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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1.3萬 字

窗簾的縫隙間,透入幾縷帶着些微涼意的、屬於黎明時分的黯淡光線,勉強勾勒出臥室內熟悉的輪廓。

束的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潛水艇,在經歷了一夜光怪陸離、支離破碎的夢境折磨後,終於從某個不知名的漆黑層面,艱難地、一點點地向上浮起。

那些夢境光影交錯,最終停留在了遙在昏黃燈光下那雙盛滿了複雜情緒、卻又強裝平靜的翠綠眼眸。

它們糾纏着他,拉扯着他,讓他即使在淺層睡眠中,也無法獲得真正的安寧。

「唔。」

一聲幾不可聞的、帶着濃濃睡意的鼻音,從他身側傳來。

束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意識瞬間從那些紛亂的夢境中抽離出來,迴歸到同樣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但隨即而來的,是他渴求着的暖意。

幾乎是本能地,他屏住了呼吸,身體僵硬地保持着側躺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唯恐驚擾了身旁之人。

藉着窗外投入的微弱晨光,他小心翼翼地凝視着近在咫尺的睡顏。

銀白色的長髮如同月光下的瀑布般鋪散在柔軟的枕頭上,幾縷不太安分的碎髮調皮地貼在她光潔飽滿的額前。長而濃密的睫毛安靜地垂覆着,在她白皙細膩的臉頰上投下兩道淺淺的、優美的陰影。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帶着一種嬰兒般的、毫無防備的恬靜。

此刻的遙,褪去了平日裏作爲「枝華」第三席、維安局「白羽」時那份幹練與堅韌,也卸下了昨夜在餐桌旁,面對他那番「不完整坦白」時,努力維持的平靜與理解。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沉浸在安穩睡夢中的少女,柔軟而溫暖,美好得不似真實。

束的心臟,在看清她睡顏的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緊,然後又被某種滾燙的、帶着尖銳痛感的液體所浸泡,酸澀而沉重,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昨夜,他懷着決意編織了謊言

一個在他自己看來,是爲了守護他們所有人的未來而不得不編織的「善意」謊言。

他將那些足以顛覆她整個世界認知、將她推入更深絕望的、關於她父母仍然生還卻又自身難保的殘酷真相,用一種看似合乎邏輯敘事,進行了精心的包裝和掩蓋。

他告訴了她關於「世界之理」的冰冷劇本,關於異界敵人即將全面入侵的末日危機,關於她作爲「最後尋理者」被預設的犧牲命運,以及「空理之典」是改變這一切的關鍵。

這些,都是不容置疑的、他所確認的「真實」。

但在那之後,關於希洛維亞和夜羽。

他們爲了保護她和人類最後的希望,已經在那場決定文明存亡的最終決戰中,英勇地燃燒了自己的生命,化作了照亮他們逃亡之路的最後光芒。

「睡得還好嗎?看你好像有些沒精神的樣子。」

「嗯……」

當他從浴室走出,和同樣準備換衣服的遙交換之際,遙拉住了他,隨後兩人的視線相對。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第一時間便感覺到懷中那份熟悉的柔軟和溫熱已經消失不見。

這就是他的選擇。

今天,他們將要正式開始執行那個計劃。

餐桌上的氣氛,再次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有刀叉碰撞盤子發出的輕微聲響,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規律空鳴聲。

「這樣啊。」

但束知道,這塊由謊言構築的基石,是何等的脆弱。

束最終只是簡單地回答了一句,沒有過多地解釋自己昨晚的睡眠質量。他知道,無論他說什麼,遙都不會完全相信。

她將其中一份早餐推到束的面前,自己則拿起另一份,優雅地坐到了餐桌旁,語氣輕鬆地說道。

他下意識地低喚了一聲,聲音因爲剛剛睡醒而帶着一絲沙啞。

束無聲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試圖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和足以將人吞噬的愧疚感強行壓下去。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這些負面情緒的時候。

本身在學院開放日之前,學生都會獲得一段用於準備開放日的假期。而在這個時間點,這段假期成爲了他們清掃商業艦的最佳時間段。

束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將遙依舊沉睡的、柔軟的身體攬入懷中,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讓她能夠更安穩地依偎在他的胸前。他低頭,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她柔順的銀髮,感受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觸感。

她髮間那熟悉的、帶着淡淡花草清香的氣息,如同最溫柔的羽毛般,輕輕拂過他的鼻尖,也如同某種最有效的鎮定劑,讓他那顆因愧疚和不安而狂跳不止的心臟,奇蹟般地,一點點地,平復了下來。

