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9733 字
「我有個辦法。」
老黃的聲音打破了那片死寂般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緩緩站起身,從腰間取下一個金屬裝置。
不大,大概只有成年人的拳頭那麼大,表面刻滿了複雜的流線紋路。那些流線的樣式很古怪,線條流暢但充滿了某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設計美感。在應急燈忽明忽暗的光照下,那些刻痕泛着暗淡的金色光澤。
老黃把玩着那個裝置,指尖在表面的流線上輕輕摩挲。
「認識這玩意兒嗎?」
沒人回答。
白枝小隊的隊長握緊了槍,警惕地盯着他。心澄則快速掃描着戰術終端,試圖在數據庫裏搜索匹配的信息,但屏幕上只閃過一連串的「未知型號」和「數據庫無匹配」。
「這東西叫做『現實爆破裝置』。」
老黃說道,聲音裏難得地沒有那種玩世不恭的調侃。
「舊銀河聯邦時代的反理律武器原型。三年前,我們從一個邊境星系的舊聯邦遺蹟裏挖出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當時那個遺蹟已經被挖了七八遍,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搬空了。但我們的技術顧問堅持說,那個基地的深層還有東西。」
「結果……我們在一個被封死的實驗室裏,找到了十二個這玩意兒。」
老黃把裝置舉高了一些,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可惜,其他十一個都在運輸途中因爲操作失誤自爆了。」
他咧嘴一笑,但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
「就剩這最後一個。」
「……它有什麼用?」
他看了一眼束所在的方向。
「崩毀所有的現實——包括那東西的領域。」
「我要那個小子。」
他指了指裝置底部某個閃爍的紅色標記。
「在啓動的三十秒後,這片區域的現實會被直接撕碎——而還留在區域裏的人,我就不多說了。」
他做了個「轟」的手勢。
白枝隊長眯起眼睛。
他收起笑容,目光變得認真。
唯一能讓所有人——包括束——活着離開這裏的希望。
那是唯一的希望。
「所以我們必須在三十秒內衝到E-3區的通道,那裏是我們運輸艦對接的地方——哈,我們是不介意捎你們一程。」
「簡單來說……」
他指了指那兩道正在緩慢但不可阻擋地向兩側延伸的觸手。
他指向靠在貨箱上、臉色蒼白得嚇人的束。
「因爲它太珍貴了。」
「休想。」
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在這段時間裏,那東西的領域會完全失效。我們可以從它身邊通過,可以逃出這個該死的地方。」
但,如果老黃所說的是真的話,那麼這就是另一個反面,而且是極度極端的反面。
老黃笑了。
「既然你有這種東西……」
「三十秒的窗口期。」
「這種人才……我們歐若拉需要。」
「對。」
「前面的三十秒是準備期,具有覆寫現實的作用——但隨後會引發劇烈的能量爆炸。雖然不至於炸死人,但如果不在爆炸前撤離到安全距離……」
老黃豎起三根手指。
「三十秒。」
「你想要什麼?」
白枝隊長開口,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懷疑。
遙死死地盯着老黃手中的裝置。
白枝隊長的聲音驟然提高。
只有遠處那團扭曲發出的低沉嗡鳴聲,以及傷員壓抑的呻吟聲,在空氣中迴盪。
這個數字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迴響。
「爲什麼現在纔拿出來?」
老黃的回答很直接。
「他是白枝的市民,受白枝直接保護!」
心澄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開始,心澄還以爲那個裝置是和熵稷智控技術的進階版——
「但是……這東西只有一個。用完就沒了。而且……」
他放下手,聲音變得沉重。
三十秒。
「這玩意兒啓動後,那東西的領域會崩潰。大概……」
白枝隊長冷冷地問道。
「它能製造一個極端的熵值混亂區。在這個混亂區裏,所有依賴『理律』穩定性運作的東西……都會失效——這不是穩定器,而是比扭曲器更進一步的崩壞器。」
「但現在……我覺得這個時候,夠關鍵了。」
「果然,白枝的人都很聰明。」
「你是說……」
「本來是準備留到更關鍵的時候用的。」
老黃點頭。
他看了一眼裝置側面的某個指示燈。
老黃看向大廳中央那團不斷扭曲的存在。
「市民?保護?」
老黃冷笑。
「你們白枝什麼時候這麼熱心公益了?」
他的目光掃向遙。
「你們讓那個銀髮丫頭在學院當什麼紀律部長,表面上是培養她,對吧?」
隊長的臉色一沉,但沒有反駁。
「所以別跟我談什麼保護。」
老黃的聲音變冷。
「你們和我們都一樣,都是在利用人。」
「唯一的區別……」
他頓了頓。
「我們至少承認這一點。」
「嗡——」
大廳中央的那團扭曲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兩道觸手的移動速度,在這一瞬間加快了。
