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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地獄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4.1萬 字

「——瞧瞧這邊,王啊。」

那是晚上稍晚一些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我們正穿過一條林中小道。作爲前鋒的法爾內塞調轉馬頭向我走來,。她從馬上下來之後,向我遞出某種東西。現在很黑,所以我看不清,她手上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某種垃圾。

我又仔細打量了一下,然後意識到那是一隻小貓。

「這是一條被傷害的生命。」

準確地講,一隻垂死的小貓。

一半已經可以被宣稱爲屍體,另一半還是小貓的部分也在分分鐘進入冥河。不知道是哪種可怕的野獸傷害了這個小動物。雖然現在是深夜,它內部的內臟還是在傷口的裂縫中毫無馬賽克的裸露出來。

說到馬賽克。

在這個世界上,類似於成人電影這種現代人一般叫做A片的東西,也並不存在。

根據社會學的分類,一個還沒有發明A片的社會,最多,也不過是一個在被稱爲原始的社會的邊緣上的社會。先不論我的外邊,我也是代表惡魔的一名魔王,所以現狀不是太棒了嗎?本大人有責任儘快給野蠻人來帶啓蒙。

所以我立刻付諸行動。

在衆多魔法道具裏面,有一種可以記錄下眼前的景象。這種高價商品被人們稱爲記憶神器,我和它過去有很多不好的回憶,它在各種場合都給我帶來了一些麻煩。我用過這個。價格真的很高,但是誰在乎呢?過去,現在,還有將來成千上萬的變態們都在爲我大聲歡呼,我非常確定這一點。

所以我錄下來了。在過去幾次我和巴巴託斯還有拉碧絲睡在一起的時候。祕密地,沒有徵求任何事先同意地。

然後。

「這是什麼,殿下?」

世界上第一支A片在出生僅僅半個月之後就被發現了。

「冷靜點,拉碧絲。鎮定下來聽我跟你解釋。就連你也會理解這項偉大的發明的。」

「有趣。」

拉碧絲點點頭。幸運的是,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出她很沮喪。不愧是自詡常年冷淡的我的愛人。

我抱着希望。如果是拉碧絲的話,她絕對能夠準確地稱讚這件東西所含有的政治價值。

貴族們對這種淒涼非常陌生,他們在馬背上巡視敵軍基地的時候只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即使這就是他們如此想要摧毀的那座基地,現在他們實際上身處此地的時候,卻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用來破壞和摧毀了。當他們注意到的時候,其中一名貴族只是用手指着那座營地中間的白骨壘成的高塔問。

「並且也因爲王認爲小女子是您的女兒?」

「如果你是作爲將軍要求我做這件事的話我自然會告誡你,但是,你不是僅僅作爲一個帶着希望的孩子來到我面前的嗎?」

帝國曆:1506年,4月,11日

「……。」

法爾內塞面無表情的低頭看了看她臂彎裏的貓咪然後抬頭盯着我的臉,她接下來又重複了幾次這個動作,直到,一分鐘過去了。貓咪的腦袋很小。不久之前,小傢伙微弱的呼吸已經停止了。當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法爾內塞的視線也捕捉到了那一幕並讓她的視線停了下來。

當我們加入新月聯軍,爲我們入伍的新兵舉行歡迎儀式的時候,你親自砍倒了一羣可憐的狗兒,還是你親自珍惜地,小心撫養大的,所以你爲什麼會爲了從來沒有見過的貓敞開心扉呢……我,並沒有這樣問她。

我慢慢從馬上下來。因爲我沒有對士兵下令,他們從我們倆身邊繞過,繼續他們的行軍。泥土繼續被士兵們的腳步踩碎。

法爾內塞直直地看着我的眼。

「……。」

法爾內塞把某個東西放在我腦袋旁。是那隻小貓的屍體。小貓還活着的時候還能包住的內臟在它死後完全露了出來。就像這樣,內部和外部的區分已經不見咯,小貓現在要回歸大地了。