上次的遭遇戰只是教會最常見的外派型號,更多的是用於收集和探測情報。如果他們成功將他抓住或是抹去,那麼下次遭遇到的敵人威脅度不會發生多大變化。

遙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語氣中的那一絲不自然,她轉過身,從自動保溫箱中取出兩份擺盤精緻的早餐——金黃色的煎蛋,邊緣微焦的吐司,幾片新鮮的生菜葉,還有一小杯散發着香甜氣息的溫牛奶。

「……」

但他逃走了,把束的情報帶回了教會。

他甚至無法確定,以遙的聰慧和敏銳,以及她對自己深入骨髓的瞭解,她是否真的,完全相信了他那番漏洞百出的說辭。或許,她只是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再一次地,選擇了無條件地「包容」他的任性和固執,選擇將所有的疑問和不安都深深埋藏在心底,不願讓他再增添任何額外的負擔。

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而是低頭專心地對付起盤子裏的食物。

束抬起頭,迎上她那雙清澈的翠綠眼眸,心中微微一動。

「快來喫吧,寧剛纔聯繫我,要我們等下就去維安部集合了。」

簡單地洗漱完畢後,束走出了洗手間。

遙這是在旁敲側擊地,試探他對這個計劃的瞭解程度,以及他是否還有所隱瞞嗎?

爲此,他必須保持最佳的狀態,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

早餐的味道一如既往地美味,但束的腦海中,還在不斷地回想着昨夜的對話,以及今天即將開始的「計劃」。

在經過多次的練習之後,現在她的料理技能已經脫離的生手的境地,甚至顯得有着幾分熟練。

是他的錯覺嗎?還是說,遙已經真的,將那些沉重的過往和殘酷的命運,都暫時放下了?

這意味着,下次教會派過來的型號戰力將會更強。

「嗯。」

抑或是,她只是不想讓他擔心,所以才努力地在他面前表現出這副「一切都很好」的樣子?

他並不知道,在他閉上眼睛,努力平復心情的時候,懷中那個看似依舊沉睡的少女,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但爲了達到美好的結局,他必須這樣做——即便讓這股負罪感無時無刻地縈繞自身。

她的眼神很複雜,帶着一絲探究,一絲擔憂,還有一絲彷彿早已洞悉一切的瞭然。

更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們發覺遙就是他們當年真正想要捉到的目標。

以束爲誘餌引誘教會主動襲擊,每一次遭遇戰,都可能是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賭博。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身體細微的僵硬和紊亂的呼吸,遙再次發出一聲含糊的夢囈,然後下意識地向他身邊靠了靠,柔軟的身體緊緊貼上了他的後背,一隻纖細的手臂也習慣性地環住了他的腰,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獲得足夠的安全感。

他走進與臥室相連的獨立洗漱間,冰冷的自來水撲在臉上,瞬間驅散了殘餘的睡意和混沌。鏡子中映照出的,是一張略顯蒼白、眼下帶着淡淡青黑的年輕臉龐。那雙總是平靜深邃的黑眸中,此刻也因爲睡眠不足和心事重重,而顯得有些黯淡無光,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血絲。

他盯着鏡中的自己看了幾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那些負面的情緒和狀態都壓下去。

照明設備所模擬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深色的木質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而溫暖的光斑。

就這樣靜靜地抱着她,感受着她均勻的呼吸和溫暖的體溫,束心中的那些紛亂思緒和沉重壓力,似乎真的被驅散了不少。

他知道遙絕對不可能像她表現出來的這般輕鬆。她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來分擔他的壓力,來給予他支持。

束走到她身邊,目光不自覺地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試圖從她那堪稱完美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昨夜情緒殘留的痕跡。

用過早餐後,遙主動收拾了餐具,並將其放入自動清洗機中。而束則回到了臥室拿上學院的常服,走進了浴室換上。

束掀開被子,赤着腳走下牀。昨夜那場艱難的「坦白」和之後無休止的夢魘,讓他感到身體有些不正常的疲憊和痠痛,精神也遠未恢復到最佳狀態。

——

「……早上好。」

「那個,」遙小口地喫着煎蛋,似乎不經意地開口問道,「關於今天開始的那個計劃,昨晚她把你留下來,有沒有說更具體的行動細節?比如,我們的巡邏路線,需要注意的特定目標,還有遇到突發情況的應對預案什麼的?」

正如寧·卡特門羅所言,他這種自以爲是的「保護」,何嘗不是對她信任的一種無情踐踏?

