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5

「遙！」

遙突然失去了力量，整個人攤在了束的身上。

束慌忙地關閉了空理之典對環境的抑制，撐起上半身，將遙的身體抱起，隨後放在懷中。

她緊促地呼吸着，心臟仍快速的跳動着，但被束抱在懷中之後，整個人像是安心了一般逐漸平靜下來。

按捺着自己不安的心情，束一點一點的檢查着遙的身體狀況——他確信他剛纔並沒有直接對遙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理論上腦部也沒有損傷纔對。

但遙昏迷了過去，那麼昏迷的原因就只可能是精神或者意識層面的問題。使用空理之典應該是近似使用理律的力量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意識就可能因爲不自覺的高速運轉導致過負荷而昏迷。

但開啓理律並非只有這點影響。

「天工？天工！」

束不斷地向天工發去通訊請求——對理律力量的理解，對現實扭曲值的判別，目前的束只能夠依賴天工。

然而，發出的通訊請求全都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天工沒有回應，那就只能靠束自己來判斷。

按照束對自己使用空理之典之後的觀察來看，扭曲值到達40%的時候，軀幹就會出現明顯的虛化特徵。

他猶豫了一瞬，將手深入遙的襯衫之中，隨即輕輕撥開了遙的內衣，低下頭觀察着遙的前胸。

——虛化的程度並不高，憑感覺來說應該是在20%左右。

至少沒到糟糕的地步。

束長呼一口氣，緊繃着的身體頓時放鬆下來。

「.……前輩，你剛纔在幹什麼呢？」

背後傳來心澄低沉的聲音。

早在解除空理之典的時候，束就察覺到心澄的靠近。

開啓空理之典的那一刻，束在應對遙理律的壓制的同時，干擾了周圍環境的粒子，使干涉無法被確切觀測，但他仍無法完全遮掩他們的行動。

他有着一頭亮色系的金髮短髮加上秀氣的外貌，同時有着柔和的臉部線條——若是單論外貌來說看着比較像沉穩內斂的，但如果觀察的在細緻一點，給人的印象卻是「輕浮」。

此刻，他選擇相信白枝。

「喲，心澄，下午好啊，看來你今天課表挺空啊。」

「等等，爲什麼他能進去我不能進去？」

相對的，對方也觀察着他。

她頓了一下，思索了什麼，特地向着束補充道。

「那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這位是？」

「我們走吧，前輩？」

「欸？我看學姐被你抱着還以爲是你們在親熱呢？」

心澄的回答讓束確認了自己判斷的信息是正確的——白枝軍方是掌握了遙能力的詳情的。

「但是，前輩最終還是被遙前輩拿下了呢——會長？」

「如果情況不嚴重的話，請跟我來，把學姐帶到醫務室休息吧——」

一瞬間，束的大腦閃過幾個應對方案，但他迅速將這些想法拋開——太過不切實際了。

心澄說完，示意束跟上之後邁出腳步。或許是心澄所施加的壓力達到了效果，菲克沒有進一步阻攔，只是默默地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在前進的同時，心澄突然若無其事地拋出了這個問題。

