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貴族的千金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2萬 字
「教授請我幫忙治療七大貴族的千金。」
在傑諾斯的宿舍房間裏,克雷森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這麼說:
「你知道奇面瘤吧?聽說芬尼爾大臣的千金得了那種病。你千萬不能告訴別人這件事喔。」
雖然他自己馬上就把這件事告訴傑諾斯了,但這不是現在要在意的問題。
「奇面瘤是良性腫瘤,就算放着不管也不會鬧出人命。」
「那種事我也知道,但她可是七大貴族的千金,經常需要出席各種社交界的活動,沒辦法用那種醜臉出席。」
「那把腫瘤切下來不就行了嗎?」
「別說得那麼容易,奇面瘤的根長得很深又很廣,只要沒能完全清除乾淨就會復發。」
「那全部切除不就行了嗎?」
「如果要全部切除,就必須切開大範圍的組織,無論如何都會留下傷疤。因爲手術後的傷疤反倒比較難看,有些教科書甚至還主張放棄治療奇面瘤。」
「留下傷疤會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啊。要是在七大貴族的千金臉上留下一點傷疤,我就完蛋了。」
「那隻要別留下傷疤不就得了嗎?」
「總覺得每次跟你說話的時候,我的常識都會慢慢變得奇怪。照理來說這可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喔!」
「是喔……」
跟着來到房間的烏米恩驚訝地這麼問:
「話說回來,爲什麼教授要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克雷森撥弄着微卷的瀏海,一臉得意地這麼回答:
「哼,那還用說嗎?因爲戈爾德蘭教授終於看出我真正的實力了。」
「……」
「她是傑諾先生的妹妹。」
「芬尼爾大臣,請問您突然找我過來有什麼事嗎?」
他咧嘴一笑,然後朝着莉莉伸出手。
由於王立治療院是國家機關,所以最後還是得由統治階級人士組成的顧問委員會來選出院長。雖然院內選舉的票數在這時會是重要的參考指標,但並非絕對的依據。
車子就快要抵達貴族特區的中央地區了。
「原來如此……」
這間宅邸的庭院實在太過寬廣,讓克雷森原本興奮的情緒迅速冷卻,反倒變得面色鐵青。
「不過,既然妳是大哥的妹妹,那也就等於是我的妹妹了。妹妹啊,以後要請妳多多指教了。」
「是啊,妳猜對了……」
車子很快就穿過一扇黑色的巨門。
「就跟你說我不是你大哥了!」
「事情就是這樣。這次動手術還可以再多帶一個人過去,拜託你幫幫我吧!大哥!」
「不過,我相信只要教授親自出馬,就能不留傷疤切除腫瘤。」
「我要努力出人頭地,將來也要住在這種地方。大哥,你也這麼覺得吧?」
傑諾斯傻眼地這麼說。莉莉端着放有紅茶的托盤從裏面走了出來。
第一個條件已經幾乎算是達成了,所以問題在於第二個條件。
傑諾斯站在戈爾德蘭身後,看着芬尼爾大臣的臉孔。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過去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這一刻。」
克雷森露出緊張的表情縮起身體。
「莉莉不想要這種哥哥……」
克雷森雙手扶桌深深低頭。
「知……知道了!」
「嗚喔喔喔喔!太厲害了!」
可是,其實這個事實沒有正確傳到教授耳中。第二祕書向教授回報的時候,故意謊稱喪屍王是被克雷森與傑諾斯聯手擊敗的。
「哼,這就代表你又像上次對付喪屍王的時候那樣,搶走人家的功勞了嗎?」
他們還來不及做好心理準備,約好幫貴族千金治療的日子就到來了。
克雷森抬起頭來,露出狐疑的表情。
聽說過去也確實曾經由票數並非最高的人當選院長。
「糟糕……我真的開始緊張了……」
他們現在就坐在一種名叫魔導車,利用魔石驅動的四輪車上。
傑諾斯慌張地揮了揮手。克雷森用食指在鼻子下面摩擦了幾下。
這人就是掌管國家中樞的七大貴族之一。
「別這麼無情嘛,我們不是已經結拜爲兄弟了嗎?」
「喔喔,想不到特別研修生竟然有個這麼可愛的妹妹。」
莉莉畢恭畢敬地低頭鞠躬。
