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這是……」

天宮沉默着，並沒有給出任何回答，甚至默默斷開了通訊鏈接。

而遙對此渾然不知——她對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感到無比震驚，僵硬着愣在了原地。

通訊標誌在閃爍幾下之後變爲常亮——通訊接通了。

「初次見面……還是好久不見呢，遙。」

艦橋擅自介入了遙的通訊終端，她的耳邊響起了溫暖的聲音。

「……媽媽？」

遙呆呆地呢喃着。

早在幼時就死別的母親，現在卻在自己的眼前再現。她無法思考任何事情，也無法確認心中升騰而起的是何種感情，但絕對要比和束再見時的情感更爲激烈。

因爲——她的母親早已在她淚眼的凝視中葬身於星河。

縱使人類科技再怎麼輝煌——完全地復活一個人，在倫理上和在技術上都難以進行。

「嗯……」

通訊響起了困擾的聲音。

這聲語氣，不知是不是因爲震驚而渲染，遙覺得它無比真實，無比親切。但接下來的話語卻將她拉回了現實。

「我……雖然也算是空羽·阿斯特洛菲爾，但並不是你的母親哦，雖然我也很想認你這個女兒就是了。」

遙深吸一口氣，努力地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反覆地咀嚼着這番話語。突然想起回憶中的知識。

「……你是媽媽的人格備份嗎？」

「準確來說，是以人格備份爲數據而創造出的新人格，你可以將我看成你媽媽的妹妹嗎，也就是你的姨媽啦，不過你叫我媽媽我也能夠接受哦。不過我先說明一下，雖然我和你媽媽有着同樣的記憶，但是我都是以一個旁觀者視角去看待的哦。」

說着說着，艦橋上的全息投影裝置開始運轉，白色的粒子匯聚到遙身前的不遠處，逐漸創造出了一個人形。

——

遙默默接受，閉了閉眼之後，和新羽拉開了距離。

遙再度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思維再度運轉起來。

空羽·阿斯特洛菲爾。

這份地圖甚至連商業艦最爲複雜的流動攤販區也進行了標註，堪比時衡零點的探測結果。

「……這個就交給天工去解釋吧。」

「她是爲了保證尋理者不被世界之理完全控制所創造出的備份機制，相當於第二人格。當第一人格失去意識之際，她就會接管控制權確保安全。在空羽的意願下，這份第二人格也有自己的意識，並不是一個常規意義上的空白備份。」

「對不起……」

「爲什麼他會在實驗室中？」

「不知不覺你都長這麼高了，我又不是很顯老的那種外貌，看上去我們兩個不就像姐妹嗎——而且，設計外貌的時候你的媽媽是有意做出區別的哦？再加上——你媽媽和你說過我的存在的吧？」

「……連治安局的官方地圖都沒有標記的這麼詳細。」

「你媽媽也是將我作爲妹妹對待的，所以不用在意，儘管在我這裏撒嬌吧。」

「在我被喚醒之際，接收到了來自主艦的備份，其中就包含着她的數據。數據的最後更新日期正是你母親在艦上做的最後一次備份——25720210。」

她的雙臂將遙擁入懷中，隨後輕輕撫摸着她的銀髮。

「雖然我不能替代你的母親……不過，我還是能安慰人的。」

「那還是算了，那麼，是要我潛入進去嗎？」

「請走到中央的演示沙盤。」

遙握緊了雙拳，忍耐着心中不斷翻滾的情緒。

「沒關係哦，我能理解。」

新羽溫柔地笑着。

「白枝軍立醫院鏈接的是白枝軍方的專有網絡，本艦暫時沒能夠進入白枝軍方的網絡系統中，無法得知進一步的情報，但是我成功得到了內部通往實驗室的路徑和其中一名研究員的訪問權限。」

