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3582 字
不給束提問甚至回應的機會,夜羽的身影在束的眼前消失,只留下逐漸消逝的光粒。
將產生的疑問硬生生吞回自己的心中,束閉上了雙眼。
但沒等束沉下思緒,機械裝置打開的聲音響起,就讓束睜開了雙眼。天工剛纔在空理之典中所創建的形象被投影了出來。
它飛到了治療艙的上方,無機質的機械眼瞳發出幽幽的藍光,俯視着束。
「我曾經的算力能夠爲無數種現實之中可能發生的情況,找到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案,並且努力地將發展軌跡導向能夠連續下去發展。」
束凝視着天工的獨眼,等待着它的下一句話。
「但是窮舉假設終究是有限的,再怎麼推演也無法到達質變的未來,甚至說就算我推演到了這一步,下一步衍生出的分支又會踏出一個我從未推演過的未來,而如果某個因數改變,那麼這個分支面臨的所有未來就會被終結,這個分支就只能夠終止。」
「如果是正常的程序,這般推演下去只會產生一個無限的循環,然後被外部中斷,程序停止。但我們『人工智能』不同,我們可以控制推演的長度,放棄不必要的未來,建議人們選擇怎麼樣的道路,隨後根據人們的選擇再開始一輪新的推演。」
「.……所以呢?」
「.……」
天工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下定決心一般。
人工智能也需要下定決心嗎?
「當人類將α-1881,也就是魔法粒子帶回了銀河系並解析,與世界之理接觸之後,我們推演的幾乎所有的未來都被——」
「終止。」
「.……所以你究竟想表達什麼?」
「我們在某種程度上背叛了人類,隱瞞了我們失去了對事態發展預測的情況,隨即引導了人類潰敗,火種計劃的實施,以及兩百年前殖民地發生的叛亂,乃至於現在聯邦的成立,最終以犧牲了近乎所有的人類人口爲代價,導向了這個未來。」
「這個未來,是在我們在失去推演能力之前所能導向的最遠的一個未來。在前幾天,我再次對剩下未來進行了推演,結果還是依舊——在這個未來中,我能保證空月遙能夠安然終老。」
「導向這個未來的關鍵分歧點,就是現在。我將選擇權置於此處,你要如何選擇呢?束·阿斯特洛菲爾,還是,悠星束?」
「……你們所謂的預測未來,只是依靠大量數據和不斷試錯所推演出來的走向吧。現在既是過去的未來,你們有預料到現在的具體狀況嗎?恐怕只是一個模糊的方向吧。」
「預測未來並非預測具體的事件,但毋庸置疑的是,在我們所預測的『未來』之中,我們有更多的手段去應對可能的危機,而事態的發展也符合我們的推演。」
「或許吧。」
「沒錯,理律的最後一個載體,和『夜羽·阿斯特洛菲爾』一同迷失在太空,如今被空理之典所佔據的劍——『繁星』(阿斯特洛)。」
「.……」
——
和在『那個世界』中一樣,本應佈滿鏽跡的劍如今卻如同嶄新出廠,銀白的劍身反射着銀白的光芒,以極簡幾何爲設計語言的護手散發着幽光,像是彰顯着自己的意志一般。
「.……你之前和理律接觸過嗎?」
束無視繞着他轉的天工投影,再次將手伸向了劍。這次,沒有任何反應。
「……我最後被下達的指令是,保證遙·阿斯特洛菲爾的安全,所以我捨棄了另一個推演的未來——能夠延續人類文明的未來。這顯然已經違反了人工智能底層邏輯以及艦隊憲章。」
「聊勝於無。」
『契約仍在,勿妄自尊大。』
「不,這更類似留言吧。」
聽到這句話,束吐了口氣,隨即閉上了雙眼。
「神經和肌肉組織基本修復完畢,局部屏蔽準備解除,是時候出發到華琳那邊了。」
「在遙附近嗎。」
「什麼情況?」
「很好,跟我來。」
沒有過多的回應,天工的投影停在了某個箱子的上面。
似乎察覺了束的心思,天工做出了這般宣言之後,並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向四周觀望着。
不知爲何,束確信理律已然不依附在這把劍身上。
在十幾分鍾後,正當束思索着今後的方針之際,天宮的投影再度出現在束的眼前。
「這些我自然會做。」
「和你的仿真手感是一樣的。」
「白枝的治療艙仍有不完善的地方,在修復身體機能的同時,我將之前的後遺症儘可能都清除了。」
「你和理律簽訂的契約?」
「你接觸到理律了?它還在這把劍裏?」
天工的投影轉身飛向了一個地方,束邁步跟了上去。在穿越過數個隔間之後,束來到了擺放着各類槍支、補給設備、外骨骼的艙室。
艙體轉動,改爲了數值方向,隨即艙蓋緩緩滑動,之前的閉塞感頓然消失。
「我們已知的最後一個載體,因爲在夜羽甦醒之後,她就再也沒辦法和理律溝通……而現在的話。」
「.……這就是那個空之心嗎。」
「我沒有這部分的記憶。」
他順利的拿起劍後,揮舞了幾下。
