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夜治療師(Night Healer)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7萬 字
「莉莉實在很擔心……」
「醫生,你應該不擅長賭博吧?交給我來對付她!」
「不對,我要找她報仇!」
傑諾斯跟貓人族「情報商」比絲妲即將賭上地下公會幹部情報的購買權利,展開一場博弈對決。罪魁禍首卡蜜拉躲了起來,莉莉等人則慌張地跟過來。
「不,師父跟維利多拉的事情是我個人的私事,不能讓別人幫忙解決。」
雖然這場對決是因爲卡蜜拉擅自出言挑釁,但如果放過這個機會,這條關於過去好友下落的線索應該就斷了吧。
傑諾斯踩着緩慢的步伐,走向比絲妲身處的觀衆對戰區。
「那我們就在這裏決勝負吧。這是我最喜歡的位子喵。」
比絲妲背對牆壁坐下,用下巴指示傑諾斯在她面前坐下。
「這裏是專門讓賭客自己訂規則賭博的地方。爲了避免有人賴帳,還可以付費請工作人員幫忙做見證人喵。」
「原來如此。」
傑諾斯跟比絲妲將籌碼擺在桌子角落後,凜佳迅速上前,拿起他們的籌碼。
「這次就讓凜佳來當見證人吧。」
「可是,凜佳是無照治療師大哥的同伴喵。妳有辦法做出公正的判決喵?」
「哼,凜佳跟傑諾斯大人確實是一對相親相愛的未婚夫妻,但凜佳絕對不會在工作時夾帶私人感情。」
「凜佳,妳剛纔是不是偷偷加了虛假的情報?」
傑諾斯不希望讓「情報商」得到那種奇怪的情報。
比絲妲稍微眯起眼睛,然後無奈聳肩。
「……算了,隨妳高興喵。不過,希望可以讓我來決定遊戲內容喵。無照治療師大哥,你同意喵?」
「無所謂,希望妳選個規則簡單的遊戲,因爲我記不住太過複雜的規則。」
「這張牌是6?7?還是8喵?」
這張牌是黑桃3。
「這張牌的數字是3喵!」
她直接猜中正確的數字,讓周圍的觀衆發出一陣驚呼。
機率只有十三分之一,但這位無照治療師輕易猜中了。
她從牌堆下方抽出一張牌,確認過數字後蓋在桌上。
「呵呵,如果猜錯這張牌的數字,無照治療師大哥就要變成我的東西了喵。」
「嗯、嗯……妳說得對。莉莉相信傑諾斯!」
「呵呵,如果你以爲這種遊戲只是單純比運氣──」
這也是專門操縱情報的「情報商」擅長的手法。
只要主動說出虛假的情報,讓對方以爲自己可以靠小動作讀心,就能使人忽略真相。
其中有幾個人是比絲妲的眼線。
「妳那張牌的數字是8。」
莉莉手中的魔杖發出震動,卡蜜拉的聲音也跟着傳來。
「哇!傑諾斯好厲害!」
「就是這麼回事喵。不過,就算弄懂這個道理,你一個外行人也無法贏過我喵。」
「不見得喔,我其實很擅長心理戰。」
「我一定要回答問題嗎?我記得應該沒有這條規則纔對。」
「這個嘛……我猜她應該是先用那種問題擾亂對手的心,然後藉由對方的細微反應猜到答案。想不到她還有這種技能。」
然後從擺在桌子中央的牌堆裏抽出一張牌。
一旁觀戰的莉莉露出納悶的表情詢問:
「只是閒聊喵。如果不想回答就算了,要說謊騙我也行喵。」
「……」
「來吧,無照治療師大哥,這次輪到你抽牌了喵,我的眼睛不會看漏任何情報,所以你要做好覺悟喵。」
──算了,只要我每次都猜對就不可能輸給他喵。
比絲妲拿着卡牌輕輕甩動,露出笑容這麼說:
「妳說什麼?」
「這點你大可放心喵。我想要玩猜數字遊戲,那是一種從牌堆裏抽出一張牌,讓對方猜上面數字的遊戲喵。猜中的人就贏了,規則非常簡單喵。」
傑諾斯扶着下巴,稍微思考了一下。
「這樣啊……聽起來挺普通的。」
面對沉默不語的傑諾斯,比絲妲從容地笑了。
沒有確認上面的數字就直接蓋在桌上。
比絲妲看着閉口不言的傑諾斯,接連問了幾個類似的問題。
她故意用問題跟話語擾亂對手,當然只是爲了掩蓋真正的手法。
「喀喀喀……莉莉,妳無須擔心。」
比絲妲點頭,切了約莫十次牌,然後把整副卡牌反過來擺在桌子中央。
「她、她是怎麼猜中的!」
蕾葳語帶不安地說。莉莉慌張地原地踱步。
比絲妲大聲宣佈,然後翻開桌上的卡牌。
──不……他不可能有辦法像我一樣讀心喵。
「我不擅長玩牌,給妳洗就好。」
比絲妲凝視眼前那張卡牌,不由得皺起眉頭。
索菲亞稍微鬆了口氣,說出這樣的感想。但蕾葳隨即補上這句話:
比絲妲睜大那雙貓眼,傑諾斯則露出笑容。
比絲妲當然不會說出現場有自己的眼線,也不會讓人看到他們在賭場裏互動的樣子。
比絲妲笑咪咪地看着傑諾斯抽出來的那張牌。
「呵呵,如果要稱讚我,就給我情報喵。」
索菲亞驚呼一聲,比絲妲也同時揚起嘴角。
考慮到機率問題,第三次就猜中已經算快了,但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後,她露出自信的笑容。
「喀喀喀……妾身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等等,這場賭局本來就是因妳而起吧?」
聽到索菲亞這麼吐槽,魔杖突然安靜下來了。
他只是運氣好嗎?還是說──?
