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鋼鐵淑N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2.7萬 字
位在這塊大陸中央,擁有「太陽王國」這個別名的大國──哈瑟斯王國的王都,可以大致分爲四個地區。那就是王族居住的王宮,以及貴族居住的特區與市民居住的城區,還有那些被捨棄的人民居住的貧民區,而且愈是靠近外圍,居民的階級就會變得愈低。
貴族特區之中有一個國家機構林立的區域,元老院與王立治療院都在這裏。這個區域還聳立着一棟雄偉與華麗兼具的建築物,而兩名人物正在這裏會面交談。
「師團長,您找我有事嗎?」
「我等妳很久了。克里希娜副師團長。」
一名五官精悍的短髮男子坐在辦公桌後方。
他面前有一位直挺挺站着的年輕女子。
那名女子有着亮麗的金色長髮與藍色眼睛,身上穿着用白金打造的鎧甲,左右兩側的腰際都掛着裝有魔法槍的槍套。雖然她是個美女,但表情就像是灌了鐵一樣毫無變化。

「師團長,您突然找我過來,到底是爲了何事?」
「其實……我聽到了一個令人頗爲在意的傳聞。」
「傳聞……?」
男子緩緩點頭,輕輕撫摸留有鬍渣的下巴。
「聽說貧民區最近好像有些反常。」
「反常……?」
「那些亞人之間的鬥爭似乎平息下來了。」
這位名叫克里希娜的金髮女子眉毛稍微動了一下。
「您真愛說笑。蜥蜴人、狼人與半獸人這三個種族都宣稱那裏是自己的地盤,長年以來一直在那個地區鬥爭,各種小規模衝突從來不曾停止。我實在不相信他們會停止鬥爭。」
「我也不敢相信會有這種事。」
男子把雙手手肘擺在桌上,讓雙手在自己眼前交握。
「可是,萬一這是事實,我們就不能置之不理。如妳所知,我們哈瑟斯王國得以保持繁榮至今,都是因爲嚴格實行了以王族爲核心的階級制度。」
「這點屬下當然明白。」
「沒人在問妳們的意見。等等,妳們打算在這裏喫飯?」
「凜佳想要喫魚。」
「這位大姐,妳找我有事嗎?」
「交給屬下吧。如果真的有這號人物,我必定會將他抓回來。」
「醫生,你的治療魔法還真是每次都讓人看了讚歎不已。我都想要故意受傷看你治療了。」
「這種階級制度是靠着讓市民將不滿發泄在貧民上,又讓貧民將不滿發泄在其他敵對的種族上,才得以保持平衡。可是,如果貧民區的有力人士團結起來……」
「我很期待妳的表現。靠妳了,『鋼鐵淑女』。」
「嗯,我知道妳是個盜賊。」
「妳明明就經常跑來打擾吧。」
「以前可能是這樣吧。」
男子的眼睛裏閃爍着微光。
據說有一位「仲裁者」終結了三大種族的紛爭。
「妳們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克里希娜的身體動也不動,只開口說出了這句話:
她吞下了口水。
蜥蜴人姐弟一臉厭惡地這麼說道:
「對了,妳們姐弟兩人上次也都是手臂受傷。那也是近衛師團乾的好事嗎?」
「呵呵,你明明總說只要能拿到錢就願意幫人治療,但還是會堅守自己的原則呢。」
「這件事與我無關吧?我只是一個住在廢墟街的無照治療師,我不認爲偉大的近衛師團副師團長,會對我這樣的小角色感興趣。」
+++
「您是說,這件事可能威脅到市民與貴族,甚至是整個國家的支配體制嗎?」
她會奪取那些傢伙的錢財,然後分送給貧民區的居民,可以算得上是個義賊。
「那就用莉莉的毛皮……沒有,要肌肉……沒有,要胸部……也沒有。我去泡紅茶了!」
在廢墟街的治療院裏,傑諾斯打了個大噴嚏。
「我想喫蔬菜料理。」
「話說回來,索菲亞小姐好像很久不曾來這裏當患者接受治療了。」
「討厭啦,莉莉。妳怎麼說得好像我明明不是患者,卻又經常跑來打擾一樣?」
「我看你跟那些狼人與半獸人好像感情很好的樣子。」
傑諾斯提出條件,要她們三人選擇同樣的菜色,三位亞人不太甘願地點頭答應,在經過抽籤後決定喫魚。凜佳非常開心,但索菲亞與蕾葳都抱怨個不停。卡蜜拉看着她們吵鬧的樣子,慢慢漂向空中。
「我現在還是會夢到被那傢伙追殺,從惡夢中驚醒。我記得她是副師團長,還被人稱做『鋼鐵淑女』。」
「哈啾……!」
男子揚起嘴角,用低沉的嗓音這麼說:
「沒錯,這個問題很可能關係到國家的安危,我不能交給下面的人去做。我想要直接把這個任務託付給妳這位副師團長。」
傑諾斯把手放到他們的傷口上方。
半獸人與蜥蜴人滿臉通紅地一起喝酒。
「……那傢伙?」
「這可難說,死靈的預感可是很準的。」
他緩緩收起水煙,然後就轉身背對克里希娜走掉了。
傑諾斯的怒罵聲響徹整間治療院,而近衛師團的腳步聲也正在逐漸逼近。
「大姐……算了。我很久不曾回到貧民區了,怎麼感覺這裏的氣氛好像改變了不少?」
克里希娜向一位坐在路邊抽着水煙的蜥蜴人搭話。
「那是我的工作。其實肌肉意外地溫暖,而且我還有這對胸部。」
「這裏真的是貧民區嗎?」
「先生,方便打擾一下嗎?」
「……咦?卡蜜拉小姐,莉莉應該算是正常人吧?」
「其實我們被近衛師團盯上了。我們昨天也在工作的時候跟他們大打出手,結果我一時大意就受傷了。」
而保衛象徵着太陽的國王,以及國王居住的王都,正是近衛師團肩負的使命。
「可是師團長,我還是不敢相信。那三個種族應該都對彼此懷有很深的怨恨,不可能這麼輕易就和解。」
莉莉一臉不安地這麼說。傑諾斯看了她一眼,無奈地搔了搔頭髮。
蜥蜴人索菲亞跟她的弟弟桑德就坐在傑諾斯面前。
原本那種籠罩着整個街區的緊張與陰沉的氛圍,彷彿全都被一掃而空了。
狼人與半獸人和樂融融地玩着桌遊。
淡淡的白光纔剛覆蓋住傷口,傷口就在下一瞬間完全癒合了。
「我只不過是打個噴嚏,妳們太大驚小怪了。我正忙着幫人治療,請妳們幾個保持安靜。」
在來到這裏之前,她還覺得那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但眼前的光景就是最好的證據。
「妳們兩個腦袋壞掉了嗎?喫肉纔是最好的選擇吧。」
話才說到一半,蜥蜴人就閉上嘴巴了。
蜥蜴人與狼人搭着肩膀有說有笑。
「拜託妳不要丟下那種不吉利的預言就消失啊!」
雖然傑諾斯已經幫他們治好了,但因爲那種傷勢在城裏相當少見,所以他還記得這件事。
「假如那個傳聞屬實,真的有影響力如此巨大的人物,那我們就不能置之不理。我們近衛師團必須盯着那人。」
這棟建築物的門口刻着一個以劍和盾保護太陽的紋章。
「我要事先聲明,我這次會受傷,不是因爲跟旁邊那兩個不是患者的傢伙打架,而是因爲在工作時遇到了一點狀況。」
「是啊。實際跟他們相處後,我才發現他們都是些好人。」
「沒錯,我是在跑進特區偷東西的時候,被那傢伙射傷手臂的。」
「難道說……那個傳聞是真的?」
「就這樣,治療師傑諾斯在不知不覺中幫自己埋下了伏筆……」
「我覺得自己好像在飼養一羣不好照顧的猛獸。我可不想讓這種麻煩的患者繼續變多。」
傑諾斯這樣吐槽。索菲亞露出妖豔的微笑,輕輕撫摸剛被治好的手臂。
「聽說是因爲有某位人物幫忙仲裁。」
他們兩人的手臂都受到了撕裂傷。
「『鋼鐵淑女』……」
爲了避免被人發現她是近衛師團的人,她在身上披了塊破布,僞裝成這裏的居民。
+++
「傑諾斯,妾身要回二樓稍事歇息了。話說回來,雖然整個王都有這麼多人,但可以跟貧民區的大人物這麼親近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你一個了吧。」
傑諾斯坐在治療室的椅子上,看着前方這麼說道。
「傑諾斯大人,你是不是感冒了?需要凜佳用毛皮幫你暖暖身子嗎?」
不過,她只會針對黑心商人與經營無良生意的特權階級下手行竊。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傑諾斯纔剛說出這個名字,坐在牀邊的卡蜜拉就揚起嘴角。
「近衛師團裏有個危險的女人。她總是面無表情,但出手攻擊的時候又特別兇狠。」
「我也是。那傢伙突然就用火焰魔法彈射了過來。」
克里希娜保持着走進房間時的表情,緩緩地舉手敬禮。
「可是,我記得你們以前好像處得不是很好。」
近衛師團原本只是負責保護王族的部隊,但後來規模逐漸擴大,如今已經變成整個王都的守護者了。
「反正想這麼多也沒用。莉莉,我們差不多該準備喫午飯了。」
「某位人物……?這就更不可能了。疾風索菲亞、暴君凜佳與剛腕蕾葳都是難纏的黑社會大人物。我不認爲有人可以讓她們三個團結起來。」
「嗯。傑諾斯,你想喫什麼?」
「會嗎?」
「正是如此。王都的警備工作是由我們近衛師團全權負責,所以這對我們來說是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莉莉把餐盤上的紅茶端給衆人。
「喀喀喀……要是被那種女人盯上,你就要傷腦筋了呢。這裏全都是一些麻煩的女人,再多一個就要天翻地覆了。」
弟弟桑德的手臂就是被魔法槍燒傷,姐姐索菲亞則是被毒屬性的子彈射中手臂。
亞人之間的鬥爭結束了──從近衛師團長口中得知這項情報後,副師團長克里希娜在踏進貧民區時,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我可不會幫那種動機不單純的傷患治療。」
「其實是因爲……」
「我也是這麼想。有『仲裁者』幫忙調解這件事,也不是可信度夠高的情報。不過……」
「這就是您找我過來的原因嗎?」
「抱歉,我不知道妳是誰,但我不想說出這件事。因爲那人教我們不能太過高調。」
「不能太過高調?」
「再見了,大姐。」
「站住。」
克里希娜繞到對方面前,把手伸進身上披着的破布之中。
她迅速拔出插在腰際的魔法槍,用槍口抵住男子的肚子。
「快給我從實招來。」
「妳……妳到底是什麼人?」
「廢話少說。回答我的問題就好。那個『仲裁者』是誰?」
她加重了扣住扳機的力道。
「我……我不會說的……」
「你說什麼?」
「那……那人非常照顧我們。就算妳開槍射我,我也不會說的。」
「看來這位『仲裁者』很有人望。他到底是誰?」
「老……老大!救命啊!」
蜥蜴人男子突然朝着馬路的對面大喊。
克里希娜用眼角餘光看到一對蜥蜴人姐弟走在路上。
──那是疾風索菲亞跟她的弟弟桑德。
就在下一瞬間,克里希娜迅速衝進旁邊的小巷。
雖然這對姐弟似乎只是偶然經過,但是在對方的地盤動手還是不太明智。
克里希娜一邊思考一邊在巷子裏奔跑,結果她就迷路了。
碰啪!碰啪!
