第四章 潛入地下公會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5萬 字
那天晚上比平常更悶熱。
三名亞人跟比絲妲都各自回家了,治療院裏只剩下傑諾斯、莉莉跟卡蜜拉。
在微弱燈光的照耀下,莉莉悶悶不樂地坐在餐桌旁邊。
「傑諾斯,你真的要去當地下公會的大幹部嗎?」
「雖然我不是很想當,但沒有其他辦法了。」
「可是……」
「妳放心,我不會亂來的。我想先試試看,如果不行再想其他辦法。」
莉莉看起來很擔心,傑諾斯於是把手輕輕放到她頭上。
卡蜜拉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一邊用手指轉動杯裏的冰塊,一邊這麼說道:
「喀喀喀……雖然妾身覺得這個計劃很有趣,但你只是因爲『想先試試看』,就準備跑去當地下公會的最高階幹部。你這個男人還是一樣桀驁不遜呢。」
「如果想要前往大海,就只能跳進河裏了。師父是這麼教我的。」
傑諾斯明天就打算潛入地下公會。
根據比絲妲的說法,如果要成爲地下公會的一員,必須先找到被稱作「接待員」的傢伙,拜託對方辦理登記手續。雖然索菲亞等人說要幫忙,但傑諾斯不想再給她們添麻煩了。他打算獨自潛入地下公會。
卡蜜拉輕輕地飄到空中。
「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準備嗎?」
「我問過比絲妲了,她說只要準備兩樣東西。」
一個就是他從黑市裏買來的,只遮住眼睛的黑色面具。
如果真面目曝光,維利多拉應該也會有所防備,說不定還會讓這間治療院陷入危險,所以他必須遮住自己的臉。而且維利多拉可能以爲他早就死在自己的部下手中,這也讓他不得不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
「另一個就是稱號了。」
地下公會里幾乎每個人都會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所以個人與團體成員需要準備用於聯絡的稱號。而且必須將稱號上報給「接待員」。
恐嚇。
比絲妲立刻抱住傑諾斯的手臂。兩人無視那些赤裸裸的目光走到牆邊,發現牆上貼着好幾張委託書。
兩人穿越的下水道好像曾經被這麼形容過。
「我不覺得自己有問題,但偶爾會有人對我這麼說。」
穿越三個橫穴後,終於出現微弱的火光。
「而且如果你真的當上大幹部,對我也有好處喵。老大,努力壯大我們這個新興派系吧喵!」
傑諾斯抬起頭,發現一張討伐魔獸的委託書。
「唉~~真是一點品味都沒有。『治療高手』?這種稱號簡直毫無創意可言。妾身給十二分,滿分是一千喔。」
「咦?比絲妲,妳怎麼來了?」
暗殺。
「不知道,我只是個『接待員』,不清楚詳細的標準。聽說大幹部們會定期開會,所以可能是在會議上做出決定。」
「啊,妳不可以擅自打開啦!卡蜜拉小姐!」
「啊,那個好像不錯──討伐死亡蜘蛛,取得鋼鐵蜘蛛絲。報酬金額也很豐厚。」
竊盜。
「可惜的是那傢伙已經死很久了喔,莉莉。」
地下公會居然會分走半數報酬,實在是相當過分。不過反過來說,爬得愈高,能分到的好處也愈多。
傑諾斯看着對方的臉這麼說,那羣男人同時放聲大笑。
「喵、喵……」
看到莉莉還是一臉憂愁,卡蜜拉露出自信的笑容。
「我會盡力而爲,不過妳可以別叫我老大嗎?」
隔天,傑諾斯前往地下公會的據點,也就是那個人稱貧民區底層的地方。
「嗯?你是新人嗎?歡迎來到地下公會。」
女子興致缺缺地接過信封,確認裏面的信紙,然後稍微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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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就在這個貧民區角落,地下公會最小的派系誕生了。
「呃……她開開心心地回到二樓了。」
卡蜜拉毫不客氣地取出信封裏的信紙,然後立刻換上覆雜的表情。
「妳說得對,這確實都要怪我。」
傑諾斯把昨晚準備的信封交給女子。雖然「治療高手」這個名字原本是想拿來當成個人稱號,但要當成派系名稱應該也沒問題。
傑諾斯看向擺在桌角的信封,然後起身去上廁所。
兩人戴上各自準備的面具,走向簡陋的櫃檯。
從櫃檯旁邊走過,踏進公會大廳後,兩人看到一羣長相兇惡的男子。
其中一名待在大廳的男子朝他們搭話。
「妳確定?妳上次不是說無法繼續奉陪,然後跑回家了嗎?」
「……怎麼都是這種明顯有問題的委託?」
「說什麼蠢話,沒人可以約束妾身。」
「我說啊……錢可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拿到的東西喔。只有付出相符的勞力,纔有辦法──」
「莉莉,別擔心。無論本人怎麼想,傑諾斯的力量都會引來麻煩。如果妳想要跟他在一起就不能每次遇到事情都心生動搖喔。這樣可撐不下去。」
「話說回來,那傢伙到底幫自己取了什麼稱號啊?」