「早上好,束。」

「還好。」

「遙?」

甚至說,那些能夠運用『僞理』的實驗體也是……

這份沉重的負罪感,如同最冰冷的鎖鏈,從昨夜開始,就一直緊緊地捆縛着他的靈魂,讓他在每一個呼吸的間隙,都能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刺痛。

公寓內很安靜,只有廚房的方向,隱隱傳來一些幾乎無法察覺的鍋碗瓢盆碰撞的輕響,以及某種食物被加熱時特有的的「滋滋」聲。

聽到束走出來的腳步聲,遙轉過身,臉上帶着一如既往的、溫柔天真的笑容,彷彿昨夜那場沉重的對話和其中所蘊含的那些足以壓垮一切的殘酷真相,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儘管,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理解」並「相信」他。她用那種他所熟悉的語氣,告訴他,她會和他一起面對所有的一切。

若是再度面對寧的質問,此刻的他一定能夠給出堅決的回覆。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他說完這些話之後,遙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翠綠眼眸中,瞬間湧現出的那種幾乎要將她深不見底的悲傷,以及那份努力想要在他面前維持堅強,卻又無法完全掩飾,令人心碎的脆弱。

束默默地看着她,心中那份難以言喻的愧疚感再次湧了上來。

她認識到了這個計劃的危險性,但和教會有着更深聯繫的束更能認清——這是一個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計劃。

雖說寧的說辭是爲了清空商業艦內教會的所有臨時錨點,但她的用意卻絲毫不打算隱瞞。而遙當場就指出了這一點——但卻被束打斷了。

當束的意識再次從淺眠中清醒過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變成了帶着些許金色光暈的明亮。

此刻的遙,看起來和平日裏那個總是活力滿滿,偶爾會對他撒嬌的少女,沒有任何區別。

她輕快地打了個招呼。

「那就好。」

但他不會在一切塵埃落定後去祈求原諒。

「具體的細節,她說會在今天早上,我們抵達維安局指揮中心後,再當面進行任務簡報。」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進行一次普通的任務前確認。

——「空理之典」是他們留給她的、最後的遺產和期盼。

然而,他什麼也沒有發現。

她的笑容是如此的純粹,沒有絲毫的陰霾,如同清晨第一縷穿透雲層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束心中積壓了一整夜的寒意和黑暗。

客廳裏,遙正背對着他,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料理臺前操控着多功能料理機,似乎在準備着早餐。

空氣中瀰漫着烤麪包的焦香、煎蛋的油香,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食指大動的溫暖味道。

束點了點頭,也在餐桌旁坐了下來,拿起叉子,開始默默地解決面前的食物。

今天,還有重要的任務在等着他們。他不能以這樣的狀態去面對。

她醒了之後應該是洗了個澡,身上換成了一件寬鬆舒適的、帶着可愛卡通圖案的居家服,柔順的銀髮被隨意地攏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發繩束成一個清爽的馬尾,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從她飽滿的額角垂落下來,隨着她身體的動作輕輕搖晃,平添了幾分平日裏難得一見的、屬於居家少女的慵懶與可愛。

「束,」她輕聲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多了幾分認真,「那個計劃,一定會很危險吧。」

「嗯。」束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答應我,」遙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他略微有些凌亂的衣領,指尖溫暖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勉強自己——但說了,估計也沒用吧。」

「……我會注意的。」

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臉龐,心中一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將她攬入懷中。

但遙卻彷彿提前預知了他的動作一般,在他手臂抬起的前一刻,靈巧地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擁抱。

「既然你做不到停下來,那我會跟上你的。」

她的臉上,重新綻放出那個帶着些許狡黠和促狹的笑容。

「好啦,快點讓開吧,我也要換衣服了。」

說完,她便拿起自己的制服,轉身走進了浴室,留下束一個人,帶着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愕然和若有所失,站在原地。

束看着她消失在門後的背影,以及那扇隔絕了兩人視線的房門,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再次悄然浮現。

今天的遙,似乎有些不一樣。

雖然她依舊是那麼的溫柔體貼,言語間也充滿了對他的信任和關心。

但是,在那些看似自然的互動和對話之中,束卻總能敏銳地感覺到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感,以及一種彷彿早已做出了某種重大決定後,異乎尋常的平靜與從容。

就好像她在以一種他所不理解的方式,默默地進行着某種不爲人知的準備。

錯覺嗎?