「該死……」
心澄盯着戰術終端上的數據。
「它在加速!觸手的延伸速度提高了一倍!」
「還剩多少時間?」
隊長厲聲問道。
他拍了拍裝置。
「你需要我們。或者說……你需要某個條件,才能啓動那個裝置。」
「你不會。」
老黃的目光在白枝小隊的臉上掃過。
他把玩着手中的裝置,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小子。」
「你跟我們走。」
心澄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隊長沒有回答,但握着槍的手,收得更緊了。
「……聽到了。」
「我也可以就這麼帶着我的人,用這東西自己逃出去。留你們在這裏等死。」
然後,他大笑起來。
「你說得對。這東西的啓動,需要兩個人同時輸入解鎖碼,而且需要極高的算力來解析動態密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束的身上。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她從掩體後站起身,握着「悠星」,那雙翠綠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老黃。
「畢竟……」
從他的話語和之前的行動來看,歐若拉本來就是爲了束而來的。如果白枝不同意交換,他們完全可以放棄救援,獨自突圍。
「小丫頭,你很聰明啊。難怪會被白枝這麼重視。」
老黃問。
心澄的聲音在顫抖。
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犯罪組織?」
「而現在……」
他看向自己身後的隊員。
「你們憑什麼相信我?憑什麼覺得我會真的啓動這個裝置?」
老黃嗤笑了一聲,目光緩緩從束掃到遙的方向——最終停留在心澄和隊長身上。
「我用這個東西救所有人出去。但出去之後……」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開口的,是一直沉默的遙。
她知道老黃說的是實話。
「我的人裏,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解鎖碼。」
她知道。
「不可能,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將他交給一個犯罪組織——」
「舊聯邦的安全協議。防止被單人濫用。」
「如果你真的打算丟下我們,你根本不會浪費時間談判。」
他頓了頓。
他喊道。
「你聽到了嗎?」
「而且……」
「那你們白枝就是聖人了?你們的市長大人,把這些孩子當成什麼?是人,還是棋子?」
他頓了頓。
「那麼……你自己選。」
「……十二分鐘。」
老黃看了一眼自己這邊的隊員,又看了看對面的白枝小隊。
老黃愣了一下。
他收起笑容,眼神變得認真。
束艱難地抬起頭。他的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角還殘留着已經凝固的血跡。但那雙黑色的眼睛,依舊清醒。
遙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着無比冰冷的語氣。
束的聲音帶着虛弱,但很清晰。
老黃舉起手中的裝置。
「十二分鐘後,領域會完全覆蓋這個大廳。」
「也只有我有足夠高算力的大腦,加上空之心去解析。」
「喂,這不是在說我們笨——!」
「閉嘴。」
一名歐若拉小隊的成員突然想要發聲,但立刻被另外一名阻止。
隨後,大廳陷入了沉默。
心澄的大腦飛速運轉。
「所以你需要……」
「我需要一個足夠聰明,反應夠快,算力夠高的人配合我同步輸入解鎖序列。」
老黃打斷了她。
「而在場的人裏……」
他的目光落在了心澄身上。
「只有你,白枝的技術軍官,有這個能力。」
心澄的臉色變得蒼白。
「你在威脅我們。」
「不。」
老黃搖頭。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們需要我的裝置,我需要你們的技術人員。這是交易。」
「而交易的籌碼……」
他再次看向束。
「就是那個小子,還有在場所有人的性命。」
他舉起裝置。
包括束。
但她不能。
遙打斷了她。
是束。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小子!你瘋了嗎!」
「你現在過去只會——」
「還是……」
他撐着貨箱,艱難地站了起來。腹部的傷口因爲這個動作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滴落在地面上。
「……十分鐘。」
還包括……那些受傷的隊員。
她知道如果答應了老黃的條件,束就會被歐若拉帶走。
——在瀕死極限作用下的他,全然不在意這些痛苦。
「至於我的去向……」
應該告訴他"你別動,保存體力",應該告訴他"等我,我馬上就過去"。
心澄看了一眼終端,嘴脣顫抖。
所有人都會死。
「我知道!」
「我需要……」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是劍滑動發出的摩擦聲。
