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4022 字
那之後她花了多久來整理自己的心情呢?
可能是一整個晚上都沒睡着吧。
時間在她的意識中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被拉長成無限的長河。整整一個漫長的夜晚,她的雙眼始終無法合上——反而束可能是因爲治療的副作用再度早早地陷入了沉睡。
不知不覺之間,眼前已經出現了一隻小熊貓的投影窺視着她。
小熊貓圓潤的眼睛凝視着她,又看向了一旁睡着的束,隨即手上浮現出一串數字——那是現在的時間。
黎明已經悄然降臨,新的一天正在拉開帷幕。
她從牀上坐起,目光不由自主凝視着在一旁仍沉睡着的束。
到底看了多久呢?她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直到那隻調皮的小熊貓投影猛地跳到她眼前,舉着印有時間的牌子,彷彿在提醒她現實世界的存在。
——得先喫早餐。
習慣的行動,讓混沌的思維再次轉動起來。
她看着束的臉龐,做了一個決定。
平常都是喫些速食食品,等下就正經的做一次早飯吧。
想要做飯的理由不僅僅是爲了親手讓束喫到自己做的東西,更是爲了讓她自己冷靜下來。
遙走進廚房,拿起菜刀的手微微顫抖——昨天晚上被拒絕時的那一刻畫面在她的腦海中不斷閃回。但爲了不讓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醒了的木頭人發覺,她輕輕地哼起了不知何時在哪聽到的歌。
這首歌彷彿是大腦對某個碎片記憶的重現,旋律中蘊含着她無法言說的情感。
來到白枝之後,面對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大人,她所學習到的僞裝技巧在這一刻都用到了束身上。
她什麼事都沒有——她要讓束這樣覺得。
記憶的片段仍在大腦中不斷閃回。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好嗎?」
「……嗯。」
「.……?」
現在的她不需要束的保護,而是希冀着兩人一同踏上通往幸福未來的道路。
她知道束就是這樣的人。
「那你喜歡——愛着我嗎?」
斷開他周邊區域與「異象」的連接,將他所受的重力加速度增加十倍。
束緩緩抬起頭,直視着遙金色的眼瞳。
束一開始有些困惑慌亂的眼神逐漸平靜了下來——
束所能做的,也就只有這種根本無法堅持多久的防守罷了,何況他根本無法移動。
「那麼,你就在我身上留下證明吧?」
「嗯。」
「我說過了,那個契約太自私了——吶,看着我吧。」
遙伸向束的手僵在了半空。
能力自然而然的發動,理律的力量此刻嫁接到了最後的尋理者的身上,展開了對世界規則的覆寫——
「欸?」
一邊吶喊着,遙一邊向束伸出了左手。
但她也只能露出笑容。
她認爲,那個契約束縛住了現在的他們。
「那樣就可以了。」
只需要肉體受到一擊,被壓在地上的束就會被場館的系統判定爲失去戰鬥能力,從而輸掉這次兒戲的決鬥。
她不再滿足於做一個被動的公主,等待騎士的拯救。因爲她明白,有些事情,即使嘴上說了,內心也仍不會接受。束就算說了不會拋下她一人,可如果她的生命受到威脅,他仍會毫不猶豫的代替她衝向死亡。
束咬緊了嘴脣,卻終究沒有說出任何話來。
「不要,在那說自顧自的話啊……」
面對意料之外的事態,遙直接愣在了原地。
「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守護了——」
所以,她要想證明——
但如今的她連這個都想要得到確認——就算這個木頭人沒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爲什麼?」
「這樣嗎……」
下一刻,束低聲訴說的話語傳入遙的耳中。
「我……愛着遙哦。」
她不想再體驗一次失去至親之人的悲痛傷絕與悔恨。
「我們有權利,選擇我們都能幸福的未來!」
他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即使用上這個力量,你也要拋棄那個契約嗎。」
他用悲傷的眼神看着自己。
——只要能壓制束就夠了,理律的規則如果隨便制定的話整個空間都會毀滅。
「.……」
這種事情本不用確認的,這本應是對兩人的關係來說毋庸置疑的。
「.……吶,束,可以認輸了嗎。」
「不需要這樣來證明吧。」
「——」
第一步,是修正那個束縛了他的契約。
她將手伸向那個地方,卻被束一把抓住。
她轉而躺在了束的旁邊,輕聲地確認着。
再度閃回在腦海中記憶如潮水般退去,遙的意識重新回到現實。
「我的未來怎麼樣,是隻有我才能決定的!!」
爲什麼?
