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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5350 字

與束分開的心澄,在離開準備室之後,腳步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朝着觀賽席的方向走去。

華琳給她的任務明面上是說要保障那兩個人的學園生活,但大家都知道這只是監視的另外一種說法——空月遙那邊會有其他人來更加緊密的監視,而她的主要負責目標就是悠星束。

身爲整個聯邦中晉升最快的少尉,她理應在軍隊系統中繼續深造,但在白枝的獨立規章的要求下,她不得不來到白枝學院修讀完自己的專業。

爲了方便自己執行一些可能會被上面分發的任務,她憑藉出色的個人能力贏得了學生會書記的職位,從而實現了對學院整個系統的合法訪問。但相較於先前體驗過的軍旅生活,縱使她身處在號稱聯邦第一學府的白枝學院,也難免覺得這裏的課程規則有些寬鬆得令人乏味。

她原以爲,這兩年的學院生涯會在平淡無奇中度過。但沒想到,入學不過短短一週,她便接到了特殊命令——監視空月遙。而她也因此被允許得知,那名少女身後的祕密。

雖說她本人可以說是極力避免和這種涉及到軍事政治,乃至整個勢力格局的機密進行接觸,但誰讓她的直系上級是白枝的二把手——華琳呢?

但就在開學沒幾個月——接手這個任務沒幾個月之後,又一名涉及到這方面的人出現了。

悠星束。

她登上較小的觀衆席,視線穿過特製的合金玻璃和混合結界術式在空間上泛起的漣漪,看向了剛剛邁出場地的黑髮少年。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輕佻的聲音響起。

「喲,心澄,辛苦你了啊。」

「……」

心澄不動聲色地轉頭,只見菲克以他那種特有的輕浮感朝心澄打了個招呼,而心澄也是露出她預製的笑容以示回應。

「看來會長您很期待啊。」

「那肯定啊。」

菲克聳聳肩,毫不避諱地笑道。

「畢竟像你一樣這麼優秀的人才又出現了一個。」

「我覺得我並沒有那麼優秀呢。」

「哈哈哈哈,或許是這樣吧。」

菲克笑得意味深長,轉頭看向了外邊的場地。

「放在學院裏,若是第一次與他戰鬥的話,其威脅度可以與五十名匹敵,但如果研究過的話,堪堪只是前百名的標準線吧——他目前的排名也僅僅是九十二名。」

「……我可沒聽說無屬性魔法有這種用法啊?」

「歷史上也有對特種小隊進行無屬性魔法戰術化應用的嘗試,但最終效果卻並不怎麼好,除了極個別人能夠長時間維持對自身的強化展現了一定價值,極大多數無屬性魔法卻無法能夠按照人們所設想的那樣,自由自在的釋放,搭配起來形成一套戰術組,因此對無屬性魔法的開發就主要集中在生活和工業方面的魔導裝置了。」

那股透過魔力迴響傳遞出的恐怖壓迫感,仍令她至今難忘。

菲克突然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

菲克瞥了她一眼。

隨着場館AI聲音的響起,四周的嘈雜聲也漸漸消去,學生們的注意力都回到了場館中的兩人身上。

總之,心澄先敷衍地嗯了一聲——只因爲她現在的思緒也盡數投注於肉眼捕捉到的悠星束的動作之上。

在利用學生會權限取得了資料之後,排除掉枝華那幾個變態,心澄對自己的評級至少是在正常學生前十的,那些高於她的是信息太少或是魔法類型太剋制她了,但如果是不限手段的話,心澄有自信贏下戰鬥的勝利——包括不使用權能的空月遙。

如何運用?如何投放?有何效果?如何掌控?如何挑戰?

換作心澄,面對這樣的攻擊,最先想到的解法就是構建出數個小魔術式對這個完全外露立體魔術式的關鍵節點進行衝擊,從而強行中斷魔法的釋放。

心澄短暫的瞥了一眼菲克。

「弗拉爾大概是什麼水平呢?」

那麼,眼前的悠星束呢?

