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3865 字
「臨時許可已下達,歡迎您。」
房間門緩緩的開啓。
在今天所有的課程結束之後,遙再度訪問了學院長的辦公室。
可惜的是,今天的華琳並不在辦公室中等着她——不過這纔是正常情況。身居要職的華琳行政行程遠比一般學生的課表更加繁瑣。
但在遙表明自己想要再談一些事的時候,華琳還是欣然接受了。然而已經定好的臨近行程也無法更改,於是遙只能先行來到辦公室來等候。
遙走進辦公室後徑直坐在了沙發上,倚在沙發的靠背,逐漸放鬆了周身的力量。
她抬頭看向了天花板,自言自語般說道。
「吶,天工,你爲什麼認定白枝不會釋放束呢?」
「……」
雖然天工沒有給出回應,但遙知道天工聽得到她的話,它僅僅只是沉默着。
「我今天一直在想——或許那時我可能衝動了,但你們應該是利用了我的衝動——也說不上吧。」
遙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是那時的我只看得到束不利的處境和所遭遇的最壞情況。但天工你們卻一口斷定白枝幾乎不會主動釋放悠星束。當時的我立刻接受了這個說法。來歷不明的束頂多會被剝奪人身自由遭到監禁,但爲何會進到實驗室我卻毫無頭緒。」
「……」
「換句話說,白枝能從束身上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所以纔對其進行『實驗』或是『解析』嗎?先排除他身爲舊人類的價值,因爲在接納橋樑時白枝就得到了大量關於舊地球和舊人類的數據遺產。而我也沒對華琳說出任何有關束的情報,我也想不出束的特異性。」
「爲何,你會認爲白枝幾乎不可能釋放悠星束呢?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沒記錯的話我現在應該是艦長——那麼,我以艦長權限命令你回答。」
「——明白了。」
動用了艦長權限之後,天工才作出了回應。
但他並沒有立刻回答遙的問題,而是嘆了口氣——真的發出了嘆氣的聲音。
「請艦長在自言自語之前注意一下週圍的環境,這裏周圍盡是白枝的監視設備,稍不留神就可能暴露本艦的存在。在目前階段,本艦的存在仍未暴露給白枝。」
『現在過來…….就是要把事情說明白嗎,或者說,對於我的問題早就有預案了……』
「那麼,小遙,今天找我們過來是什麼事呢?」
「額……下午好,寧……姐。」
「你好像很擔心呢。」寧淺淺一笑——但在遙看來卻莫名具有威懾力,「但放心吧,接下來的『談判』不會太——啊痛!」
「目前他正在白枝軍立醫院的實驗室中,我們正在對他身上出現的一些異常症狀進行檢驗和治療。總體來說,他並沒有生命危險,只是爲了安全起見,他必須處於隔離病房中接受治療。」
「近來可好,空月遙?康復之後應該沒有出現什麼後遺症吧?」
遙眯起了雙眼。
遙試圖在腦海中尋找着有關合約的記憶——但那時失去希洛維亞過後,剛振作起來沒多久的她又失去了束所帶來的雙重打擊,讓她對那段時間的記憶無比朦朧。
遙立刻分析起這句話中摻雜的模糊部分。
「怎麼對小遙還玩這套場外影響啊!」
遙深吸一口氣,準備應對華琳的說辭。
「所以束五年前是被這個『祈理教會』抓走了嗎。」
「……寧……市長?」
華琳斜視着看向了寧,似乎是將判斷交給了寧。
遙的大腦飛速地轉動起來。
寧跟在華琳的背後走進了房門。
遙立刻回過神來。
「……確實是這樣。」
寧沉默着露出笑容之後坐在了遙對面的沙發上。
「那麼重來一次——下午好啊,遙。」
「辛苦了,華琳——」
對方早已知曉她所提出的問題,所以才能迅速給出回答,這在意料之中。但既然是已經準備好的答案,那麼在其中就有着數不勝數的發揮空間。
遙看向寧,對方也同樣凝視着她。
「……」
而寧則是直接開口說道。
「什麼異常症狀?」
她身着黑色西裝,黑色的短髮隨着步伐微微晃動了幾下,盡顯她的幹練氣質。在遙出聲問候的同時,她以銳利的眼神看向了遙,但隨即舒展了眼角,像是要將自身的氣場收斂一般,向遙點了點頭。
不知爲何,此時的她已無怯意,而是直視着寧的雙眼徑直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我無法在這裏做出解釋,但這種症狀並不會危及性命——我以卡特門羅的姓氏保證,你的束·阿斯特洛菲爾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只要你仍然遵循當年希洛維亞與我們的合約的話。」
「本艦確實掌握關於束·阿斯特洛菲爾的一些情報,但卻並不詳盡。他出現在白枝之前,是位於名爲 『祈理教會』勢力的一艘實驗艦上。在實驗艦出現在處於大氣層內的白枝移動都市的上空後,他被直接拋出艦外,墮落到了白枝移動都市之中。而其身上則是有着祈理教會的實驗成果。根據資料,祈理教會爲新聯邦軍方暗中的下屬機構,因而本艦判斷白枝爲得到相關資料不會輕易釋放束·阿斯特洛菲爾。」
寧有些無語地看向坐到身旁的華琳,嘆了口氣。
寧輕輕點頭,露出苦笑。
「……」
她開口道。
於是,她只能正面提出問題。
「我說你們兩個也太生分了。」
然而眼下遙得到的信息相對來說一定是匱乏的一方,雙方的信息差過大,讓她根本沒有拉扯的餘地。
「誰讓我是她的『媽媽』呢?」
「……嗯哼,冷靜下來了嗎,昨天你給我的感覺還有些不穩定呢。」