王立治療院的戈爾德蘭教授就坐在司機旁邊,從車子的前座發出怒罵。
第一個是在選舉時得到院內最高的票數。
「您說得是,這是當然的。」
戈爾德蘭小聲呢喃,就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一樣。
「我怎麼不記得有發生過這種事?」
「等等,這女孩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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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森還在耳邊小聲告訴傑諾斯,說這種車子非常昂貴,就只有少數上級貴族擁有。
雖然他原本想要先確認克雷森與傑諾斯的本領,還派人去找尋得到同一種奇面瘤的患者,但芬尼爾大臣在今天早上突然派人叫他趕緊過去一趟,纔會逼得教授不得不直接上陣,而這也讓他感到焦慮不已。
克雷森立刻變臉苦苦哀求。
芬尼爾大臣眉尾下垂,在他們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其實是夏綠蒂說她不想動手術。」
「就說我不是你大哥了。」
「其實是我這邊遇到了一點麻煩。」
如果戈爾德蘭想要當上下一任院長,就必須滿足兩個條件。
理由是爲了提升教授對自己的評價。
「我有告訴她只是要把腫瘤切除,但她不想讓自己的臉受傷,就躲在房間裏不肯出來了。」
「抱歉,我說謊了。拜託妳不要用那麼冰冷的眼神看我啦!我們不是同期嗎!」
克雷森曾經說過,這次的手術關係到戈爾德蘭教授的命運。
雖然以前那個犯下孩童綁架案的貴族,曾經用看着螻蟻般的眼神看他,但芬尼爾大臣沒有露出那種眼神。這也許是因爲他身爲穩健派人士,也可能是因爲雙方的地位相差太多,讓他反倒不會在意身分的問題。
就連大聲罵人的戈爾德蘭,看起來也比平時還要緊張。
聽說教授是因爲得知自己愛犬出車禍的事情,纔會指名要克雷森擔任助手。
另一個就是得到顧問委員會的同意。
因爲莉莉戴着耳罩,所以克雷森應該沒發現她是精靈纔對。
「喂,你們兩個安靜點。」
在門口接受搜身後,管家就帶着他們來到會客室了。
「我還是頭一次來到這種地方。放眼望去都是豪宅,我都看到快要昏頭了。」
「我絕對不是你大哥喔。」
「給我聽好了,要是敢害我顏面掃地,你們應該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
戈爾德蘭立刻站了起來。
「我……我纔沒有。我當時有對第二祕書實話實話。我說那是特別研修生的功勞。」
雖然芬尼爾大臣不是顧問委員會的正式委員,但只要能成功完成他女兒的手術,他肯定會幫忙拉攏委員會的人。只要在選舉中得到最高票,並且得到七大貴族的強力支持,他就等於是得到院長的寶座了。
莉莉抱着餐盤,定睛注視着克雷森。
克雷森眯起眼睛看向窗外。
戈爾德蘭稍微想了一下才點頭答應。
七大貴族擔憂地嘆了口氣。
戈爾德蘭平靜地這麼說。
後來車子又行駛了一段距離,最後才總算抵達玄關前方。
「哥哥平時承蒙兩位照顧了。」
「聽說光是要買下這輛馬車的錢,就足以讓平民喫喝玩樂一輩子了。」
看來他的情緒變得很不穩定。
在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全都是各種豪華絢爛的建築物。
「……我明白了。」
「教授,我等你很久了。」
傑諾斯當然也是頭一次乘坐。因爲這輛魔導車的主人,也就是七大貴族之一的芬尼爾大臣派管家開車,來到王立治療院迎接他們了。
因爲把克雷森跟傑諾斯推薦給教授的人是第二祕書,與其說克雷森其實毫無貢獻,還不如說他們兩人都表現出色,更能提升教授對他這位推薦者的評價。
烏米恩狠狠瞪了他一眼,讓克雷森板起臉孔這麼回答。
戈爾德蘭神經兮兮地輕撫鬍鬚,轉過頭來瞪着他們。
「是喔,那可真是厲害。」
「妳怎麼突然就對我這麼不客氣了?還有,你們這對兄妹到底是怎麼回事?」
「歡迎兩位,請用茶。」
「你竟然說莉莉可愛……」
雖然芬尼爾大臣給人一種溫和的感覺,但說出來的話語卻有種奇妙的說服力。
恭喜你多了個弟弟。從裏面的房間傳來這句話與笑聲,讓傑諾斯只能嘆了口氣,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聽見。