「無照治療師大哥,那你就輸定了喵。」
「好啦,你可以隨便抽一張喵,我先來猜上面的數字喵。」
「我們輪流洗牌喵。」
比絲妲偷偷看向自己背後。
說到這裏,比絲妲停頓了一下,然後露出得意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聽到她這麼說,傑諾斯揚起嘴角。
「咦?」
確認自己背後只有一面牆後,比絲妲再次看向前方。
「爲、爲什喵……」
「……」
兩人也輪流翻開這副卡牌,確認裏面的內容。有黑桃、紅心、方塊與梅花這四種花色,每種花色都有從1到13的數字。比絲妲把卡牌翻到背面,遞給傑諾斯。
比絲妲輕輕深呼吸,視線快速掃過在傑諾斯背後觀戰的賭客。
確認手裏的卡牌後,他把牌覆蓋在自己面前。
「蕾葳,那女人的賭技如何?」
「呵呵,上面是什麼數字喵?卡牌上的數字只有1到13,所以猜對的機率是十三分之一。看來只能賭運氣了喵。」
傑諾斯心不在焉地聽着從背後傳來的對話,朝眼前的比絲妲這麼說:
「妳很厲害。」
傑諾斯大聲宣告,同時翻開比絲妲面前的卡牌。
「呵呵呵,沒關係喵。那是2?3?還是4喵?」
「嗯,她跟我比賽的時候也是這樣。不愧是『情報商』。如果那傢伙能看穿別人的心思,傑諾斯可能很難獲勝了。」
在離賭桌有段距離的地方,索菲亞向蕾葳這麼問道。
+++
身後的觀衆發出喝采。
果然如卡蜜拉所料,對方選擇了先前與蕾葳對決時玩的遊戲。
「咦?」
──可惡,他是怎麼辦到的喵?
上面的數字是8。
這次輪到比絲妲選牌了。
「妳怎麼可以亂了分寸?妳要相信傑諾斯啊!」
「……」
「不過,我覺得那傢伙前面兩次沒有認真猜牌。」
在傑諾斯背後觀賽的賭客會從後面偷看傑諾斯抽到的卡牌,然後用事先說好的暗號告訴她。「情報商」是以買賣情報維生的行業。她只是從眼線手中買下「傑諾斯的卡牌數字」這項情報。
「簡單來說,這種遊戲表面上是比運氣,但其實是一種心理戰對吧?」
「這場賭局很重要,我會直接拿出真本事喵。」
傑諾斯依循她的指示,從靠中間的位置抽出一張牌。
可是這場賭局很重要。如果自己隨便抽牌,結果被對方碰巧猜中,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莉莉開心地跳來跳去,手裏那根魔杖也臭屁地開口。
她要從一開始就拿出真本事。
比絲妲眯起那雙貓眼,抬頭看向傑諾斯,仔細觀察他的反應。
「那我要保持沉默。」
「我們兩個比賽的時候,雙方都猜錯兩次,但她第三次猜中了。」
「好啦,這樣我就先拿下一局了喵。無照治療師大哥,如果你下次沒猜中,就是我贏了喵。」
也許是察覺到有趣的賭局即將開始,其他賭客也興致勃勃地跑來圍觀。
「好啦,讓我們繼續玩下去吧。」
他們不是同伴,只是爲了彼此的利益買賣情報罷了。她每個月只來賭場一次,跟蕾葳比賽時故意猜錯兩次數字,這些都是爲了不被看破手腳。
「你忘記了喵?我可是『情報商』。不管你是要保持沉默,還是想說謊騙我,我都能從你的眼神、臉部肌肉運動與呼吸頻率,這些細微的情報看出真相喵。雖然你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雙眼還是有些充血,所以我懷疑你的內心動搖了喵。我絕對不會看漏喵。」
「怎、怎麼辦?傑諾斯要變成那個人的所有物了。」
比絲妲之所以能猜中傑諾斯的卡牌數字,用的手法並不困難。
凜佳吩咐部下拿來一副以蠟封起的新卡牌,當着兩人的面打開。
「喵……!」
比絲妲忍不住叫了出來。
「你不確認卡牌上的數字喵?」
「不需要,反正輸贏是取決於妳能不能猜到卡片的數字,我是否知道數字並不是重點。」
「可、可是!」
如此一來,她安插在傑諾斯身後的助手就沒辦法看到卡牌上的數字了。
比絲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傑諾斯則輕描淡寫地這麼說:
「如果妳可以透過小動作來看穿別人的心思,我不知道數字反而更有利。」
「……」
比絲妲懊悔地緊咬牙根。
──難道他看穿我的手法了喵?
對方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很難看穿他的想法。不過,如果在這種時候提出抗議,反倒會讓人起疑。
比絲妲握緊拳頭,被迫說出偶然閃過腦中的數字。
「……我猜是7。」
她翻開卡牌,上面的數字是4。
觀衆發出近似嘆息的聲音。
──可惡……我搞砸了喵。
應該要加上「一定要確認抽到的卡牌」這項規則。因爲平常都是在對方有所警覺前就分出勝負,她纔沒有注意到這個漏洞。如果單純比運氣,她就沒辦法輕易猜中數字了。
可是,這對眼前這位無照治療師來說應該也一樣。
「接下來輪到我猜了,請妳抽牌吧。」
「……喵?」
「咦?不,怎麼可能辦到那種事……」
「可、可惡!」
「我沒有作弊,只是專心看牌罷了。」
「喂,你怎麼認真思考起來了喵?那種事根本不可能辦到,是一個不切實際的選項喵。如果要找到那個人就只能用另一個辦法。不過,其實那個辦法也很困難喵……」
「……」
聽到凜佳這麼說,比絲妲不斷左顧右盼,然後無奈地開口:
「沒錯,那傢伙名叫維利多拉。我們是一起在達裏茨孤兒院長大的朋友。」
正當傑諾斯感到失望時,比絲妲又繼續說下去:
「這樣啊……」
「我要事先聲明,就算是本小姐也不知道大幹部的本名喵。所以你問我是不是有個名叫維利多拉的大幹部,我也無法回答喵。」
莉莉開口發問的同時,比絲妲迅速站了起來。
比絲妲輕輕搔了搔臉頰,然後在自己面前豎起兩根手指。
