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當站臺關閉，軌道艙內的重力固定裝置自動運行起來，剛剛邁入軌道艙的束極爲敏感地察覺到了這一細微的變化，不適地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將這副表情收起，張望着艙內的樣子。

艙內供人抓扶的扶手很多，而其座位的佈局和在地表上的軌道交通並沒有什麼區別。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軌道艙的隔音性能十分優異，除了不時響起的引擎低鳴聲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噪音。

在椅子上坐着的爲數不多的幾個乘客要麼閉上眼睛小息，要麼划動着各種形態的個人終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束看着車廂中這副與繁榮一詞相去甚遠的景象，心中產生了些許疑問。

他隨意找了個座位坐下之後，向天工發問。

「主要區域的往來交通就這麼些人嗎？」

「今天是工作日，現在也並不是高峯期，加上這趟電梯的所以人流可能會比較少。」

天工給出了回答之後，順着進入軌道艙之後的話題繼續說着。

「另外，我收回我一開始說的話，我建議你立刻前往本艦的藏身處進行能力實驗——你似乎沒多少空日程拿來觀光了。」

「什麼意思……這是？」

束視野的左上角突然彈出了通訊請求的圖標——個人終端收到了外部的通訊，而發起人則是不久前遙向他介紹的華琳。

天工沒有回應，在提示聲響過了幾遍之後，束嘆了口氣，回想起流式終端的操作步驟，接通了通訊。

左上角的圖標被替換成了通訊中的字樣，隨即華琳的聲音在束的耳邊響起。

「你好，束，我是華琳，遙應該和你提起過我吧？」

束不由得回想起在實驗室短暫甦醒所見到的畫面，就在對峙中所扮演的角色而言，她給束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至少不會劃分到需要極其警戒的範疇。

於是，在短暫的思考過後，他公式化地回應了華琳。

「你好……有什麼事嗎？我目前在軌道列車……軌道電梯上，打算先參觀一下白枝這座都市。」

這部分是和遙對過答案的，而對方也大概率能掌握這邊的情報，直接將自己的動向托盤而出效果會更好。雖然束並不覺得這會有什麼效果。

「唔，這樣嗎，那有點難辦呢——我還想和你見一面聊一聊遙的事呢，不如之後再讓遙帶你參觀可以嗎？」

「……如果是遙的事的話，我沒問題。」

當華琳說完這句話之後，通話被單方面地掛斷。

「我在想遇到怪人了。」

「只需要告訴我她對我有沒有威脅就行了。」

「到站之後直接前往傳送站，爲了節省時間，我會直接篡改傳送網絡，直接將你傳送到本艦艦橋上。」

話題結束，束微微放鬆了一直緊繃着的精神。

她微微仰頭，以最能讓人產生情愫的姿勢請求道。

正當他基本理解應該怎麼操作流式終端的時候，車窗前昏暗的景色逐漸出現了亮光。

「目前將對空理之典運用的測試列爲最優先事項，我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用來測試——但目前似乎無法完全擺脫白枝的追蹤，強行甩開監察人員的話或許會引起警覺，你要怎麼做？」

「如果不會被白枝立刻發現的話，就這麼辦吧。」

他向天工詢問，卻下意識開口說話，而非在腦海中進行模擬說話，提問的聲音在沉靜的軌道艙中傳開。

被監視的感覺依然存在，但在那個設施度過的日日夜夜讓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感覺，並不會對之感到不適，但隨時隨地保持警戒的習慣已經成爲了他刻入骨髓的本能。

不知道爲何天工會積極主動的提供情報——束只能假定眼前的少女一定會和他們在未來產生聯繫。

「在我能夠查到的數據中，她和各種勢力都沒有關聯，並非裏面的人。」

這是除了兩側的結構體外幾乎一眼望不到頭的中空區域，兩側間的中空區域幾乎延續了兩三公里，在兩側的結構牆體上架設着各類發出炫彩光芒的霓虹廣告和引人矚目的宣傳標語，這些標語井然有序地假設在牆體上，一直延伸到視界之外。