傑諾斯不小心讓嘴裏的紅茶噴了出來。
「妳說什麼……?」
不過,其實這並不是重點。
「近衛師團副師團長……?」
「是啊。不會認路是我唯一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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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大聲叫了出來,手裏的紅茶也摔到地上。
「沒問題。我告訴妳……」
「不,我真的只是用了很普通的防護魔法。」
「抱歉了,精靈女孩。我這人雖然做事很可靠,但唯一的弱點就是比較性急。剛纔那是專門用來抓人的子彈,雖然殺傷力不是很強,但這個男人應該暫時不會醒過來了。」
「傑諾斯!你還好吧!」
「我可沒答應要幫忙。」
那雙藍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着傑諾斯。
「這樣啊……」
「你說什麼……!」
「未經交易所就買賣人口是違法行爲。如果你們要爲自己辯解,我會在其他地方聽你們說。」
當傑諾斯把桌子擦乾淨,靜靜地抱着頭時,卡蜜拉突然從天花板探出頭來。
「什麼……?」
傑諾斯才正要開口回答,眼前這名女子就突然睜大眼睛,用槍口對準了他。
「協助近衛師團是國民的義務。而且你是個隱士,應該有很多時間纔對。」
傑諾斯似乎能聽到卡蜜拉的竊笑聲從二樓傳來。
重點是她在那一瞬間看到的景象,那對姐弟的手臂似乎完全復原了。他們率領的盜賊團以前偷偷闖進特區時,她應該已經讓那對姐弟受到不可能治療的重傷了。
「是這樣沒錯……」
因爲不能說自己是個無照治療師,傑諾斯只能做出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
克里希娜面無表情地繼續說了下去。
傑諾斯與莉莉看向彼此。
爲了避免讓她跟那些亞人碰面,傑諾斯還拜託莉莉在屋頂升起一面黃旗。
「她竟然毫不猶豫就說了出來……」
「怎麼了嗎?」
「……原來如此,看來我可能有些太過性急了。」
「……咦?」
傑諾斯正準備說明,莉莉就拿着紅茶杯從屋裏探出頭來了。
「我只是偶然經過這裏,結果發現這間屋子好像有人住,所以就跑來看看了。可以請你告訴我該怎麼走到城裏嗎?」
「抱歉,其實我迷路了。我原本是在貧民區那邊,結果在不知不覺中跑到廢墟街了。」
「這不是人口買賣!傑諾斯是莉莉的救命恩人!」
克里希娜把臉靠向傑諾斯,像是害怕隔牆有耳般小聲說出這句話:
傑諾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因爲他算是無師自通,所以他確實對自己的防護魔法不是很有信心。
她露出非常興奮的表情,拚命捂着嘴巴忍住不笑。
他還來不及問對方是不是患者,那名女子就開口了。
「對了,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你叫做傑諾斯對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協助我進行調查?如果有你這種高手幫忙,對我也有很大的幫助。當然,我會奉上讓你滿意的謝禮。」
「可是,我們近衛師團一直抓不到這個人。這就代表他很可能跟你一樣藏身在不起眼的地方。只有隱士最懂隱士的想法。我覺得你這位處境類似的隱士,說不定曾經聽說過什麼風聲。」
當煙霧終於散去時,毫髮無傷的傑諾斯現身了。
「不是,這人好像迷路了……」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就無法解釋你爲何毫髮無傷了。就算你騙得過別人,也騙不過我這個近衛師團副師團長克里希娜的眼睛。」
「是喔……」
「不,妳想太多了。」
「噗……!」
──我接下來該如何行動纔好?
「怎麼好像有股寒意?」
「你還得到了『苦練過防護魔法的人』這個稱號。」
後來,克里希娜很自然地在餐桌旁邊坐了下來,說出了這句話。
「我在找尋『仲裁者』……就是那個讓貧民區的亞人停止鬥爭的傢伙。」
「這個祕密任務就是要找出某人將其逮捕。」
「我正在追查某個重要的案子,但我同時還有另一件孩童綁票案必須解決。」
她立刻朝向傑諾斯射出強力的爆煙彈。
「這個稱號也未免太爛了吧!」
「沒錯,因爲我總是能懷着鋼鐵般的堅定意志完成任務,所以大家也叫我『鋼鐵淑女』。」
「嗯……?」
「等等,妳隨便就把祕密任務告訴別人,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這傢伙也是那種聽不懂人話的人嗎?
「我只是用了防護魔法。」
他看到門口站着一位披着破布的女子。
說實話,克里希娜現在腦袋裏滿是疑惑,而且她還有其他必須解決的事件。
「妳性急過頭了啦!」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個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師,從小就專心苦練防護魔法,最後總算把防護魔法練到極致,纔會在廢墟街過着隱居生活對吧?」
「因爲我別無選擇。那人似乎沒那麼容易就能找到。如果我不主動說出這些情報,你應該也無從出手幫忙。」
克里希娜眯起眼睛靠了過來。
「我是因爲接到某個祕密任務,纔會來到貧民區進行調查。」
因爲硬要趕走她可能引來不必要的質疑,傑諾斯別無選擇,決定聽她把話說完。
聽到莉莉大聲這麼說,克里希娜面無表情地看着槍口。
在結束營業的廢墟街治療院裏,傑諾斯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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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她把臉貼得很近,就這樣定睛注視着傑諾斯。
「我要找的人似乎是個大人物。」
克里希娜用開朗的語氣這麼提議。
「我得感謝這個巧合。想不到竟然會讓我在這裏找到另一個事件的犯人。」
「傑諾斯,是不是有患者上門了?」
「妳剛纔不是說自己唯一的弱點是不會認路嗎?妳的弱點是不是變多了?」
「這位少女是個精靈,而你是個人類,所以你們不可能是父女。我總算找到你這個綁匪了。你竟然躲藏在不會有人接近的廢墟街,想得實在是很周到。」
「唔……你確實完全沒有受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今天遇到太多難以置信的事情了。」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您真愛說笑。區區防護魔法不可能擋得住我的魔法槍。」
「是嗎?妳還真是倒楣。」
「真的很抱歉,我剛纔好像太快下定論了,幸好你平安無事。不過,你到底是怎麼辦到?」
原本以爲永遠不會休止的貧民區鬥爭平息下來了。那些亞人身上的傷也不知爲何痊癒了。
「不擅長取名字是我唯一的弱點。」
三位亞人都已經回家,他總算可以迎接安靜的時光了。
「妳的弱點是不是又變多了?」
「妳到底是要找什麼人?」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妳……妳誤會了!傑諾斯只是好心收留莉莉!」
「我也是突然就被一個剛認識的人開槍,經歷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眼前這名女子略顯驚訝地低頭道歉。
那是給熟客的信號,讓他們知道有特殊情況發生,提醒他們不要接近這裏。
「等等,傑諾斯不是……!」
「不,沒什麼……」
可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突然向他襲來。當他強忍着寒意等待屋裏的莉莉泡好紅茶時,治療院的大門慢慢打開了。
與那身略顯髒污的打扮相反,那頭金髮與藍色的眼睛散發出一種高貴的氣質。可是,她的表情就跟金屬一樣堅硬冰冷。
這個臭死靈……!