「我猜那隻狗應該是傑諾先生治好的對吧?」
「不過,莉莉已經是哥哥的人了。就算你這樣稱讚,莉莉也不會變成你的人喔。克雷森。」
「那你直接對教授實話實說不就得了嗎?就說你其實是個廢物。」
「我不是你大哥。」
「喂,妳這個同期是不是對我特別嚴格啊?我纔不是廢物。而且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否認了。要不然就會換成第二祕書想要搞死我。」
「因此,我想請教授幫忙勸勸她。」
他有着一頭灰髮,背脊也挺得很直,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高貴的氣質。
看來夏綠蒂似乎是他女兒的名字。
「太過分了……大哥,你也幫我說幾句話吧!」
卡蜜拉果然沒有現身。
克雷森坐在傑諾斯身旁,讚歎地叫了出來。
不久後,一名男子開門走了進來。
「等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烏米恩知道他們兩人是靠着這種說法才能一起住在宿舍裏面,於是便從旁這麼解釋。
一行人走過鋪着紅地毯的走廊,來到大小姐夏綠蒂的房間門口。
芬尼爾大臣伸手握住門把,但房門似乎從裏面鎖上了。
他別無選擇,只能在門外對女兒喊話。
「夏綠蒂,教授來看妳了喔。」
「……」
房裏的人不發一語。
「夏綠蒂,妳要不要讓教授治療看看?」
「……」
房裏的人還是不發一語。
「交給教授絕對不會有問題的。爸爸以前曾經騙過妳嗎?」
就在這時,房裏的人突然回話了。
「爸爸,你之前說過要在我生日那天送火狐毛皮圍巾給我,結果也沒做到不是嗎?」
「嗚……!」
芬尼爾大臣一時語塞,無力地垂下肩膀,就這樣走到教授後面。
戈爾德蘭清了清喉嚨,說出了這句話:
「大小姐,我是王立治療院的戈爾德蘭。能不能請妳相信我的本領,讓我幫妳治療呢?」
「不要。」
尖銳的話語傳了回來。
「可是,如果不動手術,就無法治好那種病。」
「我絕對不要讓刀子刺進臉裏。」
「夏綠蒂……」
「……」
傑諾斯小時候曾經在貧民區見過幾個長着奇面瘤的人。
「你……你這是歪理!你以爲我是……」
「就跟我一樣。」夏綠蒂小聲這麼說道。
夏綠蒂依然按着自己的臉頰,用左手抱着膝蓋,坐在鳥籠前面的椅子上。
「咿……!」
傑諾斯聳聳肩膀,打開通往陽臺的門。
他覺得自己像是在跟小孩子玩鬼抓人的遊戲。
「呃……有聽到我說話嗎?」
「妳放心,教授不會讓妳留下傷疤的。」
「說來聽聽吧。」
「我不要讓人切開皮膚。」
克雷森偷偷地這麼告訴傑諾斯。
「啊……!」
房裏有一組做工精美且優雅的吊燈,還有跟鏡子一樣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從地板直達天花板的巨大落地窗,可以讓人直接看到廣大的綠色庭院,而房間中央還有一張無比豪華的天篷牀。牆壁上到處都掛着少女在舞會上跳舞的照片。
這應該是要他去把人找回來的意思。
克雷森緊咬着下脣,淚眼汪汪地看向傑諾斯。
站在旁邊的克雷森小聲這麼說:
「我名叫克雷森,是教授的助手。」
「那……那我該怎麼辦纔好?」
戈爾德蘭清了清喉嚨,往前踏出了一步。
「妳喜歡小鳥嗎?」
「只能動手術切除掉了。」
「可是……」
「那就是在這裏說服大臣千金,完美治好她的病,得到她的芳心,然後跟她結婚。這樣我就可以變成貴族了。這個計劃簡直完美到不行。」
「我不是說過一個小小的助手……」
正當戈爾德蘭抓住傑諾斯的肩膀時,房門慢慢打開了。
「你的態度是不是轉得太快了?」
少女用右手遮住臉頰上的痘子,瞪着轉身就走的傑諾斯這麼說:
「我不是你大哥。什麼事?」
「你……你先別急着走。」
「反正就算放着不管,也不過就是臉頰上會長出一個老太婆的臉罷了。」
「喂!你給我站住!」
溺愛女兒的芬尼爾大臣好聲好氣地這麼問。
芬尼爾大臣懊惱地扶着額頭。戈爾德蘭看向傑諾斯,用下巴指向陽臺。
「這女人還真是任性……」
「我不是說過一個小小的助手別跟我說話了嗎?別用你的氣息玷污我的房間。」
「……這是真的嗎?」
「大哥,我還是決定要靠自己出人頭地了。女人根本不能相信。」
「誰能保證他絕對不會在我臉上留下傷疤?如果你不能保證,我就不要動手術了。」
「就是如果放着不管,這顆痘子就會變成老太婆的臉這件事。」
他剛纔不是還說這個計劃很完美嗎?