「爲、爲什麼你可以連續猜中兩次喵?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喵!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喵!」
因爲這裏有太多外人,衆人決定移動到賭場深處的辦公室。
「很遺憾,我勸你還是放棄那種愚蠢的念頭乖乖回家喵。我把手上的情報都告訴你了喵。那我也該──」
傑諾斯跟同伴們都看向比絲妲,後者則向凜佳這位見證人投以求救的目光。但凜佳雙手抱胸搖了搖頭。
「絕對是騙人的吧?」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嗎?喀喀喀……你這個男人還是一樣有趣。」
莉莉手裏那根魔杖傳出卡蜜拉的聲音。
「沒錯,地下公會是一個只要客人肯付錢,不管什麼委託都願意接下的公會喵。反過來說,只要錢付得夠多,他應該會幫任何人治療喵。」
「咦?卡蜜拉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是嗎?我只是運用自己的本領而已。妳不是也靠着『情報商』的本領看穿我的心思嗎?還是說,其實妳有偷偷使詐?」
「喀喀喀……一切都在妾身的預料之中。」
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比絲妲還是跟傑諾斯一樣,沒有確認上面的數字就把卡牌蓋在桌上。
「沒這麼簡單喵,地下公會的大幹部沒那麼容易見到喵。」
「既然這是一副全新的卡牌,原本的數字排列順序就是固定的。所以只要仔細觀察妳怎麼洗牌,又抽走第幾張牌,就能猜到上面的數字了。」
「……客人?」
比絲妲緊咬下脣。傑諾斯用平靜的語氣開口:
「我就選擇第二個辦法吧。只要以委託治療爲藉口,把維利多拉請出來就行了吧?」
「當上地下公會的大幹部啊……」
「不過問題就在於治療費了喵。我聽說他原本就會收取天價的治療費,當上幹部後又不太願意主動露面。所以如果你現在想要請來『黑夜治療師』,光是介紹費可能都貴得嚇人喵。」
「辦得到喔。因爲我用能力強化魔法暫時讓視力跟動態視力大幅提升了。不過,這招對眼睛的負擔很大,所以只能短時間維持。」
「我想想喔……」
「反正我已經贏了,請妳說出那位大幹部的情報吧。」
傑諾斯感覺自己的心跳稍微加速了。
看到比絲妲激動的樣子,傑諾斯輕輕搔着臉頰這麼回答:
「對,一個就是在地下公會做出成績當上大幹部喵。因爲地下公會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只有大幹部可以見到大幹部。我聽說有個只有大幹部能參加的定期聚會,只要當上大幹部,應該就能在會場見到其他大幹部了喵。」
比絲妲嘴裏唸唸有詞,最後無奈地垂下肩膀。
聽到傑諾斯這麼說,比絲妲搖了搖頭。
比絲妲叫了出來,足以撼動地下室的巨大歡呼也在同時響起。
「這是一場由凜佳親自見證的賭局,事關我們狼人族的威信,無論如何都要請妳履行約定。」
比絲妲原本高高豎起的貓耳突然垂下。
比絲妲發出吞口水的聲音。
「就只有我們曾經向同一位老師學習治療魔法這件事了。孤兒院失火後,我們就再也不曾見面,所以我不清楚那傢伙後來怎麼樣了。不過,我聽說地下公會內有個不管什麼傷都能治好的大幹部,而那傢伙也是頭腦聰明的天才治療師,所以我才懷疑那位大幹部有可能是維利多拉。」
傑諾斯點了點頭,伸手扶額。
「怎、怎麼會這樣喵!」
傑諾斯如此否認。死靈王似乎想通了什麼,壓低聲音笑了。
──難不成他也有準備某種作弊的手法喵?
「嗯,我完全明白了。謝謝妳。」
傑諾斯在比絲妲面前坐下,對她點了點頭。
「姑且還是有兩個辦法喵。」
「無照治療師大哥有個朋友是地下公會的大幹部,而你們想要知道那人的情報是喵?」
+++
「妳就說來聽聽吧。」
所以雙方猜中數字的機率應該一樣。雖然對方剛纔一次就猜中了,但那肯定只是偶然。
「兩個辦法?」
「給、給我等一下喵!」
沉默片刻後,比絲妲緩緩說道:
即便覺得對方沒那麼容易猜中,她還是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傑諾斯好厲害!」
「原來如此,只要僞裝成客人,就能在治療時見到對方了嗎?」
那個人是從幾年前開始活動,跟維利多拉離開孤兒院的時間一致。
她就是想避免對方使用同樣的手法纔會選擇背靠牆壁的座位。
「真不愧是傑諾斯。」
「我知道了,那張牌的數字是9。」
因爲她自己也不知道卡牌上的數字。
「……」
「那我該怎麼做纔好?」
「還有其他情報喵?」
「不過,我確實知道有個號稱不管什麼傷都能治好的大幹部喵。」
「不,不是這個原因──」
「嗚……」
她原本以爲自己要比一場必勝的賭局,完全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雖然我也沒見過,但大家都稱他爲『黑夜治療師(Night Healer)』。那個人是在幾年前來到地下公會的,每次幫人治療都會收取高額治療費。因爲地下世界的居民都是些見不得光的傢伙,雖然要價不菲,還是有很多人找那個人幫忙治療。這讓那個人轉眼間就出人頭地,順利坐上大幹部的寶座喵。」
傑諾斯平靜地要求繼續比賽。
「醫生,真有你的。」
「畢竟沒人知道那些大幹部的行蹤喵。」
「……咦!」
「……你、你說什麼?這樣算是作弊了喵!」
「比絲妲,妳也差不多該告訴我們了吧?」
「好啦,你現在知道要見到地下公會的大幹部有多難了喵?」
精靈少女跟三名亞人從後面抱住傑諾斯。
「那就是成爲『黑夜治療師』的客人喵。」
反過來說,如果那位大幹部不是維利多拉,他就不需要主動跟地下公會那種危險團體打交道。
說到這裏,比絲妲大大嘆了口氣。