克里希娜握緊了拳頭。
「我原本以爲那些亞人不可能停止鬥爭,但貧民區的情況確實變得完全不同了。我身爲秩序的守護者,絕對不能放着影響力如此巨大的人物不管。」
「原……原來如此。」
「可是,就算我跑去威脅那些亞人,他們也完全沒有要招供的意思。看來那人也很擅長操控人心。那人竟然做出這種可怕的事情,簡直就是惡魔的走狗。」
「惡魔的走狗……」
我明明只是個平凡的無照治療師,這種說法實在太難聽了。
「總之,爲了保護國家的安全,就算要我翻遍整個王都,也必須找出那個『仲裁者』纔行。」
「其實妳不需要勉強自己把那個人找出來……」
「咦?」
傑諾斯清了清喉嚨。
「呃……我是說,那傢伙可能也不是自願出面,反倒是想要儘量保持低調,我覺得放着他不管纔是最好的做法。」
「你該不會認識那個『仲裁者』吧!」
「我怎麼可能認識他。我只是隨便亂猜的啦。哈哈哈……」
傑諾斯發出無奈的笑聲。克里希娜的表情如同鋼鐵一般僵硬。
莉莉躲在後面,臉色變得蒼白無比,一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樣子。卡蜜拉則是鼓起臉頰拚命憋笑。
現場看起來就像是人間煉獄一樣。
「我不可能放着他不管。他可是能夠讓貧民區團結起來的大人物,總有一天會成爲反體制派的領頭羊,對王國造成威脅。」
克里希娜用嚴肅的語氣這麼說。莉莉突然從旁插嘴。
傑諾斯迫於無奈點頭答應後,克里希娜筆直地看着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不,莉莉覺得那人應該沒有那麼遠大的目標。」
不過,其實別說是蹤影了,本人現在就光明正大地坐在這裏。
雖然讓他費了不少力氣,但克里希娜終於要回去了。
「唔唔唔……」
「既然這樣……抱歉,這張牀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好燙!」
「是……是啊,我們不知道那人是誰,妳繼續問下去也沒用。我會告訴妳要怎麼回去城裏,可以請妳快點離開嗎?」
傑諾斯這位「仲裁者」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從惡魔的走狗升級成萬惡的根源了。
……糟糕,卡蜜拉就快要大聲笑出來了。
想起那個下着大雨的日子。
「……咦?」
傑諾斯想起自己的孩童時代。
「謝謝你的幫忙,傑諾斯先生。我一定會找出那位『仲裁者』,親手抓住那個萬惡的根源。在那之前就萬事拜託了。」
「嗯,這裏好像比我想的還要適合住人。」
「還是說,你這位隱士讓我借住在這裏,會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克里希娜不太情願地站了起來,說了一句「再見,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就轉過身去。
這個連着大門的房間就是診療室,裏面擺着一張給患者使用的病牀。因爲這是一間違法治療院,所以傑諾斯沒有把屋內佈置得像是一間治療院,但是把這個房間當成寢室確實有些不太自然。
她應該是認爲莉莉還是個孩子,纔沒有把那些話當真吧。
話雖如此,但她的任務就是要逮捕身爲「仲裁者」的傑諾斯。
「妳在說什麼傻話?我的弱點就只有一個。」
「咦?妳還要問原因嗎?」
目前最實際的對策是趁着克里希娜外出調查時搬離這裏,但傑諾斯對這間破破爛爛的房屋已經有感情了,而這也是最讓他頭痛的地方。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克里希娜可能發現這裏是一間違法治療院了。
「老樣子……?」
「抱歉,其實舌頭怕燙是我唯一的弱點。」
莉莉不太高興地這麼說,然後就爬到傑諾斯的大腿上。
「你好像很想要我回去的樣子。別擔心,死靈是最頂級的不死族魔物,不會這麼容易就被人類遇到。」
「莉……莉莉不認識他!我什麼都不知道喔!」
「我拒絕。」
看到莉莉輕輕搖頭,傑諾斯輕撫她那頭金髮,讓她的耳朵抖動了幾下。
「你說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每天都會遇到就是了。而且那傢伙正從妳後面的天花板探出頭來。
「等到任務結束之後,妳可不要給我賴着不走喔。」
爲了趕在死靈笑出來之前解決這件事,傑諾斯慌張地站了起來。
太好了,她好像相信了。
「是喔……」
傑諾斯稍微壓低重心,準備應付最壞的狀況。
「妳的弱點是不是有點多?」
「傑諾斯先生,你怎麼了?」
克里希娜定睛注視着莉莉,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讓妳費心了。」
「傑諾斯,大腿借我一下。」
「呵呵。」
「是這樣沒錯啦……」
「可能會出現喔。說不定還會有死靈跑出來。」
「傑諾斯,我要老樣子。」
「這個任務不是很重要嗎?妳應該不能把時間浪費在我這種人身上吧?」
「莉莉,妳怎麼了嗎?」
不過,他知道莉莉沒有說錯。
「請喝茶。」
「很可怕對吧?我勸妳還是快點回去比較好。」
「對了,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牀鋪?」
「你是說死靈嗎?」
克里希娜迅速走到傑諾斯面前。
+++
總覺得莉莉變得比平常還要愛撒嬌。
可是,正要走向玄關的克里希娜突然停下腳步。
因爲讓克里希娜完成任務,就等於是要傑諾斯放棄當個無照治療師,所以他必須設法解決這個問題纔行。
她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
「嗚哇,嚇我一跳。」
「咦?」
莉莉雙手抱胸,得意地抬起下巴。
雖然他想要好好思考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但現在可不是反省的時候。
莉莉迅速移開視線,開始吹起發不出聲音的口哨。
傑諾斯不知道莉莉是在說他壞話,還是在稱讚他。
「爲什麼?」
「畢竟這裏是廢墟街嘛。」
後來,克里希娜又對着茶杯吹了好幾口氣,才怯怯地放到嘴邊,但還是叫了一聲「好燙」。
躲在二樓的旁白說出這句話,傑諾斯只能呆立在原地,讓聲音在耳邊空虛地迴盪。
莉莉從旁邊把一杯紅茶擺在桌上。
她讓身體緊貼着傑諾斯,瞥了克里希娜一眼。
「其實我正在找尋據點,卻又不知道該做何選擇。如果要到貧民區進行調查,從我家出發實在太遠了,而我又必須祕密行事,住在街上的旅館可能會太過引人矚目。可是,這裏不但離貧民區很近,又不用擔心會引人矚目,可說是最適合展開調查的藏身之處。」
想起自己當時沾滿泥巴的雙手。
她原本就很低沉的聲音,好像又變得更低沉了。
夜幕降臨廢墟街,細微的蟲鳴聲籠罩着周圍。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克里希娜用那雙藍色的眼睛看着莉莉。
雖然傑諾斯想過要請卡蜜拉幫忙,讓她把克里希娜嚇跑,但要是克里希娜之後帶着近衛師團來對付她,事情就會變得更麻煩。
傑諾斯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怎麼好像急着要趕我走?」
「如果你用不到那張牀,借我使用應該沒什麼損失吧?當然,我會用調查經費支付住宿費給你的。」
「其實……那張牀是多出來的,我想要拿去丟掉,纔會暫時放在那裏。」
擺在餐桌上的油燈發出光芒,照亮了克里希娜的金髮。
「就這樣,這間治療院裏又多了一個麻煩的女人……」
他只能讓克里希娜先在這裏住上一晚,然後趁着這段時間思考該如何善後。
「算了,對方畢竟是黑社會的大人物,我知道妳連要見到他的蹤影都有困難。」
克里希娜的背後還有身爲王都守護者的近衛師團。傑諾斯不能隨便拒絕她的要求,讓自己被她盯上。
「就是老樣子!」
克里希娜緩緩看向一片漆黑的窗外。
還有那種生命逐漸凋零的感觸。
「話說,這裏的居民不是都死於疾病了嗎?這種地方難道不會有不死族魔物出現嗎?」
「莉莉覺得……雖然他喜歡把錢掛在嘴邊,但他其實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自己眼前受傷。」
「莉莉……」
克里希娜慢慢轉過身來。
「傑諾斯先生,這裏入夜以後就變得更安靜了呢。」
雖然不方便的地方非常多,但傑諾斯沒辦法這麼告訴她。
克里希娜拿起茶杯,慢慢地放到嘴邊。
傑諾斯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趕緊找了個藉口。
「因爲她喫醋了。」
「精靈女孩,妳該不會認識那位『仲裁者』吧?」
這女孩真是不會說謊。
「不,沒什麼。」
因爲有人突然在耳邊小聲說話,讓傑諾斯忍不住叫了出來。
剛纔那是卡蜜拉的聲音嗎?
「喀喀喀……你猜對了。我現在是讓自己隱身,在你耳邊小聲說話。」
這樣對心臟很不好,拜託可以不要這樣嗎?
卡蜜拉還說她在隱身狀態下無法碰觸物體,視力也會變差,所以平常很少使用這招。
傑諾斯小聲問道。
「爲什麼莉莉要喫醋?」
「因爲有個女人突然找上門來,還搶走了她的地位。那些舉動是故意要讓這女人知道她跟你有多麼親密。雖然你跟那些亞人女子的關係也不錯,但這女人剛纔用魔法槍射你,還厚着臉皮要借住在這裏,所以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認同這女人。而且這個白目的女人其實還很怕燙,靠着反差萌向你發動攻勢,這應該讓她心裏覺得很不安吧。說吧,你要怎麼做?你要怎麼解決這個危機?賭上女人尊嚴的戰爭就要開始了……!」
「妳很吵喔。」
我從以前就有這種感覺了,這個最頂級的不死族魔物爲什麼這麼低級?
