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5585 字
束立於菲克的身前,四周的空氣凝固成一片。他的目光與菲克相接,兩人的視線在身前交鋒。菲克那張帶着標準笑容的英俊臉龐之下,潛藏着某種難以言明的企圖。
以當前的形勢判斷,華琳和心澄判定這種企圖並不會對他不利,所以才允許菲克這樣行動。
束沒有直接給出回答,而是淡淡指出了對方言語的不恰之處。
「據我所知,排名戰並不是爲了誰而舉辦的活動,而是爲了讓學生之間有一個合規的平臺進行競爭,促進所有學生的成長。」
兩人身高相仿,在這個距離下,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清晰可見。束注視着菲克的眼睛——那雙眼中映照出的並非單純的善意。
既然如此,他也沒必要退讓。
「學生會長對一介普通學生如此特殊對待,真的好嗎?」
束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片寂靜中格外清晰。周圍的空氣似乎因這句話而產生了微妙的震顫。
在這種公共場合之中,雖然對心澄很不禮貌,但哪怕是心澄也要考慮一下言行舉止。然而菲克卻彷彿完全沒有顧慮一般。
「哦,那確實。」
菲克並沒有對束的回應感到驚訝,只是稍稍點了點頭,隨後朝着周遭看了看,目光掃過周圍的學生,喉結微動,發出一聲清響。
那是一個爲接下來的言論做鋪墊而刻意做的強調停頓。
「排名戰等校級活動確實是爲各位學生服務的,在這裏,每位同學都是主角。」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遭的同學聽到。但圍觀着的其它同學並沒有做出回應,而是無奈地露出笑容。那些學生們的表情中帶着某種瞭然,彷彿已經看過太多次類似的場景。
像是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一般。
「不過,每個活動都需要有引領者,或者說,最爲引人注目的人存在,才能讓同學們看到榜樣,不是嗎?」
他露出笑容,四處掃着的視線重新鎖定在束身上,帶着一種近乎審視的意味。那眼神中混雜着好奇、期待,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警惕。
「而身爲在排名測試中,經過專業的評估定位,初次定位就在前百名的你,無疑是新生中最爲引人注目的存在。想必前來參加排名戰的同學或多或少都知道這位悠星束同學吧?」
人羣逐漸開始騷動,但並沒有出現過激的反應。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默默觀察,但更多的人是抱着好奇的心態在等待事態的發展。
菲克稍微退後了幾步,隨後將聲音微微拉高。
心澄大大了嘆了口氣,隨後再度轉身,看向了仍站在原地笑着看着他們的菲克。
在這樣的宣告之後,人羣像是有組織一般逐漸開始活動,將原本還處於焦點的他們置之不理。但關注他們的視線卻一直存在着。
雖說是休息室,但其中氣氛凝重而壓抑。束邁入其中的瞬間,立刻感受到了來自場館原有學生的各種視線。
簡單了做了下回應,心澄邁出一時停滯的步伐。束默默跟在了心澄的身後。
「遙不是在工作嗎?」
菲克的嘴角微微上揚。
伴隨着他的宣告,場館周圍的全息投影爲之一變,從新聞通知欄的形式轉變爲了各類賽程預約和操作流程,同時還有着團隊賽的組隊面板,而入口處的全息投影也變爲了相應的標題。
或許這也算一種心理疾病。
「……」
「這是有老師背書的哦?上面的人也想要看見這種情況哦——也就是說,我只是小小的加了下速。」
她這樣說的同時,嫺熟的從制服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個藥瓶,從中抖出了一顆藥丸,向上拋出,將其吞入了口中。一整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