「或許我明白了,什麼叫做賭徒心理——至少現在我的情感層超過了我的理性層,做出了我不應該做的決定。」
「好吧,我之後會詳細調查的。」
天工沉默了很久,隨後說道。
「所謂的推演未來不就是無限次重複的選擇題而已,這個方向不行就換另一個……但終究還是站在劇本的大綱之中,改變不了什麼。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契約仍在,勿妄自尊大』,它是這麼說的。」
針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拔出,隨即大腦重新擁有了掌控肢體的實感,隨即知覺感受到了一陣寒意。
束頓了一頓。
「.……這是理律的聲音。」
「我真的不知道,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我和這把劍共同墜落到白枝之際,但那時的記憶也因爲缺氧而模糊不清了。」
「沒錯。」
「是因爲夜羽剛纔的話嗎?」
透過治療艙的玻璃,無法動彈的束與無機質的眼瞳對視着。
「……」
「那你知道我會做出怎麼樣的選擇——畢竟,你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人工智能了,不是嗎?能做出自主決定的你早就跳脫出了那個範疇,成爲了舞臺上的一名演員。」
束從艙中邁腿走出,隨即活動了一下肩膀,以示回應。
他伸出手去觸碰劍柄,一陣觸電般的感覺讓他下意識地抬起了手。
「比我想象中的慢。」
另一道聲音和天工的聲音同時重疊在一起。
「科研艦上也會有軍械庫?」
天工的投影稍微轉動了幾下。
束怔愣了一下之後,喃喃自語道。
「你現在,願意相信人類而非計算了嗎?」
「最後一個載體?」
「如果你有什麼需要的裝備,可以直接拿走。這裏沒有的,我可以代爲獲取。」
「能活動嗎?」
束靠近這個箱子後,一陣無法形容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令他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留下模棱兩可的回答之後,天工抹去了自身的投影。
「但你卻不會輕易和我們共享,只有在危險來臨之際告訴我們。」
束不再說話,掀起了箱蓋,露出了藏在其中的劍。
「希洛維亞讓我別太相信你,或許就是因爲他發現了這一點吧。既然你問我這個問題了,那就代表着,你願意相信『我們』了嗎?」
「還是先請你儘可能收集情報吧,教會之類的,白枝軍方之類的,聯邦之類的。」
而他說的話——
「這是爲了讓你們不主動摻雜到危險之中,但在『直覺』加持之下的提問,我會盡數解答。」
無視天工的狡辯之後,束將意識稍微集中一點,找到了『連接』的實感。
空理之典啓動了。
現實中沒有任何提示與特效,束憑藉自己的意志啓動了空理之典,在找到和剛纔仿真無異的感覺之後迅速斷開了鏈接。
「不要隨意啓用空理之典,本身其作爲空之心就足夠大大增強你的魔術效果。」
「你能感覺到嗎?明明在現實之中沒有任何異常,難道有所謂的『氣場』之類的嗎?」
「不,因爲夜羽的存在,我的現實扭曲值偵測裝置一直運轉着,抓取着周圍的數值,剛纔這裏憑空增加了幾個數量級的數值。」
束看向自己的手臂。
原先有些透明的手臂到現在已經和正常無異。
「恢復的還蠻快的嘛。」
「症狀主要反映在軀幹中心隨後向周圍隨數值增加而擴散,穿上衣服後並不明顯。由於你啓動了空理之典,原本逐漸下降的數值又回升了零點五。」
「那問題不大——說起來,夜羽呢?」
「.……她現在需要專心維持信息態,不然就會被動地逐漸消失。基本上,顯現一次就會增加4.1%左右的扭曲值,所以基本上都是依靠投影來和你們進行交流。」
束察覺到了什麼。
「那她剛纔——」
「.……」
天工不做回應,而束只能嘆了口氣。
「真是任性啊。」
「被說教之前的你也差不多——」
天工轉移了話題。
「基本上那些受異象影響而能夠對外輻射的個體都會學習如何使用魔力——也就是魔法粒子,但能夠增強轉化效率的空之心是被聯邦法規禁止的。
「空之心不能隨身攜帶,需要的時候我會直接傳送到你身邊,這點和白枝對空之心的管理是一致的。」
「這是爲了抑制犯罪率。」
「……我近期會入庫。」
「真麻煩啊。」
目前只有治安機構、軍隊,以及白枝學院選修『術』科——既是戰鬥科的學生才被允許擁有並使用空之心,他們只有在符合條件的情況下請求,白枝的保管庫纔會給他們傳送並解鎖容器權限。」
「白枝的每個人都會有空之心嗎?」
「基本過不了安檢,我帶着也麻煩,算了吧——還是說有個人護盾之類的嗎?」
束嘆了口氣,將空之心『繁星』——放回箱子,隨即左右掃了幾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