傑諾斯眯起眼睛看着卡牌背面,按了眼皮幾下,然後用與平時無異的語氣說出數字。
卡蜜拉無視這句吐槽,繼續說了下去:
「妳是說直接上門找人行不通嗎?」
索菲亞在旁邊點頭。
身爲見證人的凜佳也雙手抱胸不斷點頭。
「不說這個了。傑諾斯,你的眼睛很紅喔。贏得賭局讓你這麼開心嗎?」
紅心9。
比絲妲瞪圓那雙貓眼大聲抗議:
比絲妲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怯怯地翻開卡牌。
「『黑夜治療師』啊……我只需要去地下公會找這個人就行了吧?」
「『黑夜治療師』的工作是幫人療傷治病喵。只要透過地下公會發出委託,請『黑夜治療師』幫忙治療就行了喵。」
比絲妲一臉困惑地拿起牌組。傑諾斯指向自己發紅的眼睛。
「我認輸了喵……」
傑諾斯催促她繼續說下去。比絲妲再次左右張望,然後這麼說道:
不,這是不太可能的。比絲妲身後就是牆壁,也沒有人在旁邊偷看。
「喵?」
比絲妲準備起身離開,但這句話讓她再次看向傑諾斯的臉。
「你、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喵?如果要委託『黑夜治療師』幫忙治療,就得拿出嚇死人的天價治療費喵。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
「嗯,我都聽清楚了。其實這句話我早就想說一次看看了……」
傑諾斯稍微清了清喉嚨,然後筆直地看向比絲妲。
「要錢的話,我有。」
+++
七天後,夜空被一層薄薄的烏雲覆蓋。
廢墟街的外圍地區有兩道人影。
除卻微弱的月光,再沒有其他光源。寒冷的寂靜籠罩這個被黑暗包圍的城鎮。
「話說回來,沒想到你真的能準備那麼多錢喵。」
「情報商」比絲妲彎着腰慢慢前進。走在旁邊的傑諾斯小聲回答:
「因爲我一直有在認真工作。」
他當上無照治療師後,一直都有收取與勞力等價的報酬,所以意外發現自己存了不少錢。而且治療院的日常開銷不大。亞人們平時送來的食材就夠喫了,住在那間不起眼的房子裏也很省錢。
「原來無照治療師大哥是有錢人喵。你要不要當我的金主喵?」
「如果我還想知道什麼情報,一定會找妳幫忙。」
「呵呵呵,這倒是無所謂,但我的三圍情報可不便宜喵。」
「這種情報就免了。」
「別那麼認真喵!這種時候應該順着我的話開玩笑喵!」
比絲妲失望地垂下肩膀,然後看向傑諾斯身後。
「對了,你沒帶其他同伴過來喵?」
「什麼……?」
「金幣是真貨……很好。」
「不過,這裏也的確有一位傷患啦。」
「咦?」
傑諾斯剛打算開口解釋,對方就打斷他的話,伸出自己的右手。
那人默默站在原地觀察傑諾斯,最後緩緩開口:
「不是說過我用了防護魔法嗎?比起這個──」
對方明顯地慌張起來。
對方拔出腰上的長劍,用深紫色的刀刃砍向傑諾斯。
傑諾斯把掛在腰上的皮袋扔向「黑夜治療師」。皮袋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對方手上。對方拿着沉甸甸的皮袋甩動了幾下,手伸進袋中取出幾枚金幣,然後把金幣拿到月光下檢查,還稍微聞了幾下。
傑諾斯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
對方看似滿意地稍微揚起嘴角。
傑諾斯順勢揮出右拳,在對方揮劍之前,一拳打在對方的肚子上。
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出現在月光底下,尖銳的下巴讓他顯得有些神經質。男子穿着黑色長袍,正用那雙細長的眼睛打量傑諾斯。
額頭、脖子、胸口這些要害接連受到銳利的衝擊。但那些短刀無法刺進傑諾斯的皮膚,反而彈開來掉在地上。
現在還沒到雙方約定的時間,「黑夜治療師」似乎還沒現身。
「原來如此。」
「等等,你先別走,可以告訴我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我聽說那裏以前是一間頗具規模的治療院喵。」
進到建築物內部,腳步聲變得更響亮了。
「黑夜治療師」不是維利多拉。
這些年來都是怎麼過的?
聽到比絲妲這麼說,傑諾斯才發現眼前的房子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氛圍。
「那可不行喵。如果我沒有來,誰要負責帶你過去喵?」
對方扔出一把厚刃短刀。
指尖處有一道銳利的撕裂傷,那是他在準備晚餐時被菜刀劃開的傷口。雖然平常都會立刻動手治好,但因爲要跟「黑夜治療師」見面,他就故意放着不管了。
這一次,五把短刀接連射向傑諾斯。
月光照不到的陰影底下站了一個人。
「……你就是委託人嗎?」
「你已經沒用了。」
正當他疑惑地歪着頭時,「黑夜治療師」將皮袋放在地上,從懷裏拿出某種發出銀光的東西。
「拜託聽我說話啦!」
比絲妲用鼻子哼了一聲。
對方沒有回答,反而露出警戒的表情。
傑諾斯沉浸於感慨之中。這時,一陣響亮的腳步聲從大廳深處逐漸接近。
他雙手抱胸,緩緩吐出一口氣,手指輕撫腰上那個裝有大量金幣的皮袋。雖然假冒病人叫對方出來讓他覺得過意不去,但如果比絲妲沒有騙人,能見到地下公會大幹部的方法確實不多。
不過,他還不確定對方是否就是維利多拉。
雖然最後一次見面已經是很久以前,但那人的聲音低沉沙啞,跟他記憶中維利多拉的聲音完全不同。
「你怎麼毫髮無傷?我明明射中心臟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然,到現場後,我會立刻找地方躲起來喵。之後的事情就得靠你自己了喵。」
──猜錯了嗎……?