「所以學長剛纔才那樣做嗎……但爲什麼……」

束一邊點頭，一邊抱着遙站了起來，一邊在心中評估着心澄。

就在場館門流暢地滑開之際，一個人影站在了走廊的對側，直視着站在門框後的心澄。

醫務室的大門滑開，而心澄領着束走了進去。

菲克越過心澄，打量着遙的情況，隨即抬頭看向了束。

「前輩你現在應該已經成了他的目標了……被他纏上可是很煩的哦？不過也因此，這一屆學生會才能夠人才輩出呢。」

「因爲前輩是學姐的未婚夫。」

雖說能從防禦姿態看得出束極高的實戰水準，但同時也無法獲得更多的信息。

束與他對視着，觀察着這個讓心澄都感到麻煩的會長。

心澄說完，反手按下了關門的按鈕，留下露出驚愕表情的菲克一人待在走廊。

本以爲心澄會試圖問出更多信息，但她的視線在束和遙之間遊蕩了一會兒之後，似乎在權衡着什麼，最終選擇跳過了這個話題。

「他有那麼不好應付嗎？」

「你們看起來不是很緊張的樣子啊。」

隱瞞也無濟於事，於是束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因爲必須回應您。」

心澄短暫的回頭看了一眼束——束能看到她臉上露出了嫌麻煩的表情——隨即再次回頭，彬彬有禮地回應道。

「沒問題。」

這是一種有意爲之的輕浮。有意地控制着表情與姿態，所對外展現的印象。

心澄聽到束的回覆之後，慌慌張張地湊上前來，確認着遙的狀態。在確認遙沒有外傷之後，她轉過頭來，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束。

「……這樣嗎。」

於是，他頭也不回地回覆道。

心澄在觀戰時，只觀測到了束的兩種無屬性魔術，而剩下所看到的，幾乎都是束用高超的體術和劍術來防禦遙的攻擊。

「遙昏迷過去了，我在看她的情況。」

「……學姐剛纔動用了那個力量對吧？」

「沒想到還真讓學姐說中了……麻煩死了。」

「......」

——心澄處事圓滑，隨即應變的能力十分優秀，與束完全不同，這或許就是她被特地派來監視他們的原因吧。

但束的腳步也沒有不自然的停頓，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一邊推操作終端，打開了場館的門，一邊繼續說着。

「呃，」

中斷了與心澄的閒聊，束走到醫療艙前，將遙放入醫療艙中。

醫療艙的艙蓋緩緩合上，同時開始進行自動診斷程序，幽幽的綠光緩緩掃過遙的全身，診斷着遙的身體情況。

「這位是預計明天入學的悠星束同學，剛纔在和空月學姐進行模擬戰訓練。學姐在模擬戰的過程中突然身體不適倒地了，現在我們正要前往醫務室，可以請您讓一下嗎？」

學生會長——菲克露出爽朗的笑容，先是對心澄打了個招呼，隨後視線移動到在心澄後面，抱着遙的束身上。

「果然如此呢——這樣只有實戰技巧而沒有一點裝飾性劍路的劍術，我只有在前線那些被作爲單點突破武器運用的魔術使的身上見過。」

隨即，她大大嘆了口氣。

「哈——？」

直到來到醫務室前，菲克都沒有開口說話。

確認了束並無大礙之後，心澄轉身帶領束走出了場館。

「.……前輩殺過人吧？」

這幾天見了多少次醫療艙呢。

「請會長在外邊等候——前輩，我們進去吧？」

「爲了不被學長背刺，我先說明一下，剛纔發生的事均不會被『白枝官方』記錄下來，但是我會將學姐使用了能力這件事彙報給我的上級，包括前因後果，可以嗎？前輩的事我會直接寫明情報不足以分析——畢竟前輩有點滴水不漏了。」

他發出了一聲低吟，眼中露出一絲好奇。但就在他準備開口之際，心澄退了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

「嚯......」

束愣愣的想着，凝視着沉睡在醫療艙之中的遙。

……新的契約嗎。

遙向他展現了決心。

但他又能將什麼獻給遙呢——僅僅只有陪伴嗎？

他真的能開拓遙所希冀着的未來嗎？還是說，只能開拓那自私的未來呢。

至少，現在的他們早已不在天工所推演的那個未來分支上。

恍惚間，他回想起天工問他的問題，才停息不久的感情又再度滿溢而出。

「……遙。」

他低聲唸叨着所愛之人的名字，細細品味着情感。

爲自己而活什麼的，那不還是一樣，是個悖論嗎。

身負空理之典的他，還有選擇其他道路的可能性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遙的話或許會——不，是肯定會這樣說吧。

正是她這樣的堅強，哪怕是強撐着的堅強，拯救了束。

他不自覺的苦笑一聲，閉上了雙眼。

「我果然還是——」

——

與此同時，在白枝原本安寧穩定的網絡空間乃至量子空間之中，兩個舊世界的亡魂仍在激烈地交鋒着。

激烈的線程交鋒與不斷被消耗的句柄讓天工艦上的冷卻器的負荷已然滿載，運算核心進行了久違的超頻加速運算，身爲舊聯邦旗艦代表的人工智能天工，正不斷蠶食着次旗艦啓明星的領域範圍。