——
她找到了束的右手並緊緊握住,像是不讓他逃離一般,隨即閉上了雙眼。
然而,就在遙的攻擊即將命中的瞬間,束艱難地抬平了頭,用眼角的餘光確認到了遙的位置,顫抖着手轉動劍刃擋下了這次揮擊。
現在的她,不再是之前那個面對死亡和危機,只會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周邊的人爲了保護自己而犧牲的弱小女孩了。
瞬間,遙逼近到了束的近處,向着半跪在原地的束揮出了一擊——
束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壓制到膝蓋着地,遙抓住這個機會,全力向他衝去。
理律的規則應該完全斷絕了束和異象粒子之間的聯繫,但束仍能觀測並解算他們,使之降維顯現。
「現在的我,是憑自己意志發動的力量,就算不用這個力量,我也能夠和大多數敵人戰鬥,不會再像那個時候一樣只能看着你離我而去了。」
陷入了那種她一眼就知道是謊言的平靜。
那之後的夜晚,她將束壓到身下,再度確認道。
她已經擁有了戰鬥的能力,擁有了直面命運的覺悟,她的未來——
抓住自己手腕的手逐漸放鬆了力道,但她也不想繼續下去了,只是覺得自己心中自見到束以後一直繃緊的弦,終於鬆下來了,還是說,斷裂了呢?
這在遙的意料之中。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和懇求。
就在遙認爲束已經認輸,想要走上去輕輕拍一下束觸發場館判定的時候,白色的粒子卻突然從束的身上飄溢而出。
鏗——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場館中迴盪。
遙也是一樣的,她寧願就這樣死去——只要束幸福的話。但這樣,又和束的想法什麼區別呢?這種循環往復的自我犧牲,只會讓兩人陷入永恆的悲劇。
遙學着束的模樣,單膝跪下,與他平視。
「約定好了哦。」
她不再揮刃,而是走到了束的前方,將在束身上施加的重力加速度規則削弱了幾倍。
那麼——
「說自私什麼的,遙你只要一直自私下去就好了啊!」
束的聲音逐漸激動起來,彷彿要衝破理律的束縛。
他用無屬性魔術強化着自身,在數倍重力的壓制下艱難地站起身來,同時將劍舉起,對準了遙。
一步,兩步,他向遙邁去,彷彿從未受過規則的影響。
他像是宣泄般說着。
「遙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啊!只要遙能夠活下去,我的事怎麼樣都好啊!」
隨即,他揮動了手中的劍。
「——?! 」
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匕首瞬間彈開了劍的軌跡。
束朝自己揮劍了。
遙一邊感受着這個事實,一邊本能地招架着束的攻擊。
他在向自己宣泄他的情感。
像是人格分離了一般,自己的身體自行運作着,和束共同演奏着一支舞曲,而自己的雙眼凝視着束的臉龐。
手中的匕首不斷將纏繞着白色粒子的劍刃彈開,青色的和白色的軌跡在空中交織在一起,在兩人中間畫出一道道美麗的流線。
束的臉上流露出複雜的表情,不安、憤怒與決然交織在一起,而不是那種如人偶般的平靜。
不知爲什麼,遙露出了笑容。
匕首與劍碰撞的清脆響聲在場館中不斷響起,固封的騎士與銳變的公主不斷交鋒着。
