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tra.2 不再匆忙的每一日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6525 字
白枝自治移動都市,學院艦生活區。
全息投影模擬出的細雪,正無聲地飄落在街道兩旁修剪整齊的灌木上。雖然明知道這些雪花在觸碰地面的瞬間就會被清潔立場分解,但視覺上的寒意依舊讓街道染上了一層冬日的靜謐。
路燈投下暖黃色的光暈,將飄落的雪花映照得如同金色的粉塵。
束站在公寓樓下的長椅旁,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衣領。
身上穿着的並不是平日裏穿慣了的學院制服,也不是便於活動的作戰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呢絨大衣。這是前幾天被華琳女士強行拉去商業區購置的『新年套裝』之一。
略顯厚重的面料雖然保暖,但對於習慣了輕便裝備的他來說,總有一種被束縛的錯覺。
如果是以前……
那一瞬間,記憶的殘片劃過腦海。
冰冷的荒蕪行星,依靠彼此體溫勉強維持生命體徵的狹小艙室,還有那件兩個人輪流披着的舊夾克。
那時候的『寒冷』是死亡的倒計時。
而現在的『寒冷』,卻僅僅是由大氣模擬系統爲了烘托節日氣氛的調味劑。
「……真是奢侈的煩惱啊。」
束低聲自語,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
就在這時,公寓樓的大門開了。
輕快的腳步聲踏碎了雪夜的寧靜。
「久等了——!」
少女的聲音穿過清冷的空氣,帶着一絲雀躍。
束下意識地抬起頭。
呼吸,在那一刻微微停滯。
站在臺階上的遙,彷彿與周圍的雪景融爲了一體。
不再是由於恐懼而顫抖的依偎。
遙十分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整個人貼了上來。她手中拿着的一個小巧的暖手寶,正散發着源源不斷的熱量,透過衣物傳遞到了束的身上。
「哇……這比想象中還要誇張呢。」
下一秒,溫暖的觸感從左臂傳來。
束辨認出了招牌上的字樣,有些遲疑。
遙突然停下腳步,興奮地指向不遠處的一個被人羣包圍的攤位。
那裏擠滿了學生和遊客,攤主正熟練地操作着一臺造型誇張的機器。機器的噴嘴噴出五顏六色的液體,在重力場的作用下瞬間冷凝成各種奇妙的球體,懸浮在空中。
遙發出一聲由衷的驚歎,下意識地抓緊了束的手臂,整個人幾乎貼在了他的身上。雖然嘴上說着驚訝,但那雙倒映着萬千燈火的眼眸卻閃爍着無法掩飾的興奮光芒。
「沒問題的啦!這可是最新的食品打印技術,你看大家都喫得很開心。」
「那是……白枝特色的分子料理粒子球?」
少女的耳根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因爲慶典的熱度,還是因爲這過於親暱的距離。她不滿地鼓起臉頰,卻把手挽得更緊了一些。
雖然被罵了,但語氣裏並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
遙倒是毫不猶豫,張開小嘴一口咬了下去。
不由分說,遙拉着他擠進了人羣。
「走吧!聽說時衡號那邊已經開始慶典了哦。」
表皮酥脆,內部卻是滾燙的液體瞬間在口腔中爆開。酸甜的青檸味與某種類似於奶油的醇厚口感混合在一起,意外地並不難喫。雖然充滿了化工合成品的口感,但在這種氛圍下,卻有一種獨特的甜味在舌尖蔓延。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從本就擁擠的傳送站中走出。
然而,現在面對這種顯然是爲了娛樂而存在的食物,他反而猶豫了。
「要抓緊哦,迷路的話廣播尋人可是很丟臉的。」
「笨蛋。」
這種充滿了「無用之物」的喧鬧,本身就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奇蹟。
「……看來那個AI真的很閒啊。」
他笨拙地移開視線,看向別處,試圖掩飾自己剛纔的失態。
「不……」
像是爲了回應她的話語,兩人頭頂的一盞全息燈籠突然變成了一個滑稽的笑臉符號,對着他們眨了眨眼,然後又若無其事地遊走了。
「嗯。」
束無奈地搖了搖頭。
少女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忐忑,她下意識地抓住了圍巾的邊緣,想要把半張臉埋進去。
兩人順着人流慢慢向前移動。
那是隻有在數萬人聚集的密閉生態圈中才會出現的獨特氣息——新風系統送來的清新味、人羣身上的香水味、以及各類攤位上飄來的食物香氣。那是生活的氣息,是名爲「和平」的味道。
「纔不會迷路呢!這裏可是有時衡在看着的。」
十分鐘後。
那一瞬間,名爲「慶典」的浪潮幾乎將兩人淹沒。
——
束看着籤子上那顆呈現出高亮度翠綠色的丸子,表情有些僵硬。
無數懸浮在半空中的全息燈籠構成了流動的光河,它們並不像舊時代的燈籠那樣僅僅發出暖黃的光,而是不斷變幻着色彩與形態——時而化作振翅欲飛的金魚,時而變成綻放的花朵,在人羣頭頂輕盈地遊弋。
