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5144 字
在華琳的引導下,遙和寧之間的氣氛已經不再緊張。
這種轉變自然到像是會話的進程早已在她們的預料之中一般。但對遙來說,眼下這種情況已經是她能夠想象的到的最好結果。
不用和白枝正面對峙,同時又能夠最大程度的確認束的安全。
在那之後,在華琳的引導下,她們又聊了幾個話題——待到適合退場的時機後,遙開口說道。
「時間也不早了,我能夠走了嗎?」
「嗯?啊,也對啊,是時候喫飯了呢……」
華琳歪了歪頭,思索了一下。
「.…..可惜了,我和寧還有一些事要討論,不然就能一起喫個飯了——既然如此,小遙你先走吧?」
寧微微點了點頭。
在兩人的注視下,遙站起身子,隨後微微鞠了個躬。
「.…..謝謝你們。」
她突然這樣說了一句,隨後自己也喫了一驚。
她是抱着怎麼樣的感情說出這句話的呢?她自己也說不清。
「……啊。」
面對遙的舉動,華琳喫了一驚,隨後露出了苦笑。
寧則是默默注視着。
但緊接着,遙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表示,沉默着走出了房間。
房間外有着一名身着制服的男人站立着等候。
在看到房門打開的瞬間,他做出了立正姿勢——在看清出來的人是遙之後,他朝着遙微微的點頭致意。
遙對這名男人——大概是護衛什麼的——同樣地點頭之後,快步離開了這裏。
遙皺起眉頭。
「到頭來……只有我坐在談判桌上進行賭博嗎。」
「實際上,對方大概率也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甚至和你展開關於那名少年的現場談判,談判的結果和你剛纔所進行的會話不會差太多。」
過往的她只能茫然地凝視這片星辰。
「——」
天工至少表明了它會遵循遙的判斷這個意思。
「.…..嘖。」
收回前言。
自己理論上有着艦長權限能命令天工,但天工明顯是那種沒有命令就不會透露的保密主義。
「.…..他們從某些途徑得到了教會的實驗數據,加快了逆向的進展。途徑不明。」
「這樣嗎。」
看來天工也無法得知白枝具體對束做了什麼。
遙走出了白枝學院的行政樓,看向了模擬天穹。
只有她光是爲了眼前所能觸及之物就要思考的焦頭爛額——他們都像是能夠洞察整個棋局。
這種語氣和剛纔坐在辦公室的那名市長一樣——都是早已知道結果一般。
「.…..好吧。」
華琳注視着從房間外走入的遙,露出微笑。
「那麼是在何種情況下呢?」
「簡要概況來說,是以一切手段保障你的未來。動機是我想確保舊人類——至少是你這一代不會滅亡。」
「天工……你現在的行動方針是什麼?」
亦或是踏上真正的舞臺。
目前僅僅只能把天工當成關係一般的友方——而白枝則是有着明確利益交換的友方。
第二天,遙在同樣的時間點再度造訪了華琳的辦公室。
邁向新的未來。
「但具體該怎麼做,是根據你的選擇來變化的——我所能做的僅有在恰當的時候爲你提供協助。順帶一提,即使是你運用艦長權限的命令,在某些情況下,我也有權拒絕你的命令。」
「舊地球最頂尖的人工智能也無法攻破白枝那個實驗室的網絡嗎。」
她閉上眼睛默默地站了一會兒,隨即踏步離開。
「看來你很迫不及待呢,這才下課沒多久就跑來了。」
「大概對方也不想讓你過多行動——害怕你一時衝動做出『某些事』,所以做了退讓。再加上,鑑於新得到的情報,他們對於『祈理教會』實驗成果的逆向估計也已經完成,因此大概率會釋放悠星束。」
「因爲那個實驗室沒有外部接入點,本艦無法和它有任何接觸。原計劃是在你通過我方的定向傳送進入實驗室之後,找到任意的接入點供我接入來獲取信息。」
雖然上課的內容並沒有聽進去多少。
而這次,華琳早早地就在房間中等待着遙。
「.…..那麼,本艦之後的行動方針要進行改變了。」
與天工較勁太爲愚蠢。
「好吧——那麼,你對白枝的態度是什麼看法。」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如今的她已然伸出雙手。
此刻的白枝應該正處於返回首都星域的航線上,在附近應該沒有其他影響觀測的恆星光,所以夜晚的模擬天穹直接展現了真實的外部景象。
「全靠我單方面的信任嗎——但我又沒有其他選擇了是吧。」
「明明有着自稱最強的人工智能,爲什麼我永遠處於信息差的一方呢。」
而自己,僅僅只是一枚棋子。
遙默默握緊了拳頭,隨即嘆了口氣。
「不會。」
她一時停下腳步凝望着這片鏡像——這不是她第一次這樣做了。
還差一點——
「歡迎,小遙。」
數不清的光點在天上閃爍着。