愈接近那個地方,巷子就變得愈複雜。還有一種血液與排泄物混在一起,令人反胃的味道隨風飄來。
「沒問題,我已經準備好了。」
「是嗎?那你幫自己取了什麼稱號?」
「傷腦筋,其實我想要接一些更正當的委託……」
「算了,有一半原因也是我主動跳進來的,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喵。不過,既然事情都變成這樣了,比起分頭行動,跟你合作我活下來的機率會更高喵。」
復仇。
傑諾斯正準備開口,卻突然收回這些話。仔細看會發現上面有註明新人不能接下這個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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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傑諾斯不想把無關的人牽扯進來,但比絲妲早就脫不了關係了。
「呀哈哈哈!他竟然說請多指教耶!這小子真有禮貌,那你就順便給點錢當成見面禮吧。」
「……算了,反正會來到這裏的傢伙腦袋幾乎都不正常。」
或許是感到害怕,比絲妲的貓耳垂了下來。
櫃檯後方坐着一個半張臉都是刺青的女子,她慵懶地用手撐着臉頰迎接他們。
「喂,那邊的兩個戴面具的傢伙!我以前沒見過你們,難道是新人嗎?」
連身爲貧民區盟主的亞人們都無法輕易踏進這一帶。
「當然要跑喵。你只爲了跟朋友重逢就想當上地下公會的大幹部,這已經不光是無知或無謀了,簡直就是無可救藥的大笨蛋喵。」
稱得上光源的就只有沿途牆上的微弱燈光。現在明明是初夏,這裏卻莫名寒冷。腳步聲在石壁間不斷迴盪,讓方向感變得愈來愈混亂。雖然感覺一直有水聲傳來,但就是找不到聲音的源頭。
莉莉鼓起臉頰抗議,卡蜜拉則發出「嘻嘻嘻」的奸笑飄向二樓。
聽到這個問題,女子從指甲上移開視線。
女子似乎稍微提起了興趣,用比剛纔還要響亮的聲音這麼回答:
「『接待員』就在這前面喵。」
「我煩惱了三天三夜,最後還是決定跟你一起去了喵。」
「我明白了,謝謝妳。」
「不好意思,我想加入地下公會。」
而且這時候還沒人想得到,這個派系竟然只用一個月就爬上了巔峯。
傑諾斯乖乖道歉,讓比絲妲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她收起雙手的爪子。
「具體來說到底該做出多少實績呢?」
「你們是兩人組吧?決定好派系名稱就寫在這裏。雖然很麻煩,但如果你們不會寫字,我可以代筆。」
這裏是地下公會與貧民區的交界。
「不知道耶,莉莉也想像她那樣生活呢。」
「卡蜜拉小姐,討厭啦!」
在這條雙方默認的界線旁邊,一個豎起貓耳的少女站在那裏。
傑諾斯輕輕搔了搔腦袋。
「你在囉嗦什麼啊?我是在問你要立刻把錢交出來,還是先捱揍再把錢交出來。」
傑諾斯跟比絲妲都戴着面具,但對方完全沒有提及他們這身詭異的打扮。
莉莉在另一層意義上感到不安。此時,傑諾斯從廁所回來了。
「我覺得A級應該還應付得來……」
「嗯、嗯……」
「妾身反倒很同情那些地下公會的傢伙呢。因爲馬上就要有個超級新人加入了。」
女子低頭看向自己的鮮豔指甲。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喵?旁邊有寫那是等級A的超危險魔獸喵。一定是連冒險者公會都沒人敢接纔會被轉來這裏喵。」
「不重要,我只是把隨便想到的名字寫上去而已。」
不過,多虧有「情報商」比絲妲幫忙,傑諾斯應該能順利通過第一道關卡。
「卡蜜拉跑去哪裏了?」
「請問怎麼樣才能當上大幹部?」
傑諾斯停下腳步。「情報商」露出堅定的眼神這麼說道:
「這也沒辦法喵,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喵。」
明天就是潛入地下公會的日子。傑諾斯度過了一個平靜的夜晚,彷彿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裏的路像無數條纏在一起的蛇,抑或是進來就再也出不去的巨大蜘蛛網一樣複雜。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話說回來,爲什麼她總是那麼開心啊?」
「是啊,請多指教。」
「那妳爲什麼要來?」
「原來如此……我對地下公會的事情也不太瞭解,有比絲妲在就幫大忙了。」
「仔細想想,我的長相早就被他們看到了,說不定隨時都會被滅口喵!不小心跟無照治療師大哥扯上關係,害我被捲入天大的麻煩喵啊啊!」
這種說法還不算太難聽。
「……你這人腦袋有問題嗎?」
「完成委託後,半數酬金會上繳給大幹部議會。聽說公會成員能不能晉升就取決於他們完成的委託數量與等級,還有上繳的金額。」
大概是因爲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
女子看起來很年輕,但又好像上了年紀。她有氣無力地把紙筆遞過來。
如此說道的卡蜜拉把手伸向擺在桌角的信封。