不,不是錯覺,但目前的他無能爲力。

遙已經不再是需要他時刻注意的公主,她自然能夠主動做些什麼。

數十分鐘後,遙從浴室中走出。

她那頭標誌性的銀色長髮被利落地束成一個高馬尾,露出了線條優美的頸項。

戰略會議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門在他們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將外界的喧囂與內部的凝重徹底隔絕。束跟在寧·卡特門羅和華琳身後,走出了這間充斥着無形壓力的房間。遙則與他並肩而行,步伐依舊沉穩,只是那雙翠綠的眼眸中,似乎比會議開始前更多了幾分深思熟慮的光芒。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不禁嘆了口氣。

接待員的聲音平板而缺乏起伏。

「坐吧。」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看着這樣的遙,寧的目光微微移到束上,像是確認着什麼,最終微微頷首。

華琳院長輕輕呼出一口氣,先前緊繃的肩膀略微放鬆了一些,她轉頭看向束和遙。

「很好。具體的首次行動方案,現在由維安局中隊隊長開始簡報。」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寧·卡特門羅端坐於主位,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隱隱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而華琳,則坐在她的右手邊,眉頭微蹙,臉上帶着明顯的擔憂之色。

束和遙對視了一眼,隨後點了點頭。

束沉聲應道,表情堅毅。昨夜的種種思緒早已被他強行壓下。遙也輕輕點了點頭,但隨即微微低頭,翠綠的眼眸中閃爍着思索的光芒。

寧的目光掃過兩人,隨後看向了中間的面板。

沒有過多的交談,兩人只是默默地並肩前行,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羣之中,向着位於白枝中央行政艦核心區域的、維安局總部指揮中心的方向走去。

前往傳送站通道內,氣氛有些沉悶。

束輕輕點了點頭,邁步跟上了她的腳步。

「行動目標,在未來兩週內,利用這邊的悠星束作爲高價值行動誘餌,配合白枝的情報支援,以及全域監控網絡,主動出擊,定位並徹底清除白枝都市商業艦內,所有已探知的、以及潛在的祈理教會祕密傳送錨點及相關人員。」

「呼……」

但對於此刻並肩走在人行步道上的束與遙而言,這份平日裏習以爲常的繁華與熱鬧,卻彷彿隔着一層無形的、冰冷的玻璃,顯得有些不真實。

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維安局接待員,在確認了束與遙的身份後,便引導着他們穿過數道安全門和身份驗證關卡,來到了一間位於核心區域的、高度保密的戰略會議室外。

寧·卡特門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簡潔明瞭。

「今天,我們將正式啓動代號爲『淨化α』的特別行動。」

寧的目光轉向束和遙。

厚重的合金門在他們面前緩緩開啓,露出了會議室內略顯壓抑的景象。

寧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束與遙在會議桌的另一側坐下,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無形的壓力。

中間的信息面板傳來整齊的「明白!」聲,但一旁的華琳握緊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擔憂地看了一眼遙和束,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放心吧。我和束,會互相照應的。」

會議桌的正中央,懸浮着一個直徑約半米的全息投影圓球,由無數藍色數據流構成的信息面板正在其中緩緩旋轉,代表着白枝AI的在線。

「這次行動的核心要求是:快速、隱祕、以及決定性。」

「考慮到行動的特殊性和潛在的突發狀況,」

——

寧·卡特門羅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走在最前方,直到三人抵達了通往商業艦「時衡號」的內部傳送平臺前。

寧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

「寧市長和華琳院長已經在裏面等候了。」

從交通樞紐中走出,他們來到了行政艦的中央區域。時間還早,他們沒有選擇直接傳送到維安局,而是選擇從交通樞紐慢慢走過去。

在面板顯示的一隅,是另一羣正襟危坐着的隊員——這個會議並非只對他們召開。

遙也走上前,輕輕握住了華琳的手,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嗯。」

懸浮在半空中的立體交通軌道上,各種型號的無人駕駛穿梭車如同勤勞的工蜂般,載着行色匆匆的市民,在錯綜複雜的城市建築羣間悄無聲息地快速穿行。街道兩旁的全息廣告牌閃爍着五光十色的絢麗光影,播報着最新的新聞資訊和商業促銷信息。空氣中瀰漫着各種人造香氛和食物加熱時產生的混合氣味,充滿了屬於這座都市特有的活力與喧囂。

「我們會小心的,華琳院長。」

「淨化α行動」,正式拉開了序幕。

自動門無聲地滑開,一股帶着消毒水和精密儀器特有味道的冷氣撲面而來。身着統一制服的維安局幹員們行色匆匆,表情嚴肅,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高度緊張而又井然有序的氛圍。