「這樣都毫髮無傷?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想不到妳這麼重義氣。」
「我的手指受傷了,不過其實──」
他們穿過蜿蜒曲折的暗巷,總算看到了疑似目的地的地點。
「……」
他回過頭,發現比絲妲已經不見蹤影。貓人族果真身手矯健。
他們接下來要去見的人,正是神祕的地下公會大幹部──「黑夜治療師」。
+++
「……沒錯。」
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放心,傑諾斯嘆了一口氣,然後點頭。
「你就是『黑夜治療師』嗎?」
傑諾斯站在大廳中央環視周圍。
「不,我不是魔法──」
看到比絲妲一臉不安地左顧右盼,傑諾斯如此說道。
傑諾斯忍不住出聲,對方略顯驚訝地回過頭。
屋頂與牆壁幾乎都倒塌了,大廳看上去就像沐浴在微弱月光底下的一個遍地瓦礫的廢墟。
看來好像要先付錢。
問題在於她爲何不惜冒險也要跟傑諾斯一起過來。
「因爲我用了防護魔法。不過,我纔想問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要突然攻擊我?我好歹是個客人,難道『黑夜治療師』的工作不是幫人治療嗎?」
可是,傑諾斯這次沒有防禦。他用能力強化魔法瞬間加強腳力,一瞬間衝向對方。
「我知道了。」
「如果妳會害怕也不用陪我一起過來。」
「防護魔法……?原來你是魔法師嗎?」
「妳只需要告訴我方向,我能自己過去。」
其實在他們來到這裏之前,索菲亞還擔心這可能是比絲妲設下的陷阱。故意讓傑諾斯等人準備一筆鉅款,然後捲款潛逃。可是,凜佳否定了這樣的推測,因爲信用就是「情報商」的命脈,只要做出一次背叛顧客的行爲,她今後就再也無法在地下世界生存了。
「不行啦,這一帶的路很複雜喵。還有很多小混混出沒,如果不走小路繞開那些傢伙,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喵。」
左胸感受到一股沉重的衝擊時,「黑夜治療師」也轉身背對大廳。
如果真是這樣,他等於只爲了手指被割傷這種小事,把支配地下公會的大幹部叫出來。雖然對方應該不會笑着原諒他,傑諾斯還是決定先把事情解釋清楚,順便問問地下公會里有沒有維利多拉這號人物。
比絲妲事前就說過:「黑夜治療師」不收金幣以外的硬幣。雖然對方收取的診療費相當昂貴,但畢竟是自己主動叫對方出來,所以也不能不付這筆錢。
「約好碰面的地方是一樓大廳,我會躲在柱子後面見機行事喵。」
傑諾斯皺起眉頭。
「其實我原本打算交出情報後立刻閃人,遠離這種危險的事情喵。」
「不好意思,我想請問地下公會里有沒有一個叫維利──」
「因爲我實在不好意思讓她們陪我冒險。」
夏夜的空氣中帶有些許溼氣。
傑諾斯一瞬間聽到了尖叫聲,應該是躲在某處觀察情況的比絲妲發出的聲音。
傑諾斯朝對方踏出一步。
想對老朋友說的話閃過腦中。
「正是,你就是這次的委託人吧?」
「如果那人就是維利多拉……」
「嗯,這倒是無所謂。」
「喂,你別亂來啊!」
「先把錢拿過來。」
「那裏就是說好的碰面地點喵。」
這次是透過比絲妲身爲「情報商」的人脈才能順利請到「黑夜治療師」。
「那我就直接砍死你!」
「無照治療師大哥!」
「這是怎麼回事?」
比絲妲伸手指向一座橫幅極寬的石造廢墟。牆壁上滿是裂縫,只剩一個窗框,彷彿要引誘迷路之人進去一樣張開黑色的嘴巴。建築物本體相當老舊,上頭的藤蔓像蜘蛛網一樣盤根錯節。
那是一種在長年見證人類生死的地方纔能聞到的,黃泉與現世空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過,我身爲『情報商』也有想做的事情喵。這可是難得能見到大幹部的機會喵。」
師父的筆記本呢?
比絲妲小聲說道,那雙貓眼看向黑暗之中。
「去死吧。」
「我不是叫你聽我說話了嗎?爲什麼要突然攻擊我──」
最近過得好嗎?
對方慢慢走近,身影也愈來愈大。
「那我就加重力道吧。」
對方可能是傑諾斯以前的摯友維利多拉,但也可能不是。雖然莉莉與亞人們都說要陪他一起去,但到時候可能不只是兩名老朋友敘舊那麼簡單,所以他決定單獨赴會。
「咕哇!」
「啊,抱歉,不過這不能完全怪我喔。」
因爲對方一直胡亂攻擊,傑諾斯忍不住揮拳打向地下公會大幹部的肚子。
對方吐出一大口胃液,跪倒在地。他按着肚子痛苦呻吟,同時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看向傑諾斯。
「混、混帳東西!你以爲我是誰──」
「艾爾肯,誰準你自作主張了?」
一道無比冰冷的聲音輕輕撫過鼓膜。
瞬時,方纔眼裏還冒出熊熊怒火的男子,立刻因爲恐懼而扭曲臉孔。
「……」
傑諾斯看向正前方。
那道聲音是從他的眼前,也就是連接着大廳的走廊深處傳來。
某個人伴隨細微的腳步聲走了過來。
傑諾斯用適應黑暗的眼睛看過去,發現那人穿着一件與陰影同化的黑色長袍。
那人戴着一副沒有表情的黑色面具,所以他看不清楚對方的長相。
對方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聲音,向那名跪在地上的男子如此說道:
「我之前就說過了,不準自作主張。」
「這、這種小事不需要勞煩您親自出馬,資金讓小的負責回收就行了。」
「我叫你不準自作主張。如果聽不見,那你就不需要耳朵了。」
「請、請您原諒我吧!『黑夜治療師』大人!」
男子的身體猛然抖動,立刻朝面具人低頭,整個人幾乎要趴到地上。
「抱歉,都是我不好,明明知道大幹部很忙還這樣騙人出來。別那麼嫌棄嘛,如果不這麼做,我根本見不到地下公會的大幹部。」
「我前陣子見到莉茲姐了。」
不過,傑諾斯還是完全看不透對方隱藏在面具底下的想法。
因爲對方還是毫無反應,傑諾斯搔了搔腦袋,繼續說下去:
「哇哈哈哈!這裏可是我們的實驗室,你就去當那些傢伙的食物吧!」