克雷森偷偷對傑諾斯這麼說。
芬尼爾大臣走上前去安撫女兒。
「我猜應該是有人叫你用刀子割開我這張漂亮的臉蛋吧。」
每個人面對疾病的態度都不一樣。只要不會威脅到生命,傑諾斯都會尊重患者本人的意願。
「那個……夏綠蒂大小姐。」
「夏綠蒂,爸爸聽說時間拖得愈久,腫瘤就會變得愈大。妳願意相信教授,讓他幫妳治療嗎?」
夏綠蒂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問了這個問題:
「夏綠蒂,妳是指什麼呢?」
他那種眼神讓傑諾斯覺得很困擾。
「你應該只是助手吧?那就給我閉上嘴巴。別用口臭玷污我高貴的房間。」
房裏的人展現出堅決反抗到底的意志。
「對,是真的。大小姐,那是一種叫做奇面瘤的病。如果放着不管,只需要一個月左右,妳的臉頰上就會長出像是老太婆臉孔的腫瘤了。」
寬廣的陽臺上擺着好幾個鳥籠,裏面有好幾種鳥兒正在鳴叫。
「……」
「主謀肯定是基斯家的人。肯定是他們家的小姐嫉妒我長得可愛,纔會暗中策劃這場陰謀。」
年紀應該是十六到十七歲左右。
「……」
「沒錯,正是如此。那是一種叫做奇面……」
不過,他女兒卻不太高興地這麼問道:
夏綠蒂傲慢地坐在沙發上,用右手遮住臉頰瞪着所有人。
「聽說只要相處久了,就會慢慢喜歡上那種腫瘤。有些人還會幫自己的腫瘤取名字呢。」
「嗚嗚嗚……」
夏綠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就這樣衝到陽臺上。
「我想到一個超棒的主意了。雖然我本來是想要努力出人頭地,但是現在說不定有個更簡單的方法。」
「我不要讓人切開皮膚,也不要感到疼痛,更不要讓這顆痘子繼續長下去。」
「我是二號助手。」
她有着一頭亮粟色捲髮,還有一雙氣勢逼人的鳳眼。
傑諾斯突然發現教授正盯着他看。
「……對不起。」
夏綠蒂頭一次正眼看向傑諾斯。傑諾斯從鳥籠裏抓出一隻小鳥。
「爸爸,你想看到我的臉變得千瘡百孔嗎?」
傑諾斯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房門前面,先敲了兩次門纔開口說話。
「天啊,這房間真不得了……」
「絕對沒有那種事情……」
看來芬尼爾大臣似乎很信任戈爾德蘭的本領。
「……我是昨天在庭院裏找到牠的,牠已經飛不起來了。」
「你可以保證嗎?」
「那是用魔導攝影機拍下的照片,價錢貴得嚇人喔。」
「……是嗎?那我就祝你順利了。」
「喂,大哥。」
聽到克雷森對她說話,夏綠蒂立刻開口打斷。
踏進芬尼爾大臣的獨生女夏綠蒂的房間後,克雷森忍不住發出讚歎。
除了傑諾斯之外,在場的每個人都發出了驚呼聲。
克雷森被大小姐用尖銳的聲音痛罵一頓後,就沮喪地退到後方了。
「……還有別人嗎?你又是誰啊?」
「有一隻小鳥受傷了。」
「我話說完了,再見。」
看來她有着相當嚴重的被害妄想症。
「如果妳不想動手術,我覺得其實也無所謂。」
克雷森向戈爾德蘭低頭拜託,說他也想要挑戰看看,然後就走到房門前面了。
「什麼?一個小小的助手別來跟我說話。你以爲我是誰啊?我耳朵都要爛掉了。」
「……你是誰啊?」
「這裏是陽臺,氣息不會停留在房間裏面。」
「牠的翅膀受傷了,難道是被大鳥襲擊了嗎?」
聽到傑諾斯這麼問,夏綠蒂看着鳥籠這麼回答:
有些人還覺得腫瘤可以排遣寂寞,覺得自己賺到了。
他擦了擦眼淚,緊咬着牙齒這麼說:
一位有着亮粟色捲髮,一雙鳳眼氣勢逼人的少女探出頭來。
「保證……」
「聽到要讓刀子刺進臉上,每個人都會感到害怕。反正那種腫瘤不會造成生命危險,如果妳不想割掉就不用勉強自己了。決定權就掌握在妳手上。」
那眼神像是在指責他只顧着看戲都不幫忙說話。
「要是臉上長出老太婆的臉,我就穿不了禮服,也不能在舞會上跳舞了,以後誰也不會過來跟我說話了。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
看到夏綠蒂把臉埋進自己的大腿,傑諾斯這麼問道:
「妳想治好自己的病嗎?」
「你不要再跟我說話了。我不過就是回答你幾句話,你不要太過得意忘形了。」
「我再問妳一次,妳想治好自己的病嗎?」
夏綠蒂抬起頭來,狠狠地瞪着傑諾斯。
「你這不是廢話嗎?可是我也不想留下傷疤。我不是叫你別再跟我說話了嗎?你以爲我是誰啊?」
