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ologue.0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2715 字
在廣闊天空中的某處。
一個黑髮的少年正高速下落着。
他仰視着廣闊天空的某處,任由風衣的下襬肆意地擺動抽打着自身。
在少年目光所指之處,極爲突兀地在天空中出現了一道猙獰的裂口,露出了潛藏於雲層上龐然暗影的身姿。
那是一艘空艦——【祈理教會】的第三研究所,輪轉之間。
暗影的身周發散着令人望而生畏的不詳黑光,絲毫不見聖潔。
「對失去價值『物品』的處分嗎。」
明明身陷絕境之中,自雲層之上墜落的少年卻不帶一絲慌亂地想着。
那處充滿違和感的缺口正不斷縮小着——空艦四周所佈置的自動魔導棱鏡正不斷的湧向那處缺口,將其周遭的光線盡數折開或是吸收,試圖將那猙獰之物隱藏起來。
少年能感受到一道正注視着自己的視線——來自於那出缺口的視線。
那道視線的主人,無疑是將自身推出到這能致人於死地的萬米高空之中的研究者。
「難道還要確認我的死亡嗎。」
對於這種幾乎令人絕望的場面,他的內心卻依舊毫無波瀾——並不是胸有成竹地認爲自己一定能夠活下來,而是迷茫着,不知是否要爲生存而掙扎。
在內心中,曾爲他指明方向的明月早已黯淡,讓他迷失於黑暗中,茫然無措。
腦海中出現了閃回的記憶片段。
就在被排出隔離艙的那一瞬間,研究者對他所展現出的神情不知爲何首先浮現。
研究者有如摘下了面具,找回了不曾出現在實驗中的人性,對他送出了純粹的祝福與期待。
「爲什麼呢?」
他思考着。
總不可能是那些研究者對處理失去價值的實驗對象這件事感到了罪惡感。
如果那團火焰能夠衝破這股慵懶感的包裹,那麼少年想必就能有所作爲吧。
少年的意識逐漸模糊。
他們越過了雲層,但在雲層之下的並不是世界的大地——而是一艘大型艦船。
在接觸大地的前一瞬間,劍尖觸碰到了少年的身軀,隨後白色的粒子炸散開來,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將所有拍攝中的隨身終端畫面染成了純白。
鏽跡斑斑的劍突然加速,刺向了少年,如同要將少年處決。劍身綻開耀眼的光芒,將四周阻礙着下落的自律防禦設施盡數無效化。
與此同時,隨着少年不斷下落的劍突然閃爍起耀眼的光芒。
由數個大型殖民船相互連接而組成,能夠容納數十萬人的,被稱爲【白枝】的自治移動都市。
因毫無人道可言的各類實驗剝奪了他作爲一個生物的本能。
心中那團無比熾熱的火焰催促着他要儘快做出行動,但一股慵懶感總是包裹着少年的內心,讓他難以行動。
他在設施中用生命學到的各項能力足夠讓他在這種情況下生存下來。
但在這五年間淪爲了實驗對象、實驗工具的他,其內心早已迷失,捨棄了對生存的嚮往。
他們將心中所思所想之事盡數吐出,發出對真理、對世界的不盡怨言,隨後大步踏入彼此的內心世界,毫不客氣地攪亂一通,卻因此互相救贖——
這段影片被上傳到了網絡上,引發了一陣熱議——是白枝學院的哪位教授在實驗新魔術嗎?抑或又是哪來的廣告商新的宣傳方式?還是有什麼組織終於試圖對【開拓之都】下手了?