就算能夠拉扯,寧在這種『談判』環節的經驗要碾壓遙好幾個量級。
「總之,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家事,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吧。」
華琳攤了攤手,隨即端正表情。
「……呃。」
「你說得對。」
一旁的華琳一邊脫下大衣,一邊傻眼地說道。
「久等了,小遙,要喝點咖啡嗎?」
「你們兩個又不是第一次見面,這裏也不是什麼公開場所,有必要這麼拘謹嗎?」
見遙陷入思考,寧開口說明道。
然而,就在此時,房門開啓的滑動聲打斷了遙的思考。
遙一時噎住。
「……」
華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寧的身邊敲了一下她的頭。隨即將另一手端着的托盤放在桌子上,分別將三杯咖啡放在座位前,然後坐到了寧的身旁。
「只要你在某些特殊時間點上聽從白枝的安排,那麼,白枝便會盡可能地保護你的安全。」
然而,當她轉過頭看向房門時,卻一時頓住。
「束,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想要聽的是更加具體的內容。」
在最後的最後,遙終於想起華琳之前提過一嘴的稱謂問題。
「你也太寵她了。」
「合約——」
「……確實忘了這回事——不過你應該採取了對應的措施,應該不用我擔心……回答我的問題。」
那會兒的華琳還笑眯眯地說着,「你要是叫她寧姐她會很高興的。」
寧的話語和記憶中的碎片並沒有太大出入。她沉思了數秒,猶豫着是否將自己的手牌打出——數秒過後,她決定打出剛得到的手牌。
「所謂異常症狀——和『教會』有關嗎。」
寧的眼神頓時變得銳利,而華琳原本準備將咖啡杯送到嘴邊的手也在半空中頓住。
在僵持了一會兒之後,寧率先開口道。
「確實有關。」
「在實驗室中進行治療,是爲了對這種症狀進行分析——甚至逆向?」
「……」
華琳放下了咖啡杯,同時和寧再度對視了一眼。
顯然,她們未曾預料到遙知道教會的存在——甚至可能推測出了什麼。
對遙來說,這種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只關心束的安危——實驗室中所進行的各種研究,究竟會對束造成怎麼樣的影響?」
「……」
寧眯了眯眼。
在亮出手牌之後,遙緊接着強調了自己的唯一目的,迫使她們讓步,或是吐出更多信息。
天工沒有提供更多信息——或者說它也僅僅知道這些。
但寧他們應該不知道遙填補了多大的信息差。
「研究不會對他有任何負面作用,不久之後你一定能見——」
「不如明天就見面吧。」
華琳打斷了寧的話語。
寧皺了皺眉頭看向華琳。
或許是爲了掃去仍有許些壓力的氣氛,華琳突然說道。
頓了一下後,她補充道。
不,先不論她的想法。
「…….唔!」
她以告誡般的語氣說道。
「小遙等到那個孩子——束回來之後要做什麼呢?」
此刻的寧沉默着注視着她,像是想要窺探着她的內心一般。
或是說爲了更好的控制「空月遙」。
遙本想開口反駁,但『先斬後奏』這幾個字眼突然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既然華琳提出了這一點,那麼她們就應該已經決定好在進行實驗之後應該如何處置束。至少得知這一點之後就能完全迴避自己最開始要和白枝決裂的莽撞想法。
「——沒有問題了。」
她轉向遙。
「你的電子信息體肯定被動過手腳,但我們卻完全無法找到痕跡。」
遙看向寧,恰好和她對上了視線。
『天工那邊又該如何應對呢……』
她沒有盲目到全盤相信天工的說辭——即使在那還有着自己至親般的存在也是一樣。
寧突然微笑起來。
「本來我們還需要爲你的青梅竹馬準備一個戶口,還得安插聯邦數據庫中的假身份——但只要你和他結婚,那麼在戶口這方面也不用擔心了,能直接寫進你的那本里。」
遙點了點頭,隨即拿起了桌上的咖啡。
在場的兩人都知道她的能力,同時也十分清楚這名少女對束的感情有多麼沉重。
「啊?」
「是不是馬上就要確定關係然後結婚啊?」
半響,她移開視線,看向華琳,點了點頭。
「確實,如果這樣的話就能解決很多問題,白枝公民權的問題也會引刃而解。」
「明天的這個時候,在這裏等着吧,然後我們去實驗室——否則你就可能要做些什麼了,對吧?」
「不要這麼劍拔弩張的——還有問題嗎,遙?」
「我一直以你的『媽媽』自居,請你相信我們——我們這麼做都是爲了讓你能夠一直安穩幸福地生活。」
而華琳僅僅和她對視一眼後,看向了遙。
「欸?」
至少遙想要見到束的目標已經實現了。
按理說,天工那邊也懷着相應的目的纔會向她提供協助——否則就不會隱瞞剛纔那些情報。
「……而不是回到在你來白枝之前的那種狀態。」
「哈?」
華琳在努力緩解氣氛。
辦公室中一時陷入了沉默。
但是——
「眼見爲實,既然你知道教會的存在,那麼一定是與某些裏界的勢力有了接觸——我希望你能夠及時抽身,不要踏入裏界的舞臺。」
雖然遙仍有疑問,但今天的談話對她來說無疑是大成功——能夠讓遙見到在實驗室的束,那麼就代表白枝確實沒有對束做些什麼大動作,而這是寧對信息差所作的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