依舊,在看着她。
包括她自己。
束也在看着她。
「我之後……會自己決定。」
「束——!」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個黑髮的少年。
遙也在看着他。
心澄和另一名隊員的手緊緊按在她的肩膀上,將她死死按在原地。
遙咬緊了牙關。
「還剩多少時間?」
然後,束開口了。
遙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
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嘴角還掛着已經凝固的血跡,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浸透,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暗紅色的光。
束站直身體。他看向對面,看向那個銀髮的身影。
一聲尖銳的鳴叫從大廳中央傳來。
兩人隔着五十米的距離,隔着那片正在不斷擴張的扭曲領域,彼此凝視。
心澄的聲音帶着哭腔。
「是要堅持你們那套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後一起死在這裏……」
她知道她現在應該說什麼。
老黃想要去扶他,但被束抬手製止了。
隊長低聲咒罵了一句。
但如果不答應……
心澄咬緊了牙關,沒有說話。
她想衝過去。
他看向老黃,又看向白枝隊長。
她知道。
「用那個裝置……救大家出去。」
包括學姐。
「所以,白枝的朋友們……」
「十分鐘後……我們所有人都會被那東西吞噬。」
而且,速度還在加快。
但他的眼睛,依舊清醒。
「你們最好快點做決定。」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老黃。
「該死……」
那個犯罪組織會對他做什麼?會怎麼利用他身上的那份力量?
「接受我的條件,讓所有人都活着離開?」
「嗡——」
隊長厲聲問道。
「學姐——!」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衝動。
老黃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想衝破那片扭曲的領域,衝到他身邊,親眼確認他的傷勢,告訴他不要再說話,不要再動。
他頓了頓。
隊長看向心澄。
那兩道觸手,又前進了一米。
但那些話,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所以她只是——
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別死在我面前!」
她的聲音穿過那片扭曲的領域,穿過五十米的距離,清晰地傳到了對面。
「我們還有很多事要一起做!」
「所以……」
她的聲音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穩定下來。
「等我!」
束聽到了。
他想回答。
想告訴她"我會等你",想告訴她"我不會死的"。
但他現在連站穩都很困難。
意識一鬆動的話,本來就是竭力維持着的瀕死極限就會失效。
但他還是——暫時鬆動了自己意識。
腹部的傷口傳來一陣又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失血過多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鳴聲在腦海中迴盪。
用盡最後的力氣,對着她,露出一個微笑。
然後,用口型,緩慢但清晰地說出兩個字——
等——我。
遙看到了。
「他哪裏也不去。」
老黃將裝置握在手中。
「發誓就發誓。」
「學姐……」
心澄用力點頭。
「他就在那裏。」
心澄鬆開遙的手,轉身走向那片空地。
「但我要你發誓,一旦出去,你們不能用任何手段強迫或誘騙他。」
老黃咧嘴一笑。
他頓了頓。
「而且……」
「該死!」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大廳中央的那團扭曲,突然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
心澄咬緊了牙關,最終點了點頭。
「小子,我收回之前說的話。」
兩道觸手的移動速度再次加快。
兩人隔着五十米的距離,隔着那片正在不斷擴張的扭曲領域,隔着生與死的界限。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對面的遙。
「我覺得,以這小子的性格,就算我們真想強迫他,也沒什麼用。」
但在她邁步之前,遙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畢竟……他剛纔已經用行動告訴我們了。」
心澄盯着終端。
「出去之後,這小子的去向,由他自己決定!」
「把他……活着帶出來。」
「嗡——!」
「……成交。」
心澄轉頭。
「去吧。小心。」
但她的嘴角,也浮現出一個笑容。
老黃毫不猶豫地回答,但隨即又忍不住笑出聲。
束沒有否認。
「我答應你們!」
「我保證。」