「你在說什麼啊,王?真是太奇怪了。」

「王。」

「我聽說敵將有斬首人類的習慣,之後再剝掉頭部皮膚,如果喜歡的話就把它加入自己的珍藏。」

「沒錯。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讓我們趕快吧。」

「就算他們是夜行性的,行軍會變的輕鬆一點嗎?他們這麼快樂大概是因爲這是一條回家的路。遠征的士兵總是最歡迎回家的命令。」

我被原諒了。

「好吧,儘管發問吧。不管是這項發明從現在開始會給世界帶來怎樣的影響,還是它會給大陸帶來怎樣的衝擊——。」

「……。」

「因爲我的決定,你無法拯救一條性命。」

貴族們喃喃自語。他們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法爾內塞指着小貓的屍體,屍體躺在土地上。

【血親殺手,帝國公主,伊麗莎白·馮·哈布斯堡

我環顧四周,士兵們在繼續前進。

我在很長時間只有聽見了法爾內塞的聲音。

「小女子明白了。」

「小女子想要原諒王。」

「當然。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就意味着沒有家的士兵的快樂就要少一些。」

我低頭看着剛剛結束的生命說。

「我很抱歉。」

我們重新騎上馬,抓起繮繩。

——敵軍人間蒸發了。

這隻貓的呼吸已經快要消失了。很快,不出三十秒之內。最慢,它的生命也會在三分鐘之內停止。

「巧合罷了。如果是無心的,責任又哪有存在的地方呢?如果沒有責任又爲何要道歉呢?派女巫們去偵察是軍中每天都會發生的事情。換句話說,拯救小貓的性命是和軍務完全無關的事情。作爲王的將軍,小女子是那個統領軍務的人。相較於王,由您來因爲她不忠於軍務而懲戒小女子不是更加合適嗎?」

「現在,女巫們不能過多使用她們的使魔。這也是一條我下的命令。因爲她們沒有足夠的使魔用來偵查,她們就不得不親自飛進夜空。我很抱歉。」

「爲什麼。」

我把頭深深地低到地面。

我依稀能夠聽見一聲戰歌從我們前方的隊伍當中傳來。

「那有什麼問題,貴族們?」

「因爲我是你的王。」

「並且也因爲我把你接納爲我的養女。」

百鬼夜行,這幾個字自動出現在我腦海裏。

「給鄙人至少一個現在不應該殺了殿下的理由。」

「殿下,不管您將它稱爲撤退也好還是蒸發也罷,這件事不還是一件奇特的事情嗎?」

接下來,法爾內塞出聲叫着直到剛纔還沉浸在沒有馬賽克出現的思考當中的我。

「偵察任務更加緊要。我臨時把所有女巫全調出去了。是我下的決定。我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非常安靜。應該出來迎擊我們的敵軍哪裏都沒有見到,相對的,只有淒涼的空氣籠罩着營地。

「爲什麼您在道歉,王?」

法爾內塞坐着拉住我的手。隨着她站起來,她也把我拉了起來。法爾內塞摸着我的臉頰。

就算在現在,貓咪的傷口也在讓它更憔悴,永遠地受折磨,如果要說的話,如果你用自己的雙手把它從痛苦中解救出來不是更好嗎。你爲什麼要揹負這條小生命,讓它出現在你的記憶中,並在你的腦中爲它舉辦葬禮呢……我,也並沒有這樣給她建議。

「一個十七八的金髮的漂亮小姑娘。如果出席社交界,她可是能夠獲得許多追隨者的。」

我完全無視什麼自身的榮譽之類的東西馬上拜倒在地。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和罪。尤其是我沒有徵得她的同意這一點最無辯駁。

「我看那些全都是骷髏。」

「……。」

無法保持沉默的那個人在塔底下吐了。

雖然偶爾有些腳步猶豫地想要停在我跟前,但是也別無選擇得只能繼續前進,因爲後邊的隊伍還在繼續向前。有時,不只是腳步聲,還能聽到低聲交談的聲音。我沒管那些,允許它們像煙一樣散去。

「王。」

「這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真奇怪。」

「但是,在聆聽殿下的解釋之前,鄙人有些話想說。殿下,這是一個嚴肅的話題。」

法爾內塞說。

「王?」

戰爭中,你一直在奪取他人的性命。你屠殺掉的一般士兵的數量已經成千上萬,那麼你現在稱一隻小貓爲生命並且要我拯救它的背後有什麼意圖呢……我,並沒有這樣問她。

治?