「這個名字……算了,也不是不行。如果想知道地下公會目前有哪些委託,可以去裏面的大廳查看,不然就是向我們這些『接待員』打聽。如果能順利完成委託,我們就會給你相應的報酬。雖然基本上都是先搶先贏,但某些委託有附加條件,所以你們還是要先看清楚。還有其他問題嗎?」
「是這樣沒錯啦……」
「抱歉,我看不到委託書了,可以請你讓開嗎?」
「臭小子!」
男子火冒三丈地揮拳,可是──
「好痛……!」
他立刻抱着右手蹲下。其他跟着出手攻擊的男子也落得同樣的下場。
傑諾斯早就發動防護魔法了,赤手空拳幾乎不可能傷到他。
看見對方還想繼續攻擊,傑諾斯只好用能力強化魔法加強臂力,將那羣男人全部打飛。雖然感到過意不去,但他也不想在這些人身上耗費時間。這些男子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了過來。
「呵呵……哇哈哈哈哈!你們這些廢物喵!現在知道厲害了喵!如果不想死就別隨便跟我家老大搭話喵!」
「這變臉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比絲妲突然臭屁了起來。傑諾斯朝她瞥了一眼,接着逐一確認牆上的委託書。
然後,他總算找到能接下的委託了。
上面寫着「幫小型魔獸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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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淨的藍天上飄過幾片破碎的雲朵。
傑諾斯跟比絲妲大口吸着草皮發出的熱氣,並肩走在翠綠的草原上。
「幫小型魔獸治療……爲什麼那種委託會被送到地下公會喵?那種委託根本不需要特地交給地下公會喵。」
「這個嘛……對普通公會來說,魔獸是討伐的對象。所以幫魔獸治療這種委託,普通公會基本上都不會承接。相對的,只要客人願意付錢,地下公會什麼工作都接。委託會被送到地下公會可能就是因爲這樣吧。」
「原來如此……不愧是老大喵。」
「那個……妳可以別叫我老大了嗎?」
「不要喵。老大就是老大喵。你連打架都那麼強,實在太可靠了喵。我今後也會盡全力擼擼,請老大多多指教喵!人家就是貓假虎威的貓貓喵!」
這傢伙還真是完全沒在客氣。
聽到這句話,愛莎開心地看向祖父。
「當然可以,等牠好起來,妳可以再讓牠去喫田裏的害蟲。」
「小咪不是壞孩子。爺爺說牠會幫忙喫掉害蟲,也會幫忙田裏的工作。」
「嗯,牠們是會集體行動的魔獸,有時候還會招集同伴到田裏亂喫農作物。」
愛莎的父親瞪了老人一眼。
「那還用說嗎?愛莎,妳給我聽好了。地下公會全是一些素行不良的壞蛋。只要錢給得夠多,不管什麼骯髒的事情都做得出來。而且那些傢伙幾乎都是貧民,跟他們打交道完全沒有好處。」
「我每次幫別人治療的時候都是認真的。」
傑諾斯上前搭話,男子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是這樣的!爸爸,你誤會了!」
「哼,地下公會的人怎麼可能做出像樣的治療?你們的專長不是隻有暴力和竊盜嗎?」
「原來如此喵。經過基因突變,誕生出一隻對人類無害,專喫害蟲的魔獸喵。」
「就是那裏了吧。」
「……唔!」
她父親還是擺着一張臭臉。
「我、我就說喵!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喵!」
面對比絲妲的質疑,傑諾斯笑着回答:
愛莎嚇得倒抽了一口氣,但她只來得及眨一下眼睛,那道傷口就完全消失了。
愛莎的父親和祖父也看到傻眼。傑諾斯把指尖抓着的東西拿給他們看。
雖然兩人身處悠閒的田園地帶,但這裏姑且還算在城區。
雖然這些話很過分,但好像也是事實。
男子一副隨時都會拿鏟子打過來的樣子。
「所以……我到底該怎麼做?」
「大哥哥,請跟我來!」
「可、可是,如果我什麼都不做,小咪就要死掉了。」
「你們這些壞人來這裏做什麼!滾回去!這裏沒有值錢的東西!」
「請問你是丹佛先生嗎?」
「那個……正確來說,其實是我拜託爺爺幫忙提出委託的。」
「巴斯,你給我閉嘴。」
比絲妲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兩手抱住肚子。
「老爸,請你不要擅自做出這種事!」
「那、那大哥哥可以幫小咪治療嗎?」
傑諾斯抱起病懨懨的藍毛兔,右手使出「執刀」,從縱向切開牠的肚子。
「我們就是。」
「反正你只打算做做樣子,拿到錢就一走了之吧?」
+++
房屋前面有一塊田地,一名中年男子正在田裏揮舞鏟子。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就代表委託人是普通市民。
「希望如此喵……」
因爲搞不清楚狀況,傑諾斯有一瞬間想要回去了。可是──
「妳別向那種傢伙低頭。」
傑諾斯想起上次潛入王立治療院的時候,他身邊也有一個這樣的跟班。
傑諾斯輕輕搔了搔腦袋,對愛莎的父親這麼說:
少女的父親就站在旁邊,他聽到這句話立刻臉色大變。