卡蜜拉的奸笑聲在耳邊變得愈來愈小。
不過,卡蜜拉沒有說錯,莉莉今天確實變得比較黏人。
「傑諾斯,紅茶還很燙,莉莉幫你吹吹喔。」
「傑諾斯,你的頭髮翹起來了,莉莉幫你壓下去喔。」
「傑諾斯,這裏有蘋果。莉莉餵你喫喔。」
她似乎對克里希娜懷着一種莫名的競爭心,不斷力求表現。
可是,克里希娜這位對手毫無反應,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唔唔唔……既然這樣,那莉莉只好……只好拿出卡蜜拉小姐親自傳授的絕招了!」
也許是終於忍無可忍,莉莉變得面紅耳赤,用雙手捧住傑諾斯的臉頰。
克里希娜輕輕嘆了口氣。
她發出吞下口水的聲音,繼續說了下去:
「你知道那位奴隸商人是誰嗎?」
任何人看到這種情況,確實都會覺得很可疑。
等等,妳不是早就死掉了嗎?看來卡蜜拉也有聽到昨天那些話。
「你其實是一位防護魔法大師對吧?」
「我晚上就會回來了。今天也要請你多多關照了,傑諾斯先生。」
因爲當時必須先幫莉莉療傷,所以傑諾斯就沒有跟蹤那些人了。
「……我順便問一下,妳爲什麼要問這個?」
「不,我不知道。」
「這個精靈女孩睡得真香。」
「不,我不是。」
她睡着了。
「抱歉,我也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如果不是聖女或極少數的特級治療師,當然不可能有人辦得到那種事。」
看來這個頭銜絕對不是浪得虛名。
「別笑我,我也知道這個問題非常荒唐。」
「真的很抱歉。我一直抓不到那些人,每次都在差點抓到時被他們跑掉。我以爲這次終於找到犯人,爲了不讓犯人跑掉,纔會想也沒想就扣下扳機。」
「算了,我就當作是這樣吧。」
「是啊。」
克里希娜聳聳肩膀喝了口紅茶,然後又小聲叫着「好燙」。
「別放在心上,傑諾斯。反正你想再多也沒用。」
克里希娜發出吞下口水的聲音。
油燈的火焰微微晃動,在克里希娜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傑諾斯,莉……莉莉今晚不讓你睡了喔!」
「我成功解決了許多案件。『鋼鐵淑女』必須是一位完美無缺的近衛兵,以及市民心目中的英雄。就算我有弱點,也頂多只能有一個。」
「對了。傑諾斯,旗子要收起來嗎?」
雖然總算暫時得到解放,但可能是因爲聽到昨天那些話,傑諾斯依然有些悶悶不樂。
卡蜜拉別過頭去,就這樣飛到二樓消失不見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原因。因爲那些貧民害死了我的母親。」
「看來我之後得教訓一下那傢伙。」
「呃……算了,我懶得解釋,妳要這麼想也行。」
自從克里希娜來到這裏後,我一直在屋頂立著作爲暗號的黃色旗子,教那些亞人不要接近這間治療院。
克里希娜低頭看着桌子好一陣子,最後緩緩抬起頭來。
因爲她說自己在工作時弄傷了手指,我就幫她徹底治好了。
「……」
「……不過,不可能有人辦得到那種事。我看到她的手臂完全恢復,八成只是一時眼花吧。」
畢竟傑諾斯跟他們接觸的時間並不長,而且那些人很快就走掉了。
「其實……我是在想那位精靈少女的事情。你說過她曾經被奴隸商人抓住對吧?」
「這個道理我很明白。」
「什麼事?」
卡蜜拉坐在牀邊翹着二郎腿,說出了這句話:
「那就好……」
當傑諾斯把莉莉抱回房間,重新回到客廳時,克里希娜好像還在想事情。
大家應該是覺得我這張臉就像是戴着鐵面具一樣吧。克里希娜這麼說道。
「什麼……!妾……妾身只是不想看到你那種要死不活的樣子!」
如我所料,我們纔剛收起旗子,蜥蜴人索菲亞馬上就跑來了。
「所以妳纔會突然開槍射我嗎?」
傑諾斯原本還只是惡魔的走狗,但他的稱號好像變得愈來愈難聽了。
莉莉疑惑地歪着頭,像是突然想到般說出了這句話:
克里希娜曾經說過,在接到這個任務之前,她正在調查這件事。
「妳是專程來安慰我的嗎?謝謝妳,卡蜜拉。」
「呼嚕……」
「我母親拯救了許多快要餓死的貧民,可是誰也沒有出手拯救她。這讓我許下心願。我決定要當一個完美無缺的英雄,把貧民區裏的壞人全部抓起來,不再讓別人跟我母親一樣受害。我不斷逮捕那些壞人,立下許多功績,最後成爲了史上最年輕的近衛師團副師團長。」
我突然感到好奇,就問了這個問題。克里希娜短暫沉默了一下,最後小聲這麼說道:
「妳的弱點是不是有點多?」
「我問妳,爲什麼妳這麼敵視那些貧民?」
「咦?」
「妳不要太過亂來。要是妳死掉了,我可沒辦法把妳救活。」
「沒辦法,誰教性急是我唯一的弱點。」
她好像還會覺得燙。看來她的舌頭相當怕燙。
「因爲我總是懷着鋼鐵般的堅定意志執行任務,結果就在不知不覺中得到了『鋼鐵淑女』這個稱號。這應該也是在嘲笑我,拐着彎說我不懂得變通又頑固吧。不過,我知道這個稱號還藏有另一個意思。」
「別擔心,雖然發生了不少事情,但我這邊目前平安無事。」
隔天早上,克里希娜留下這句話後就出門調查了。
也許有傷患正在等我幫他們治療。
傑諾斯正準備這麼說,但又打消了念頭。
「傑諾斯先生,你剛纔有說話嗎?」
……
「我想要請教你這位魔法高手的看法。正如你把防護魔法練到登峯造極一樣,如果……」
我原本還以爲她是個作風蠻橫,只會一股勁亂衝的女人,想不到她的頭腦這麼敏銳。
「那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只要活上三百年,就免不了會見識到人類的各種惡行。」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說着這些話的時候,克里希娜始終面無表情。
想不到世上竟然還有不想看到別人心煩的幽靈。
「你不用這麼謙虛。雖說我有刻意減輕殺傷力,但是被我的魔法槍射中還能毫髮無傷,可見你毫無疑問是神級的高手。」
「是啊……」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的弱點就只有一個。」
「我一直在想這位『仲裁者』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讓索菲亞等人乖乖聽話?然後我想到了一個答案。如果有人可以幫她治好那樣的重傷,那人說的話應該就有足夠的分量了。」
因爲她還是個孩子,晚上都很早睡。
「我母親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她同情那些總是餓着肚子的貧民區居民,每天都會去煮飯給他們喫,結果在某一天變成屍體回來了。我聽說犯人行兇只是爲了搶走母親手上的結婚戒指。」
+++
有一個帶着精靈女孩的傢伙爲了掩人耳目偷偷住着廢墟街裏。
「這樣啊……看來城裏似乎有人沒經過交易所就非法買賣孩童。」
「如果有人可以把治療魔法練到登峯造極,你覺得他能讓人的手臂完全再生嗎?」
雖然克里希娜面無表情,但我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
「我上次在貴族特區巡邏的時候,曾經跟盜賊團的首領──疾風索菲亞大打出手。我當時明明讓她的手受了重傷,但我後來在貧民區遇到她的時候,她的手好像完全復原了。」
還沒搞懂對方的意圖之前,最好還是不要亂說話。
「妳在想什麼?」
那種事情就算不用練到登峯造極也能辦到吧?畢竟我這個三流治療師都辦得到了。
「嗯,先暫時收起來吧。」
「總之,我會從明天開始慢慢調查。我一定要親手逮捕那個煽動貧民,簡直就是邪惡的真祖降世的『仲裁者』。」
莉莉纔剛說出那種狠話,就立刻在傑諾斯的大腿上發出鼾聲了。
「邪惡的真祖……」
……
「對了,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我默默看着近衛師團的副師團長克里希娜。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
「因爲那天以後,我就變得不會笑了。」
「……」
「抱歉,我會努力不讓你操心的。我的事情就算了,我現在更擔心你。我看到治療院的旗子一直立着,還以爲你可能出事了。」
話說回來,卡蜜拉竟然教一個幼女那種亂七八糟的事情。
「沒有,妳聽錯了。」
索菲亞放心地吐了口氣,然後就抬起頭來這麼說道:
「對了。我有個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消息?」
「這是手下告訴我的消息。聽說我之前提到過的近衛師團『鋼鐵淑女』,正在四處調查『仲裁者』的事情。」
「是喔……」
「你怎麼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她可是個相當難纏的女人。」
「我想也是。」
「醫生,你應該更有危機意識才對。要是這裏被她發現了,事情說不定會變得很麻煩。」
其實這裏早就被她發現了。傑諾斯才正要說出這句話,治療院的大門就慢慢打開了。
門外站着一位金髮碧眼的女近衛兵。
「傑諾斯先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迷路,於是就回來這裏了。請你告訴我去貧民區的路要怎麼走。沒辦法,誰教不擅長認路是我唯一的弱……咦?」
「咦?」
克里希娜和索菲亞看着彼此的臉。
「疾風索菲亞!妳怎麼會在這裏!」
「鋼鐵淑女!妳怎麼會在這裏!」
兩個女人同時叫了出來。傑諾斯只能從嘴裏擠出這句話:
「等等,事情不是妳們想的那樣……!」
卡蜜拉的聲音突然從二樓傳來。
「傑諾斯,只有劈腿被抓包的丈夫纔會說那種話喔。」
+++
「快點給我解釋清楚。妳怎麼會在這裏?」
「二樓的傢伙不要隨便幫我亂加旁白啊!」
「雖然難以置信,但妳的手臂完全治好了。看來我當時果然沒有看錯。而那位幫妳治好手傷的治療魔法高手,八成就是『仲裁者』了。」
「是啊,妳每次遇到重要關頭都沒有出現。」
「妳到底想說什麼?」
「那是我要說的話。」
傑諾斯舉起一隻手製止索菲亞,然後慢慢轉頭看向克里希娜。
「……」
「……就算真的有這個人又怎麼樣?」
「那我們就改天再打。妳還是快點把那種危險的東西收起來吧。」
「哼,那妳說說看啊。犯人到底是誰?」
克里希娜好像也很驚訝,稍微皺起了眉頭。
「妳說什麼?」
傑諾斯從後面叫住克里希娜,但她沒有回頭,就這樣握住門把。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緊繃了許多。
克里希娜環視屋內,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是卡連多爾。」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而且在那種生者的信念互相碰撞的場合,妾身這個死者也不該從旁插嘴。」
「罪魁禍首是故意讓底層人員分散到各地,以免被人查到自己身上。不過,其實我也是最近纔得到這個消息。不好意思,如果是這種黑社會的事情,我們的消息比妳們要來得靈通多了。」
「……嗚!」
「我相信……民衆需要一個完美無缺的英雄。我絕對不是什麼假貨。」
聽到傑諾斯這麼說,克里希娜眨了眨眼睛。
近衛師團的副師團長克里希娜亮出魔法槍。
克里希娜離開後,索菲亞雙手合十向我道歉。
「醫生,對不起。都怪我做了奇怪的事情。」
「不過,我現在明白一件事了。那就是你選擇站在那些亞人與『仲裁者』那邊。這真是太遺憾了。我覺得你是個值得尊敬的人,但我要去找尋其他據點了。」
「醫生……!」
「抱歉,其實我並不想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我從來不曾在魔法學的課堂上聽過這種說法。」
「因爲妾身覺得不好玩。」
「妳說什麼……!」
……
「我答應妳。可是,我要妳先回答一個問題。」
「傑諾斯先生很照顧我,我也不想把這裏弄得一團糟。」
「傑諾斯先生,你要小心這個女人。她是個大壞蛋。」
「我確實不是個好人,沒資格說這種話,但壞人其實無所不在。」
「卡……卡蜜拉小姐,那莉莉是排名第幾呢?」
「妳是說卡連多爾大臣?我更不相信妳了。他是一位熱心公益的好人,對幫助孤兒接受教育做出了許多貢獻。」
「……妳說得對。」
克里希娜沒有放下戒心,就這樣往前走了一步。
……
卡蜜拉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出現,坐在牀邊這麼說道。
「妳以爲我會相信那種鬼話?妳有證據嗎?」
「疾風索菲亞,妳的手臂是怎麼回事?」
「我們還是別再隱瞞了吧。我不想讓這裏變成戰場。索菲亞,謝謝妳費心幫我隱瞞。」
「哼,看來這次是第二夫人贏了。不愧是傑諾斯最早認識的女人。」
可是,在魔法槍發射子彈之前,傑諾斯就挺身走到索菲亞面前了。
「話說回來,剛纔那種危急的情況還真是少見。」
修羅場一觸即發,劈腿渣男拚命地想要辯解。
「克……克里希娜小姐,其實這位大姐姐只是迷路了啦。」
「傑諾斯先生,請你讓開。」
「沒錯,就是我。」
「莉莉,妳不需要把她的話當真。」
「我並沒有練到極致,而且治療與防護都是要強化身體機能,所以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那個人只是幫傷患治療。傷患都很感謝他。這到底有什麼問題了?」
副師團長終於找到事件的核心了。
「抱歉,我做不到。因爲索菲亞是我的患者。」
「不好意思瞞着妳。克里希娜,其實我就是『仲裁者』。」
等等,妳是在說妳自己嗎?