「所以小女子會原諒你。父親。」

我之前剛剛把女巫們送出去進行偵查任務了。就算我把她們叫回來治療這隻貓咪,時間也不夠了。不管是誰看到這隻小貓都會認識到這個事實,法爾內塞也並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但是。

貴族們沉默了。

「因爲他們夜間行軍完全不會累,我看惡魔有很多都是夜行性的。」

「孩子,你不打算造個墳或者辦個葬禮嗎?」

我在現在知道如何笑了的法爾內塞面前沉默了一會兒。

她超級生氣的。

有拉碧絲的那件記憶神器沒有異議地被當場處理掉了。到最後,我永遠地失去了將自己的名字作爲成人影片的發明者留在人類歷史書上的機會……。

面對新月聯軍在他們面前突然撤退這種情況,貴族們這樣宣稱——蒸發了。因爲他們的遣詞用句實在是太蠢了,我慢慢地挑起了眉毛。

法爾內塞說。

我回答道。敵將並沒有被當做貴族,畢竟她曾經被賣爲奴隸,還謀殺了她的親生父親。也許她甚至沒有被認作是一個人類。

我坐起身來。

「您的眼睛健康真是太好了。那是一座只用人類的骨頭建造的高塔。」

如果有人轉過身去,那麼就再也看不見自己家的輪廓了。

這真是野蠻人的景象。許多哥布林一邊走一邊竊笑。當隊伍前面的狼人們仰起頭嚎叫的時候,後邊的狼人就會跟着加入,讓行軍一路上都有嚎叫聲,陰影跳着舞,在路邊嚎叫着。

我們的軍隊帶着士兵們接近了敵軍的營地。

「這是敵將法爾內塞收集並堆起來的一座塔。」

孩子笑得非常燦爛。

就像一片鬼火在死後繼續前進一樣,成千上萬的士兵用手上的火把照亮着夜空。閃亮的火把與另一把連接起來,強化了照明。被火把照亮的陰影輕鬆地哼着戰歌。

嗚呼,嗚呼……就像這樣,士兵們通過唱歌減輕在夜間行軍帶來的負擔。因爲我們的隊伍從林中道路走了出來,歌聲輕鬆地和吹過森林的風聲混在了一起。嗚呼……嗚呼 萊……。混合了風聲和森林的聲音的歌聲與其說是人類的,不如說是一隻有羽毛的生物或者野生動物的憂鬱的哭聲。

「列位貴人們的用詞可真是不尋常。敵軍並不是在這裏呆了一會就自發地消失了。他們已經帶領着部隊超布魯諾平原的另一端去了。所以,應該將這個行動稱爲撤退而不是蒸發。」

法爾內塞皺起眉頭。

「爲什麼你突然用放棄世上一切的眼神看着空空的天空?王的腦袋裏終於變成真空的了?快治好這個生命吧。」

波列斯,布魯諾平原,十字軍】

我在等。

「敵將不是一個只有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嗎?」

我們打馬靠近那座骷髏塔。霧還沒有退去,天空顯得很低,而那座塔直插進天空的正中心。

「……。」

士兵們繞過我們繼續前進。我之所以明白是因爲腳步在搖動着我周圍的黑色土地。

「……。」

「小女子剛剛把它埋葬在這個世界裏了啊?」

在一個可能是昨天魔王們休息過的地方,十字軍領袖們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

我跪倒在法爾內塞的面前。

「小女子想要救它。」

「爲什麼王必須要道歉?」

「先生,您的呼吸裏還有嘔吐的濁氣,我建議你先離席漱漱口。當你洗乾淨之後,再重新洗一遍。我不確定你是不是一直這麼蠢,不過你的呼吸現在非常的餿。讓我有點頭暈。」

「什麼……?」

「難道你的太太每天早上都要忍受這種味道嗎?現在你身處這麼遠的戰場上,你的太太日子一定幸福多了。既然你能夠在這麼遠的距離上讓你的太太幸福,你真是足以載入史冊,流傳萬年的模範丈夫。請爲你的太太帶去我的問候。」