「你說得或許沒錯,但我剛好特別擅長治療。」
那位父親發出咂嘴聲,一旁的愛莎則緊張地吞口水。
「如果找爸爸商量,你肯定會阻止我……」
「奇……奇怪?」
「……咦?」
那是一根跟中指差不多長的針。
傑諾斯輕輕舉起手,打斷正在吵架的父子倆。愛莎口中的小咪應該就是這次要治療的魔獸,但這三位當事人似乎意見不合。
「原來如此,我完全搞懂了……」
「等一下!爸爸!」
傑諾斯點了點頭,少女露出既困惑又開心的表情。
「就算是這樣,妳也不能找上這些人渣!」
「我們是地下公會派來的人。」
傑諾斯雙手抱胸這麼說。愛莎的眼睛亮了起來。
愛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父親也一臉驚訝地看向那隻藍毛兔。
「巴斯,你別再說了,發出委託的人是我。」
「那個……請問你們是地下公會的人嗎?」
傑諾斯以前在亞斯頓的隊伍裏搬行李,有在世界各地冒險多年的經驗。正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了。
「我只是心疼愛莎。而且我已經一把年紀了,早就不會害怕壞蛋。對我來說,顧好田地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愛莎用近乎哽咽的聲音反駁父親。
有着一頭金髮,名叫愛莎的少女這麼說道。
「本來應該是不行,但這傢伙的耳朵後面不是有一塊紅毛嗎?代表牠是一隻突變種。雖然突變也有好壞之分,但這傢伙是無害的那種。某些地區的人還會稱這種魔獸爲田地的守護神。」
愛莎猛然低下頭。
一個小女孩從屋裏衝出來,往這裏跑了過來。
「接待員」確實說過這間房子裏住着一位名叫丹佛的委託人。
「咦?亞人跟人類?你、你們是什麼人!」
「愛莎,妳怎麼出來了?別過來這裏!」
「這根針刺進內臟了,所以我稍微切開牠的肚子把針取出,然後用治療魔法讓傷口癒合。」
「雖然針上好像有毒,但我已經施展自動治療魔法,幫牠強化了身體的自然治癒力,所以應該不會有事。這傢伙畢竟是魔獸,體力大概不會太差。」
雖然當時過得很辛苦,但他經歷過的一切都沒有白費。
「……地下公會?竟然是地下公會!」
話音落下,一道白光也同時掃過這隻小型魔獸。
此處離繁華街區很遠,可見委託人應該只是下級市民。即便如此,對方的身分地位還是遠遠高過最底層的貧民。在這個國家裏,市民以上跟貧民之間的地位差距,可說是比大海還要深。
當然,有些市民的階級意識不是很強,傑諾斯也確實遇過那種人,但他們通常只是少數。不知道這位委託人是怎麼樣的人?比絲妲應該就是在擔心這點吧。
那裏擺着一個小木箱,裏面有一隻長着藍毛,外型像兔子的小型魔獸。牠看起來很沒精神,閉着眼睛一動也不動。呼吸很淺,胸腔的起伏也非常小。
「『診斷』。」
「不過,我還是有點緊張喵。」
一個脖子上披着毛巾的老人從倉庫裏走出來。他滿臉皺紋,皮膚曬得很黑,手腳也很粗壯,看上去是個農夫。
男子慌張地舉起鏟子。
「原來是藍毛兔啊。」
少女抱住父親的腳阻止他,然後轉過頭來這麼問道:
「這話還真是傷人。」
「快給我滾回去!不然我要叫近衛師團了!」
「但是啊,愛莎……」
「……奇怪?事情好像不太對勁?」
「咦……等等!你要做什麼!」
後來,他們被帶到房子旁邊的倉庫。
「拜託爺爺?爲什麼不來跟爸爸商量?」
倉庫裏面相當寬敞,擺放着鏟子、鋤頭等諸多農具。雖然看起來老舊,但農具都被保養得很好,應該是代代相傳的寶貝吧。這間倉庫只是一個樸素的木造建築,卻還是比貧民區的絕大多數房屋還要氣派。
「我、我叫愛莎•丹佛。我就是委託人。」
「是啊,我是在森林裏撿到牠的!大哥哥,你只看一眼就認出來了嗎?」
「治好這種魔獸真的沒問題喵?」
愛莎的眼睛再次發亮。
「拜託了。請你們救救小咪!」
穿過這片悠閒的風景後,他們在山谷之間看到一間紅屋頂房子。
在吵鬧的祖父與父親陪同下,傑諾斯跟着愛莎來到倉庫的角落。
「別擔心,既然對方都特意發出委託了,態度應該不會太差……」
傑諾斯輕輕地把小型魔獸放回木箱,剛纔還動也不動的藍毛兔立刻開始活蹦亂跳。
「大、大哥哥,你好厲害喔!」
「哇哈哈哈!怎麼樣啊喵!我們老大就是這麼厲害喵!」
比絲妲看着感激不已的愛莎放聲大笑。
看來她好像不打算改口了,而且不知爲何比老大還要神氣。
「嗚……」
看到藍毛兔明顯恢復健康,愛莎的父親懊悔地說:
「我……我絕對不會認同你們這種人!」
「那倒是無所謂,只要乖乖付錢就行。」
傑諾斯想要的不是稱讚,而是與勞力相符的報酬。愛莎的祖父去主屋拿錢後,比絲妲拎起魔獸身上的針,納悶地歪着頭。
「話說回來,爲什麼這傢伙會被這種針刺到喵?」
正蹲下撫摸藍毛兔的愛莎這麼回答:
「大概是在十天前吧,小咪跑到森林裏玩耍,回來後就變得沒有精神了。」
「……妳說什麼?」
傑諾斯皺起眉頭,從比絲妲手中接過那根針,定睛觀察了一下。
最後他眉頭深鎖,小聲說出這句話:
「事情變得有些麻煩了。」
「老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喵?」
比絲妲從下方探頭看了過來。
傑諾斯深深地嘆了口氣,看向衆人這麼說道:
「嘰!」
+++