「只要那個銀髮丫頭在的地方……」
心澄看向隊長。
隊長點了點頭。
「你們白枝也必須遵守約定!不能限制他的自由!」
——這種人,根本不會被他的話語所動搖,只會爲了自己心中決定的目標賭上一切。
卻依舊,緊緊相連。
白枝隊長和心澄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遙也在看着他。
他的聲音很沉重。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他看着束。
他嘆了口氣。
遙的眼睛通紅,但眼神,無比堅定。
他轉頭,對着對面的白枝小隊喊道:
他看向束。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也都只能相信對方的承諾了,就看你們白枝有沒有良心了。」
隊長深吸一口氣。
「但前提是——」
她用力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行了行了……」
「白枝的技術官!過來!」
心澄深吸一口氣,從掩體後站起身。
「你不是蠢。你只是……太他媽的認真了。」
「它又加速了!還剩……還剩七分鐘!」
「我們歐若拉絕不強迫!」
他舉起裝置。
老黃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
二十米的距離,在平時不過是幾十步的路程。
但現在,那片空地如同深淵。
兩側是正在緩慢但不可阻擋地向內侵蝕的扭曲領域。她必須從中間穿過,稍有不慎,觸及到那片扭曲……
她不敢想。
「等等!」
就在心澄準備邁步的時候,老黃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你想幹什麼?直接穿過來?」
他發出一聲嗤笑。
「小姑娘,你是真不怕死,還是腦子不好使?」
心澄停下腳步。
「可是你說需要兩個人同步輸入——」
「我是說需要兩個人。」
老黃打斷了她。
「但我可沒說,兩個人必須站在一起。」
他舉起手中的裝置,在應急燈忽明忽暗的照射下,那些流線泛着暗淡的金色光澤。
「這玩意兒是舊聯邦設計的。那幫傢伙當年設想的使用場景,可比現在複雜多了。兩個操作者可能分別在艦橋和引擎室,可能一個在地面一個在軌道。而且我猜,肯定針對這種現實被扭曲的情況做了預案。」
他頓了頓。
「所以,這東西有遠程配對功能。只要你那邊有支持舊聯邦標準加密協議的設備,我們就能建立連接。」
心澄立刻調出自己的戰術終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出系統架構界面。
一行行參數在屏幕上閃過。
「這個……有。」
手指觸及那光滑表面的瞬間,她能感覺到,這東西的材質和白枝的制式裝備完全不同。更輕,更薄,表面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潤感,像是活物的皮膚而非冰冷的金屬。
「加密級別最高!快!」
「我是曉光的離線輔助系統。根據緊急協議,你已被授權使用這臺終端。」
心澄接過終端。
「科考艦上肯定有……但我沒有。」
「應該有你需要的協議。」
如果是科考艦「晨曦」的AI曉光準備的話,也不是不可能……但真有這麼簡單嗎?
「用我的。」
「搜索頻段Alpha-7-7-3……」
全息投影亮起的瞬間,一個陌生的界面展開。
「白枝的標準作戰裝備,不會配備過時的……」
心澄的聲音有些沙啞。
「啓動訪客模式……加載離線輔助系統……」
「舊聯邦標準加密協議已就緒。」
突擊艦上有……但突擊艦在外面,而這裏的通訊已經被切斷。
「檢測到信號源……」
心澄轉過頭。
「連接成功。」
「白枝的戰術終端只支持現代聯邦的通訊標準。舊聯邦的協議……已經被淘汰了。」
「檢測到新用戶……」
「請告知目標頻段。」
心澄愣了一下。
老黃的聲音立刻傳來。
「驗證加密級別……」
「該死!」
她的目光飛速掃過那些熟悉的名稱——白枝軍用標準、聯邦民用標準、商業通用標準……
遙從腰間取下一個銀白色的、比手掌略小的扁平裝置。
一個溫和的、略帶機械感的聲音從終端中傳出。
她抬起頭,對着對面的老黃喊道:
終端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她激活終端。
「Alpha-7-7-3!」
醫療包裏有……不,那些只是生理監測設備,沒有通訊模塊。
聲音繼續說道。
就在心澄的思維突然發散開之際,投影的畫面已經出現了變化。
「你好,墨心澄少尉。」
屏幕上,一個複雜的三維界面展開。那是一個由無數細密線條和節點構成的網絡結構圖,在屏幕上緩緩旋轉。
那個聲音……
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滴——」
老黃的臉色沉了下來。
沒有舊聯邦的協議。
「建立連接……」
心澄抬起頭,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遙將終端遞到心澄面前。
那是她的流式終端本體——或者說,被天工改造過的終端。
還有什麼……
「那你們還有什麼設備?任何能連接舊聯邦協議的東西?! 」
通訊協議列表展開。
「……沒有。」
「頻段是多少?! 」