「……。」

很快,那個貴族回來了。

哈布斯堡皇族與一大堆垃圾裏面的一堆垃圾完全無異,他們的根源基本就是近親相親及旁支通姦,但是作爲帝國公主出生在這裏還是有一點好處,那就是我可以自由斥責貴族。我並不是自誇,我可是擁有很多斥責貴族技巧的皇室中的一員。

當我們徹底調查完敵軍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完全變黑了。士兵們用他們的火把點亮着會議室的周圍。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來自巴塔維亞共和國的貴族張開了他的嘴。

「我離開國家時收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防守布魯諾平原。如果惡魔已經放棄平原撤退了,那麼不論軍工如何,我已經忠實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恕我直言,本大將軍也是同樣的意見。」

來自弗朗西亞帝國的年輕公爵也接續到。

「陛下給與的皇命是命本大將軍保護棲息在平原的人類。如果敵軍撤退了,那麼這不就代表着他們跑回黑山脈的另一側了嗎?那裏並沒有任何本將軍需要保護的人類。不,如果那裏有就麻煩了……。」

年輕的公爵嘆了口氣並聳聳肩膀。其他貴族都附和的笑了起來。

噢。

我揚起自己的嘴角。

「我不知道諸位貴人們在說什麼。敵軍在深夜突然匆忙撤退。他們的軍隊有多大?他們不缺一點點就到十萬了嗎?一支十萬人的軍隊突然夾着尾巴逃跑了,那麼他們怎麼會有序撤離呢?」

「……不論如何,殿下。就算他們並沒有有序撤退,他們的軍事實力仍然有十萬人規模。如果從十萬人裏面抽出三萬人並殿後,那麼突破他們將是一個喫力的任務。」

「你現在是想要笑死我嗎?如果有別人聽見你這麼說,他們肯定會認爲我們的軍事力量大概只有兩萬人而不是十萬人吧。不管是三萬人殿後還是五萬人殿後又有什麼關係?我們要做的只不過是掃蕩他們的陣列,一次性把他們壓倒。以防萬一我要問你們一句,貴人們。」

「……。」

「還有一個理由讓我成爲最合適管理後方的那個人。一開始,巴巴託斯閣下是爲了什麼理由才讓我活着的?不是因爲閣下敏銳地從上一次戰敗察覺到閣下您自己處理帝國公主非常困難嗎?既然閣下饒過了我的性命,我自然會發揮價值。」

——殿下,還有我的貴族們。對於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我非常羞恥,但是更加重要的事,我們必須總是爲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如果萬一他們的目的就是引誘我們拼命地追逐呢……?

「但他林……。」

「你也很赤裸裸。爲什麼你是說那些話的人?」

「你們都可以在這裏休息。看來我沒有理由要告訴你們知恥。因爲有應該對他人抱有的期待和不應該對他人抱有的期待,告訴你們所有人你們太露骨了不正是後者的一部分嗎?」

「不論如何,我要求你們一件瑣碎的小事。分給我們一些你們的旗幟。我明白,這是一個困難的決定。但我還要要求一些更加困難的。在這裏取出一千五百名囚犯交給我,把這些東西當作與你們被拯救的性命價值相等,讓我們就此扯平吧。」

「吼吼?你覺得你可以只憑自己就阻住追兵?」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追?」

他們大部分都把嘴閉上,零星的有人開始舉手。

「……。」

派蒙用擔心的表情看着這邊。她的眼睛好像正在問「沒關係嗎?」,它們也在擔心着我的安慰。我輕輕地笑了。

「……。」

很好。有這三個人的話,我們差不多能夠拼湊出一支三萬人的軍事力量。這三個人的部隊都是有騎兵的,所以非常完美。他們之所以舉手很可能是因爲對自己追擊的能力很有自信。

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當它們閉上了以後,在昨天的清洗中被屍體灑出來的血和內臟化爲氣味接近我。雖然敵軍營地裏面還有許多被綁起來的活着的惡魔,我面前的貴族已經把它們當作免費的軍功而心情舒暢。