雖說這對天工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它仍警惕着啓明星這樣刻意做所可能隱藏的陷阱。

啓明星是故意讓它侵佔到這些網絡的——不然的話，戰況不會這麼輕易的進展到這個地步。

在消化了大量定向情報之後，天工確信了一件事情。

人工智能本不應該使用現實人物的形象信息。

它一邊蠶食着白枝網絡的邊界，一邊不斷獲取着之前因不能暴露自身而無法收集的情報。

設定任務爲開拓人類新的家園。任務仍在進行，子任務目標確定爲保障家園安全。

僅爲白枝主艦及其各從屬艦所組成的移動都市。

它點了點頭。

「沒錯。」

白枝的創始人，楊威 卡特門羅，是開拓者艦隊艦長之子。

面對天工的確認，啓明星點了點頭。

在暖白色爲主的廣袤空間之中，藍色的量子信息海飄蕩在這個空間的上層，無數爲了測試人工智能所用的邏輯塊像是玩具般分散在這個空間的各個角落。

意識到這一件事的瞬間，它停下了對自己領地的擴張。而彷彿一直在等待天工這樣做一般，原本拒絕通訊的啓明星主動向天工發起了通訊請求。

「直接進入主題吧，你想做什麼，『啓明星』？」

「這是爲了表達我對艦長的敬意和懷念——好久不見，天工。」

確認了對方沒有敵意，天工的化身——獨瞳的機靈一邊向它靠近，一邊發問。

它招了招手，示意眼前的天工靠近。

「……」

然而，所獲取的信息幾乎都被提前做了對策處理，根本無法整理出任何對「天工」這一邊有利的情報，甚至說需要天工二次推理才能驗證這份情報是無效情報。

不如說——這就是啓明星想讓他看到的定向情報。

「我們上次交流應該是在三百年前你奔赴這片異象星系之前，所舉辦的出征儀式上。」

接收到信息並完成解讀的天工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後與白枝開始高速的溝通。

數字體進入了那個空間——那是一個對每一個出自地球的人工智能都無比熟悉的空間，被稱爲「搖籃」的人工智能測試場地。

在入口的不遠處，啓明星的化身——一個外貌成熟，給人以沉穩感覺的黑髮男人正站在那，凝視着剛剛進入空間的天工。

否定，艦長在臨終前解除了對銀河總艦隊的隸屬命令，權限被設定爲按基因進行移交。雖失去權限，仍能交換信息。

對目的提出質疑。

原本層層加固的防火牆被天工主動開了一個口子，將來自啓明星的訪問請求通過。而對方就在這時，對天工發出了進入一個數字空間的邀請。

「可惜即使有着兩百多年的窗口期，有了無數設備集羣的輔助，在電子戰上我也只能與你勢均力敵。」

「爲何使用這個模樣？」

「沒錯。」

「……開拓者艦隊的艦長？」

請求合作——應對聯邦「降臨派」。

確認對家園的定義。

接觸目的？

確認任務。

在蒐集了自己目前所掌握的所有數據庫之後，天工找到了眼前男人的信息。

「現在的我，是白枝。」

現行目標是，保護白枝這座艦長所留下的，某種意義上也能稱之爲『遺產』的，『人類』最後的都市。

權衡了利弊之後，天工接受了這個邀請，同時恢復了原本抑制着的人格核心。但謹慎起見，它仍保持着隨時進入戰鬥狀態的能力。

數字體之間的溝通，信息的傳遞根本無需交談。但在『搖籃』之中，兩個人工智能都心昭不宣的按照早已無跡可尋的傳統進行了一輪對話——即使兩邊的人格核心都並沒有完整啓用，顯得對話有些機械。

啓明星——如今的白枝先是糾正了天工的叫法。隨後向天工傳遞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