心澄的手指在終端屏幕上飛速操作。
「你在開玩笑?以白枝的技術標準,執行這種遠征任務,居然沒配備可能用的上的協議?」
心澄深吸了一口氣。
老黃咒罵了一聲。
心澄的大腦飛速運轉。
沒有。
AI的聲音再次響起。
「警告:檢測到遠程設備正在初始化高風險操作。」
「建議由專業技術人員操作。」
「收到了嗎?」
老黃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收到了。」
心澄回答道,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個複雜的界面。
「很好。那麼……」
老黃的聲音變得凝重。
「聽好了,小姑娘。接下來我要說的,很重要。」
「這個解鎖過程,不是簡單地輸入幾個數據序列那麼簡單。」
他頓了頓。
「舊聯邦的安全協議,是基於『動態校驗算法』設計的。」
「我會在我這邊輸入A組解鎖碼,裝置會基於這個輸入,生成一段加密的數據流發送給你。」
「你必須實時解析這段數據流,提取其中的校驗碼,然後基於這個校驗碼,反向計算出B組解鎖碼,並在時間窗口內輸入。」
「時間窗口……」
他看了一眼裝置上的顯示屏。
「每一步,只有0.8秒。」
心澄的瞳孔猛地收縮。
0.8秒。
但在這種狀態下,她能完成這種高強度的運算嗎?
又是一道數據流。
她剛纔過度使用了空之心的能力。
老黃的聲音在公共頻道中響起。
「第一步——Alpha-7!」
心澄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了心澄的肩膀上。
「準備好了嗎?」
7A……十進制122……質因數分解……2×61……
遙站在她身旁。
「第二步——Sigma-3!」
「解析中……」
「數據流已捕獲……提取校驗碼……」
「校驗碼:5F-A7-D3。」
十二步。
是所有人的死亡。
「我可以爲你提供輔助運算支持。數據流的解析和校驗碼提取,我可以代勞。但反向算法的計算……必須由你完成。」
她將流式終端平放在貨箱上,雙手懸在屏幕上方。
然後,她睜開眼睛。
每步0.8秒的窗口。
「……準備好了。」
「Omega-5!」
遙點了點頭。
AI的聲音再次響起。
「……十二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滑動。
數據流的速度越來越快。
心澄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在超負荷運轉。
她的手指沒有停頓。
「校驗碼:C4-1D-8E。」
3F……十進制63……質因數分解……3²×7……
「滴——確認。」
「那麼……開始。」
而且,老黃剛纔說的是"每一步"。
「很好。」
屏幕上,一道藍色的數據流突然出現,如同瀑布般從上至下傾瀉。
現在,她的大腦還在隱隱作痛,精神力幾近枯竭,視線時不時會出現模糊,耳鳴聲在腦海中迴盪。
心澄的額頭,汗水開始湧現。
老黃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那是一種無聲的支持和信任。
心澄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心澄的大腦瞬間開始運轉。
B2……十進制178……質因數分解……2×89……
「校驗碼:7A-3F-B2。」
「檢測到你的生理狀態不佳。」
天工AI的聲音響起。
「我明白了。」
「Theta-9!」
任何一步出錯,整個解鎖就會失敗。
「一共幾步?」
「第三步——Beta-1!」
心澄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心澄轉頭,看了遙一眼。
那隻手的溫度,透過裝甲,傳遞到心澄的皮膚上。
「因爲那個算法,是基於操作者的『思維模式』動態生成的。只有人類的大腦,才能進行這種類型的運算。」
但她不能停。
那意味着她必須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完成數據流的解析、校驗碼的提取、反向算法的計算、以及最終的輸入確認。
心澄問道,聲音已經開始發緊。
「滴——確認。」
C4……十進制196……2²×7²……
而失敗的代價……
反向算法……基於質因數的模運算……
如果是平常的她的話,在『定則』的幫助下,她有把握完成這樣的計算。
「墨心澄少尉。」
也就是說,這樣的操作……會重複多次。
她咬緊牙關——將手中定則的筆帽用拇指猛地頂出。
不再抑制,甚至加速。
那種撕裂般的疼痛再次襲來,視線開始模糊,終端屏幕上的數字在她眼中變成了一團團扭曲的光斑。
但在那無法抑制的痛苦之中,思維躍動的速度驟然加快——
「Delta-6!」
「滴——確認。」
「第四步——Gamma-8!」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
「校驗碼:9B-2C-E1。」
手指在顫抖。
但她強行控制着,在屏幕上精準地點擊。
「Epsilon-2!」
「滴——確認。」
「第五步——」
遙的手,在她肩膀上收緊了一些。
心澄能感覺到,那隻手也在顫抖。
但那股力量,依舊堅定。
「第六步——」
「第七步——」
「第八步——」
現在,只需要三秒!