「妳只是個患者。」
「……」
夏綠蒂驚訝地眨了眨眼睛。傑諾斯繼續說了下去:
「妳現在遇上了困難,如果妳希望得到治療,那妳就是我的患者了。這跟妳是王族或貴族,還是市民或貧民無關。」
「……什麼?」
「而我是個治療師,治好患者就是治療師的工作。」
傑諾斯說出這句話,然後高高地舉起右手。
那隻受傷的鳥兒從他的掌心飛向天空。

「咦……?」
夏綠蒂驚訝地睜大眼睛。傑諾斯轉頭看了過去。
「妳看,這隻鳥飛起來了。妳也還想再次起舞吧?」
「……」
「……我要動手術。」
「……嗯。鏟屎官,你的技術還不錯嘛。」
「你先等一下。『診斷』。」
戈爾德蘭從患者頭部那邊探頭看了過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是,克雷森的手突然停住不動了。
最後那條根完全纏住負責控制顏面肌肉的神經了。因爲根部與神經複雜地纏繞在一起,所以想要只摘除掉腫瘤似乎很困難。
傑諾斯用雙手對着夏綠蒂,對克雷森這麼說道:
「來吧,你們該開始工作了。一定要給我成功。萬一手術失敗了,你們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
「喂,你手抖成這樣,反倒會傷到患者。」
「沒問題,請您放心交給我吧,芬尼爾大臣。」
「大哥,你這是在做什麼?」
「那個……根部跟神經好像纏住了……」
「就說了,我不是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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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記得奇面瘤的根是長在三點鐘、七點鐘與十點鐘方向……」
傑諾斯纔剛走到夏綠蒂身旁,站在牆邊雙手抱胸的戈爾德蘭就立刻尖聲喝止。
只要有一點根部沒清除乾淨,腫瘤就會再次惡化復發。
他怯怯地拿着刀子靠了過去,準備切除夏綠蒂臉頰上那個跟指尖差不多大的腫瘤。
「怎麼了嗎?」
「可……可是,要是還有根部殘留,腫瘤就會再次復發。」
「不,別放在心上。反正我有經驗,應該不會有問題纔對。」
「沒問題就快點開始吧。」
從傑諾斯指尖射出的白光,穿過了夏綠蒂的臉頰。
「爲了減少對患者造成的傷害,我會小聲給你指示,你就照着指示去做吧。」
「這種手術的難度在課本里可是被列爲A+級啊!」
「要負責執刀的人不是你。」
夏綠蒂跟着傑諾斯回到房間了。
傑諾斯隔着夏綠蒂站在克雷森對面。
戈爾德蘭抓住克雷森的手。
雖然通常都是利用具有催眠與止痛效果的魔法陣進行,但有時候爲了方便起見,也會使用具有類似效果的藥物。聽說這種藥的製作者也是貝克後,就讓傑諾斯不由得感到佩服。
雖然他拿起了用來切開組織的刀子,但指尖一直抖個不停。
「請……請放心交給我們!」
「……咦?小時候?」
聽到戈爾德蘭這麼說,克雷森的身體抖了一下。
「喂,你們在閒聊什麼?」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奇面瘤的根部還是一根接着一根被摘除掉了。
「等等,這樣好像……」
而且這種腫瘤原則上不會動手術拿掉,所以動過這種手術的人相當少。
戈爾德蘭確認夏綠蒂已經睡着後,就轉頭瞪了過來。
「治好米魯可的人是你這位鏟屎官。我要你負責執刀。那個戴黑口罩的傢伙是助手纔對。」
「我是在檢查她體內的情況。每個腫瘤的根不見得都會長在同樣的方向,我勸你最好別被常識綁住。這女孩的腫瘤是長在兩點鐘與六點鐘方向,還有九點鐘與十點鐘方向。」
「那我……」
「大哥啊!我就知道你最可靠了!」
「不過,要是敢留下傷疤,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我會動用爸爸的力量送你們去喫牢飯。」
「這是……」
因爲太過緊張與害怕,他的牙齒還不斷打顫。
克雷森垂頭喪氣地換上自己帶來的手術服。
「你連這種事都看得出來嗎?」
刀子切開真皮後,就能看到裏面長着奇面瘤的黑色根部了。
夏綠蒂看着消失在空中的鳥兒,使勁握緊了左手。
「夏綠蒂,妳決定好了嗎?」