少女抬起頭,笑容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那邊!那個發光的東西!」
兩人手裏各捧着一盒散發着詭異熒光的球狀物體,站在了人流稍少的廣場邊緣長椅旁。
束輕輕應了一聲,感受着手臂上沉甸甸的重量。
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不同於舊聯邦那種整齊劃一的配給站,這裏的攤位充滿了各種奇思妙想。有的在販賣能夠維持五分鐘的小型魔法粒子煙花,有的在兜售據說是從其他星系走私來的奇異礦石飾品。
「……束?」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路燈的點點微光,比任何星辰都要耀眼。
束低下頭,在她的耳邊半開玩笑地說道。周圍太過嘈雜,他必須靠得很近才能讓她聽見。
遙愣了一下。
……
看着少女被燙得微微眯起眼睛又一臉滿足的模樣,束嘆了口氣,心中的戒備也隨之融化。他也試着咬了一口。
空氣中瀰漫着複雜的味道。
「很合適。……很好看。」
這讓他想起了以前在廢墟中翻找出的軍用能量棒。雖然包裝已經破損,甚至還流出了一些奇怪液體的,但那時候爲了活下去,他連那種東西都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
她穿着一件帶白色絨毛領的米色大衣,原本銀白色的長髮被精心編織成了側馬尾,髮梢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脖子上圍着一條鮮豔的紅色圍巾,將她白皙的小臉襯托得愈發精緻。
束回過神來,喉嚨有些乾澀。
巨大的立體投影廣告牌佔據了穹頂的一角,超人氣的虛擬歌姬正穿着紅白相間的漢服,手拿燈籠,在飄落的紅色碎紙中演唱着新年的賀曲。
歌姬那空靈而富有穿透力的歌聲經過聲場系統的精密調校,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角落,卻又不至於顯得聒噪。
見少年呆立在原地沒有反應,遙歪了歪頭,快步走下臺階,來到了他的面前。
「聽起來很有趣不是嗎?走啦走啦!今天是過節嘛!」
他和她邁開腳步,在那片不會積起的人造雪中,留下了並排而行的足跡。
「……這個顏色,真的能喫嗎?」
簡短的話語,卻像是用盡了他所有的詞彙量。
「而且還是『青檸味』?」
「怎麼了?我的打扮很奇怪嗎?」
隨後,圍巾下傳來了幾聲壓抑不住的輕笑。
而是充滿安心與期待的相伴。
如果說學院區的雪夜是靜謐的單色畫,那麼此刻展現在眼前的商業艦『時衡號』中央廣場,就是一幅被打翻了調色盤的抽象派油畫。
「唔!好燙……但是好好喫!裏面的餡料是流心的!」
「怎麼樣?不錯吧?」
遙得意地揚了揚眉毛,嘴角還沾着一點綠色的醬汁。
束伸出手,自然地用拇指擦去了那一抹痕跡,然後放進自己嘴裏。
「嗯,還不賴。」
遙愣住了。她的臉瞬間漲紅,甚至比那盞紅色的燈籠還要鮮豔。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低下頭,把臉埋進了圍巾裏,只露出一雙羞惱的眼睛瞪着他。
「……笨蛋束。這種動作太犯規了。」
「是嗎?抱歉,下意識就……」
束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
就在氣氛有些粘膩時,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聲音從不遠處的人羣縫隙中傳來。
「不可以!這個絕對不行!你知道這一份含有的卡路里是多少嗎?這已經超過了你這一週的配額了!而且根據成分分析,這裏面含有過量的興奮劑類添加劑,會對你的神經系統造成……」
「哎呀會長你也太古板了吧!今天是過節欸!過節就是要放縱一下嘛!而且這可是『限定』口味哦?『限定』這兩個字對女孩子來說可是有最高優先級的魔力!大家說是吧!」
束和遙同時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人產生了一種正在學生會辦公室挨訓的幻覺。
兩人像是有某種經過長期訓練的心靈感應一般,慢慢而僵硬地轉過頭,透過人羣的縫隙看去。
在隔壁的甜品攤位前,白枝學院現任學生會長菲克正一臉嚴肅地推着眼鏡,鏡片反光,手裏拿着便攜式終端似乎在進行着某種嚴密的計算。而在他對面,那個總是神出鬼沒的學生會書記墨心澄正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手裏死死護着一盒堆滿了各種配料的特大號至尊聖代。在她身後,還有着數名學生會的女生連連點着頭。
「是啊是啊!該不會——會長覺得這太貴了吧?「
「——!這是絕對沒有的事!「
菲克明顯的反應讓那些女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那是……學生會的同學們在一起活動嗎?」
遙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了某種猛獸。