更何況,連日在白枝中安穩的生活讓他總覺得缺少了什麼,即使身旁有着遙的陪伴,但一股揮之不去的危機感總是縈繞在他的心中。
「遙學姐爲了前輩會怎麼樣,前輩不會沒有自覺吧?」她說到一半頓了一下,微微偏轉視線看向菲克,「爲了預防某些意外,我就陪着前輩到遙學姐來爲止吧。」
與其就這樣一直拖着,不如儘快結束掉。加上,如果菲克說的是真的話,那麼這樣的安排可能就出自華琳之手。
「白枝學院第42屆術科排名戰,現在開幕!」
「沒有。」
確認了束的回答之後,心澄再度嘆了口氣,隨後向他提供了更多信息。
要說唯一擔心的,就是用力過猛出現一些意外情況——但只要在一開始維持防禦反擊的姿態,就能找到比較妥當的發力水準。
「如果悠星同學介意的話,我可以全部取消。」
他們帶着一個黃色的袖章,腳步略微急促,邊走邊向着心澄投去詢問的視線,眼神不停地在心澄和束之間來回遊移。
菲克像是猜到了心澄會這樣做一般,朝她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只是點胃藥。」
而此刻的心澄正鬆了口氣。
「……麻煩你了。」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她伸出手指向了一旁賽程安排的全息投影。
他小聲說出口的話語被束所捕捉到,然而,束只是充耳不聞地繼續前行着。
場館內的學生們投來的目光並非單純的好奇,而是帶着評估和審視的意味,甚至還帶有一些微弱的敵意。
她看了一眼正在對周圍露出公式化笑容的菲克。
有人低呼了幾聲,但很快又被在散落於人羣之中的各個學生會成員安撫下來。
於是,他在心澄帶有詢問意味的視線中點了點頭。
雖說平時維持着基本的體能鍛鍊,但太久沒活動過的身軀性能總會下降。不如就藉着排名戰的機會維持戰鬥的感覺,同時見識一下正常同齡人的水平。
束左右看了幾眼之後,忍不住轉向一直沉默着的心澄問道。
——
「那就多謝會長的好意,不必取消了。」
「讓我見識一下吧。」
「前輩,你有自己報名或是接受這些對戰嗎?」
她邁開腳步,卻突然注意到了什麼,又突然停了下來。
注意到束的視線,她微微一笑。
「這個公告是全校公開的,加上排名戰開始的公告是會對全體學生推送的——也就是說,遙學姐可能正在路上了哦?」
她優雅地落座在沙發上,隨即抬頭看向仍站着打量着四周的束,隨後解釋道。
「……前輩沒問題的話那就這樣吧。」
「哈啊——」
「嗯哼,跟我來吧。」
視野的右上角,流式終端中彈出通知——全校活動,第42屆術科排名戰開始。
「那麼,雖然這次排名戰的開場方式有些特殊,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
心澄在邁入場館後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步履從容地邁向了隔壁的沙發。
「.……所以現在,我們要做什麼?」
說着說着,他看向了束。
「菲克會長,請解釋一下吧?」
束朝着心澄所指的全息投影看去——在先前還是空的賽程公告上,突然出了數十列信息。而其中,「悠星束」這個名字就佔了五六條。
「.……幸好他沒有做出什麼過格的事,只是這樣也說得過去。現在的話,讓我們先進去休息室再說吧。」
「學生會譴責並準備追究那些針對悠星同學散佈不實謠言的個人或是團體。質疑這位同學的定位成績即是在質疑白枝學生會的評定機構,乃至白枝學院各位教師的檢定水準——如果這樣還對他的排名存疑,那就請各位在排名戰中自己確認吧。」
他轉身朝着站在場館內部的另一個同學點了點頭後,舉起了手,隨後高聲道。
而在兩人的身後,菲克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凝視着束的背影。
第一場賽程就在一個小時後,此時他們還有充足的準備熱身時間。
人羣中先是響起了零碎的掌聲,隨後掌聲慢慢擴散,海一般的聲浪傳遞開來,而數秒之後又停歇。