「一如既往呢。」
緊接着,天工的通訊接入。
「……這是當然的吧,不如說,我光是能老老實實上完課都出乎意料了。」
「新得到的情報?」
——
「正是如此。」
遙嘆了口氣。
「就比如現在這種情況,我能夠拒絕回答你的疑問。」
華琳點了點頭,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還差一點就能觸及。
它頓了一下。
她對天工那邊所知的信息少之又少,於是選擇了和白枝方面協商這條道路。
「那如果我按原計劃行動的話不就——」
遙甩了甩頭,將這種想法擱置。
天工並沒有展現出任何的驚訝,也沒有指出任何錯漏之處,只是淡然的宣告道。
而目前遙更加相信後者。畢竟天工已經光明正大地表示它確實有事瞞着遙了。
「沒錯。」
天工打斷了遙的話語。
「.…...」
「在大多數時候,過多的信息只會干擾你的判斷——而且你應該也有你不適合進行情報處理工作的自知之明。」
「請你放心,我不會隱瞞關鍵情報。」
她站起身子,隨手拿出一張卡片交給了遙。
「這是臨時授權的證明,到時候傳送的時候會用到——不過這種介質泄密風險很大,大概你是唯一能用到這種授權的人了。」
「傳送嗎……」
遙接過了卡片,低聲喃喃着。
「沒錯,待會我們直接傳送到實驗室裏,寧已經在那等着了——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嗯。」
跟隨着華琳的步伐,遙走到了之前從未進入過的行政樓的區域。
這是白枝學院真正的辦公區域。偶爾有數個職員與她們在走廊上相遇,他們在看到華琳後停下腳步低頭敬意,隨後又匆匆地離開。
「這裏算是級別比較高的文職人員的辦公區域,所以在這還配備了一個傳送站用於供行政工作人員在各個子艦的行政辦公室穿梭。」
「……也可以去到那嗎?」
「嗯,畢竟這裏的傳送站的權限等級還是夠高的——本來我想要讓你也能直接傳送到這來上學的,不過很可惜申請並沒有通過呢。」
「……還是不用了,還有多遠?」
「前面就是了哦。」
傳送站的標識出現在眼前。
華琳領着遙進入了傳送站,隨即向傳送站的管理人員點了點頭。
「特殊公務。」
「好的,請進。」
這裏的傳送站和外邊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在選站點的時候什麼都不用做哦,等幾秒就會識別授權了。」
華琳邊說着邊走進了一個傳送艙室。
「欸?等等!」
華琳的聲音突然傳來,隨即安檢機器停下了動作,機械結構緩緩運動,回到了待機狀態。
「維生倉能做的治療已經做過了,我們也沒有做任何會危害到他健康的手術或實驗,他到現在仍昏迷純屬是因爲無屬性魔術的副作用。」
在剛走出傳送站的時候,遙並沒有什麼感覺。可隨着她們不斷前進,魔力感官接受到的回饋越發複雜。
寧嘆了口氣,默默的調轉視線。
注視着遙跑出去的背影,華琳無奈地露出了苦笑。
他一動不動——若不是集中注意力去觀察,都難以觀測到那呼吸的細微起伏。
她伸出手摸了摸遙的頭。
華琳注意到遙的異常,轉身看向了她。
「我們通過逆向魔術式大概瞭解了這個魔術的作用——不過這個無屬性魔術的運算量簡直不可理喻,若不是有着那個系統的輔助,恐怕一般的人工智能也無法完成模擬演算——」
是天工動的手。
「出來吧?」
一路上的門不知爲何都自動打開,應該是天工做了什麼手腳。
凝視着終端上顯示的地圖,按照數據去推算位置——
她們在走廊中穿行着。
她朝思暮想的那名少年就靜靜地躺在潔白的牀鋪之上。
「怎麼了嗎?」
遙只是低了低頭。
她的口袋裏放着短時魔法效能增強藥——這對她來說可以算是某種保險,也可以視作對白枝的威脅。
「……嗯。」
「……華琳呢?」
遙隨着視線的方向看過去。
華琳並沒有太在意,轉過身子。
遙這才發現她們身旁還站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等一下。」
看到寧的視線朝向了自己,男人以低沉的聲音解釋着。
就在遙準備將魔力感官的靈敏度降低時,一段低沉的魔力迴響卻讓她頓下了腳步。
簡直和學院中的綜合設施樓的裝修風格沒什麼兩樣。
「他什麼時候能醒?」
「……什麼情況?爲什麼他沒用上醫療維生倉?」
突然,機器發出了微微的響聲,同時閃爍了幾下紅光,一條機械臂伸了出來想要做些什麼,卻又突然縮了回去。
『本艦已介入附近網絡,現已能夠提供支援,地圖已更新。得到的新情報仍需解密,在解密完成後將會告知。』
數不清的魔力迴響在這片區域中盪漾——大概是各類實驗儀器所生成的。
在經過和普通傳送並無區別的流程後,熟悉的暈眩感再度襲來——