新羽再度摸了摸遙的頭。

本來散開的投影粒子卻突然有了實體，甚至溫度。

回過身的遙帶着莫名的壓迫感，讓新羽下意識回答道。

日期對得上，描述也符合自己記憶中的設定。

「……」

「如果你有興趣，我很樂意向你解釋人工智能網絡防禦牆之中數不勝數的博弈交鋒。」

天工在演示沙盤中將白枝的地圖完整投影出來，其精細度讓遙一時愣住。

「等他回來，我會慢慢說的。」

當遙冷靜下來後，新羽鬆開了手笑着說道。

「叫我姐姐，或者『新羽』吧？」

「話說那位什麼來頭啊，將我們的小遙迷得死心塌地的？」

「協助你奪回……或者說找到悠星束。」

「啊……？」

遙回頭看了一眼新羽。

「辛苦了……自己一個人奮鬥的時候，很寂寞，很不安吧？」

「在此之前，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天工，開始談正事吧。」

白光閃爍之中，與空羽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在了遙的眼前。

遙深呼吸幾下穩定情緒之後，和眼前的新羽對視着。

她悄聲道歉之後，默默閉上了雙眼。

「……你是怎麼弄到手的。」

遙沉默了一會兒。

這時，天工介入了通訊。

突如其來的見面和這份沉寂已久的感情再度萌發讓遙仍處於一個混亂狀態。

「……好的。」

天工突然將投影圖收回。

「媽媽確實說過她有個妹妹一樣的存在……但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新羽再度現身在遙的身邊。

「請按你自己的意願決定哦，不要因爲你媽媽影響了你的決定。」

「你想要成爲領導衆人反抗異界之理的人嗎——你想要繼承你母親成爲『尋理者』嗎？」

遙的情緒一下子無法抑制，思念、依賴、尊敬、不滿一下子溢出心頭。她無法摁耐住抽泣聲，眼眶逐漸變的溼潤。

「這就是在商業艦的數據庫中找到的，應該就是商業艦人工智能『時衡』所繪製的。但很遺憾本艦因爲這次訪問失去了先前埋設的觸發器，且因爲白枝逆向追蹤的能力較高，因此現在無法進行新一輪情報的探測。但第一輪探測的結果已經滿足了此次的任務目標。」

她走向遙——伸開了雙臂。

現在還不是停下腳步的時候。爲了儘快見到束，她決定先將這件事滯後處理。

「瞳色不同……五官也不完全一致嗎。」

「——根據目前的情報，對束這名個體最後收容位置是白枝第一軍立醫院中的一處隱祕實驗室。」

「什麼任務？」

母親是和自己一樣的翡翠瞳色，而眼前的新羽則是黑瞳。而剩下她只能憑記憶中的感覺去確認，但確實能說得出她和母親並非完全一致，僅僅趨於一個十分相似的水平。

本該警戒的遙此刻卻只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天工毫不在意地操作着投影。

「……我憎惡着帶走我父母、諸多親朋好友的聯邦，憎恨着這一切的根源——來自異世界的敵人。」

遙閉上眼，慢慢述說着。

「但說實話，我認爲世界的存續與否與我無關，我只需要身邊的人都能幸福生活就好了——我會清除一切阻礙我幸福生活的障礙，就算對方是整個世界。」

「……」

現場一下子沉默下來。

「爲此，我要先把束奪回來，所以，我接受了和你的協議——但除非必要，我並不想負擔整個世界的重量。因爲僅僅爲了自己的幸福，我就必須拼盡全力。」

「就算與白枝爲敵，也要奪回悠星束嗎？」

「如果白枝不肯把束還給我的話。」

「爲什麼你要爲了他做到這種地步？」

新羽不解地問道。

遙眼前出現了束的全息投影——是在混合結界封鎖後，零點進入區域捕獲的圖像，束癱倒在地的模樣。

「……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他是我在那之後唯一依存的存在。」

天工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收回了全息投影。

「明白了。那麼，接下來開始制定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