明明天工還是那種死板沉靜的聲音，但束卻能明顯從他的言語中感受到了揶揄。

「快到了嗎？」

飛船大多是形態各異的民用飛船，但時不時也有大型的警備艦船混雜在其中。

「我要怎麼去？」

回想了一遍正常人面對這種情況的應對之後，束尷尬地朝她笑了一笑，僞裝成一副未經世面、人畜無害的樣子。

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束決定先取得更多信息。

「……」

本以爲事情就此結束，但那名少女竟然走到了束的眼前，微笑着發問道。

他打開個人終端，自行摸索着流式終端的使用方法，試圖在網絡上了解更多信息。向天工這樣的超級人工智能提出問題一定能給出回答，但他現在並沒有任何需要回答的特殊疑問，不如漫遊在網絡之中蠶食各種各樣的信息來了解外界。

其次，雖說天工是站在他們這方的，但從他的態度和行爲來看他並不會積極主動地爲他們出謀劃策，甚至連信息都不會主動提供。因此，更多的時候只能將其作爲一個簡單的情報來源和電子戰助手來看。

「這或許就是她的人格魅力吧。「

「好的，就這樣吧。」

「瞭解。」

「很遺憾，如果白枝是正常都市的話，我或許會選擇將本體置於鄰近的行星來躲藏。但白枝是個移動都市，我的本體就處於白枝商業艦的港口之中。」

束中斷和天工的交流，微微偏頭看了黑髮少女一眼。

「我們兩個應該同齡——正好這趟電梯到站也要個十幾分鍾，能請您陪我打發時間嗎？」

「剛纔那是……」

眼前的景象一時勾起了束的回憶。

畢竟對方明確知道他不可能拒絕，也沒有能力拒絕，不如直接接受提議。

雖說天工說暴露只是時間問題，但他並不想就因爲一些失誤就將天工的存在暴露。

電梯緩緩啓動加速，束的身子微微傾倒。

少女這麼說着，優雅地整理着百褶裙，隔了一個座位坐在了束的旁邊。

「——你在想什麼呢？盯着地板發呆。」

在這個中空區域上，數不勝數的飛船散落在空中，所見之處盡是微微閃爍着的示廓燈和警示等。這些飛船遵循着某種航道飛行着，在束的眼前垂直掠過。

但基本的壓力還是會有的，畢竟這邊屬於被動的那一方。

束剛想要這樣發問，少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不可以。」

他出神地凝視着這片景象，直到數十秒後電梯再度進入了昏暗的軌道。

少女仍帶着一副微笑，像是建模般精緻標準。

「既然你在電梯上的話……直接去行政艦的商業區吧？我給你一家餐廳的地址，我請你喫個飯吧？這之前你也可以逛一下，怎麼樣？」

「好，我大概十二點左右到，可以先期待一下那裏的美食哦。「

「……不會被發現嗎？」

在天工回答之後，高速運轉着的軌道艙掠出了軌道，露出了一片充斥着各種光彩的開闊景象。

「那是行政艦的內部中央交通航道，你是第一次看到嗎？」

「暫時來說不會，考慮到今後可能會發生的事件，白枝方面知道我的存在只是時間問題。目前不主動暴露只是爲了增加交涉手牌。」

那爲什麼你這麼有興致呢——？

「我覺得你纔是怪人——或者說，第一次來白枝的新人？」

那是一名有着黑色長髮的少女，擁有着端正的樣貌。她同樣黑色的眼瞳中滿是對束的好奇。

「…….」

然而，此時此刻他並不想和她牽連太多。

就在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隔了幾排的座位卻突然傳來了回應聲。

說話的人緩緩看向束，與束的視線相對。

「還沒有。」

天工給出了他自己的分析——這或許是他在掌握各種情報之後給出的總結。在沉默了幾秒後，他爲束規劃了行程。

「你的藏身處是哪？你的本體的話，難道是停泊在附近的行星上嗎？」

「……感覺和她的對話沒有什麼壓迫感。「

「這下有意思了，需要我爲你調出她的資料嗎？」

她身着和遙今天早上出門時一樣的制服，看來也是白枝學院的學生。

「可以坐你旁邊嗎？」

（應該沒事，這種反應應該算是受到震撼而下意識進行的，並不會引起警覺。）

透明車窗中的景象逐漸遠去，隨即陷入一片黑暗。電梯進入了前往行政艦內環區域的管道之中。

「那真遺憾。」

「我不認識你，我比較內向。」

「內向的人連拒絕都做不到哦？不過，既然如此，我就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她端正坐姿。

「墨心澄，白枝學院一年級，學生會書記，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