聽到這句話,傑諾斯看向自己的左手,發現食指指尖已經完全復原,就像不曾受傷一樣。
看到維利多拉停住不動,傑諾斯繼續說下去:
「拜託,只要一下下就好,讓我看看那本筆記──」
雖然那雙細長的眼睛還是跟過去一樣,其中的想法卻讓人看不透。
面具底下的是海水般蔚藍的眼睛,還有一張中性的臉。
正當他打算叫住對方時,維利多拉摘下臉上的面具。
對方沒有回答。
「喂,等等。維利多拉,筆記本──」

+++
傑諾斯聳了聳肩,亮出自己的左手食指。
「我不知道。」
離地面有一段距離,想要抱着比絲妲跳上去應該很困難。
維利多拉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被傑諾斯叫住了。
「傑諾斯,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爲何要去找你?」
部下再次猛力磕頭後,「黑夜治療師」也再次抬起頭。
因爲無法同時使用防護魔法與能力強化魔法,傑諾斯只好改用防護魔法。
「需要理由嗎?如果硬要找一個,應該就是找老朋友敘舊了吧?我家都會準備好喝的紅茶招待客人喔。」
兩人的成長環境就是如此惡劣。
面具底下的雙眼隱藏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楚。
那種冰冷的語氣。
兒時好友重新變回「黑夜治療師」,朝依然不敢抬頭的部下如此說道:
「然後呢?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耳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找我就是爲了這個?」
「哼,原來還有一隻老鼠偷偷溜進來了嗎?竟敢爲了那種無聊的事情把大幹部叫出來,你們就乖乖接受懲罰吧。」
雖然他打算從對方旁邊衝過去,但艾爾肯先一步伸手抵住牆上的凹洞。
「別擔心,我都擋下了。」
對方這次稍微有反應了。
那種冷酷的氣質。
「抱歉,其實還有一件事。」
維利多拉再次戴上面具,說出了這句話:
「看到了嗎?我做菜的時候傷到手指了,所以纔想請傳說中的『黑夜治療師』幫忙治療。」
「剛纔我有些大意了,這次一定會確實幹掉你。」
維利多拉的反應明顯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維利多拉……」
「我就覺得這次的委託有點奇怪,原來你就是委託人嗎?」
「師父的筆記本呢?」
「救、救命啊!要死人了喵!」
因爲那人是他過去在最惡劣的孤兒院,還有最棒的師父身邊,一起同甘共苦的夥伴。
冰冷的聲音打斷他的話。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戴着無表情面具的「黑夜治療師」看向傑諾斯,用冰冷的語氣說道:
「是嗎?都已經知道我的下落了,怎麼不來找我?」
傑諾斯輪流看向跪地磕頭的男子與後來出現的黑衣面具人。
因爲缺乏光源,兩人無法看清周圍的景象,但一股腐臭味還是鑽進了鼻腔。這裏應該是建築物的地下垃圾場。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可是,維利多拉沒有回頭,就這樣消失在走廊深處。
「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啊?別以爲騙得過我。」
「……那些傢伙?」
傑諾斯抬起頭,朝後來出現的傢伙走近一步。
那個名叫艾爾肯的男子張開雙手,擋住傑諾斯的去路。
「……」
「想不到還能再看到這種神乎其技,爲什麼──」
「好久不見了,維利多拉。」
「黑夜治療師大人,請您多加小心。這個男人很危險!」
「嗚……!」
「對我們這些地下世界的居民,特別是對大幹部來說,被人知道底細只會帶來壞處。所以我工作的時候總是戴着面具。」
可是,那些都不重要。
「我不是叫你閉嘴了嗎?」
不過他還是認得出來。
傑諾斯注視着面具人,說出對方的名字。
他不可能認不出來。
名叫艾爾肯的男子迅速跳起來。
「傑諾斯。」
跟戴着黑色面具的時候比起來,那雙眼睛看起來好像更黑暗了。
對方的語氣相當平靜,聽起來既不開心也不驚訝。
「唔……!」
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着深夜的治療院遺蹟。
「我聽說了。雖然對地下公會的事情不太瞭解,但能這麼快當上大幹部的人好像不多。真了不起。」
「……黑夜……治療師?」
趴在地上的部下對「黑夜治療師」大聲提醒。
「遵命!謝謝大人!」
「傑諾斯,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地下公會的大幹部。」
他還能活着跟這位老朋友重逢,已經稱得上奇蹟了。
「我就知道筆記本果然在老朋友手上。」
他們就這樣跟地板一起摔到地下空間,腳底下傳來一陣巨響。
「沒錯。」
「喵啊啊啊啊啊!」
「這次的委託結束了,我幫你治好手指了。」
接連襲來的銳利刀鋒直接射向兩人,比絲妲於是大聲尖叫。多虧了防護魔法,他們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但也無法及時跳開往下墜落的地板。
被面具遮住面容,整個人的氛圍也變了許多。
「話說,我突然跑來這裏,原本還以爲可以看到老朋友更驚訝的表情呢。」
「艾爾肯,交給你處理了。只要順利搞定,我就原諒你這次自作主張的行爲。」
傑諾斯迅速衝到比絲妲身邊,想趕在地板完全墜落之前抱住她往上跳,但艾爾肯擲出的短刀也不斷飛來。
「對不起!」
「我有稍微聽說你的事情,地下公會這邊也收集了不少情報。」
「……」