「.……」
「因爲場館有限,所以這裏實行的是分配製度和預約制度,只有鄰近比賽的選手才能被分配到鄰近比賽開始前幾個小時的練習空間,而這裏算是給那些定下預約的學生們等待用的大廳區域。」
心澄把束帶到了參賽選手專用的熱身場地,對應的場地需要選手本人進行生物認證才能打開,但心澄的權限卻能自由出入這些場館。
束剛想要回應,卻被眼前湊過來的幾個同學吸引了注意力。那是兩個看上去明顯就是低年級的學生。
「他們是?」
「嘛,白枝學院有很多社團嘛,這些人就是屬於新聞社的,屬於學生自己的非官方媒體,經常報道一些官方媒體不太會報道的小事。」
「對的對的!」
聽到心澄給他們介紹之後,其中的一個男學生搶在束回覆前,迫不及待地插話道。
「前輩好!正如心澄書記說的那樣,我們是新聞社的,我們的學院日報和週報在網絡上挺受同學們歡迎的,算是小有知名度!」
另一位女同學緊接着配合說道。
「我們很早就想採訪一下前輩了,不過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這次終於遇到前輩了,可以給我們一個採訪的機會嗎!」
「採訪的問題不會爲難前輩的,前輩也可以選擇不回答!」
「我說你們,這也算是遇到嗎?你們明顯就是在這蹲着點的吧。」
心澄略帶一些無奈地吐槽道。
「採訪就一會兒,心澄書記!不會給悠星前輩帶來困擾!」
她的視線在束和他們之間來回掃視了幾遍,默默凝視了他們幾秒,像是在評估着什麼。在束點了點頭之後,她沉默了片刻,給出了肯定的回覆。
「不能太爲難悠星同學。」
「好的!謝謝心澄書記!」
心澄一說完,男生就立刻掏出了錄音筆和攝像機,熟練地組裝起設備,隨後又突然反應過來,朝着束確認道。
「啊?前輩介意出鏡嗎?」
得到束肯定的反應之後,他將筆遞給女同學,快速的調整了一遍攝像機的參數,朝着束豎起了大拇指。
女同學略微試音之後,朝束詢問道。
「喂喂,一,二,三,四,ok,前輩,可以了嗎?」
「嗯。」
「……不要大意,即使是模擬戰,我也會拿出全力。」
這個動作帶有幾分挑釁意味——看到剛纔弗拉爾的所作所爲,讓束下意識將其判定爲不怎麼友善的人了。
「那真是笑話。」
話說到一半,他看向弗拉爾背後的那些新聞社的同學。但沒想到對方已經完全切換好了狀態,正舉着攝像機興致勃勃地錄製着現場視頻。
「你大可以直接說明理由,而不是用這些話語來煽動別人,甚至影響了正常工作的其它同學——」
「謝謝你的提醒。」
「……」
「我覺得我從來沒有躲過。」
弗拉爾低頭致歉,身體卻紋絲不動,那龐大的身軀依舊籠罩着束的視野。
「你好弗拉爾同學……我們正在採訪——」
看來對方並沒有將上一句話放在心裏,只聽到了束接受挑戰的話語。
「爲什麼?」
他用銳利的眼神緊盯着束。
「來和我進行模擬戰,我就是你第一場的對手。」
面對這樣的人,越是示弱就越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第一個問題爲整個採訪定下了基調——接下來的問題應該都會是這種私人問題。
他乾笑了幾聲。
「大概是九年前。」
當話題扯到遙的瞬間,心澄就立刻想要出聲制止,卻被束用眼神阻止。
「你就是這樣一個只會依賴空月同學的人?還是說,你是什麼仰仗權利得到學生會背書的,爲你提供庇護的,聯邦高官的貴族之子?看上了你的空月同學的眼光似乎也就那樣了。」
他斜眼看向背後的心澄,語氣染上了一絲諷刺。
「定位在百名的同學不在少數,但不要這樣就認爲百名就是這麼好衝擊的。我會讓你認識到這應有的強度,讓你更好的面對接下來的模擬戰,還是說——」
頓了一下之後,他嘆了口氣,回覆道。
「我的無屬性魔術幾乎全是自學和原創魔術,和用於魔導裝置和日常生活上的無屬性魔術十分不同,因此並沒有參考價值。」
隨着攝像機紅燈的亮起,眼前的女同學瞬間切換了狀態,以開朗陽光的語氣在鏡頭中迅速切入了主題。
束見狀皺起了眉頭。而心澄也隨即站起身子,擋到了新聞社的兩個同學身前。