僞理核自身出現了崩解,但兩道觸手的移動速度——暴增。
一邊熾熱如火。
老黃舉起裝置,拿着裝置的手微微蓄力。
「最後一步——Phi-完成!」
「檢測到……能量……干擾……」
一股強烈的能量波動,從對面的裝置中爆發而出。
終端發出最後一聲提示音。
白枝隊長的吼聲響起。
心澄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幹得漂亮,小姑娘。」
「心澄——」
00:10
00:60
他盯着裝置上的顯示屏,臉上浮現出一個複雜的表情。
距離遙,只剩三米。
「啓動……成功了嗎……」
「成功了。」
老黃舉起裝置,對所有人大喊。
心澄的手指,最後一次落在屏幕上。
「校驗碼:F8-6D-A9。」
「Mu-7!」
老黃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一股奇異的能量波動,從裝置中向四周擴散。
那是她作爲"解析者"的本能。
大廳中央的扭曲,開始劇烈顫抖。
溫度開始失控。
遙立刻伸手,將她扶住,然後立刻抓住了掉落的定則,將筆帽蓋回,塞到了心澄的手中。
00:58
觸手距離束,只剩兩米。
先是微弱的藍色,如同深海中磷光生物的微光。
但她依舊能"看到"那些數字背後的結構。
00:45
那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情緒"的波動。
地面開始崩解。那些堅固的合金地板,在觸手掠過的瞬間,從固態變成了半透明的膠狀物,然後又在下一秒凝固成詭異的、泛着紫色熒光的晶體。
光線被扭曲成不可能的幾何形狀,在半空中形成了令人眩暈的莫比烏斯環。
白色變得刺眼。
那是更古老、更原始、更接近宇宙本質的……某種東西。
裝置上,一串數字正在倒數。
「六十秒!」
心澄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
「六十秒後這東西會引爆!所有人準備突圍!往E-3走!」
心澄艱難地說道,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Lambda-3!」
「轟——」
00:59
00:30
藍色轉爲白色。
「執行……優先級最高……回收程序……」
00:15
「威脅等級……極高……」
老黃手中的裝置,那些矩陣的流線,開始發光。
但他的聲音,被一聲更加尖銳、更加憤怒的尖嘯所淹沒。
那不是魔力,也不是任何心澄熟悉的能量形式。
「第十一步——」
「滴——確認。」
她的視線已經幾乎完全模糊。
一邊冰冷刺骨。
「校驗碼:1A-FF-C8。」
「我……我沒事……」
她整個人向前栽倒。
然後,光芒逐漸增強。
白色的光芒已經亮到了極致,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汗水,還是血?滴落在屏幕上。
終端上的數字,在她眼中變成了一團團跳動的火焰。
「所有人後退!立刻!」
空氣中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如同一面破碎的鏡子。
「第十步——」
原本需要十秒前進一米。
「滴——」
屏幕上,所有的數據流突然收縮,匯聚成一個點,然後——
「第九步——Zeta-4!」
所有人已經儘可能往出口處靠過去,只要僞理核的封鎖一結束,他們就必須立刻衝出去。
束感受着瀕死極限的效果。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
遙扶着心澄,但她的目光,依舊鎖定在束的身上。
00:05
00:04
00:03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老黃向那個僞理核,將手中的裝置猛地扔出。
「來吧!!」
「——!!」
兩道觸手不約而同的向半空中的裝置襲去。
00:02
00:01
00:00
白光——
如同新生的太陽——
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