「孤兒院發生火災後,大家不是各奔東西了嗎?雖然我沒想過還能見到大家,但偶然跟莉茲姐重逢後,我有點想知道其他人過得怎麼樣了。不管怎麼說,看到老朋友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明明是時隔多年的重逢,兩人之間卻瀰漫着緊張的氛圍。
「換句話說,讓一個知道自己底細的傢伙活着會很麻煩。」
傑諾斯回頭一看,發現「情報商」比絲妲快要跟着地板摔下去了。她應該是躲在柱子後面偷看,結果不小心被捲進這個機關裏。
「莉茲……」
可是,這種反應也只維持了片刻。「黑夜治療師」緩緩開口:
伴隨東西轉動的聲響,傑諾斯腳底下的地板突然向下墜落。這棟建築物似乎被設下某種機關。他趕緊用能力強化魔法加強腿力,準備向上跳,可是──
先前自稱是「黑夜治療師」的男子現在正微微顫抖,向另一個人下跪磕頭。說不定後來出現的這個人才是真正的「黑夜治療師」,那個名叫艾爾肯的傢伙只是部下,擅自借用「黑夜治療師」的名號。
艾爾肯從上方探出頭,那雙細長的眼睛掃過兩人。
「你們兩個都會死在這裏,我們再也沒機會見面了。」
艾爾肯放聲大笑後離開了,現場只剩下腐臭味與寂靜。
「嗚嗚……我搞砸了喵,果然不該隨便接近地下公會的大幹部喵,我們沒救了喵……」
「情報商」比絲妲無力地跪下。
「有這麼糟糕嗎?」
「就是這麼糟糕喵!就算是貓人族也沒辦法爬到那麼高的地方喵!白天幾乎不會有人經過這裏,就算大聲求救也不會被發現,我們兩個都要餓死在這裏了喵啊啊啊!」
比絲妲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大吼大叫,然後轉頭看過來。
「無照治療師大哥……你那是什麼眼神喵?難、難道你想要喫掉我喵!」
「話題是不是扯太遠了?」
「不要……不要啊喵!貓人族不好喫喵啊啊啊啊啊!」
「妳先冷靜下來。」
傑諾斯出言安撫陷入錯亂的比絲妲,然後抬頭看向頭頂的出口。
「放心,只要我努力一下,也不是爬不上去。」
「咦?真的喵!」
「只要等早上的陽光照進來,我就能找到踏腳處。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不、不愧是無照治療師大哥,真是太可靠了喵!人家愛上你了喵,可不可以讓我舔舔喵?」
「雖然不知道舔舔是要做什麼,但還是算了吧。」
「汪嗚……」
「妳爲什麼要學狗叫?」
比絲妲眨了眨眼睛。傑諾斯瞥了她一眼,然後聳了聳肩,面向眼前的喪屍大軍。
「是喔?」
身手敏捷又能在黑暗中視物,貓人族確實很適合做「情報商」。
「『是喔』是怎樣喵……!」
等天空開始泛白,傑諾斯用能力強化魔法加強腿力,揹着比絲妲一邊找尋牆壁上的踏腳處,一邊跳出地下室。
「喪、喪屍都消失了喵!剛纔明明還有那麼多喵!」
「就跟妳說我是不死族的天敵了。」
傑諾斯用手指輕撫粗糙的地面。那裏畫着一個複雜的魔法陣。
最頂級的不死族經常在身邊亂晃,害他差點忘記這件事。但那些過着正常生活的人,或許真的不太有機會遇見不死族。
「啊……」
比絲妲從傑諾斯身後走出來,還露出一副快要死掉的表情。這讓莉莉直接面帶笑容倒向一旁。
「傑諾斯,看到你平安回來,我就放心了。」
「這裏好可怕喵,我不想繼續待在這裏了,趕快回去喵。」
這個世界上,空氣中飄浮着一種名叫魔素的物質。只要讓自身的魔力跟魔素產生反應就能發動魔法。但有一種說法是:如果魔素吸收了高濃度的死亡或憤怒,即發出負面能量的東西,就會誕生出魔物或魔獸。
「什喵!不要啦喵!我要回家喵!人家要回去了喵!」
而且,非常崇拜師父的維利多拉也一樣。
「……」
「不是說過沒事了嗎?我可是不死族的天敵。」
「竟然說舔舔是小事……」
「妳不就是『情報商』比絲妲嗎?竟然做出這種事!」
「太、太厲害了!無照治療師大哥,你好厲害喵!我好想幫你舔舔喵!」
從舊治療院地下室看出去的月亮非常遙遠。
「喵……?」
「被其他事情耽擱了?」
「醫生,辛苦你了。」
傑諾斯輕輕轉動手腕,雙手聚集魔力。掌心開始發熱,還發出了白光。他站在原地轉動上半身,朝周遭放出神聖的光芒。
+++
「貓人族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楚喵,這裏到處都是喪屍喵。」
經過一段無關緊要的對話後,比絲妲好像稍微打起精神了。
傑諾斯慌張地衝過去扶住莉莉。三名亞人同時站了起來。
「妳剛纔是不是想把我推出去喂喪屍?」
熱浪席捲而來,白光如波浪般朝四面八方散去。
「凜佳覺得差不多是時候跟妳絕交了。」
「是、是這樣喵?」
「呼……真是累死人了喵……」
「話是這麼說沒錯……」
「這到底是……?」
「那種小事先放一邊,現在有另一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我想知道爲何突然冒出那麼多喪屍。」
「嗚哇!它們同時衝過來了喵!」
「啊!傑諾斯,歡迎回來。」
他發現地上畫着類似魔法陣的複雜圖案。也許是感應到人的氣息,那些圖案發出紫色的光芒。
「嗚、嗚嗚嗚……人家以後都不會幫你舔舔了喵。」
「沒事的,比絲妲,妳不用擔心。」
「那又怎樣喵?」
「這還用說嗎?醫生畢竟是跑去跟地下公會的大幹部見面,天曉得會遇上什麼樣的危險,我們覺得坐立難安纔會跑來這裏等你。」
是喪屍。
「可是,爲什麼這裏會有這種東西……」
「吼嗚嗚嗚!」
「因、因爲我不想被喪屍喫掉喵啊啊啊!」
傑諾斯原本以爲「治療魔法對不死族很管用」是常識,看來並非如此。
「比絲妲可以先回去喔。」
「喪屍是在這個魔法陣發動後纔出現。也就是說,喪屍會突然出現可能跟這個魔法陣有關。」
「魔法陣有辦法創造出喪屍喵?」
當他們把這間空氣沉悶的建築物澈底翻過一遍,並回到廢墟街上的治療院時,太陽早就從地平線後方探出頭了。
「比絲妲,妳看得到周圍的情況嗎?」
他再次環顧四周,發現地面有多處隆起。那些土堆不斷蠢動,最後爆開,某種人形物體也同時從裏面爬了出來。
「嗯?」
「我回來了。」
「可、可是這裏有好多喪屍喵!」
維利多拉將死靈法師收爲部下到底是爲了什麼?