「傑諾斯先生,我很難相信你說的話。『仲裁者』是把治療魔法練到極致的大師,而你的專長應該是防護魔法纔對。想要把兩種系統的魔法都練到極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克里希娜還是一樣面無表情,但語氣中帶有些許寂寞。
「……我無法相信這些話。」
索菲亞似乎發現了什麼,慢慢放下舉起的雙手。
「妳們兩個別衝動。這其中有着很複雜的原因。」
聽到這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真相,傑諾斯與莉莉看向彼此。
克里希娜很自然地把手指放到魔法槍的扳機上。
「等等,克里希娜。」
索菲亞沒有後退,反倒往前踏出一步。
「傑諾斯先生……你是說,那個『仲裁者』就是你嗎?」
如果情況允許,他不想要太過高調,也需要時間思考今後該怎麼做,但他更不想讓「仲裁者」的事情引起更多紛爭。
「聽說近衛師團正在調查違法販賣孩童的案子,妳知道那些案子的罪魁禍首是貴族嗎?」
站在後面的莉莉雖然也很慌張,但還是立刻編出了這個藉口。
索菲亞在一瞬間露出驚慌的表情,但她很快就把情緒隱藏了起來。
她還偷偷瞥了自己身旁的傑諾斯一眼。
「索菲亞,這不是妳的錯。還讓妳幫我隱瞞,反倒是我要覺得不好意思纔對。」
……
克里希娜依然面無表情,拿槍朝着索菲亞慢慢逼近。
克里希娜冰冷的殺氣從槍口中射了過來。
「胡說八道。那些人違法販賣孩童的地方明明就是貧民區纔對。」
索菲亞筆直注視着指向自己的槍口,無奈地聳聳肩膀。
「可是,『仲裁者』跟妳不一樣。他不會用身分判斷我們,不會用外表區別我們,不會因爲過去歧視我們。他只是在拯救眼前的生命,所以我們纔會尊敬他。雖然我會覺得很不爽,但如果妳受傷了,他也會幫妳治療。雖然他不會免費幫人治療,但他不會跟妳一樣,自動把所有貧民都當成壞人。妳這位正義英雄就只是個假貨。」
「妳就是隻會從表面判斷別人,纔會受騙上當。」
「我想也是。反正妳從來就聽不進我們的話。」
「妳這個突然拿槍指着別人的傢伙沒資格說我。如果妳想打架,我很樂意奉陪,不過妳確定要在這裏動手嗎?」
克里希娜依然舉着槍,又繼續往前踏出了一步。
+++
而傑諾斯就被夾在這兩個互相瞪視的女人中間。
「患者……?」
克里希娜依然用槍口指着索菲亞,壓低聲音這麼說道:
傑諾斯大大地嘆了口氣。
等等,第二夫人是誰啊?
盜賊團的女首領索菲亞壓低身體準備迎戰。
「貧民會威脅你們的生活?真好笑,難道永遠只有我們貧民纔是壞人嗎?」
「妳說什麼……!」
「因爲那個犯罪組織與貴族之間的聯繫被巧妙隱藏了起來,如果沒有直接到現場調查,就不可能找到證據。聽說最近外面查得比較嚴,罪魁禍首便讓底層人員把一些孩童移送到自己宅邸裏的祕密房間。因爲那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被克里希娜打斷了。
「我們是在提防那人的影響力。他很可能會讓貧民區的危險人物團結起來,對那些善良市民的生活造成威脅。我身爲秩序的守護者,絕對無法對此置之不理。」
「這個理由太爛了吧?」
「……迷路也能跑到這麼偏僻的地方?我可沒見過這麼誇張的路癡。」
「……沒錯,我就是個路癡。妳有意見嗎?我不小心迷路了,纔會跑來向他問路。」
卡蜜拉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
「傑諾斯,你今後有何打算?」
「這個嘛……」
爲了讓剛纔的紛爭平息下來,我主動說出自己是「仲裁者」這件事,但克里希娜好像不相信。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已經暫時擺脫目前的危機了。
克里希娜今後應該也會繼續找尋「仲裁者」。
當我默默看着關上的大門時,莉莉小聲叫了出來。
「莉莉,怎麼了嗎?」
「克里希娜小姐是想要去貧民區嗎?」
「我想應該是吧。因爲她好像認爲『仲裁者』就躲藏在貧民區裏。」
「可是,我看到她剛纔往反方向前進了。」
「那個路癡……」
我忍不住抱着腦袋,但又突然想到某個問題。
她真的走錯路了嗎?