「我來幫她動手術。」
不過,如果硬要清除乾淨,就會留下巨大的傷疤,也會傷到不該傷到的神經。
「我也可以飛向天空嗎?」
「抱……抱歉!」
「現在已經不能那麼做了。要是沒有完全清除奇面瘤的根部就封閉傷口,根部就會立刻扎得比之前更深更廣,也會跟神經纏得更緊。到時後就真的沒救了。」
「嗚嗚嗚……」
「大哥……我明白了。」
事到如今他也沒辦法澄清了。
聽到這句話,克雷森露出燦爛的笑容,握住了傑諾斯的手。
「別擔心,這種手術不是很困難。」
「是喔……」
芬尼爾大臣立刻衝到女兒身旁。
看到克雷森做不好的地方,他還會偷偷地用指尖使出小規模的「執刀」,從旁進行輔助。
因爲他還會隨時用治療魔法修復組織,所以傷口也很漂亮。
「遵命……」
「遵……遵命!」
爲了幫夏綠蒂動摘除奇面瘤的手術,教授決定直接把她的房間當成手術室使用。房間中央的臺座上披着一塊白布,而夏綠蒂就閉着眼睛躺在上面。
「……」
「我反倒想要知道,連這種事都看不出來是要怎麼動手術。」
他鐵青着臉轉頭看向傑諾斯,小聲這麼問道。
「有什麼問題嗎?」
她糾結地垂下目光,略顯猶豫地張開淡紅色的嘴脣。
他早就聽說因爲第二祕書故意謊報,讓教授誤以爲治好狗的人是他了。
「我們要不要先封閉傷口,然後再設法勸患者到王立治療院重新動手術?」
克雷森點了點頭,然後就把刀子刺進皮膚。
克雷森無力地搖頭。
夏綠蒂平靜地這麼回答後,用銳利的目光看向衆人。
「……」
「我……我知道啦!」
「不,什麼問題都沒有……」
「嗯,小時候有做過。」
她服用了安眠藥,現在已經睡着了。
「大哥,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要是切除那條神經,患者的容貌就會改變。因爲神經跟皮膚不一樣,修復起來非常困難。尤其是複雜又纖細的顏面神經。這點常識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做什麼?當然是動手術啊。」
「只要妳想飛就行。」
「大哥,你動過這種手術嗎?」
克雷森鐵青着臉,戈爾德蘭也發出吞下口水的聲音,慢慢地點了點頭。
戈爾德蘭緊張地跟芬尼爾大臣握手後,關上房門走了過來。
「教授,我女兒就交給你了。」
「慢着。」
眼見教授眉頭深鎖,克雷森怯怯地提出建議。
「如果要切除根部,就只能連同神經一起切除……」
「喂,慢着。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爲了不讓患者感到恐懼,王立治療院似乎都會在動手術之前讓患者睡着。
戈爾德蘭伸手指向克雷森。
傑諾斯一邊下達指示,一邊用防護魔法保護該處的神經與血管,以便幫患者減少出血與止痛。他還會配合刀尖的動作,對魔法的威力與照射範圍進行細微的調整。
當他還待在貧民區時,師父曾經帶着他做過奇面瘤的手術。
克雷森立刻挺直背脊。
「那……教授,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啊?」
「……」
戈爾德蘭懊悔地緊咬着牙。
也許是對自己身處的狀況感到憤怒,他眉頭的皺紋又變得更深了。
最後他大大地吸了口氣,說出了這句話。
「……沒辦法了。切掉吧。」
「這……這樣好嗎?」
「如果沒有完全清除根部,導致腫瘤再次復發,我的風評肯定會一落千丈。確實切除腫瘤纔是首要任務。」
「可是,這樣會讓患者的容貌變得不太一樣。」
「……這恐怕免不了會對院長選舉造成影響,但如果沒有完全清除根部,患者的臉就會變得完全無法見人。現在只能設法儘量減輕傷害了。可惡,我這次真是太倒楣了。」
「嗯……?」
克雷森納悶地歪着頭。戈爾德蘭走到他身旁,抓住他的手切斷那條神經,將腫瘤拔了起來,然後大聲這麼喊道:
「你這個蠢貨!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咦?」
「教授,發生什麼事了!」
在房間外面等待的芬尼爾大臣着急地問道。
戈爾德蘭對着房門這麼回答:
「這個愚蠢的助手沒聽從我的指示,擅自切斷了神經。我明明已經告訴他千萬別那麼做了!」
「咦……?」
克雷森眨了眨眼睛。
克雷森驚慌失措,嘴脣抖個不停,但傑諾斯用平靜的語氣開口了:
雖然烏米恩嘴巴上這麼抱怨,但她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
她還想要再次見到那人。
「不好意思,每次都給妳添麻煩了。」
「啊,貝克老師。」
「謝謝妳這麼用心,畢竟這次的試作品特別重要。」
「這裏面是什麼東西?」
傑諾斯從手裏憑空創造出手術刀,迅速切除了克雷森沒清乾淨的細小腫瘤。
「那傢伙?」
門後的芬尼爾大臣一副隨時都會衝進來的樣子。
「傑諾先生,謝謝你幫我搬東西,真是不好意思。」
「可是,我想要儘快讓藥物在最好的狀態下得到保管。」
夏綠蒂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她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
臉頰上的腫瘤澈底消失了。不管她怎麼看,都只能看到自己原本那張臉。
「那我們就問問負責接他們過來的管家吧。」
「傑諾……」
「烏米恩,其實妳不需要一次搬這麼多箱。」
「嗯,治好了。」
「快點拿鏡子給我!」
「是啊……」
幫忙動完奇面瘤切除手術後的隔天,傑諾斯和烏米恩並肩走在王立治療院研究大樓的走廊上。
「都是貝克老師試作的藥物,我現在就是要拿到倉庫裏去放。」
「我……我只是隨口問問罷了。」
「爸爸……腫瘤真的被拿掉了吧?」
「都是你的錯,鏟屎官。沒辦法了,我明天就把患者帶到王立治療院,用轉移治療魔法幫她把神經接回去吧。雖然無法讓患者完全復原,但至少應該會比現在這樣好多了。」
不過,她總覺得那道還隱約留在耳中的平靜聲音,並不是出自戈爾德蘭的嘴巴。
+++
貝克一邊故意裝傻,一邊轉頭看向傑諾斯。
傑諾斯看着擺在房間裏的舞會照片,說出了這句話:
──辛苦妳了,手術順利結束了喔。
「這是……!」
夏綠蒂推開伸手抱過來的爸爸,說出了這句話:
夏綠蒂抬頭仰望着清澈的藍天,小聲呼喚那人的名字。
夏綠蒂走到陽臺上。
烏米恩重新把箱子舉起來。
因爲感到放心與歡喜,淚水從她的眼角不斷滑落。
「大小姐,我記得他好像叫作傑諾。」
「來吧,大家站這麼久應該都累了,我要結束這場手術了。」
「……太好了。」
「沒關係,畢竟這些東西還不少。」
他不安的聲音從門後傳了過來。
「這是……」
戈爾德蘭和克雷森同時看向傑諾斯。
頭髮亂翹的研究室主人從他們身後走了過來。
「辛苦妳了,手術順利結束了喔。」
可是,她不知道這種心情是什麼。
烏米恩剛纔抱着好幾個箱子,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
「妳不知道嗎?」
雖然芬尼爾大臣好像還不是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他似乎有感覺到情況不太對勁。
換句話說,教授想要把這場手術失敗的責任推給助手,假裝自己是那個幫忙收拾善後的人。
後來又過了大概幾分鐘,夏綠蒂才從牀上爬起來。
那名管家被叫了過去後,先恭敬地低頭行禮纔開口回答:
「問題可大了。都怪這個助手擅自亂搞……」
鳥籠後方的寬廣天空無比蔚藍,讓她覺得自己好像隨時都能飛到天上。
「大哥啊啊啊!」
「對了,爸爸。那傢伙叫什麼名字啊?」
「是喔,那這些藥是做什麼的?」
「因爲再過不久就要舉辦院長選舉了,他好像很忙的樣子。我不好意思留他下來,就請他先回去了。當然,爸爸打算盡全力幫他選上院長。因爲他是我們父女的恩人。」
她趕緊拿鏡子確認自己的臉龐。
「我記得他說自己是教授的二號助手。他怎麼了嗎?」
「是喔……」
「教授,你竟然……」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他經常說這種反覆測試的過程會創造出全新的可能性。不過,我每次都要想辦法幫他保管這些東西,真希望他也能爲我着想一下。」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夏綠蒂心裏總覺得無法釋懷。
他還把手擺在被切斷的神經與皮膚上詠唱治療魔法,讓一道白光完全籠罩住夏綠蒂的臉。
「對,她沒事。這種程度的小傷不算什麼,不需要特地跑到王立治療院重新動手術。教授,我說得沒錯吧?」