「謝謝你幫我引開這傢伙的注意力。因爲有你,我才能提早解決牠。」
巨劍由右往左橫向掃過,將敵人的身軀與六隻腳砍成上下兩截。
「不好意思,我要出手了。」
死亡蜘蛛發出慘叫,當場癱倒在地。最後一動也不動了。
「一個人打肯定很累,但也只能慢慢來了。」
「呃……我最近好像聽過死亡蜘蛛這個名字……」
傑諾斯做了一次深呼吸,稍微壓低重心。這時,藍毛兔突然衝出去,就這樣撲向死亡蜘蛛。對方的十顆複眼同時看向那隻嬌小的獵物。
「你說這根銳利的針只是胎毛喵?」
「哇啊啊……!」
「當然喵,那可是連冒險者公會都應付不來的任務喵。」
看着愛莎一臉不安地抱起藍毛兔,還有她父親不知所措的樣子,傑諾斯說出了這句話:
「比絲妲,妳怎麼了嗎?」
鋼鐵毒絲。
藍毛兔恐怕是在森林裏遇到死亡蜘蛛。只被一根胎毛刺到就成功逃回來,應該要歸功於牠敏捷的身手跟運氣吧。
「想不到愛莎的老爸在緊要關頭這麼勇敢。」
死亡蜘蛛射出毒針,但傑諾斯用白色光劍將其擊落。雖然防護魔法可以擋下大面積的攻擊,但像針刺這樣單點突破的攻擊,還是有機會對他造成傷害。如果讓毒素入侵體內,自己的動作就會變遲鈍,所以傑諾斯把毒針全數擊落了。
他們眼前有一隻身高超過成人男性的巨大蜘蛛。
「死亡蜘蛛照理來說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也許是不小心闖進人類居住的地區了。」
「這、這種歪理──不,這種歪理在地下公會說不定行得通喵……」
蜘蛛身上有黑色與紫色的斑點,全身長滿跟針一樣銳利的毛。牠嘴裏長着亂動的觸手,還有藍黑色的黏液不斷從嘴角滴落。那些被黏液滴到的草立刻枯死了。
「……」
「無照治療師大哥……?」
傑諾斯還記得那個委託內容是取得死亡蜘蛛吐出的鋼鐵蜘蛛絲。雖然冒險者隊伍跟公會有能力與之對抗,但那些高等級的冒險者隊伍通常很忙,如果他們剛好抽不出時間,或是沒能找到目標魔物,這種委託也可能會閒置一段時間。大概就是因爲這樣,委託纔會被轉到地下公會吧。
「吼喔喔喔喔!」
傑諾斯看向旁邊,發現比絲妲正默默看着那個爲女兒奮不顧身的父親背影。
凡是交給地下公會的委託都要事前付一半的訂金,剩下的尾款則是在完成委託後付清。訂金都會上繳給大幹部議會,尾款則是由完成委託的人收下。但剛纔回主屋拿錢的愛莎祖父還沒有回來。
他又繼續灌注魔力,讓光刀變成一把長劍。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喵。」
比絲妲大聲慘叫。傑諾斯就這樣抱着藍毛兔全速衝刺。
巨大蜘蛛同時移動八隻粗壯的腳,迅速追了上去。
比絲妲話才說到一半,就使勁拍了一下手。
比絲妲猜對了。死亡蜘蛛原本就是要來殺掉逃走的藍毛兔。
「師父,你就在天上看着吧。」
傑諾斯小聲呢喃,愛莎也在同時衝出去,因爲她祖父就跪倒在巨大蜘蛛面前,肚子還被好幾根針刺中。
傑諾斯把藍毛兔放在地上,右手發動「執刀」,創造出光刀。
「咦?啊,什麼事喵?」
還在當冒險者時,傑諾斯曾經見過被這種魔獸襲擊而幾乎毀滅的村子。
在當冒險者時,傑諾斯遇過死亡蜘蛛好幾次。比起毒液與鋼絲,那八隻腳彷彿擁有自我意志一樣,非常難對付。所以通常需要動員多名人力共同對付,慢慢砍下那些腳。
「我想起來了喵!就是地下公會的討伐委託裏那隻等級A的超可怕魔獸喵!」
懷裏的藍毛兔回應似的叫了一聲。傑諾斯在草原上飛奔,雖然用上能力強化魔法加強腿力,雙方的距離還是逐漸縮短。與那家人拉開足夠的距離後,傑諾斯停下腳步。
「是、是這樣沒錯喵……」
毒液。
「我剛纔仔細檢查,發現這是死亡蜘蛛的毒針。那是一種非常執着的魔獸,一定會繼續追殺沒能解決掉的獵物。」
傑諾斯大聲喊叫,故意挑釁死亡蜘蛛。愛莎的祖父跪在地上大口喘氣,父親則挺身擋在女兒面前,用顫抖的雙手高舉鏟子。
「愛莎,站在那裏別動!這、這傢伙就讓爸爸來對付!唔喔喔喔喔!」
毒針。
「爺爺……!」
「我不是想裝作善人。但如果這家人死光了,我就沒辦法拿到報酬。」
「咿……!」
只要抱着這隻小型魔獸逃跑,死亡蜘蛛一定會追上來。
「借我一下。」
箱子裏的藍毛兔也焦慮地動來動去,似乎感覺到某種討厭的東西正在逼近。
愛莎的父親直到剛纔都很害怕,但爲了保護女兒,他還是咬緊牙關衝了出去。死亡蜘蛛不爲所動,那些可怕的複眼正盯着愛莎懷裏的藍毛兔。看來比起人類,牠似乎更在意從自己手中逃脫的獵物。
「無照治療師大哥,你是不是在打什麼奇怪的主意喵……?」
「治療師不該站在前線戰鬥……」
「喂,大蜘蛛!我來陪你玩玩!」
就在下一瞬間,他手裏的長劍也變成一把巨劍。
傑諾斯定睛看着原本刺在藍毛兔身上的針。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你在說什麼傻話喵!快逃吧喵!再說我們兩個還是新人,沒資格接下討伐死亡蜘蛛的任務喵!我們只會白白送命喵!」
周圍的綠草被飛沫噴到,轉眼間迅速枯死。傑諾斯輪流使用腿力強化、動態視力強化與臂力強化,鑽進敵人懷裏,砍飛牠其中一隻腳。
這是師父的口頭禪之一。
「而且我再也不想看到別人死在眼前了。」
死亡蜘蛛發出咆哮,用剩下的七隻腳朝傑諾斯胡亂攻擊。