赤紅色的粒子激盪,如同即將降臨的烈焰風暴。

「我很想知道他是怎麼做到這種機動的,我能看出來這是無屬性魔法,也能看出來原理——但他是如何掌握在那種恰當的時機,計算出完美的受力角度和所需的力矢的?」

「您在說什麼呢,我就讀的可是指揮類專業。」

倒計時已然結束,弗拉爾率先做出了動作,一道射線自火紅粒子纏繞着的槍口射出,在心澄內心的估算中能夠精確擊中悠星束的腳步落點。

先是以指揮者的思路去分析他的價值,在以一名作戰人員的角度去分析如何面對。

能夠召集這麼多觀衆,就說明這裏的觀賽者都認爲接下來會是一場精彩的比試——或是有其他利益誘引他們前來。

「哎呀哎呀。」

「雙方選手就位,即將傳送空之心。」

「我還只是個一年級學生,您過譽了。」

「對你來說可能輕輕鬆鬆吧。」

「……不是吧……」

菲克隨意地靠着護欄,望着下方場地漫不經心地說道。

「呵……比起用的什麼魔法,不是更應該看到他對於這種作戰空間的絕對把握嗎。」

但悠星束卻刻意的一頓,避開了這道射線。在水平一般的學生看來或許只是弗拉爾射歪了,或是悠星束幸運地躲過去了吧。

「看到那份報告的人一開始都不會這麼想呢,簡直就是浪費才能呢——考慮過參加團隊賽嗎?」

但心澄卻清楚——這一動作並非偶然,而是精準計算後的結果。

影像設備捕捉着悠星束在弗拉爾的魔法中穿行的身影。

或許是精神全都匯聚在了悠星束的動作上,心澄一時忘記了否定,但好在迅速回過神來。

「嗯。」

「能——能看出來一點吧。」

「你也能看出來嗎?」

「原來如此,主打一種初見殺的魔法嗎。」

菲克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弗拉爾的立體魔術式成型了,即將對近乎一半的場地進行飽和攻擊。

弗拉爾的怒吼透過廣播放大傳來,而立體魔術式最終匯聚成了碩大的火球,準備進行一次無法躲避的全場攻擊。

心澄會選擇第一種,但悠星束選擇了第三種。

此刻的菲克似乎是不自覺地收起了平時對外展示的輕浮模樣,全神貫注地凝視着場館上的兩人——或是隻凝視着悠星束的一舉一動。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和菲克是同一類人,因此她很多時候都能完全猜透菲克的想法和計劃。

在這種飽和轟炸類魔法的攻擊下能夠近乎無傷,絕對不可能是僅憑運氣蒙對了效果的每個落點,而是對魔術式的漏洞有着明確認知,也就是說,至少在魔法應用的造詣上他超過了弗拉爾。

不知何處,也不知多少人,注視着玻璃上層投射出的影像,發出了呆愣的聲音。

對悠星束這個個體的戰鬥模型的構建——

在這句話說完之後,周圍的同學突然開始歡呼。

他停頓了一會,像是等待着回應。

修讀了基本理論的同學基本都能辨認出束所使用的魔術種類。

弗拉爾的槍型空之心和悠星束的劍型空之心相繼顯現,雙方簡單交流了幾句之後,倒計時就已經就位。

他的指尖無意識摩挲着下巴,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別再躲了!」

「我們都知道無屬性的魔法,或者說魔術,只能夠具現出最基本的物理現象——而這更要求了使用者本人對於運算精度和釋放時機的熟練度。」

解題思路有三種,一種同樣是利用魔法式漏洞直接迫使這個火球消散,一種是以威力更甚的魔法直接將火球湮滅於半空中,一種是直接攻擊魔法使本人使術式失去控制。

也就是沒有使用遠程攻擊的悠星束能夠完整喫滿這個魔法——常規的對局都是兩個魔法使先進行常規對轟,然後鑽到對方防禦魔術式的空子,在進行對點的高精魔法釋放或是直接切入進入近身戰,比拼動態魔法式的構建。更有甚者甚至會壓制對方,逼迫兩人進入單純的體術戰。