「看來我是白問了。這樣戈爾德蘭教授應該也會看上你了吧?」
因爲看起來很危險,碰巧路過的傑諾斯就幫她拿了幾個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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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諾斯聽着戈爾德蘭的驚呼聲,在沉睡的少女耳邊小聲低語。
「太好了……太好了……」
「這……這樣會有什麼問題嗎?」
「原來如此……那教授呢?」
就在他們站着閒聊時,某人從走廊的另一頭衝了過來。
「這個嘛……」
「真是太好了。雖然途中好像出了點小意外,但最後似乎沒有造成問題。戈爾德蘭教授把妳完全治好了。」
「別擔心。」
克雷森一副隨時都會口吐白沫昏死過去的樣子。
「就是那個戴着黑色口罩的傢伙。」
芬尼爾大臣同樣哭了出來,溫柔地把手擺在女兒的肩膀上。
「夏綠蒂!」
「……你說什麼?」
「啊……!」
「你昨天有成功治好那位貴族嗎?」
而且連一點傷痕都沒有留下。
「等等,我沒有……」
快要哭出來的爸爸就站在她面前。
「只是腫瘤紮根太深,讓我們必須切斷神經罷了。只要把切斷的神經重新接上就沒事了。」
傑諾斯眯起眼睛,看着戈爾德蘭這麼說:
「別擔心……?教授,這代表我女兒沒事是嗎!」
「有這回事嗎?」
「我不確定……」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爲她看到了自己的臉。
「這女孩說她還想起舞,強忍着心中的恐懼,把自己的命運交到我們手中。我們身爲治療師,當然必須回應她的信任。」
「是啊,好像完全摘除乾淨了。」
「我猜可能連貝克老師自己都不知道。」
「爸爸!你先等一下啦!」
閃閃發光的粒子不斷湧出,在陽光之中閃爍着光芒,就像是在舞動一樣。
那人正是克雷森。這位不請自來的小弟全速衝了過來,喘着大氣這麼說道:
「第二祕書剛纔跟我說了一件事,聽說我們兩個都要被叫去參加戈爾德蘭教授的餐會了。」
「太好了,傑諾先生,你真厲害。」
「傑諾老弟,恭喜你。」
烏米恩與貝克都獻上祝福。
可是,克雷森看起來有些鬱鬱寡歡,讓烏米恩一臉納悶地看着他。
「奇怪?你平常遇到這種事應該會臭屁到不行,還順便說幾句挖苦別人的話,這次怎麼都不說話了?難道你不開心嗎?」
「不,我是很開心啦,只是……」
克雷森有些不太自在地這麼說。
因爲昨天動手術的時候,戈爾德蘭差點就要把過錯推給他,他可能還很在意這件事。
烏米恩只好這樣幫同期打氣。
「話說回來,既然教授叫你去參加餐會,就代表你將來可能當上派系的幹部了吧?這不就代表你這次終於要出人頭地了嗎?」
「呃……是這樣沒錯啦……嗯,妳說得對,好像就是這麼回事。」
克雷森雙手抱胸不斷點頭。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喀喀喀……等我變成大人物了,我就要把妳當成小妹使喚!」
「你總算變回平常那個討人厭的傢伙了,討厭鬼克雷森就得是這樣纔行。」
「別叫我討厭鬼啦!這個外號一直讓我覺得有些受傷耶!」
克雷森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一邊擦了擦眼角一邊對傑諾斯這麼說:
「事情就是這樣。大哥,一起去吧。餐會好像會在今晚舉辦,我們傍晚就到大廳集合吧。」
留下這句話之後,克雷森就揮手告別了。
「看來你的任務總算要結束了。」
貝克得意地點了點頭,頗爲感慨地繼續說了下去:
據說那個名叫阿弗雷德的男人,就是在去過戈爾德蘭的餐會之後就失蹤了。
「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完全認定你這位大哥了呢……」
傑諾斯一直追着這位失蹤治療師的腳步,現在總算走到這一步了。
「是啊……」
而他在王立治療院的工作也終於要結束了。
「不過我還是要恭喜你,我從未見過有人這麼快就被戈爾德蘭教授叫去參加餐會,這樣我冒險拜託你幫忙也算是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