「等等,愛莎!別過來……」
他重新調整呼吸,定睛看向那隻外表嚇人,朝自己不斷逼近的死亡蜘蛛。
「咦?大哥哥,你要做什麼?」
比絲妲一臉狐疑地詢問。與此同時,外頭傳來一道慘叫聲。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比絲妲的身體抖了一下,那雙貓耳跟深褐色毛髮都豎了起來。
衆人衝出倉庫查看,但又立刻停下腳步。
傑諾斯嘆了一口氣,重新抱起藍毛兔。
「嘰!」
確實,治療師如果受傷就會因疼痛而失去專注力,讓魔法的效果變差,最後害隊伍陷入險境。他也受過慘痛的教訓。因此,離開師父後,傑諾斯運用治療魔法的原理學會了防護魔法與能力強化魔法。這兩種魔法都能用來強化身體機能,跟治療魔法的原理相同。
「老大,我們快逃喵。」
傑諾斯勉強避開那些攻擊,同時揮劍砍下另一隻腳。他原本以爲死亡蜘蛛會氣得撲過來,打算趁機攻擊,但對方反而退拉開距離,似乎有所提防,還用那些複眼觀察他的動向。看來討伐等級A不是隨便認定的。
「咦?」
「妳說什麼……!」
「很好,過來這裏!」
「真危險……」
令人鬱悶的沉默籠罩整間倉庫。
「我們剛纔完成幫魔獸治療的委託,已經不算是新人了。」
「可是我還沒拿到錢。」
「喵!老大自己逃走了喵!」
愛莎跟她父親同時叫了出來。
死亡之雨接連落下,但他時而閃躲,時而擊落,時而揮砍,完全沒有受到傷害。
「比絲妲,我記得討伐死亡蜘蛛的任務報酬還不少吧?」
她緊握雙拳,顯得有些緊張。
「那我們拿到錢就快點閃人喵。反正委託已經完成,這裏沒我們的事了喵。」
傑諾斯及時做出反應,趁機衝向敵人。
愛莎抱在懷裏的藍毛兔露出獠牙小聲低吼。
「可是……!」
「死亡蜘蛛果然追上來了。」
長在左右兩側,各五顆的黑色複眼冷冷地看過來。
「啊,不,不對,他好像是要拿自己當誘餌喵?」
「抱歉啦,把你當誘餌,但這都是爲了保護那個女孩,請助我一臂之力。」
現在的他有辦法戰鬥了。
傑諾斯朝愛莎衝了過去,然後抓住少女懷裏那隻藍毛兔的後頸,溫柔地舉起來。
「死亡蜘蛛一如其名,就是會招來死亡的強大毒蜘蛛。不過這根針是胎毛,我想那隻死亡蜘蛛應該還只是幼體。」
這時,死亡蜘蛛往前踏出一步。
愛莎跟她父親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哇哈哈哈!看到沒有喵!只要我家老大親自出馬,A級魔獸也一樣被秒殺喵!」
等他回到房屋門口,比絲妲立刻開始臭屁。
傑諾斯幫愛莎的祖父拔出毒針並進行治療。早在跟死亡蜘蛛開打之前,傑諾斯就已經幫他施展自動治療魔法,所以只需要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當然,這是要另外收錢的。
「大哥哥,謝謝你。」
「小子……你真了不起。我要向你道謝。」
讓愛莎的祖父在牀上躺下後,少女跟她祖父立刻開口道謝。
只有愛莎的父親依然雙手抱胸擺出臭臉。不過傑諾斯早就習慣了,所以沒有放在心上。在這個國家,有些市民甚至還會朝貧民扔石頭。
傑諾斯收下報酬,準備走出屋子時,被某人叫住了。
他回過頭,看到愛莎的父親緊咬雙脣,慢慢地低下頭。
「謝了……你救了我們一家。」
「不客氣,如果以後還有需要就再來找我吧。」
傑諾斯露出笑容揮手道別,然後離開第一位委託人的家。
兩人沿着悠閒的鄉間小路走向貧民區時,比絲妲雙手放在後腦勺,看起來很感動的樣子。
「我還是頭一次被市民道謝喵。」
「是啊,這種經驗確實難得。」
「無照治療師大哥真的很厲害喵,我想幫你舔舔喵。」
「之前就聽妳說過好幾次了,舔舔到底是什麼啊?」
「舔舔是我們貓人族表示友好的行爲喵,你應該乖乖接受喵。」
「聽妳這麼說,我更不想接受了。」
回到下水道報告成果後,那名半張臉都是刺青的女子愉快地揚起嘴角。
「喀喀喀……想要在充滿陰謀算計的地下公會里生存,別讓同行對自己有所防備纔是首要之務。如果是這個名字,誰也不會把你當成敵人。這可是妾身經過深謀遠慮後纔想到的名字。」
兩個星期過去了。在初夏的陽光底下,蟬兒今天也在開心合唱。
「那個臭阿飄!竟敢偷偷把我寫好名字的紙換掉!」
「……可是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因爲這個臭阿飄故意惡作劇,他的派系纔會有這麼個奇怪名字。
找出地下公會大幹部──「獸王」的下落。
「可是……」
「那是因爲……」
這畢竟是傑諾斯個人的問題,所以他不太想把無關的亞人們捲進來。
他一口氣喝光紅茶,讓那種冰涼與甘甜傳遍全身上下。
卡蜜拉發出「嘻嘻嘻」的奸笑飄向二樓。治療院的大門也在同時打開。
傑諾斯揉了揉肩膀,然後拿起杯子。
穿過迷宮般的通道後,他們來到派系的地下據點。
「比絲妲,妳接到新的委託了嗎?」
「少騙人了,妳絕對是隨便取的吧?」
「某位大幹部?」
比絲妲眨了眨眼睛。
「呃……好吧。」
「我看看……咦?」
「謝謝妳的關心,莉莉。我是有稍微勉強自己,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傑諾斯記得自己取的名字是「治療高手」。有那麼奇怪嗎?