想到這裏,心澄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自己隔壁的菲克發問。

如果說讓心澄對眼前的菲克做一個評價的話,那麼心澄會毫不吝嗇的給他評上一個A級,但就目前得到的情報來看,被內心束縛住的他只能夠評上一個B級。

就在這時,清冷的播報聲響起。

菲克的聲音很小,但心澄仍捕捉到了,並給予了肯定。

「那是最基本的衝擊吧……」

「確實。」

「所以呢?」

心澄也有自信能夠觀察出弗拉爾立體魔法式的漏洞,但如果讓她處於魔法式的中央,一邊躲避其他攻擊,一遍計算出漏洞並在恰當的時機利用其進行傷害規避的話,難度便瞬間遞增了幾個數量級。

周圍的反應從歡呼逐漸轉爲驚訝,最後轉爲驚愕。

目前還能難下定論。

此刻的束正以誇張的機動在連綿不斷升騰而起的火柱之間穿梭着,以肉眼觀看甚至只能看到白色的流線,向上抬頭看向攝像機所捕獲的畫面,才能勉強看到束有些模糊的身影。

她搖了搖頭,再度看向場地。

她環視了一下觀衆席——按理說像這樣的模擬戰除了想要研究下輪對手或是獲取其他對手情報的人之外,並不會有其他學生來觀看,更別說這是一場臨時約定的模擬戰了,但觀衆席上卻幾乎坐滿了人,人羣的嘈雜聲在本身就小的空間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更何況,那時候的空月遙是使用了權能的——雖說肯定對自身有所限制,但在直面理律這一規格外的權能後還能『戰勝』空月遙的悠星束,無疑是更恐怖的存在。

心澄回想起那天她所看到的那兩個人之間的戰鬥——雖說他們交戰的身影和動作,大部分時間都被兩人肆意妄爲所降維具現在四周的粒子所遮擋,但無法掩蓋的魔力迴響連經受過軍事訓練的心澄都會爲之戰慄。

而心澄微微眯了眯眼。

對菲克斜視過來的視線她選擇置之不理,而是繼續着腦海中的思考。

菲克對外的形象一向以輕浮、隨意卻心機縝密而著稱,哪怕是在觀察強者戰鬥時,也總會帶着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味笑容。然而,此刻的他卻收起了這樣的神情,眼神鋒利得像是在試圖剖析悠星束的一舉一動。

一道白光閃過,連攝像機也沒能跟上悠星束的身影,在頓了一拍之後才重新捕獲到已經出現在弗拉爾眼前的他。

觀衆視角看的很清楚——這是個陷阱,而且是隻針對近身攻擊爲主的悠星束的陷阱。

在悠星束出現的瞬間,弗拉爾被擊飛,而他雙腳脫離的地面,熾紅的粒子飛舞而出帶出了炎色洪流。

之前還能分析悠星束行動的大腦暫時歇息,現在心澄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悠星束的動作上,而菲克也是如此。

他的空之心向下順勢一揮,劍身纏繞着溢出的白色粒子突然匯聚到了劍尖,隨後像是射線一般衝向了地面,與炎色的粒子混合,衝散了魔術式,而升騰到數米高的火柱就瞬間啞火。但白色粒子的作用還未結束,殘餘的白色粒子匯聚成了一個魔術式——這是他們第一次完整清晰地看到束所構建的魔術式。