「沒關係。我會想個辦法阻止追擊。」

寂靜。

就是爲了這種時刻,我才攻下了黑城寨和白城堡。

我點點頭。

我接着扭頭看着沒有舉起手的狗子和豬仔們。

「我們的王命令我們儘可能多殺一些惡魔。作爲主將,這是一種不由自主的行爲,似乎加入帝國公主殿下您的力量纔是正確執行我的王的命令的唯一途徑。」

他們準備把敵人留下來的囚犯的腦袋砍下來當作對戰爭的貢獻,記在軍公賬上嗎?如果在座的國家都分得一部分囚犯,那麼每個國家大概能有幾百名吧。想象一下舉着幾百只惡魔的首級凱旋而歸的場景,那將是一個非常可悲的藉口。與其戰勝惡犬,這些人已經絕望地渴望不要被打敗了…….。

「額呵呵。嗯,我並不是要自己阻止她啦。我會跟這位門徒和那個人類女孩商量一下。沒關係的,對嗎,瘦竹竿?」

距離我們十萬人的軍隊被法爾內塞領導的七千人戲耍不過才幾天而已。那一天的記憶仍舊帶着恐懼籠罩在他們心裏。這些自稱爲將軍,騎士的傢伙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在我們眼裏,在黑山脈北側過着悠閒生活的魔王們就是叛徒,在他們眼裏,我們是反叛軍。誰是叛徒,誰是叛軍,將由戰爭的勝利者來決定。這很顯然,爲了贏得勝利,我們必須穿過黑山脈,儘快返回家園。

貴族們慢慢地低下頭。

「如果要說得更詳細一點……。我很抱歉,在這裏的人裏面,唯一能夠處理帝國公主伊麗莎白·馮·哈布斯堡的軍人就只有我的代理將軍。巴巴託斯閣下。派蒙陛下。要求您二位來做這個任務只是強人所難而已。」

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士兵帶着那個小冊子,一回到家鄉那就會變成一百人。那一百人會變成一千人,接下來就是像黑死病一樣的橫衝直撞。你們侍奉的皇帝和國王都是千古明君嗎?我們現在正處在就算沒有疫病的流行也會爆發叛亂的漩渦當中,但你相信你能夠阻止那些火星?你準備用什麼樣的勇氣面對那些把你自己投進去也阻止不了的火星呢?

「我是哈布斯堡帝國的繼承人。並不是你們各自侍奉的家族的繼承人。你們仍然願意聽從我的命令嗎?」

波蘭-立陶宛聯邦王國的將軍低下了頭。

波列斯,新月聯軍】

「有一天,我曾經在危機中救過諸位一次。那天的危機是你們的性命懸於一線的那種危機,你也可說我救了你們的命。救了你們的那個人現在要命令你去追擊敵軍。你們想要不從嗎?」

【賤民之王,序列第71位,但他林

「既然您曾經救過我的命,我會將它獻給您一次。」

沒用的話立刻消失了。

回國的士兵將不再是簡單的士兵,而是被但他林的毒藥感染的病菌。

條頓王國的軍士長戴上了頭盔。

我低下頭。

追過來的部隊很可能不會多於五萬,但是肯定會多過兩萬。哈布斯堡帝國的軍隊很顯然會參與追逐。別的國家應該讓我擔心的有波蘭-立陶宛聯合國和條頓。這兩個國家畢竟和惡魔大陸接壤。不管情況如何,這兩個國家都沒有選擇,只能與我們爲敵……。

我命令道。

「這是爲了惡魔大陸。不要擔心,陛下。」

我環顧四周。

我看着平原那一頭。夜正披在我們身上。

派蒙眨眨眼。

我睜開了眼睛。

「……。」

波蘭-立陶宛聯邦王國(the Kingdom of the Polish-Lithuanian Commonwealth)的將軍,條頓王國(the Kingdom of Teuton)的軍士長,爲布列塔尼王國(the Kingdom of Brittany)工作,卻因爲女王回國而陷入迷茫的僱傭兵團團長……。