同樣地,遙也將自己的情感宣泄而出。
「你這不也是自私嗎!我的幸福裏面也包括你的幸福啊!」
匕首將劍向側邊劃去,遙向前踏出一步試圖再度拉進近身戰的距離,但束快速轉身將劍刃朝着遙的方向背過,迫使遙再度揮動匕首格擋。
「就是因爲我也喜歡你,我纔要讓你的未來一定能延續啊!」
將要勾勒而出的青色軌跡,遇上了同樣是極限卡在那的銀白劍刃。
「遙!」
然而,那只是假動作。她的重心後移隨後再度蹬地向前,整體動作變成了一個滑步,輕巧地避開了劍刃,整個人幾乎衝到了束的懷中。
遙順勢將束推倒,坐在了他的身上,手中的『悠星』也順勢刺在了束臉龐旁的地板之中。
魔術式再度繪出,但在成型的一瞬間,白色的粒子猛地注入,沖斷了匯聚着的青色粒子。
她抬起頭,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讓束原本就急促的心跳再度一緊。
「我能和你共同面對一切了嗎?」
眼看遙就要被劍刃所觸及,束連忙調轉了劍鋒。
「能延續的幸福未來沒有你又有什麼意義啊!不要以爲這樣很帥啊!」
最終,她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般,露出了更加美麗的笑容後——
「不要在,拋下我一個人了好嗎?」
「因爲——」
束改變握劍的方式,雙手握劍揮舞,向着遙的匕首施加力量。而遙將左手摁在了右手之後,硬生生彈開了劍刃,隨即向束刺去。
被限制住的劍身首先向側方劃去,想要將遙的匕首再度滑開。但遙抓住了機會,用身體撞向了束的劍刃。
「嗯。」
理解到這件事的瞬間,束準備反擊的動作僵住了。
她旋身躲避着束下意識做出的踢擊動作,一邊揮動了束無法觸及到的翠綠匕首。
失去了意識。
「你接受契約嗎?」
她小口喘息着,直視着束混亂的雙眼。
「——那個未來,你在嗎!」
遙無視肌肉的悲鳴聲,用盡全力摁住了匕首的末端,將尖端刺入了劍身。
「悠星束,你不再是爲了遙·阿斯特洛菲爾而活——」
「嗯。」
「——?! 」
隨即,她倒在了束的身上,將臉龐埋進了他的胸膛上。
「如果走上了那樣的未來,如果你在我的面前死去,我會——我會自殺殉情的!」
無窮無盡的疲勞感瞬間湧上身體,讓她幾乎就要倒下,但她仍驅動着雙手按在了束的胸膛支撐着自己,同時感受着那急促的心跳。
近戰的範圍一下子來到了對遙有利的範圍。
她一字一頓,像是要將話語刻印在兩人的內心一般。
侵染眼瞳的狂亂金色逐漸散去,遙的眼瞳變回了翠綠的青色,理律的力量脫離身體,讓她的身體感到一陣空虛。
她用回了兩人原本的姓氏。
「空月遙獲勝。」
「但不用挑戰,你的未來也一定是幸福的啊——!」
「這種——這種理想的事情怎麼可能做到啊!」
匕首瞬間架到束的脖子上,鋒利的刀刃在束的脖子上拉出了一條細微的血線。
「因爲我喜歡你啊!你個木頭人!」
「而是爲了實現兩個人共同,幸福生活的未來而活。」
她一直凝視着束的眼瞳,像是確認着什麼。
「……嗯。」
她同樣急促的心跳讓她換了好幾口氣,才能繼續說出完整的話。
「所以,爲了你也好,爲了我也好——我要廢了之前的契約,然後再立下一個新的契約啊!」
「我……沒事,只是,太累了。」
「就是因爲做不到的事情,纔要我們去挑戰啊!」
與此同時,場館的廣播響起。
「那麼在意我幹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