「難道說……」
「醫生,你想到什麼了?」
索菲亞探頭看了過來。傑諾斯這麼告訴她。
「我猜克里希娜要去的地方應該不是貧民區。」
+++
這裏是光輝亮麗的王都貴族特區。
在整齊鋪着白色地磚的馬路盡頭,有一棟豪華的宅邸。
雖然卡連多爾擁有這麼寬廣的宅邸,但他也不過就是介於下級與中級之間的貴族。
在夕陽光芒從窗外射進來的會客室裏,一位體態優雅,年過半百的紳士這麼說道:
她當然不可能把這種毫無根據的情報回報給總部。
「因此,我想在這間宅邸裏巡視一下,確認現行的防犯體制,以及可能存在着漏洞的地方。」
「啊啊……」
房間就不用說了,他們連廚房和浴室,還有地下糧食倉庫都有去過,把這棟寬廣的宅邸徹底檢查了一遍,但完全找不到疑似關過孩童的跡象。
要是擅自打開來看,當然會被問罪。
「大臣,請問您知道那些盜賊有時候會闖入特區的事情嗎?」
雖然這可能只是因爲他生性謹慎,但這裏的警備嚴重程度不平均這點也很奇怪。他們剛纔還在外牆周圍繞了一圈,但是跟正門那邊比起來,後門附近的衛兵數量明顯更多。
她只是爲了保險起見,纔會跑來這裏確認一下,以便證明那個亞人只是在胡說八道。
「哈哈哈,想不到『鋼鐵淑女』也會有弱點。這可是從東國買回來的極品紅茶,希望有合乎妳的口味。」
──那些話果然都是胡說八道。
「啊,抱歉。舌頭怕燙是我唯一的弱點。」
然而,這棟宅邸的衛兵好像太多了,跟他的地位不成正比。而這點讓克里希娜覺得有些奇怪。
井裏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嗯?妳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這我當然明白。不過,我們實在不可能把所有區域都守得滴水不漏。我希望各位貴族也能在防犯方面多加用心。」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裏確實可能是個非常適合藏東西的地方。
想也知道貴族不可能是違法販賣孩童的幕後黑手。
──井裏早就沒水了。
如果真的有孩童被關在裏面……
「哈哈哈,既然連近衛師團的副師團長都這麼掛保證,那我就放心了。」
──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真的嚇了一跳呢。想不到近衛師團的副師團長會突然登門拜訪。」
可是,這位老先生還是一樣慈眉善目,表情完全沒有一絲變化。
「別擔心。雖然大家都說我總是面無表情,看起來很可怕,但我不是要來傷害你們的人。」
克里希娜慢慢往前踏出一步。
每個孩子都被矇住眼睛,手腳上還戴着鐵製的枷鎖。
雙眼逐漸適應黑暗後,她看到了一扇有上鎖的厚重鐵門。
就連花壇旁邊的簡樸水井小屋,都比廢墟街的那間屋子還要豪華多了。
「克里希娜小姐,請問妳覺得這樣有及格嗎?」
她對卡連多爾大臣與自己感到憤怒。
「哈哈哈,原來如此。那好吧。反正我在晚餐之前也閒着沒事做,就帶妳四處參觀一下吧。」
「妳……妳到底是誰?」
「不會吧……」
她撿起一塊小石頭丟到井裏,結果聽到清亮的聲響。
重新這麼告訴自己後,克里希娜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
只是因爲聽到亞人胡說八道(還有因爲迷路),就跑到這種地方了。
那他們肯定正在等待英雄前來救援。
克里希娜就這樣跟着卡連多爾大臣在宅邸裏四處巡視。
如果……
她強忍着劇痛回過頭去,發現卡連多爾大臣就站在後面。
我聽說這裏有人在違法販賣孩童,纔會跑來調查──這種話她當然說不出口。
如果要確認裏面有什麼東西,就只能趁現在了。
因爲她看到鐵籠後面關着十幾名孩童。
「你們應該都被嚇壞了吧。給我一點時間。我很快就會回來救你們。」
「我也是這麼希望的。」
克里希娜發出吞下口水的聲音。
「是誰?是……是壞人嗎?」
「沒錯,我們近衛師團也正爲此努力加強警備。」
克里希娜小聲叫了出來。
「請問是紅茶有什麼問題嗎?」
現在沒時間讓她慢慢思考了。
井底完全找不到水曾經存在的痕跡,堆積在其中的樹葉發出清脆的聲響。
疾風索菲亞曾經說過,因爲外面最近查得很嚴,犯人好像把一些孩童帶到宅邸裏的祕密房間關起來了。
她靠着矯健的身手抓着扶手往下滑行,來到水井底部的狹窄空間。
說到這裏,克里希娜突然閉口不語。
「妳問我嗎?我是正義的英……」
克里希娜這麼解釋,同時定睛注視着卡連多爾大臣。
水井內側裝着一道不是很大的扶手。
這種藉口就只能使用一次。
從側腹傳來一陣灼熱的感覺後,克里希娜狠狠撞上鐵籠。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冒這個險……」
可是,她親眼看到犯罪的證據了。這樣她應該就能讓總部採取行動。
克里希娜開口道謝,然後就轉身離開來到走廊上。
「對了,請問妳這次前來有何指教?」
「好燙。」
「嗯,這裏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戒備森嚴。這樣盜賊應該也很難闖進來纔對。」
克里希娜推開那間老舊小屋的門,探頭看向水井裏面。
克里希娜努力不發出聲音,拿下皮帶的扣環,將釦環的前端插進鑰匙孔。近衛師團的人都接受過防犯訓練,研究過鎖頭的內部結構。雖然需要花上一點時間,但普通的鎖頭都有辦法破解。她好不容易纔成功開鎖,然後就把手放到門把上,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我應該只是想太多了……
照理來說,她應該在卡連多爾大臣的陪同之下確認裏面有什麼東西,但要是對方拒絕配合,她就無計可施了。而且一旦貴族拒絕接受調查,只要沒能找到明確的證據,就算是近衛師團的人,也很難強行踏進貴族的宅邸展開調查。
站在最前面的女孩瑟瑟發抖地這麼問道。
結果她根本沒必要特地跑來確認。克里希娜對相信那些謊話的自己感到憤怒與傻眼,同時也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嗯,這紅茶非常美味。」
畢竟普通人無法踏進貴族的宅邸,而且裏面有非常多的房間。
她看向那間簡樸的水井小屋。
可是,她不知爲何有些懷念在廢墟街喝到的樸實紅茶。
克里希娜感到一陣頭暈,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嗯,妳這麼說也有道理。」
「略有耳聞。我聽說好像有個蜥蜴人盜賊團……」
「不過,如果硬要我指出缺點,我覺得各個地點的衛兵數量有些不太平……」
「我知道這樣有些失禮,但是我想要確認這裏平時的防犯體制,纔會做出這種類似突襲檢查的事情。」
確認過四下無人後,克里希娜利用樹木的陰影作爲掩護,快速跑向那間水井小屋。因爲在踏進宅邸時必須交出魔法槍,讓她的槍套裏空無一物,莫名感到有些不安。
克里希娜打開走廊的窗戶,翻過窗戶來到後院。
她的心跳稍微變快了一些。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克里希娜暗自如此自嘲。
「哈哈哈,當然可以。」
看到那些孩子緊緊靠在一起,嚇得臉色發白的模樣,就讓她感到心痛。
爲了讓人不小心摔進井裏時可以自己爬出來,在水井安裝扶手並不罕見。
不但香味芳醇,滋味也算得上是高貴優雅。
可是……
「在您百忙之中前來打擾,真是萬分抱歉。卡連多爾大臣。」
克里希娜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喝了一口主人招待的紅茶。
「大臣願意親自帶路,我真是太感激了。」
──我只是要去確認自己猜錯了,看完就會立刻回去。
「……沒事。抱歉,方便讓我在離開前借用一下洗手間嗎?」
可是,這個房間也很可能只是祕密金庫。
「這是個好主意。不過,如果妳能事先跟我說一聲,我就可以稍微做點準備了。」
轟……!
她望向窗外,看到了滿是高大針葉樹的後院。
「事情是這樣的……」
而且他手裏還拿着克里希娜的魔法槍。
「近衛師團的魔法槍果然就是不一樣。只要把火力設爲最強,就連鎮暴彈都有這樣的威力。看來這把槍也能用來嚇唬那些小鬼。」
他剛纔那種和善的表情早就消失無蹤,臉上掛着惡毒的笑容。
「我看妳遲遲沒有回來,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就跑來看看情況,但我沒想到妳竟然可以找到這裏。妳怎麼可以在別人家裏隨便亂跑呢?」
「可惡……咕啊!」
克里希娜纔剛要衝上前去,就立刻又捱了一槍,左手感受到一陣衝擊。
那些被矇住眼睛的孩子似乎也發現情況不太對勁,紛紛開始小聲啜泣。
「竟……竟敢對我做出這種事,你以爲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嗎?」
「是啊,我就是這麼認爲的。只要在這裏殺掉妳,一切就會恢復原狀。打從一開始就沒人來過這裏。難道不是這樣嗎?」
克里希娜咳嗽一聲,從嘴裏吐出了鮮血。
她的側腹被打出一個大洞,左手前臂也消失不見了。
克里希娜當場跪了下去。
──這種結果完全是我自作自受……
我怨恨貧民,懷疑貧民,把那些貧民當成壞人抓了起來。
可是,在這次的事件中,那些貧民的話纔是對的。
我竟然連一個哭泣的孩子都無法拯救,只不過是個虛假的正義之士。
而這就是冒牌英雄的結局。
「就憑妳這種近衛師團的小角色,竟然也敢在貴族大人頭上動土。」
卡連多爾大臣露出冰冷的眼神,拿着槍慢慢走了過來。
克里希娜的身體變得異常冰冷,已經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我只不過是抓了幾十個貧民區的小鬼,少對我說那些煩死人的廢話。」
卡連多爾大臣一臉震驚,瞥了奄奄一息的克里希娜一眼。
「爲……爲什麼?」
傑諾斯把手指放到扳機上。卡連多爾大臣慌張地舉起雙手跪在地上。
現場突然響起衛兵的叫聲。
「你們只要乖乖把那些愚民抓進牢裏就行了。我有說錯嗎?」
他被那種冰冷的感觸嚇到,放開了手裏的魔法槍。
外面好像有點吵。
「你竟然這樣對待我未來的客人,簡直罪該萬死!」
怒吼聲從外面傳了進來,卡連多爾大臣抬頭看向上方。
「傑諾斯先生……千,千萬別大意……就,就算你是防護魔法的高手……解除限制的魔法槍還是很有威……」
「我現在才發現妳是個蜥蜴人……我知道了,妳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盜賊對吧!」
「爲……爲什麼!我剛纔不是道歉了嗎!」
那人穿着宛如夜幕般的黑色外套,一臉不耐煩地口出惡言,不過……
「疾風索菲亞……妳怎麼會……」
「是盜賊!有盜賊闖進來了!」
轟……!