「那個……比絲妲,妳爲什麼要當『情報商』啊?」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傑諾斯來不及閃躲。不愧是貓人族,真是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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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等待地下公會發出正式委託,比絲妲還會運用自己身爲「情報商」的門路,用各種方式幫派系接下委託。可是,比絲妲搖了搖頭,對傑諾斯這麼說道:
因爲比絲妲突然撲上來,兩人一同滾到路旁的土坡上。
「可惡!都是妳害的……」
亞人們在不被地下公會察覺的情況下,指名傑諾斯的派系接下委託,讓他順利提升實績。
「真的很奇怪啊,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傑諾斯,你沒事吧?是不是太勉強自己了?」
「很奇怪嗎?」
比絲妲小聲低喃,然後閉上嘴巴。那心事重重的表情,讓傑諾斯把「妳可以先起來嗎?」這句話吞了回去。
「我們有先完成幫小型魔獸治療的委託,所以不算新人了。」
比絲妲騎在傑諾斯的肚子上,朝他的額頭舔了一下。
三位亞人首領跟往常一樣圍着餐桌。她們露出擔心的表情如此提議。
那是傑諾斯從未聽過的冰冷語氣。
因爲這個名字早就被登記在許多地方,已經無法變更了。
「我要舔舔喵!」
東西鑑定完畢後,「接待員」把裝着獎金的皮袋拿給他們。
如果傑諾斯順利當上大幹部,不光是「黑夜治療師」,應該也有機會見到「獸王」,所以比絲妲纔會冒着危險跟他一起行動。
而且,如果她們帶着一大羣人加入自己的派系,上頭的傢伙肯定也會有所警戒。
「謝謝,不過妳們已經幫我很多了。」
這也讓他的派系變得引人矚目。
傑諾斯跟比絲妲一起前往下水道。
「醫生,需要我們幫忙嗎?」
「接待員」眨了眨眼睛,傑諾斯只能垂頭喪氣地離開。
「那你們今後也好好努力吧,『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
傑諾斯心不在焉地看着比絲妲的側臉,後者正忙着對金幣示好。這時,「接待員」笑着說道:
「他就是外號『獸王』的大幹部喵。爲了得到那傢伙的情報,我纔會成爲『情報商』喵。」
「啊哈哈,你說得對。算了,就當作是這樣吧。」
暗殺、恐嚇與竊盜這類委託會讓自己寢食難安,所以傑諾斯完全不接。他只專注於跟治療有關的委託,以及從冒險者公會那邊轉過來的委託。雖然偶爾也會接到像死亡蜘蛛那種有高額獎金的委託,但只靠他跟比絲妲兩個人,累積金額的速度還是快不起來。
「只要我們三個帶着部下加入,傑諾斯大人的派系應該就會一口氣變成最大派系了。」
「妳有資格說別人沒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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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絲妲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
「呃……這是怎麼回事喵?」
「這個嘛……好像有點道理。」
「如果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妳。」
傑諾斯的怒吼在下水道里迴盪,但事情早已無法挽回。
「接待員」一邊憋笑,一邊甩動傑諾斯寫上派系名字的那張紙。
這就是比絲妲的目標。
「相比之下,我還真沒用喵。當上『情報商』後,我滿腦子都只想着怎麼設計別人喵。」
傑諾斯戴上面具,走到那羣男子面前。
「你們兩個真厲害!」
坐在牀邊的卡蜜拉開心地翹起二郎腿。傑諾斯瞪了她一眼,忍不住嘆氣。
「我從來不相信任何人喵。不過,既然已經舔過你,我們就是朋友了喵。告訴你也行喵。」
如此一來,幫小型魔獸治療的委託就完成了。他們還拿出剛纔回收的鋼絲,證明自己完成討伐死亡蜘蛛的委託。
「呃……這是怎麼回事?」
前頭一名臉上帶着無數傷疤的男子,用粗獷的聲音這麼說。
貓人族「情報商」就站在門外。
「不好嗎?『治療高手』這種沒有品味的名字一點都不帥。」
「……真的假的?」
只要累積一定的成績,地下公會就會準備一個房間供派系使用。不過,這個房間相當狹窄,只能勉強擺上一組桌椅。此時,裏面卻擠滿長相兇惡的男子。房間容不下所有人,因此外面還站了一排人。
「真拿妳沒辦法……」
「你好,我是『破壞專家』的人,名叫祖伊。你就是老大嗎?」
「其實我也跟你一樣喵。我想見到某位大幹部喵。」
「喂!別這樣!」
那不是自己的筆跡,而且看內容就知道犯人是誰了。
「咦?現在才說這種話?可是人家想要告訴你喵。」
雖然順利在地下公會累積了不少實績,但其實離當上大幹部還非常遙遠。
「話說,討伐死亡蜘蛛不是新人可以接的委託喔。」
「而且『治療高手』這個名字太過強調治療這件事,你的兒時好友可能會察覺什麼喔。」
「我們一家人就是被那傢伙害得四分五裂,所以我無法原諒他喵。」
上面大大地寫着「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
沉默片刻後,依然騎在傑諾斯身上的比絲妲小聲開口:
對方接受這樣的歪理了。跟冒險者公會不同,地下公會在這方面比較隨便。
「無照治療師大哥,我帶來了好消息喵!有好多人跑來說要加入我們的派系喵!」
「原本還覺得這個派系的名字真奇怪,沒想到你們這麼有實力啊。」
比絲妲拿着滿是指印的金幣在臉頰上磨蹭,完全恢復平時的狀態了。
「好耶,我們拿到獎金了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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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曉得維利多拉研究復活魔法到什麼地步,他就不能在這件事上耗費太多時間。