——我們很榮幸,但是……。

——本人對殿下感到很抱歉,但是……。

「不管我的外表,我比任何人在戰鬥方面都更有自信。如果我們一起戰鬥,那麼我肯定會派上用處。啊。也許我的出場會阻礙你的事?」

很奇怪,所以我改寫了一遍我的話。

當派蒙和我思考着完全不同的目標的時候,一個慵懶的聲音從旁邊傳出來。我們轉過頭去,魔王西迪正舉着左手站在那裏。

根本沒有辦法,只能放一把更大的火。

帝國曆:1506年,4月,12日

「……。」

「如果西迪小姐祝鄙人一臂之力,那就相當於得到了千人千馬的力量。鄙人張開雙臂歡迎陛下的到來。」

一個有些感動的表情出現在派蒙的臉上。

「你們可是怕了?」

巴巴託斯說。

在能夠清楚地看見一座骷髏壘成的塔的下面,在已經死了的,所以眼眶和嘴的位置都是可憐的空洞的骨頭下面,貴族們繼續用一種完全不關他們在說的或者在看的東西的事的口氣說話。

——將軍是對的。如果敵人並不是用兩萬或者五萬人殿後,而是用全部十萬人的話,如果我們不是作爲追逐的那一方,而是作爲被引進包圍的那一方的話……。

這些貴族在發抖。

軍士長接下來問。

一個接一個的,貴族們張開了嘴,但是他們很快就閉上了。他們重複了幾次,最後,他們所有人都開始不分青紅皁白的說話。

「並無此事。」

「我也同意我們應該快速撤退,但是我們的後方怎麼辦?但他林,就像你說的那樣,十字軍不是有一個怪物和野獸雜交出來的帝國公主嗎?」

「現在。」

我說。

所有的貴族都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問你們所有人。諸位貴人們是因爲害怕法爾內塞,敵人的將軍,所以想要走輕鬆路線嗎?」

蠢貨。

「不錯。一個人知道榮耀,一個人知道忠誠,一個人知道金錢,既然都已經聚在了這裏,只要有我們這些人,我們就能夠輕易地與一個國家抗衡。我命令你,貴人們,追擊。」

「啊——。」

今天白天一直在行軍,所以現在已經是晚上了。我們在這裏修整了一下,巴巴託斯和派蒙會繼續撤退。我看着天空的另一端,想象着敵軍靠近的鐵蹄。

「大姐頭。關於這點,我能一起去後方抵擋追兵嗎?這場撤退戰最困難的就是抵擋那些追着我們的垃圾,所以我感覺如果我們把所有事都丟給我們最年輕的門徒很令人羞恥。」

就算不滿地盯着我,也沒用啊。在這是一種能力問題之前,這更是一種天賦問題。法爾內塞那孩子有一種能夠將戰鬥像旋律一樣抓住的天賦。就像有些人生下來就是瘋子一樣,也有些人生下來就帶着這種天賦。

能夠最快挺進大陸的橋頭堡同時也是能夠最快撤退回母大陸的地方。我佔據這個位置並不只是爲了進攻敵人用的。同時也是爲了方便接收補給,另外如果母大陸上面的情況成爲了問題,也可以從容的進行反擊。有這麼多好處,當初付出那麼多艱難的努力砍下馮·哈布斯堡侯爵的腦袋是值得的。

「好吧。但他林。如果你要去拿那根短一點的棍子,我沒有理由阻止你。只管去用你的七千名士兵阻擋十字軍吧。」

我能實時聽見感情點數上漲的聲音。此時,我在派蒙腦袋中的印象恐怕已經被美化成了爲了惡魔大陸不擇手段的陰謀家。滑稽的是她並沒有偏得太多。

會議結束後我走在路上。

「不要在乎白天還是晚上,只管一直前進。平原派和山嶺派的部隊的撤退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讓叛徒聚集起軍隊。一旦到達黑城寨,那麼暫時休息應該沒有問題。」

傭兵團長輕輕俯身示意。

帝國公主是不是一直追到現在還沒有休息呢?她帶了多少人過來呢?我們在後邊放了很多俘虜。我們的溶解戰術有奏效嗎,我在想……。

「……。」

啊哈。

巴巴託斯碎碎念着。

話語。

西迪看向這邊,紳士地笑了。她的笑容自然地像是從村莊裏的女性一樣散發着泥土的芬芳。

「哦親愛的。如果你說你願意去做,西迪,那我會感到非常放心,但是……。沒關係嗎?西迪,面對過帝國公主,你應該明白的。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

他們準備爲敵人從戰利品中裏免費分享出來的一點垃圾就滿意而歸了嗎?