「咦?你……你說什麼?」
「嗯……看來你好像真的不知道,需要好好教訓一下。」
「哇哈哈哈!蠢貨,妳差點就嚇到我了。你們不過就是貧民區的盜賊,就算我開槍射殺,也不會有任何問題。給我站好。我要一個一個殺了你們。」
這位將黑色長髮綁成一束馬尾,眼尾上吊目光銳利的女子,用慵懶的語氣這麼說道。
槍聲在地下室裏不斷迴盪,還讓周圍充滿白煙。
「等……等等!我知道了。我願意付錢。你們是盜賊吧?說吧,你們要多少?」
卡連多爾大臣舉起槍口,對準了克里希娜。
「不行。」
「階級就是正義。而妳這次竟敢任意挑戰,那就要以死謝罪纔行。」
燃燒着火焰的子彈一邊旋轉一邊擊中傑諾斯。
「咿……!」
「別……別開玩笑了!簡直莫名其妙!喂,快來人啊!」
傑諾斯慢慢走了過來,做出這樣的回答:
「不行。」
外面依然不斷傳來一羣男人怒吼的聲音。
「什……什麼!你這賤民居然敢把槍口對準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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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說實話,我跟你是第一次見面,我以前也不曾直接被你迫害。我們之間唯一的過節,就只有你剛纔毫不留情地開槍射我。」
「你說什麼!」
卡連多爾大臣敷衍地朝着克里希娜低下頭,然後就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傑諾斯。
「我只是幫忙帶路的人。」
「不……不然你還要我向誰道歉啊?」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眼淚流了下來,讓眼前變得一片模糊。
「……嗯?」
聽到這句話,卡連多爾大臣就這樣跪在地上,慢慢爬向傑諾斯,用肉麻的語氣這麼哀求。
「你最應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們吧?」
「雖然是我們自己偷偷闖進別人家裏,但這種人真的很討厭呢。」
「搞屁啊,妳竟然還沒死。我應該晚點過來的。」
卡連多爾大臣退向後方,撞到了後面的鐵籠。
「那……那我到底哪裏惹到你了?」
卡連多爾大臣又接連開了幾槍。
「我……我怎麼會知道啊!我懂了,你是故意要威脅我,想要逼我付更多錢給你對吧!」
克里希娜不斷咳嗽。
──抱歉了,各位。
傑諾斯從煙霧之中走了出來,慢慢走向卡連多爾大臣。
那人從黑暗之中逐漸接近,身影也變得愈來愈清晰。
「……你真的不知道?」
「都……都是我不好。我願意道歉。拜託你放過我吧。」
他現在看上去毫無疑問就是個英雄。
「真是的,妳太亂來了。妳這人還真是不會背叛別人的期待。」
「怎……怎麼樣?這樣總該可以了吧?」
傑諾斯慢慢撿起魔法槍,把槍口對準那名男子。
從胸口深處傳來的痛楚,讓呼吸變得愈來愈微弱。
就在下一瞬間,某人跳進這個水井之中。
「什麼……!」
索菲亞聳聳肩膀。傑諾斯挺身走到她前面。
轟……!
──抱歉。
「我的手下正在外面到處破壞,暫時不會有人過來救你了。」
「爲……爲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我……我懂了,你要我向那女人道歉對吧?對……對不起,我剛纔有些衝動。我只是一時衝動纔會開槍,妳應該願意原諒我吧?」
傑諾斯用拇指指向在他身後雙手抱胸的索菲亞。
「我不是盜賊。如果你想要付錢,就付給那個女人吧。」
「……如果你要給我錢,我也不是不能收下啦。不過我這次只是幫忙帶路,還是要看醫生有何打算。」
卡連多爾大臣拚命叫喊,但遲遲沒有援軍過來。
鮮血從肺裏湧了出來。
「我可是專程過來幫妳治療的。治療費保證貴到嚇死人,妳要做好覺悟喔。」
「哇哈哈哈哈!蠢貨,區區盜賊也敢踏進神聖的貴族宅邸,也不秤秤自己的斤兩。」
「你覺得這樣就算得上是道歉,我也是挺佩服的。不過仔細想想,我跟克里希娜又不是朋友,我也不曾受她照顧,反倒是我在照顧她。」
「敢開槍射人,就要做好自己也會中槍的覺悟。我勸你最好記住這個道理。」
克里希娜口吐鮮血,小聲說出這句話,然後又聽見另一道聲音從索菲亞身後傳來。
一大羣人爭吵打鬥的聲音,在這間狹窄的地下室裏迴盪。
卡連多爾大臣露出志得意滿的表情,把手指放到扳機上。
「等……等等,你別衝動!」
「這個確實有點痛。」
她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卡連多爾大臣手裏的魔法槍就噴出火焰。
雖然克里希娜已經氣若游絲,但還是拚命發出警告。
正當克里希娜覺悟一死時,卡連多爾大臣準備扣下扳機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倒也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啦。」
「哇哈哈哈,完美無缺的『鋼鐵淑女』現在這樣子還真是狼狽。」
「你射得很開心嘛。難道就不能客氣一點嗎?」
「我可是貴族。跟那些貧民不一樣,法律管不到老子身上。明白了嗎?」
「怪……怪物啊!」
傑諾斯用槍口抵住卡連多爾大臣的額頭。
爲了避免那些孩子被流彈射中,克里希娜緊咬着牙,硬是從鐵籠前面爬向其他地方。
「別這麼緊張。我只是個平凡的治療師。」
煙霧散去之後,傑諾斯輕輕撫摸自己的肚子,但還是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
「貴族都是這種人嗎?」
「那……那你想要什麼?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拜託你把槍放下好嗎?」
這兩人突然出現在水井底下,讓卡連多爾大臣急忙將槍口對準他們。
傑諾斯從驚慌失措的卡連多爾大臣身上移開目光,看向那些躲在鐵籠後面瑟瑟發抖的孩童。
──抱歉了,母親大人。
──我無法成爲真正的英雄。
魔法槍噴出火焰,擊中卡連多爾大臣的額頭,把他肥胖的身體轟飛出去。
「咕哇啊啊啊……!」
卡連多爾大臣的身體在空中垂直旋轉,最後整個人反過來狠狠撞在鐵籠上。
卡連多爾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被從褲檔流出的尿液弄溼臉龐。
「你……你該不會……殺了他吧?」
克里希娜依然趴倒在地上,小聲說出了這句話。
「不,他沒死。我開槍之前有先打開限制器。不過,他應該暫時不會醒過來了吧。」
傑諾斯把魔法槍扔到克里希娜身旁。
「該負責制裁這傢伙的人不是我。難道不是嗎?」
「可是……我……」
克里希娜知道自己的呼吸變得愈來愈微弱,從嘴裏擠出了這句話:
「我已經……沒救了。拜託你,幫我把這件事回報給近衛師團的總部……」
「拜託,誰要做那種麻煩的事情啊。那是妳的工作吧。」
「可是……」
克里希娜好像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
傑諾斯在她身旁屈膝跪下,探頭看向傷口。
「左手與側腹中槍,不少內臟也都受傷了。」
「是啊……」
「也不過受到這點小傷,竟然就露出絕望的表情,妳這樣對得起『鋼鐵淑女』的稱號嗎?」
「……咦?」
克里希娜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走到牢房前面。
傑諾斯把雙手擺在克里希娜的傷口上。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妳了嗎?妳偶爾也該聽別人說話吧?」
「妳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客氣了?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妳說話。妳是撞到腦袋了嗎?」
「……」
「不過,其實這些話都是別人告訴我的。」
索菲亞跟傑諾斯停下腳步,看向彼此的臉。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理論。等等,原來你還會使用能力強化魔法?」
孩子們大聲歡呼,還喊着:「謝謝妳,英雄大人!」讓克里希娜緊緊閉着眼睛,使勁按住自己的胸口。
「可……可是你要我怎麼相信這種事?竟然有人可以把防護魔法與治療魔法都練到極致,這已經脫離魔法學的常識了。」
「別害我分心,妳還是暫時別說話了吧。」
傑諾斯緩緩轉頭看向後方。
「傑諾斯先生……你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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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各位,你們不用擔心。我平安無事。我馬上救你們出去,請你們再等一下。」
可是……
克里希娜睜大眼睛,嘴脣也不斷顫抖。
克里希娜先是沉默了幾秒,然後就向索菲亞低頭道歉了。
「等等,我到底有哪裏算得上是英雄了?」
「竟然有這麼驚人的治療魔法……難道你就是那位『仲裁者』嗎?」
她現在想起來了。
「……是因爲住宿費。」
因爲現場突然安靜下來,讓站在最前面的女孩怯怯地這麼問:
「再見,再來就是妳的工作了,萬事拜託了喔,英雄大人。之後記得付錢給我。」
「不過,如果要治療到讓妳可以馬上行動,我可能需要耗費不少力氣。妳之後看到帳單時可不要哭出來喔。」
傑諾斯就這樣坐在地上,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呵……」
「那傑諾斯先生呢?你爲什麼要來救我?」
這個男人就甘願冒着這種危險,來到警備森嚴的特區,闖進貴族的宅邸。
「醫生,近衛師團差不多要聽到騷動趕來這裏了。」
滿溢而出的七彩光芒就這樣爆發了。
「那些傢伙……?」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里希娜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傑諾斯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怎……怎麼了嗎?」
「嗯,我們這些見不得光的人也該退場了。」
沒錯。
「我說過了,我並沒有把這兩種魔法練到極致,而且治療、防護與能力強化魔法都是加強身體的機能,基本上都是一樣的東西。」
然後,她用那雙藍色的眼睛,看向累得坐在旁邊休息的男子。
「咦?」
「傑諾斯先生……」
克里希娜筆直看了過來。傑諾斯平靜地這麼回答:
從母親死去的那天開始,她就再也不會笑了。
不管是被射出一個大洞的側腹,還是被魔法槍轟掉的左手,都已經徹底復原了。她反覆做着握拳又放開的動作,用感嘆與震驚的語氣重複說了一遍:
我知道自己對你們做了很沒禮貌的事情。
就只是爲了討回住宿費。
傑諾斯與索菲亞都略顯驚訝地看着她。