維安局總部的建築風格莊嚴肅穆,充滿了未來科技感。冰冷的金屬外牆在晨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光澤,巨大的白枝徽記懸掛在入口上方,無聲地彰顯着這座都市機關的權威。

「昨天我已經和你們簡單說明了情況。」

「在確保自身安全和不危及行動整體目標的前提下,我賦予你們兩人在遭遇戰中一定的自主判斷與臨機處置權限,以及部分指揮權。但所有重大決策,必須第一時間向指揮中心彙報。」

『.……華琳也對教會有所認知嗎?』

說着,會議室內的光線再次暗淡了幾分,會議桌上方的全息投影切換,開始展示出商業艦「時衡號」某處大型倉儲區的詳細三維結構圖,以及各種閃爍的標記點和行動路線規劃。

行政艦的清晨,依舊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束點了點頭,語氣沉穩,試圖讓她安心一些,隨後不禁在心中生出疑問。

華琳看着眼前兩個人。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叮囑的話,最終卻只是化爲又一聲嘆息,伸手分別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走吧?」

「我明白了。」

「同時時衡將用零點,對目標區域進行飽和式監控,並提供必要的環境控制與支援。我會確保所有情報鏈的絕對安全與高效暢通。」

「總之,一切小心。」

全息投影中的數據流微微加速了旋轉。

「一定要注意安全。寧雖然制定了周密的計劃,但現場瞬息萬變,祈理教會那些人的手段……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詭異和不擇手段。」

「我們必須在教會做出更全面的反應之前,儘可能多地削弱他們在白枝的滲透力量。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拖延,任何不必要的暴露,以及任何可能導致行動失敗的猶豫。」

「白枝將提供實時的戰術情報、目標定位、以及敵方活動預測。」

「『時衡』已經接管了途徑區域的所有設備,並將與『天工』進行數據實時共享,確保你們行動區域內的絕對信息優勢。」

寧轉過身,看向束和遙,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個人情感的公事公辦。

「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確認並引導特勤小隊清除傳送錨點,其次纔是應對可能出現的敵人。不要戀戰,不要做不必要的冒險。」

「明白。」

「那麼,雖說現在說可能比較遲了——注意安全。」

淡藍色的傳送光芒閃過,下一刻,束和遙便已經置身於商業艦「時衡號」內部一條相對僻靜的維護通道中。與行政艦那邊莊嚴肅穆的氛圍不同,「時衡號」作爲白枝最繁華的商業核心,即使是在這些不對外開放的區域,空氣中也隱隱瀰漫着一股淡淡的、屬於各種商品混合的獨特氣味。

「喲,遙還有這位,束,又見面了呢。我已經根據寧的指令,爲你們規劃了第一階段的巡邏路線。」

時衡頗爲活潑的聲音,通過流式終端傳入耳中。

「你好。」「空之心呢?」

束直接開口回應,而遙在原地站定幾秒,待傳送的不適感消退之後,纔開口說道。

「你又無視我的招呼——算了,空之心正在傳送,話說,你們就穿制服來啊?」

「平常的巡邏任務不都也是穿着制服嗎。」

「平常是平常,但現在可是——嘛,你喜歡就好。」

時衡在通訊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存放着空之心的箱子被定向傳送到了兩人的身邊。兩人各自通過驗證程序取得空之心之後,時衡纔再度開口。

「那麼,我們的『商業區淨化之旅』第一站,是位於C-07區的大型綜合倉儲區。根據數據分析,那裏的空間結構複雜,人流量相對稀少,且有多個未經申報的臨時能源接入點,符合教會構建臨時傳送錨點的部分特徵。但我的零點卻未能在目標區域發現異常,也可能是被某種手段屏蔽了。」

時衡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甘。

「本來計劃就是要安排維安局進行現場確認的,但這個任務將日程提前了——好了,不說廢話,我已經將該區域的詳細三維地圖和實時監控畫面,同步到你們的流式終端上了。」

流式終端的微型視網膜投影裝置瞬間啓動,將一幅標註着各種信息的立體地圖投射到兩人的視野中。同時,數個不同角度的實時監控畫面也在地圖邊緣以小窗口的形式浮現。

「收到。」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人是如何衝破障礙的,因爲在那股殺氣鎖定的瞬間,他的大腦就已經完成了對敵人攻擊路線、速度、以及可能採取的攻擊方式的全部演算。