「如果大家分頭解決委託,應該也能迅速提升實績。」
「喀喀喀……『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最近還順利嗎?」
治療院的診療室裏,莉莉把加了蜂蜜的冰紅茶擺在桌上。
「這樣啊……如果要在地下公會討生活,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
最近他一直努力完成地下公會的委託,同時利用空檔時間回到治療院幫患者治療,過着極爲忙碌的生活。
比絲妲笑着說了「嘻嘻,這樣我們就是朋友了喵」,然後突然露出寂寞的眼神。
「算是吧。」
「請問……可以讓我們加入『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嗎?」
「可以請你不要說出那個名字嗎?」
「爲什麼不行!我們也想加入『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
「就跟你說不要一直重複那個名字了!」
經過一番爭論後,傑諾斯激動地喘氣,然後看向一旁的比絲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這種事在地下公會里很常見。」
比絲妲得意地搓了搓鼻子。
大家都是因爲在外面無法生存,纔會懷着一夕暴富的夢想加入地下公會。話雖如此,個人與小派系永遠接不到賺錢的委託。可是就算跑去加入大型派系,底層人員能夠分到的錢也很少,所以長年陷入這種窘境的傢伙就會想要加入風頭正盛的新派系。
如此一來,他們就能接到很多委託,而且因爲派系人數不多,自己分到的報酬也多。
「原來如此……」
確實有道理。
可是這些人太有個性了,放眼望去盡是些長相兇惡的傢伙。
仔細一看,自己加入地下公會那天就跑來找碴的傢伙也在裏面。
「我有點抗拒……」
傑諾斯原本就不打算一直待在地下公會。
他的目的是見到維利多拉。如果讓那些人加入派系,之後立刻解散派系也會造成他們的困擾。
「這點你就不必擔心了喵!只要無照治療師大哥順利當上幹部,派系裏的初期成員也會身價翻倍喵。這對他們也有好處,我們沒理由不利用他們喵。這件事就交給我喵。」
「妳行嗎?」
被灰色長袍罩住全身的傢伙跟在後面,開心地這麼說。
「……善,事?」
「是嗎?」
維利多拉稍微放慢速度,說出了這句話。
維利多拉打算趁這人還有利用價值時多加利用。
「聽說這個派系組成不到一個月就吸收了許多成員,遲早會成爲未來的幹部呢。」
「我們明白了!」
比絲妲往前踏出一步。
這些人就是因爲無處可去纔想加入這個派系。比絲妲也明白這點,所以才故意這麼說。雖然傑諾斯覺得這樣還是在耍心機,但他決定把這件事全權交給比絲妲。
「可是我這輩子只幹過壞事啊!」
「不知道。」
雖然維利多拉不曾信任這個可疑的傢伙,但他確實派得上用場。
「妳剛纔是不是說了感覺好爽?」
維利多拉握緊藏在黑色長袍裏的黑色皮革筆記本,露出陶醉的神情。
「再來一次!」
「就快了。師父,我很快就能見到你了。」
「哼。」
「不管誰想當上幹部都與我無關。」
「哇哈哈哈!感覺好爽喵!」
「對了,閣下有聽說嗎?最近有個名字很奇怪的派系,他們好像正以驚人的速度累積實績。」
「很好!『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要開始大顯身手了喵!」
「我們都加入地下公會了,如果不做壞事要做什麼……?」
潛入地下公會才兩週,「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就增加許多成員,有了飛躍性成長。
「我聽不見喵。」
艾爾肯用鼻子哼了一聲,但「引路人」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繼續朝維利多拉搭話:
艾爾肯不悅地質問「引路人」。
「這次工作需要的材料都集齊了,那樣東西也準備好了。」
「部下老弟,別這麼生氣嘛。我跟『黑夜治療師』現在可是同伴喔。」
比絲妲別開目光,不敢直視傑諾斯。她朝空中高舉右手。
「遵命!大姐頭!」
「幾乎都搞定了。閣下呢?」
「什麼是善事?」
「只要認真找,還是可以找到幫助別人的委託喵。如果不想做就不用加入我們了喵。」
後來又過了十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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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們,我是這裏的二當家喵!如果想要加入我們,就要聽我的命令喵!」
「我沒說喵。」
男子們開始議論紛紛。比絲妲雙手抱胸,嘆了一口氣。
「這段期間一直在無照治療師大哥旁邊,讓我發現自己不能總是跟別人耍心機喵。」
「再來一次喵!」
「不知道,我沒看過也沒喫過。」
「喔喔喔喔!我們就是『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
「嗚……」
「不說這個了,你那邊做好準備了嗎?」
「真、真的假的!」
「明白了!」
「善事就是會讓別人開心的事情喵。我們派系禁止做壞事喵。」
「明白了喵?」
「咦?閣下不感興趣嗎?這樣不行喔,失去好奇心就代表心靈老化了。需要我多說一點嗎?」
「明白了。」
男子們不情願地點頭。
「明、明白了……」
「不愧是『黑夜治療師』。那些被捲入血腥鬥爭的被害者,竟然一瞬間就被閣下治好了。」
「喂,你要糾纏『黑夜治療師』大人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是不是猜到維利多拉的想法,「引路人」用輕鬆的語氣對艾爾肯說道:
「拜託不要大聲說出那個名字啦!」
「如果想要加入我們,就要日行一善,多做善事喵!」
在昏暗的下水道角落,某人身穿彷彿將融入周圍的黑色長袍,在黑暗中快步前進。
戴着面具的比絲妲俯視面前這羣男子,趾高氣昂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