單手劍就懸在少年的上方,與少年一同高速墜落,猶如少年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般,隨時都準備將他刺穿。
他仍想繼續思考下去,但因缺氧而逐漸模糊的意識卻讓他無法深究。
那是一把鏽跡斑斑的單手劍。
他不知道自己落到地面之後會怎麼樣。
但少年並不會在意這些。
「如果當初,能夠做出更好的選擇的話……。」
猶如走馬燈一樣,一段又一段的畫面擅自在腦海中閃過,彷彿是要給少年不過十幾年的光陰做上一段總結。
然而他也並非只能坐以待斃。
魔術的光輝一閃而過,數不清的槍線在半空中交錯,射出耀眼光芒的戰艦前。
他手腕上所佩戴着用於監視生命體徵的手環正閃爍着刺眼的紅光,不斷髮出「滴——滴——」的警報聲。
街道上的行人們注意到了自天空不斷下落,被白色光粒簇擁着的少年,發出了短暫的驚呼聲,不少人當即激活了隨身終端的錄像功能,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因爲另一則消息將白枝自治都市人們的目光吸引去了。
但最爲合理的推測就是在砸到地面後成爲一坨不可描述的肉泥。
反而就像是希望他能夠存活下去,能做些什麼是的。
登艦傳送點即將失效,傳送的粒子逐漸變得虛無。他毫無徵兆地被推進了傳送點,眼前的某人隨即露出了釋然的笑容。疼痛感,悲憤感,無力感一齊湧上,但他的身體卻無法做出任何行動,只能任由傳送器將自身撤離。而那個人的身影,詛咒般烙印在了他的眼中——
那些是在進入那座實驗設施前的記憶——
下方是一個都市——或者說一個艦船羣。
然而,他的意識就此陷入了黑暗,身體徹底放鬆,進入了真正的自由落體。
跨行星犯罪組織【歐若拉】的幹部被白枝自治都市維安局——白枝學院學生會紀檢部長,學院第三席「遙·空月」擊退。
不知多久之前的他,仍想着要逃離那艘將自己作爲物品對待的空艦,恢復自由,回到他僅有的容身之處,繼續履行自己的誓言——
不是什麼單分子劍,也不是什麼光劍,而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過時鑄造劍。
隨後,劍突然不再轉動,猶如出現了自身的意志,發鏽的劍尖直直的對準了少年,釋放出了無數的白色光粒,一齊加速湧向了少年。
光粒如同有着自身的意志般,無視了物理法則,圍繞着昏迷過去的少年旋轉着,同時半徑不斷減少,直至包裹住了少年的整個身子。
腳步聲逐漸逼近,他心臟鼓動的聲音猶如告死之鐘。然後是突如其來的失重感,隨即艙門被突然關閉,身旁的某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猶如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讓姍姍來遲的都市巡邏無人機立刻展開了最大警戒範圍。
他想要親手熄滅這團火焰——曾爲自己永恆目標的心靈之火。
他並不認爲自己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他茫然地注視着天空,感受着越來越狹隘的視野。
而當光芒散去,本應墜落至廣闊甲板上的少年卻消失不見。
但在少年內心深處,仍有埋藏在心底的一團火焰——充滿希冀的火焰,想要驅使着他做些什麼。
但不久之後,這段消息熱度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但他只是輕輕閉上了雙眼,讓自己陷入了黑暗之中,想要儘快結束這一切。
隨後,他注意到了還有什麼東西跟他一同被扔了下來。
他們離大地的距離越來越近,再經過十秒左右,少年就會變爲一團漿糊。
他用盡力量讓少女脫困,得到其他人到來的支援後,獨自被帶上了穿梭機。身旁穿着外骨骼的男人破口大罵着什麼,但他將那些污言穢語盡數當作耳邊風。他凝視着少女消失的方向,少女最後充滿憤怒與悲傷的眼瞳佔據了他所有的思緒——
某艘戰艦的甲板上,沒有月光的星空之下,他凝視着少女充滿悲憤的雙眼。
現在只需要調轉身姿,就能讓闊別已久的大地成爲自己生前所看到的最後景象。
他移開視線,注視着越來越遠的缺口被完全的填補,藏起了那艘猙獰巨物的身姿,天空再度恢復了昔日的寧靜。
最後,是在一艘小型穿梭機前。
但如今的他——卻對名爲束的少年所選擇的道路產生了迷茫的疑惑。
大概是作爲垃圾一同被扔了下來吧。
烈火中的戰艦,槍聲與炮擊聲不斷迴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