「收到,D-05區域已進行物理隔離。隨行小隊已行動,出口封鎖預計在三十秒內完成,區域零點已經佈置,正在偵查。」

「別擔心,根據最新的統合數據分析,下一個目標區域D-05的『陽性概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點七。那裏是三號大型倉儲區的最深處,堆放的都是一些即將報廢的舊式民用設備,常年無人維護,而且有多條隱蔽的緊急逃生通道,簡直是『完美』的作案地點呢!雖然零點沒能發現什麼,但說不定你就能發現呢。」

「小心,目標高速接近中!」

時衡在猶豫了幾下之後,纔開口說道。

男人立刻判斷出這些攻擊的威脅性,試圖強行扭轉身形進行規避。然而,人類的生理結構在高速運動中進行如此劇烈的變向,必然會導致平衡的瞬間失穩。

下一刻,那個人的身影出現在了視野之前。

那是一個男人,身着教會外派人員典型的黑色長袍,眼瞳空洞無神,但卻揮出了帶着明確要致人死地殺意的一拳。

「我知道。」

當束與遙抵達D-05區域,也就是三號大型倉儲區的最深處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天穹那金色的餘暉透過倉庫頂部那些佈滿灰塵的狹窄氣窗,在空氣中投下道道斑駁的光柱。

他們的通訊頻道內,時衡和天工的聲音不時響起,提供着最新的情報分析和環境數據。

但束的反應更快。

「只是……」

「B-12區域,環境干擾過強,建議優先排查結構薄弱點。」

而束等待的,就是這一瞬間

「這是一個長期的清剿行動。教會那些人既然敢在白枝內部搞小動作,肯定不會那麼輕易被我們找到。」

數道凝練到極致的淡青色風刃,並沒有直接攻擊敵人的軀幹,而是在精確的計算下,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分別襲向了他支撐身體發力的右腿膝關節、以及即將再次揮出的左臂肘關節。

「……發現單一生命體徵,位於你前方約一百五十米處,貨架編號G-17後方。生命體徵穩定,無明顯魔力波動,但其生理參數與已知普通人類存在顯著差異,初步判定爲經過人工改造的個體,威脅等級……中上。」

束動了。

「目標區域A-03,未發現異常能量波動。」

「別太心急,束。」

束甩了甩自己的頭,將自己因爲長時間集中而有些渙散的精神再度聚集起來。

幾乎剛踏入這個區域,教會魔術式那獨特的魔力迴響就立刻傳入了束的感官。

「……這裏有教會的迴響。」

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只是覺得,我們的效率太低了,對嗎?」

時衡的聲音立刻回應。過了數秒之後,她就捕捉到了什麼。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束和遙按照時衡規劃的路線,穿梭於「時衡號」那些迷宮般錯綜複雜,不對公衆開放的設備維護通道。

那名敵人的身影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帶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筆直地朝着束高速衝來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每一步踏在地面,都發出沉悶的巨響,堅硬的合金地板上甚至留下淺淺的凹痕

時衡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驗算結果……確認,G-17區域存在非常規的、高度集中的空間能量反應,與已知的教會臨時傳送錨點特徵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三。錨點似乎正處於待激活或者剛剛激活過的狀態。但是是主動暴露的。」

遙的聲音帶着一絲急促響起,她悠星尖端的青色粒子已經開始劇烈地壓縮。

雖然先前天工口頭上對當今時代的人工智能十分不屑,但在實際交往之中並沒有體現出這一點。

「繁星」的劍尖,精準地切斷了他體內核心處理器的關鍵鏈接。

倉庫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自動觸發的高壓噴淋裝置依舊在「嘩嘩」地噴灑着冰冷的工業用水,沖刷着地面上尚未凝固的血跡和那個已經徹底失去光芒的傳送法陣。

與此同時,遙的支援也精準到達。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焦躁,遙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帶着一絲安撫的意味。

這些通道大多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着灰塵和消毒水的氣味,與「時衡號」光鮮亮麗的商業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裏果然如時衡所說,堆滿了各種各樣廢棄的舊式民用設備,散發着一股濃烈的機油和金屬混合的刺鼻氣味。高大的貨架如同迷宮般縱橫交錯,將整個倉庫分割成無數個陰暗的角落。

他的身體向前踉蹌了兩步,然後重重地跪倒在地,胸腔偏左的位置,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劍痕正在緩緩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彼此彼此。」

從敵人發動突襲,到束與遙默契配合完成反殺,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秒。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噗——」

他的身影向左側橫移了半步,堪堪避過了那勢大力沉的一拳。拳風帶着刺耳的呼嘯從他臉頰擦過,讓皮膚隱隱作痛。

束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也愈發強烈。是教會的隱蔽措施做得太好,還是他們的搜尋方向出現了偏差?