遙趴在扶手上,臉頰貼着冰涼的玻璃,出神地望着外面。
「那個眼神,絕對是看到了我們吧。」
「我也是。只要和束在一起,哪裏都可以。」
「……吶,束。」
——
「現在看着它們,覺得其實也挺漂亮的。雖然還是很冷,但是……並不討厭。」
束看着她的側臉,眼神柔和了下來。
不需要任何言語交流,也不需要制定任何戰術。
「因爲現在是在『這裏』吧。」
這裏遠離了中心廣場的喧囂,沒有全息投影的燈籠,也沒有嘈雜的電子音樂。只有巨大得幾乎佔據了整個視野的弧形強化玻璃舷窗,以及舷窗外那片靜謐深邃的宇宙。
束和遙找了一個角落的長椅坐下。
這種平凡而又瑣碎的「危機」,讓人感到無比的輕鬆。這種輕鬆感,是那麼的不真實,卻又那麼的令人沉醉。
「明明是在發光發熱的東西,爲什麼看起來會那麼冷呢?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們哪天失去了燃料,或者維生系統壞了,我們也會變成那樣吧?變成這片冰冷宇宙中的一顆塵埃,沒有人會記得,也沒有人會發現……」
遙拍了拍胸口,有些後怕地說道,「剛纔心澄的視線簡直像是瞄準鏡一樣。」
雖然是慶典之夜,但這裏卻意外地冷清。或許是因爲對於生活在宇宙中的白枝居民來說,星空早已是司空見慣的背景板,遠不如那些花哨的人造光影來得有吸引力。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着虛空自言自語。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吟,卻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嗯?」
「那時候覺得,星星真的好多啊。密密麻麻的,像是要掉下來一樣。但是……總覺得它們很冷。」
束補充道,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從這裏望去,可以看到遠處緩緩旋轉的學院艦和其他幾艘隨行的護衛艦。它們就像是深海中的發光水母,在黑暗的真空中靜靜漂浮,散發着冷冽而美麗的藍光。
就在此時,心澄的動作微微一頓,稍微偏了偏頭。
「以前在『橋樑』上的時候,我也經常像這樣看着外面。」
遙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他記得那種感覺。
「……但是現在,好像不一樣了。」
「……嗯。」
「這就是……所謂的『日常』嗎?」
「不過,比起那種喧鬧的地方……」
兩人沉默了一秒。
在那無數個守夜的夜晚,他也曾注視着同樣的星空,緊握着手中的武器,祈禱着不要有敵人出現,祈禱着身旁的少女能夠安穩地度過這一夜。
「嗯?」
明明擁有着能夠改變戰局的力量,明明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的考驗,甚至面對過足以毀滅城市的怪物,現在卻爲了躲避兩個熟人而像做賊一樣落荒而逃。
遙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輕輕描繪着某顆恆星的輪廓。
「如果被他們發現了……」
束點了點頭, 「估計是被分發了維持秩序的活動吧,畢竟學院也在這裏開了攤子。」
爲了躲避「熟人」,兩人最終來到了商業艦最外側的C區展望臺。
直到鑽進了一條稍顯冷清的迴廊,確認身後沒有人追上來,兩人才停下腳步,背靠着牆壁大口喘着氣。
遙的身體微微一顫。
「嗯。因爲是在這裏。因爲不用再擔心明天的氧氣夠不夠,不用再擔心有沒有追兵……」
束沉默着。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極其默契地轉身。
遙突然轉過頭,看着束。
「看起來是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
「我更想和你單獨待一會兒。」
她轉過頭,對上了少年的視線。在那雙深邃的黑瞳中,她看到了比外面的全息煙花更加絢爛,更加專注的光芒。那裏沒有戰火,沒有廢墟,只有她的倒影。
「大概會被抓去幫忙維持秩序。」
是對「消失」的恐懼,是對「無意義」的恐懼。
「大概吧。爲了這種無聊的小事煩惱,爲了不想遇到的熟人而逃跑……」
那時候的星空,不是風景,而是深淵。
像是兩隻在森林中遇到了獵人的小動物,他們藉着周圍人羣的掩護,動作流暢而迅速地撤離了現場。
那是深植於每一個流浪者骨髓中的恐懼。
「或者是被心澄纏住問東問西,最後還要被迫請客。」
「呼……好險。」
遙抬起頭,看着迴廊外那依舊喧囂的燈火,輕聲說道。她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碎了這個夢境。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少女還有些涼意的手指。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真實的,脈搏的跳動是真實的。
束輕聲說道。
「吶,束。現在的我們……算是有『歸宿』了嗎?」
歸宿。
這是一個對於流亡者來說,太過沉重也太過美好的詞彙。