躲在傑諾斯身後的比絲妲一邊摩擦手臂,一邊怯怯地這麼說:
剛打開家門,莉莉就面帶笑容衝了過來。
實際上,那個名叫艾爾肯的男子也說過這裏是實驗室。
「因爲我是治療師,而治療魔法對不死族的效果顯著。」
傑諾斯決定先確認周圍的情況,於是往前踏出一步。結果腳底下突然發光了。
「凜佳都等得不耐煩了。」
比絲妲大聲慘叫,往後退了幾步。
好幾具會走路的腐爛屍體在不知不覺中包圍住他們。
眼前是一羣頭髮全無,牙齒脫落,眼珠子掉出來,身上只有綠色爛皮的醜陋怪物。
「喪屍通常都是自然誕生……但有些名叫死靈法師的傢伙好像也可以創造喪屍。」
那個叫艾爾肯的男子說不定就是死靈法師。
「不,我還要在這裏待一下。」
「你說自己是不死族的天敵是什麼意思喵……?」
比絲妲好像受到輕微打擊,傑諾斯則原地蹲下。
「爲、爲什麼喪屍會突然冒出來喵!」
「當初是對方指定在這裏碰面的吧,也就是說,這個地方很可能跟地下公會有所聯繫。」
不過,還是有件事讓傑諾斯很在意。
「可、可是……無照治療師大哥,小心後面!」
「是嗎?我是無所謂啦。」
「喵……?」
比絲妲眨了眨眼睛。
「……」
「莉莉!妳怎麼突然昏過去了!」
傑諾斯按住比絲妲的肩膀,讓她冷靜下來。
三位亞人首領也圍坐在餐桌旁,露出放心的表情。
雖然傑諾斯對魔法陣不是很懂,但他師父的興趣就是創造奇怪的魔法陣。
一隻喪屍從背後撲了過來,但傑諾斯只說一句「治療」,那隻喪屍就化爲灰燼消散了。
「啊,哇哇哇哇哇啊啊啊!」
雖然傑諾斯覺得自己只是去跟老朋友見面,但別人可不這麼想。
「你、你竟然想讓我在這種大半夜一個人回家喵!與其被放生,我寧願繼續跟你待在一起喵……」
「其實我很快就把事情處理好了,只是被其他事情耽擱了。」
「喵?」
周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但腐臭味與噁心的喘息聲還是從黑暗中傳來。
「我、我們果然完蛋了喵啊啊!貓人族不好喫喵啊啊!無照治療師大哥比較好喫喵!」
到處都響起喪屍的慘叫聲。然後,黑暗與寂靜又再次降臨這個地方。
「天曉得……難道是因爲剛纔那個魔法陣?」
「機會難得,我想在這裏調查一下。」
「是嗎?抱歉讓妳們擔心了。」
「『高級治療』。」
「因爲這裏以前是治療院,就算有很多遺體也不奇怪喵。」
「爲什麼連妳們都在這裏?」
那個名叫艾爾肯的男子剛纔說出「那些傢伙的食物」這句話。如果只是要讓兩人餓死在這間地下室,他應該不會這麼說。
「不過就是個新來的菜鳥,竟敢跟傑諾斯一起徹夜未歸,實在不可原諒!」
亞人們變得殺氣騰騰。
「等等,妳們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就是說喵!我們纔不是去做那種浪漫的事情喵!我只想趕快離開那種可怕的地方,是無照治療師大哥不肯放我走,害我嚇得要死喵啊啊啊!」
傑諾斯先安撫大吵大鬧的比絲妲,然後把事情經過告訴三名亞人。
包括地下公會的大幹部「黑夜治療師」如他所料,就是他的兒時好友維利多拉。
筆記本很可能在維利多拉手上,但他沒機會確認。
維利多拉指示部下襲擊他們,那些喪屍很可能是被人爲創造出來。還有他們調查過那間舊治療院後,發現到處都有做過實驗的痕跡等等。
「維利多拉很可能在那裏做過某種研究。」
「可是,爲什麼那傢伙要襲擊醫生?你們以前不是好朋友嗎?」
索菲亞等人終於恢復冷靜了。她們都一臉納悶地歪着頭。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傑諾斯望着虛空小聲呢喃。
「喀喀喀……只有自己覺得對方是朋友,這實在太可悲了。」
「真的假的?不,說不定真的是這樣──」
從二樓傳來的酸言酸語讓傑諾斯懊惱地抱着頭。
好友拿下面具後,臉上確實看不到過去的笑容。
成爲地下公會的大幹部、拿走師父的筆記本、將死靈法師收爲部下、創造出喪屍的魔法陣、做過實驗的痕跡……這名澈底變了一個人的老朋友在昨晚讓他看到的一切,到底代表什麼?
傑諾斯扶着腦袋思索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頭。
「維利多拉,該不會是想──」
+++
「引路人」無奈聳肩。
「呵呵呵,我確實是外人,但這次也算是你們的幫手。」
就在一旁,響起了一道異常高亢的聲音。
「……」
「如果傑諾斯是一流的治療師……師父就不會死了。」
「還是說,閣下其實是故意不說的?」
「哼,我纔不會認同你這種傢伙。不用你提醒,我也已經確實活埋那些傢伙,讓他們變成喪屍們的食物了。」
「你這個外人沒資格用高高在上的態度說話,『引路人』。」
「你太天真了。傑諾斯老弟可是治療師,讓幾隻不死族去對付他根本毫無意義。」
「我可不這麼認爲。」
「引路人」轉頭看向維利多拉。
「……辛苦了。」
「閣下對他還真嚴格,兩位不是好朋友嗎?」
「是啊,畢竟他讓我喫了不少苦頭,我對這個人才非常感興趣。」
聽到後面這個問題,戴着黑色面具的維利多拉顯得意興闌珊,用毫無起伏的語氣這麼回答:
這裏是人稱貧民區底層的地方。在水滴聲詭異迴盪的老舊下水道角落,一名眼睛細長的男子跪在地上這麼說,他面前的寶座上坐着一個戴黑色面具的人。
維利多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瞪着眼前的黑暗小聲低喃:
「咦?你不知道?難道閣下沒有告訴他嗎,『黑夜治療師』?」
「你好像挺中意傑諾斯的嘛。」
「你確定?我實在不認爲傑諾斯老弟會敗給你這種傢伙。」
艾爾肯反射性起身,不滿地指向出聲的灰袍男子。
「你太看得起他了,那傢伙沒有那種本事。」
「你確認過屍體了嗎?」
維利多拉短暫陷入沉默,然後小聲回應。
「『引路人』,你喜歡亂說話是無所謂,但這是等級與優先順序的問題。傑諾斯那種程度的傢伙,交給艾爾肯對付就足夠了。」
「這樣啊……」
「他們兩個摔進洞穴裏,當時還是半夜,我是要怎麼確認屍體?底下有好幾個當初用來做實驗的死靈魔法陣,根本沒必要確認。」
「你說什麼?那傢伙不是防護魔法的高手嗎?」
「引路人」改變了聲調。
「黑夜治療師大人,小的除掉那些不肖之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