「你們都太吵了。不要一齊隨意說話,給我一個簡單的回答。願意隨我的命令追擊敵人的,快點舉起你的手。剩下的,閉嘴。」

……她又來了。

速度之爭。從現在開始,純粹的速度之爭。

既然山嶺派送出了魔王,那麼平原派也不能坐視不管。在她的下屬中間,巴巴託斯送出了序列第16位的澤帕爾。會議就這樣休會了。

他們在小看人民。

——榮耀的哈布斯堡的公主殿下,您幫的忙是如此重要,沒有什麼回報能夠讓我們償還人情,但是,殿下並不是本將軍的王。如果從本將軍自己的國家來的命令和殿下的命令指向同一個地方的話,本將軍絕不推辭殿下的命令,但是像這種情況下……。

「布列塔尼的女皇陛下沒有支付剩餘的報酬就離去了。我接下來這麼說只是因爲她不在場,但是在某種程度上對她來說是可悲的。如果她不完全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那麼我會說她真的很可悲,但既然她依舊存在這一世,我得表現出好的修養。我聽說帝國公主殿下提供豐厚的報酬。如果帝國公主殿下願意支付我們想要的那另一半報酬,那麼我們願意追隨您的命令。」

如果上述三個國家都加入了追逐,那麼他們的軍力就會達到客觀的三萬。任務會很艱鉅。我們沒有理由清除錐柄。堅持到巴巴託斯和派蒙安全地穿過黑山脈。一個拖延戰術 。這就夠了……。

「看來你有很多想法同時在腦海中以各種方式閃過,瘦竹竿。爲什麼不管我什麼時候看見你,你都有那麼多要想的呢?」

不知何時,在我一邊回營地一邊深深地思考的時候,西迪出現在我旁邊。我放下那些思考,尊敬地鞠了一躬。

「哈布斯堡的帝國公主是一個可怕的人。追兵會兇猛又頑強。我們這邊也需要爲反攻做好充足的準備。」

「嗯。畢竟你不得不固執地宣告帝國公主是一個嚇人的人。要是不這樣的話,就沒人會原諒一個人類女孩表現得像一個將軍一樣了。不是嗎?你的頭之所以還在脖子上的理由也會減少的。」

「……。」

「你真的很賣力,瘦竹竿。不管我怎麼看都看不厭。嗯。我應該怎麼講呢?你有沒有那種經驗?就是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地,心不在焉地看着螞蟻在地上蠢動。那種感覺——。」

額呵呵,西迪笑了。

「抱歉。你想親自阻止追兵獨佔軍功,對吧?這樣一來,你就能讓那你帶來的那女孩擁有獲得很大聲望。但是那樣太糟了,哼?我不會坐視不管,讓你獨佔好事的,瘦竹竿。」

「閣下。我不會否認自己有這些目的,但是……。」

「是的。並不是你沒有這種打算,而是你只有這種打算而已。」

「……。」

「昆蟲很有趣。只是看着它們就很有趣。爲什麼螞蟻像那樣四處移動,從不休息?蜜蜂是怎麼輕易地在雨中飛舞,就算它們身上長滿了毛?爲什麼螢火蟲會點亮自己的身體吸引人類?雖然我曾經着迷的看着這些蟲子,無意識地感傷到它們這樣都只是爲了讓世界更加美好……。」

不管何時士兵們舉着火把經過我倆的時候,他們都會敬禮。我們並沒有接受他們的敬禮。西迪用她的眼睛笑着,僅僅只是看着我。

「噫。這是誤解。它們這樣做只是因爲想要活着。不對嗎?爲了活着,它們不算是偶然變得漂亮還是偶然變得醜陋。你也是一樣的,瘦竹竿。在這種維度上,你就像一隻蟲子。」

「……。」

「爲了惡魔大陸的和平?爲了新月聯軍的榮耀?啊哈哈。你也許能夠用這些話欺騙大姐頭,畢竟她是個深深相信這些東西的人。但是,瘦竹竿,我很確定你並不是那種人。你這個臭傢伙。一隻畢生都在屎裏翻滾的蟲子的臭氣從你這種人身上發出來,讓人難以忍受——。」