然而,一連探查了數個被列爲高風險的區域,他們都一無所獲。那些被懷疑是傳送錨點的地點,要麼空無一物,要麼只是一些普通的設備故障或能量逸散造成的虛驚。

「D-05區……好,我們過去看看。」

只有極致的速度,極致的精準,以及對人體結構和敵人行動模式深入根源的理解。

男人那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程序化的冷漠,但那雙閃爍着猩紅數據流的瞳孔,卻在瞬間黯淡了下去,如同被掐滅的燭火。

在那覆蓋着金屬外骨骼的鐵拳即將轟擊到他面門的剎那——

束憑藉着對空間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仔細探查着每一個可疑的角落,而遙則始終保持着高度警惕,留意着周圍環境的任何一絲異動。

一聲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利刃切開某種特殊纖維和內襯護甲的聲音響起。

沒有劇烈的能量爆發,沒有華麗的粒子光效。

「……也請你多多指教了,天工。」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毫無花巧的致命突襲,束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的身體微微下沉,雙腿肌肉瞬間繃緊。

「束!」

比人工智能的預警更先一步,束率先拔出了繁星準備應戰——他能感應到教會相關魔術式的魔力迴響,而教會那邊的存在,也自然能感應到他獨有的刻印。

束緩緩收劍,劍身上甚至沒有沾染一絲血跡。他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男人,以及那個已經失效的法陣,眼神平靜無波。

就在他身形出現微不可察的僵直與失衡時,束一直垂在身側的「繁星」,不知何時已經揮出。銀白色的劍光如同夜空中乍現的流星,劃出一道冰冷而絢麗的軌跡。

「要來了。」

沉重的金屬貨架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直接撞開,變形的金屬碎片四散飛濺。

遙也走了過來,悠星縈繞的粒子悄然散去。她看着眼前這乾淨利落的戰鬥結果,以及束那沉穩如山的身影,翠綠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結束了?」

「嗯,結束了,至少我感應不到其它東西了。」

束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那個失效的設置型魔術式。

他向那邊走去,在靠近之後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

「天工,這個錨點的數據有用嗎?」

「……有用。」

遙沒有跟着束的腳步,只是留在男人屍體旁,俯身查看,似乎在尋找着什麼有用的線索。

水流不斷沖刷着她的制服,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的專注。她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冰冷的金屬外骨骼,眉頭微微蹙起。

「分析正在進行。」

在天工進行分析的時候,時衡的零點也沒有閒着。

片刻之後,時衡的聲音再次響起。

「數據採集完畢。這個錨點的構築方式非常精巧,而且似乎使用了某種我們尚未完全掌握的空間摺疊技術。至於這個男人……他的體內除了大量的機械改造和藥物強化痕跡外,還發現了一種微型的自毀裝置,就在我們剛纔破壞他核心處理器的時候,這個裝置也一併失效了。如果你們的攻擊再偏一點,或者沒能一擊癱瘓他的核心,恐怕……」

「……教會的作風就是如此。」

回到遙身邊束的臉色不變。

「這個人,只是他們最低級的消耗品。」

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束。

「你瞭解多少?」

「……我只知道一點而已。」

束站起身,目光從那具已經冰冷的軀體上移開,聲音裏聽不出太多的情緒起伏。他走到遙的身邊,輕輕握住了她因爲長時間維持魔力輸出而有些微涼的手指。

在又一次捕獲傳送信號之後,教會的傳送錨點的特徵徹底被天工捕獲。隨後,他們如同經驗豐富的獵人,在「時衡號」那龐大如蟻穴的內部結構中,不斷地追蹤、定位、然後清除着那些被祈理教會精心隱藏的傳送錨點。

但無論是束,還是遙,亦或是遠在行政艦指揮中心的寧·卡特門羅,心中的那份不安,卻並未因此而有絲毫的減輕。

爲了避免在教會面前暴露「空理之典」,他沒有再輕易動用「空理之典」的力量,而是將自己磨鍊多年的無屬性魔術技巧和對戰場環境的精妙利用發揮到了極致。

從表面上看,「淨化α行動」的前期目標,似乎完成得相當順利。商業艦內的安全威脅等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所有人都知道,這絕不是結束。