更別說這點壓力相較各種有着龐大扭曲身軀的異形生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察覺到了束不想透露太多信息的態度之後,負責提問的女同學轉變了一下思路。這部分的問題開始變得正常起來。
「對於接下來要挑戰悠星同學的同學們來說是很有價值的情報呢……那麼,下一個問題——」
面對弗拉爾刻意施加給他的壓力,束只是簡單地歪了歪頭。
「……弗拉爾同學嗎,這樣未免有些不太禮貌了。」
「初次見面,悠星同學。我是弗拉爾。」
就在眼前的同學即將拋出下一個問題之際,一隻手突然伸入了鏡頭,隨後攝像機的鏡頭被施力推開。
「從你定位完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週有餘,面對一大堆挑戰邀請,你卻一個都不接受。而去對應教室想要當面發出挑戰之際,卻總會有學生會的成員替你擋下。你這還不算躲?」
束的眉頭皺得更深。
束只是平靜的道謝。但實際上,他已經在內心中將眼前弗拉爾的評級拉到了低——僅限於成爲敵人的評級。
「你要一直這樣躲在別人的護腕之下?」
新聞社的男同學探出頭,用輕聲的語氣試探着,卻在接觸到弗拉爾冰冷的側目後瞬間將頭縮了回去——弗拉爾用帶着刻意的威嚇眼神瞪了他一眼。
「弗拉爾同學——」
「哦哦,那確實是當之無愧的青梅竹馬呢,這下襬在其他同學面前的就是無法逾越的高坎了呢!那麼,問題二,兩位都已經到達了聯邦的法定結婚年齡,那麼對外宣稱是未婚夫妻的兩位已經領過結婚證了嗎?」
「問題一,悠星同學是和空月前輩什麼時候認識的呢?」
「……拒絕回答。」
「這個反應很微妙呢……那接下來是問題三,悠星同學是無屬性魔法對吧?無屬性是如何在學院的能力評級中拿到最高分的呢?」
不等心澄開口,他俯視着束,聲音壓得極低。
「不好意思書記,我性子比較急。」
原本算是比較輕鬆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弗拉爾的出現,像是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不好意思。」
「好的,那麼——歡迎各位收看本週的白枝週報,本週我們經過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當前的話題人物——悠星束同學進行採訪,那麼事不宜遲,我們就立刻開始採訪吧!」
在內心過了一遍回覆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束纔開口回答道。
對上心澄有些慌亂的視線,束示意她自己仍處於冷靜狀態,隨後再對弗拉爾做出回應。
「不錯,看來你還是有骨氣的。——另外,這場模擬戰,我想讓他們全程錄像,而且給他們公佈的權利。」
因爲他根本不知道遙做了什麼,但從戶籍資料上來看,遙的確是幹了。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學生擠入他們之間,對着愣在原地的新聞社成員和心澄各自鞠躬,隨後轉向束,視線自下而上的掃過束的全身,像是在評估着他。
誰讓對方精準地踩中了他僅有的雷區呢。
「總之,如果現在就進行模擬戰的話也行,就當是熱身運動了。」
弗拉爾露出像是達成目的般的笑容。
說着說着,弗拉爾回頭看向了新聞社的同學,隨即發現他們已經在錄製了。但他只是眉頭一挑,並沒有說些什麼,反而新聞社的同學被嚇了一跳,舉着攝像機的手也不自覺抖了一下。
這下可以說是圖窮匕見了。
心澄將視線投向了束,而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沒意見。」
他的目的束多多少少都能猜到,畢竟太明顯了。而順着他的目的走,同樣也能達到束的目的——正如心澄所說的,爲自己正名,隨後再和遙站在同一個場地上。
只是希望弗拉爾不要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