「也……也許是吧。」
一滴眼淚從那雙藍色眼眸的邊緣滑落。
雖然不曉得這些話是不是認真的,但傑諾斯應該就是這樣的男人吧。
「無法理解也沒差不是嗎?『鋼鐵淑女』,不管妳是否相信,發生在妳眼前的一切都是事實。這樣妳那個跟鋼鐵一樣僵硬的腦袋,應該也會變得稍微柔軟一些了吧?」
克里希娜的藍色眼睛眨了幾下。
「血管與骨頭損傷,還有軟組織挫傷與壞死。我要同時幫妳止血和止痛,還要修復組織與促進再生。」
「等……等一下!」
索菲亞背靠牆壁,專心聽着水井外面的聲音,然後輕輕聳起肩膀。
近衛師團的副師團長略顯落寞地這麼說:
眼淚不斷湧出落下,弄溼了鋪滿地板的乾枯落葉。
「……啊!」
「……妳現在不就笑出來了嗎?」
「我沒撞到腦袋,但手臂跟側腹剛纔都被轟掉,然後又被治好了。多少還是會有些改變。」
「我母親是一個笨拙的人,她總是慌慌張張,又很容易發脾氣,還經常搞丟東西,弱點多到不行,可是……」
「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爲什麼你們要來救我?」
克里希娜捂着嘴巴,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原本是有說過要放着妳不管,但醫生堅持一定要來救人。他還說要付我危險加給,拜託我帶他來到卡連多爾的宅邸。雖然我討厭妳,但醫生都那樣拜託我了,我實在無法拒絕。」
她不是刻意爲之,但還是不斷從喉嚨深處吐出氣息。
「最先採取行動的人是妳。還沒有得到確切情報,妳就願意挺身對抗有權有勢的貴族,爲了可能正在等待救援的孩子,果敢踏進黑暗之中。我們只是順便幫妳一把罷了。妳纔是解決這次事件的英雄。」
「真教人難以置信……」
光芒圍繞着克里希娜的身體,讓那種倦怠感與自己將會死亡的預感逐漸離她遠去,感覺就像是躺在搖籃裏一樣舒服。
那羣被人矇住眼睛關在牢房裏的孩子,全都露出不安的表情四處張望。
她一直想要成爲完美無缺的英雄。
「妳借用我家牀鋪的時候,不是有說過要給我謝禮嗎?妳害我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那段期間還無法開門做生意,可說是損失慘重。而我早就決定付出多少勞力,就一定要拿到對等的報酬。要是妳太過亂來搞死自己,我不就沒辦法討回這筆帳了嗎?還要算上剛纔幫妳治療的費用,妳一毛錢都別想給我賴掉。」
「……嗯?」
克里希娜慌張地擦去淚水,叫住了傑諾斯與索菲亞。
不管怎麼想,他這樣都不可能划得來。
「只是,不管妳受到多少傷害,樣子看起來有多麼狼狽,我覺得在那些傢伙的心目中,妳毫無疑問都是個英雄。」
傑諾斯嚴肅的側臉浮現在白光之中,讓他看起來就像是穿上了一件光明聖衣。
「我根本不是完美無缺的英雄……我現在知道傑諾斯先生這種人纔是英雄了。」
「我以前一直認爲母親是個可憐的被害者。不過,她總是雙眼閃閃發亮,把自己親手做的料理拿給貧民區的孩子……」
克里希娜很自然地說出這句話。傑諾斯露出苦笑這麼回答:
傑諾斯準備跟着索菲亞離開,回頭看向克里希娜。
「……對不起,這次的事情是我搞錯了。妳纔是對的。」
索菲亞背靠着牆壁,雙手抱胸這麼說道: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那位正義的英雄到底怎麼樣了?」
「抱……抱歉,我好像不小心說錯話了。」
「……是啊,就跟妳現在成了這些孩子的英雄一樣,我想她肯定也是某人的英雄。」
「我母親……當時應該也是懷着這種心情吧……」
「我……我是……」
「真教人難以置信……」
傑諾斯輕輕拍了拍克里希娜的肩膀。
克里希娜忍不住從嘴裏吐出氣息。
克里希娜緊握着擺在胸前的手,從嘴裏擠出了這句話。
「救世主……」
「她毫無疑問是我的英雄。」
「你要做什麼……?」
傑諾斯輕輕覆蓋住傷口的手掌發出白光,在空中描繪出一道螺旋。
「世上根本沒有完美無缺的英雄。凡是爲了某種事物而戰的人,身上都必定會受傷,所以才需要有像我這樣的治療師。」
克里希娜小聲叫了出來。
「可是,結果我什麼都做不到……」
你們應該沒理由冒着危險趕來救我。克里希娜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此。
「我從小就靠着喫剩飯勉強活到今天,也不曾接受過正式的教育,還在冒險者隊伍中受到虐待,甚至連治療師執照都沒有……」
「啊……!」
「我沒那麼了不起,只是個平凡的無照治療師。」
在水井底下接受過治療後,克里希娜一臉茫然地這麼說。
剛開始的時候,她是因爲太過憤怒與悲傷,纔會無法笑出來。
成爲近衛兵以後,她覺得在消滅那些壞人之前,沒有時間可以讓她歡笑。
結果就是,她在不知不覺中忘記要怎麼笑了。
「原來如此……我剛纔笑出來了嗎?」
克里希娜一臉茫然,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是啊,雖然妳的笑容很不自然就是了。」
「給人的感覺反倒變得更詭異了。」
聽到他們兩人這麼取笑,克里希娜不太高興地反駁。
「這……這又不能怪我。我很久不曾笑過了。笑容不自然是我唯一的……不對。」
克里希娜擦去眼角的淚水,露出溫柔的微笑,繼續說了下去:
「這是我許多弱點之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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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結束後過了七天,克里希娜總算來到治療院了。
「太久了。我還以爲妳要倒帳了。」
聽到傑諾斯這麼說,克里希娜理直氣壯地這麼回答:
「抱歉,我這人不擅長認路,花了點時間才找到這裏。」
「等等,不擅長認路也該有個限度吧?」
「沒辦法,誰教我是個弱點很多的人。」
「嗚……這傢伙竟然放棄否認,變得更難搞了!」
克里希娜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變得比上星期要來得柔和一些了。
「我絕對不要。做那種事情會害我無法保持低調。」
「喀喀喀……麻煩的女人果然又多了一個。」
克里希娜在自己嘴裏小聲說道:
一直站在後面的莉莉怯怯地插嘴了:
「她最後那個問題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可不行。所以……」
雖然卡連多爾大臣被迫承認自己綁架孩童加以監禁的罪行,但他始終不願透露買賣的管道,應該還要花上許多時間才能查明整個事件的全貌。
「我想應該不會有事吧。因爲那個貴族原本也以爲我死掉了,結果又看到我活得好好的,記憶好像亂成一團了。」
「我只是開個小玩笑。因爲要忙着善後,讓我完全沒有時間休假。真的很抱歉。爲了補償你,我有多帶點錢過來,你就原諒我吧。」
然後,克里希娜就踩着莫名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妳是要問『仲裁者』那件事對吧?」
「妳幹嘛露出那種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嘀嘀咕咕說着奇怪的話?我不喜歡被人監視,但如果妳有事找我,隨時都可以過來。」
「真……真的可以嗎!」
「爲什麼莉莉要鬧彆扭?」
「我……我可以偶爾來這裏監視你嗎?」
「妳的心情怎麼突然變好了?不過,這裏已經有很多喜歡吵鬧的客人了,妳可不要妨礙我幫人治療喔。」
「嗯,你說得對。你確實治好了我的傷口……」
「妳不需要客氣,我只是在最後關頭出來露個臉罷了。」
「嗚嗚嗚……莉莉又多了個漂亮的情敵了……」
「關於傑諾斯的事情……」
「我拒絕。」
克里希娜把手放在胸口上,稍微低下了頭。
就這樣,這間開在廢墟街的治療院又多了一位新顧客,跟往常一樣偷偷地開門做生意。
「怎麼會這樣……!」
她保持着這個姿勢,過了一段時間才下定決心抬起頭來。
「我知道了!」
「哼,幸好民間治療院的營業登記是王立治療院負責管轄的業務,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事情。」
她的臉頰不知爲何好像變紅了。
「我可以稍微學會開玩笑,也是你的功勞。」
「這……這樣沒問題嗎?」
「妳是不是在拐着彎說我壞話?」
「嗯?」
那傢伙的表情有這麼豐富嗎?
「關於那位讓貧民區的主要種族團結起來,可能會對市民造成危害的『仲裁者』……」
「話說回來,妳這個近衛師團的傢伙跑來這種違法治療院,難道不會有問題嗎?」
「那個……克里希娜小姐。」
克里希娜小聲叫了出來,然後失望地垂下頭去。
不過,據說這個事件揭露了貴族私底下的惡行,引起了政府中央的高度重視。
「什麼問題?」
「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還可以請近衛師團長公開表揚你這位特別協助者。」
「當然沒問題啊,精靈女孩。我是要找尋可能危害市民的危險人物,但我最後找到的『仲裁者』沒有抱持危險的思想,就只是個會不顧一切追討住宿費的小角色。」
克里希娜稍微壓低聲音。
「妳說得太誇張了。我只是幫妳療傷罷了。」
「……我明白了。雖然我不討厭你出現在我夢裏,但我保證不會讓你的名字出現在官方記錄之中。不過,就算不會留下記錄,你這位住在廢墟街的英雄,也還是永遠刻在我的記憶之中了。」
「傑諾斯先生,你真的確定不要嗎?在解決這次事件的過程中,你做出了極大的貢獻。你願意讓自己所做的一切,從官方記錄中徹底消失嗎?」
「傑諾斯先生,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你。我要向你道謝。」
克里希娜微微一笑,然後又再問了一次:
「不,我們纔剛要面對最初的難關。」
「就是……雖然我知道『仲裁者』不是危險人物了,但我身爲近衛師團的副師團長,絕對不能無視你所擁有的影響力。」
「不過,我會慢慢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的。」
「不,妳可以無視我。我反倒希望妳努力把我當成空氣。」
「妳怎麼突然換上得意洋洋的表情了?」
「事情都順利解決了嗎?」
「……我沒有找到這號人物。我已經這樣回報總部了。」
「那個……傑諾斯先生,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
「不用了。要是妳把我的名字寫上去,我一定會變成惡鬼出現在妳夢裏。」
「原來如此,你不想見到我啊……我想也是,大家都說女人的笑容最爲重要。像我這種笑容僵硬,彷彿臉上戴着鐵面具的女人,就算被人嫌棄也很正常……」
還用那雙藍色的眼睛正面看着傑諾斯。
從二樓傳來某人拚命憋笑的聲音,還有這一句話:
「畢竟妳是個很執着的傢伙,這點我倒是不擔心。對了,我當時還對貴族開槍,不知道會不會惹上麻煩……」
克里希娜露出苦笑,然後深深地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