「就像是,他們在故意引誘我們找到這些地方,或者說,他們在主動放棄這些已經暴露的、或者價值不大的據點。」

他停頓了一下,一個更爲不祥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們的行動模式,太奇怪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成爲了束與遙記憶中一段幾乎可以用「高效」來形容,卻又伴隨着某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的日子。

「天工,時衡,你們有什麼分析?」

「或許,這些錨點對他們而言,本就是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又或者……」

「嗯。」

「不在乎?」

大多數情況下,當他們趕到預定地點時,傳送錨點早已人去樓空,只留下一些匆忙撤離時未來得及銷燬的痕跡,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屬於教會特有的魔術迴響殘留。

當然,在天工和時衡的聯合封鎖下,他們的這種嘗試幾乎從未成功過。

「就像是……」

束在這幾次的清剿行動中,表現得冷靜而果決。他嚴格遵守着寧·卡特門羅的指示,以清除錨點爲最優先目標,儘量避免與敵人發生不必要的纏鬥。在遙精準而強大的風屬性魔術支援下,他往往能以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解決戰鬥。

偶爾幾次遭遇到的教會外圍人員,也大多是些實力平平、更像是負責警戒和維護錨點運轉的「技術工種」。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抵抗,在束與遙的壓迫下,往往是象徵性地釋放幾個干擾性的魔術後,便會立刻試圖通過預設的緊急傳送逃離。

這份憂慮,並非針對眼前的敵人,更像是在擔憂着某種更遙遠而不可知的未來。

教會的沉默,太過詭異。

束輕輕拉了拉她,示意她跟上。

「又或者,他們正在醞釀着什麼更大規模的行動,而這些被我們清除的錨點,只是爲了麻痹我們,或者轉移我們視線的煙霧彈。」

結束了又一次幾乎沒有任何抵抗的錨點清除行動後,束站在一條積滿了灰塵的通風管道內,眉頭緊鎖。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金屬鏽蝕和陳腐機油混合的難聞氣味。

遙則始終是他最可靠的後盾。

與最初在D-05區遭遇的那名改造人不同,後續的幾次行動中,他們遇到的抵抗烈度明顯下降了。

時衡的聲音適時響起。

只是,在那些戰鬥的間隙,當束的目光不經意間與她交匯時,總能從她那雙看似平靜的翠綠眼眸深處,捕捉到一絲揮之不去的深深憂慮。

遙輕輕歪了歪頭,接過他的話。

「我們先離開這裏。」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真正的目標會是什麼?」

白枝商業艦內部,那些曾經在不知不覺間滋生蔓延的祕密傳送錨點,在束與遙,以及特勤部隊的聯合行動下,被一個個拔除。

「……有這個可能性。」

往往是剛剛結束一個地點的清剿工作,還來不及喘口氣,時衡就會報出下一個可疑目標的座標。有時,他們甚至會在一天之內連續輾轉三到四個不同的區域。

行動的節奏非常快。

她似乎完全理解了束的戰術意圖,每一次的魔法釋放,無論是用於遠程壓制、定點控制,還是切割敵人的退路,都恰到好處,與束的行動配合得天衣無縫。

「教會方面在白枝商業艦內的活動頻率,的確呈現出一種『規律性收縮』的態勢。與我們最初預估的『頑固抵抗』或『分散遊擊』模式存在顯著偏差。」

就如同暴風雨來臨前,那短暫而令人窒息的平靜。

束咀嚼着這個詞,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是的呢,善後工作就交給我的清潔機器人小隊和隨行小隊吧。下一個可疑地點是F-21區域,那裏的能源消耗曲線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出現了三次不規則峯值,而且……」

時衡的聲音也緊跟着傳來,帶着一絲困惑。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立刻給出答案。

遙感受着從他掌心傳來的、熟悉的溫度,身體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些。她抬起頭,看向束,翠綠的眼眸中,那份因戰鬥而凝聚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爲複雜難明的情緒。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嘴脣,沒有開口。

「是的呢,就好像……他們在主動『割肉止損』?但他們的『肉』也太多了吧?而且,我總覺得,他們的撤離行動,太過……『從容』了。就好像,他們根本不在乎這些錨點被我們端掉一樣。」

天工那不帶任何感情起伏的電子音響起。

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不遠的前方,等待着他們。

水滴從通風管道的接口處緩緩滴落,在寂靜的通道內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如同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一週的時間,就在這樣一種夾雜着高效清剿的成就感,與對教會反常沉默的深深疑慮的複雜氛圍中,悄然流逝。

束點了點頭。

「根據目前收集到的所有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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