輪廓被粒子一筆規整地畫出,參數被瞬間填入,聚焦的過程行雲流水,幾乎是眨眼的瞬間就將粒子性質改變。

「……」

一旁的菲克似乎說了些什麼,但心澄並沒有捕捉到。

「……太誇張了,前輩你也……」

如果說先前與束溝通時稱他爲前輩只是一些場面話或者說小小的惡趣味,那麼心澄現在這聲無意識的呢喃則是一種帶着驚愕的肯定。

之後的過程已經沒什麼好看的了,就是常規的體術,但弗拉爾明顯被嚇到了——從他的陷阱被化解那步開始。

或許是悠星束揮劍時的動作太過乾脆,雖說心澄沒什麼感覺,但如果代入弗拉爾的視角來看,她也能理解非常嚇人。

「悠星束獲勝。」

場館AI的聲音響起,但四周卻並沒有歡呼聲。

心澄平復了一下有些起伏的心情,隨後環視四周。

大多數同學都呆愣着看着場上的兩個人,或者說看着顛覆了他們認知的無屬性魔法使。

至於菲克——不知爲何,他露出了笑容。

『果然有這種定力才能稱得上是白枝的學生會長。』

心澄暗自想着,隨後吐了口氣,輕輕鼓起掌來。

漸漸地,其他同學跟隨着心澄鼓掌,而菲克也回過神來附和着。

而菲克同樣深深吐了一口氣,隨即看向了心澄。

不知道菲克問的是哪方面的——但他肯定不是在問華琳交代的任務。

隨手從口袋掏出終端接受了通訊之後,耳邊響起了空月遙的聲音。

「出於好意,我再提醒一下會長,想要讓前輩和你合作可以,但一定一定千萬千萬不要踩到他們的雷區哦?」

『恐怕正賽已經不用打了。』

就在此時,終端響起了通訊的通知音。

「什麼意思?」

她一邊再度爲這兩個沉重無比的小情侶嘆氣,一邊回覆道。

菲克湊過來問。

「你真能看住他嗎?」

「會長。」

菲克停頓了一下,然後無奈地笑了笑。

「會長。」

「想聽嗎?那就給錢吧。」

菲克嘆了口氣。

「前輩他只要不涉及到空月遙學姐的話,是很好說話的一個人,也不會像會長您一樣那麼招搖。」

「是吧。」

「……謝謝提醒,這確實不是我該想的,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做學生本分的工作吧。」

「對了,你剛纔叫『前輩』的時候還挺可愛的——我也是你的前輩,要不要也這麼叫叫我?」

心澄瞥了一眼菲克。

「束的終端怎麼聯繫不上了?他和你在一起嗎?」

他們仍沉浸在剛纔那場近乎顛覆認知的戰鬥之中,無屬性魔法在他們印象中從未展現過如此精密而強大的戰鬥方式,而悠星束剛纔所展現出的機動性、判斷力和技巧,更是讓他們一時間無法言語。

「哈?」

「……今年的二年級學生還真是人才輩出呢,先是奪得了枝華第三席的空月遙,再是現在『轉學』的悠星束——兩人的姓氏還這麼像,還都與華琳院長有關係……」

或許是感受到了心澄的認真,菲克沒有以玩笑話回應。

簡單玩弄了一下眼前的會長,適當放鬆了一下週遭的氛圍之後,心澄看向仍在場地中的兩個人。

「是她嗎?」

聯絡自己的第一句話永遠是在問悠星束。

「謝謝提醒,我會調整的。」

通訊被幹脆利落地掛斷。

心澄露出笑容,伸出了手。

「收到,我六分鐘後到大廳。」

「他母庸置疑也擁有成爲枝華的強度水準。在那天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不會是他和空月遙——」

一句話,讓原本有些僵硬的氣氛再度活絡起來,而四周也再度恢復成了開場前的喧囂氛圍,討論着剛纔觀賽的感覺。

察覺到心澄的態度之後,菲克無奈地聳了聳肩。

「嘖,真是個不可愛的後輩,但誰讓是我選中了你呢。」

「精彩的對決!無論是弗拉爾同學精巧的立體魔法式和陷阱的佈置,還是悠星束同學展現的高超判讀技巧,異於常人的反應和應對,都能稱得上是白枝的一流學生!」

但話音落下,他又恢復了往常那副輕鬆隨意的模樣

「前輩剛纔在進行模擬戰,所以聯繫不上哦,我們目前在排位戰的場館那邊,等下就回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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