「在後面。」
而在如同走迷宮般繞了數圈的走廊之後,走廊盡頭房間的門正緩緩開啓。
遙調整了一會兒呼吸之後,再度說道。
遙沉默地走出了傳送艙室。而華琳依舊是那副笑容
「…….」
但終端彈出的信息卻指正了這一點。
不知等待了多久,下一段魔力迴響纔再度被遙捕獲。
寧緩緩轉身,看向了小口喘着氣的遙。
「找到了。」
寧並沒有解答這個疑問,而是看向了一旁。
遙毫不遲疑地踏入了房間,在踏入房間的同時,她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迫使她剎住了步伐,停在原地
換做平時的遙或許會發出爲何實驗室像是空無一人的疑問,但現在的遙眼中只有那段魔力迴響。
遙猶豫了幾秒後,走進了旁邊的小艙室。
「和記憶中的吻合……」
遙沉默地站在原地,將魔力感官的靈敏度調高——
他們之間被一層透明的玻璃分隔開來。
遙的跑步聲在走廊中重重地迴響着。
遙喃喃了一句,隨後徑直衝了出去。
他們穿過一道又一道的安檢隔離門,但後面幾次卻再也沒有觸發過什麼警報。
「說重點。」
「那麼,束呢?」
「走吧?」
遙注視着這些機器,直至自己的暈眩感消退。
她在等待着,等待着這段沒有顏色的魔力迴響的下一段,同時打開了流式終端上天工更新過的地圖。
「……你不會用到那個的,我保證。」
「沒問題的。」
周遭的裝修風格以白色爲主,天藍色的流線在牆壁上劃過,同時衍生出許多幾何圖案的裝飾——並沒有遙想象中的那般壓抑單調。
遙忍耐着暈眩感睜開眼睛,卻發現傳送已然結束,自己赫然被幾個安檢機器不斷掃描着。
隨後,遙立刻開始計算迴響的方位和距離。
不知道是不是華琳做了什麼。
華琳剛反應過來,想要伸出手想要拉住遙,但遙卻早已跑開了一段距離,她地右手只在半空中呆呆地揮動了幾下。
「算了,帶着那張卡也能開門就對了。」
遙打斷了明顯跑題的研究人員的話語。
那名研究人員不由得頓了一下,像是被遙散發的壓力威懾到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繼續說道。
「這個魔術的效果是徹底榨乾肉體性能,無視任何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極致的透支生命。在前效果過後將觸發後段效果,通過被動魔術式來輔助身體維持最基本的生命功能,保證被完全透支的身體能夠自然恢復,效果類似冬眠的機制。」
「這個恢復過程正常來說需要一個月左右——對這個實驗體來說大概只需要半個月,在經過白枝的治療之後理論上身體的恢復已經完成,他中途就已經醒過一次,但因爲大腦的保護機制再度陷入沉睡。所以只需要等待大腦的保護機制放開,他就能夠甦醒,這個時間最快是今天,最慢就是兩個星期後。」
這段被動魔術式仍發揮着效果——這就是遙所感應到的魔力迴響的源頭。
遙默默走上去想要靠近觀察束,她伸出手指想要觸碰玻璃,卻被玻璃上附着的混合結界所彈開。
她轉頭看向寧。
「我要進去。」
「……」
寧無言地朝實驗人員點了點頭,隨即實驗人員應該是用流式終端操作了什麼。
遙再度轉頭。
眼前的玻璃——流體泛起了一陣漣漪,隨後在遙的面前空出了一個缺口。
她踏入缺口,走到了束的旁邊。
幾根輸液管接到了他的手臂上,維持着他的營養供給。
「束……」
遙低聲呼喚着他的名字。
他的臉色無比蒼白,沉睡時的臉龐沒有表現出一絲情感。
遙伸出手,觸碰着這樣的臉龐,同時在內心祈禱着——
『……構建完成。』
咚——咚——
「遙……?」
看到異樣的研究人員連忙走了進來,湊近了監測儀,不斷切換着頁面觀測着突然發生起伏的數據。
無視了研究人員的喃喃自語,遙的視線看向束。
進入期末月了,學業壓力比較大,更新節奏會暫時放緩,請諒解
——
「……他要醒了——是什麼原因導致的?真有趣……」
作者的話:
緊接着,他的眼瞳捕捉到了站在一旁的遙。
他那猶如虛空般的渾濁眼瞳在凝望了不知何處幾秒之後,逐漸變得澄澈。
而突然,一旁的生命體徵監測儀突然亮起。
是魔術式的排斥反應。
遙的心跳突然加快。
而就在手指觸碰到他臉龐的一瞬間,有什麼話語傳入了遙的腦海,但遙完全沒有聽清是什麼內容,隨即一陣觸電的感覺讓遙縮回了指尖。
血色回到了束的臉龐上,魔力迴響的響度逐漸減弱。
「發生了什麼?」
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可聽。
眼前的少年睫毛微微顫動,隨即緩緩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