白枝接納了他們,給了他們身份,給了他們住所,甚至給了他們「學生」這樣平凡的頭銜。但是,束很清楚,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他們是「客人」,也是「棋子」。
在這個巨大的移動都市裏,他們依然是異鄉人。
但是——
束看着眼前的少女。
看着她被紅色圍巾映襯得有些粉潤的臉頰,看着她那雙倒映着星光與自己的眼眸。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的溫度通過緊貼的皮膚傳遞,驅散了指尖的微涼。
「對我來說,那個詞並沒有那麼複雜。」
束注視着她的眼睛,語氣平靜而堅定。
「不管是『橋樑』那狹窄的艙室,還是那個荒蕪行星的廢墟,亦或是現在的白枝……」
「只要你在哪裏,哪裏就是歸宿。」
這不是什麼經過深思熟慮的哲學答案,也不是爲了討好而說的情話。
這是他在那五年的黑暗實驗中,支撐着他活下來的唯一真理。
遙的眼睛微微睜大。
隨後,那一抹驚訝化爲了某種更加溫柔的情緒,在她的眼底暈染開來。
「……犯規。」
祈禱她能活下去。
「新年快樂,遙。」
在這漫天綻放的電子煙花之下,在這億萬星辰的注視之中。
少年的心中,那個曾經卑微祈求的聲音已經消失不見。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他的心上。
「零。」
沒有在這個時刻接吻。因爲對於他們來說,這種彼此呼吸交融,體溫相連的距離,比任何激烈的接觸都要來得安心,來得深刻。
不需要祈禱了。
「十、九、八……」
那麼,就由我來改寫它。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遙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漫天的光影吞沒。
「一人一半。」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
「那就……一人一半吧。你今天也沒帶之前店長送的那條圍巾呢。」
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全息時鐘跳動的數字,也倒映着束此時此刻的臉龐。
幾乎是零點到來的同一瞬間,商業艦外側的數百個全息投影節點同時啓動。
遠處學院艦的鐘樓開始泛起微光,巨大的全息時鐘浮現在夜空中,指針正一格一格地逼近那個終焉與起始的交界點。
「……以後,也要一直在一起哦。」
「新年快樂,束。」
遙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亂的圍巾,然後轉過身,正對着束。
看着她在光影交錯中忽明忽暗的臉龐,看着她嘴角那抹溫柔至極的笑意。
「一直在一起。」
廣場上的喧囂聲隱約傳來,人羣開始倒數。
祈禱她能擁有未來。
圍巾並不算太長,爲了分享這一份溫暖,兩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頭靠着頭。
數萬人的聲音匯聚成一道聲浪,穿透了厚重的隔離層,連腳下的地板似乎都在微微震動。
曾經,在那個名爲「橋樑」的狹窄艙室裏,在那個不知道明天是否還會到來的絕望時刻,他曾向那個看不見的神明——那個殘酷的「理律」祈禱。
還沒等束反應過來,她已經解下了脖子上的圍巾。
束伸出手,輕輕撫上少女的臉頰。遙微微側過頭,像只溫順的貓咪一樣蹭了蹭他的掌心,隨後閉上了眼睛。
但束聽見了。
因爲奇蹟就在這裏。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的觸手可及之處。
而現在……
轟——!
「嗯。」
不需要向神明許願。
她低聲嘟囔着,抽回了手。
在這巨大而冰冷的宇宙背景前,他們共享着這一小方溫暖的天地。
——
五彩斑斕的光芒透過巨大的舷窗灑落進來,給兩人的身上鍍上了一層夢幻般的色彩。
那條還帶着她體溫和淡淡香氣的紅色圍巾,被她輕輕地繞過束的脖頸。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編寫命運的劇本,如果那個高高在上的「理律」真的想要奪走這份幸福……
祝大家新年快樂!
束閉上眼睛,感受着這份真實的溫度。
束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遙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兩人的額頭輕輕抵在了一起。
就像當年那件破舊的夾克一樣。
時間在靜謐中悄然流逝。
「三、二、一……」
無數道光束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宇宙背景板上交織着。它們化作璀璨的電子煙花,模擬出舊時代最絢爛的火藥爆炸效果,將這片孤寂的星域染成了白晝。
取而代之的,是緊握着手中之劍,守護眼前之人的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