是的。

這是一件我無法否認的事實。

因爲一種無法被她那個無害的笑容擋住的臭氣也從我面前這個喜氣洋洋的女人身上散發出來。

我本能地抓住自己的右肩膀。一陣鈍痛大鬧起來。我的頭感覺有刺一樣。西迪抓着我的肩膀,一瞬間就把它弄壞了。

「盡全力悔改吧。」

勞拉·德·法爾內塞也是。

「對不起。我有時候,真的只是有時候會這樣做。我失去理性了。不要太怪罪我。一般來說,我失去理性之前都會警告兩次,不過你沒有聽見呢。對吧?很痛嗎?」

我只是用充滿痛苦的眼睛看着西迪。

「閣下不也將您自己稱爲『蟲子』嗎?」

我的胳膊和腿都失去了力氣,向前栽倒。西迪用雙臂擁抱着接受了我的身體,就像一個仁慈的牧師。她在我耳邊悄悄地說。

「啊,小問題。我看見一隻死掉的流浪狗。」

這個該死的精神病。

西迪彎着她的腰。我則使盡全力才能向上看,但當我這樣做的時候,我看見西迪用一種真心擔心的表情看着我。

好吧。一邊是一個拋棄自己的女人,另一邊是一個拋棄世界的女人。看着她們兩個面對彼此,看誰會勝利也不是一個壞主意。但是,我有一個簡單的預測。

「……。」

西迪的身體動了。我皺起了眉頭。當我從她的肩膀看過去的時候,我能看見派蒙皺着頭,從二十步開外向我們走來。

「雖然你是個爛到根的雜種。雖然你是一坨沒有出生就會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的垃圾,沒關係。只要追隨派蒙大姐頭這些都沒關係。你可以活着。自己把你的卑鄙丟到 一邊去然後謙虛點,好嗎?」

要是你稍微動一動你的嘴脣

,西迪的眼睛說。

「……。」

「還有你的那個靠賣屁股給各種魔王才活到現在的親衛隊女孩。」

雖然我痛苦地扭着身體,但還是想辦法努力揚起了嘴角。這個魔王指着我說我很可憐。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從別人那裏收到過同情了,所以感覺還不錯。問題是,就像預料的那樣,我也開始同情這個女人了。

「你害怕待在派蒙陛下的身邊看見她嗎?」

隨着士兵走得更遠,火把形成的光線也一同越來越遠。就像歌曲的結尾有一段安靜的震動一樣,隨着光亮到了遠處,它在消失之前也照亮了路。西迪被黑暗裹住,用渾濁的眼睛看着我。

「這很奇怪。」

「多麼可憐的東西。」

安靜。閉嘴。

「……,……。」

「接下來你會乖乖的,對嗎?不要那麼自負。不要覺得你好像無所不知一樣。不要太貪婪的嚮往太高的地方爬,也不要因爲你想要知道的太多就變得莫名其妙的滑稽……好嗎?」

「……!……額,……。」

我會殺了你

,西迪的眼睛威脅着我。

「一隻流浪狗?真的,西迪。雖然你在戰場上能夠輕易砍死人類,你卻對貓狗一類的動物非常友好。它真的死了嗎?你想要埋了它,對嗎?讓本宮來幫你。」

「……呼,哈……。」

她的眼睛看起來如此衰弱,如果我忘記了自己的家人,我可能會錯誤地把這個女人認作親生的大姐姐。難不成本來應該成爲我親生姐姐的孩子夭折了嗎?

西迪把手從我的傷口裏拿開。我露出一聲喘息。西迪接着用手抓住我的臉並把我的視線轉向她。

「我等了你好久不見你回到我們的營地。另外,出什麼事了嗎,西迪?爲什麼你那樣蹲在地上?」

「瘦竹竿。」

我和西迪之間充滿了特殊的張力。在她看來,她正抓着我實在是很幸運的一件事,我的身體剛好被藏起來,在派蒙站着的那個位置剛好看不見我。西迪立刻瞪着我的眼睛,然後用一種和平時沒有兩樣的聲音說。

就像你是如何同情我的那樣,我也同情你。哦髮色同時如水和火的魔王。這個世界對你來說除了地獄以外還有什麼呢?

對一些人來講,生命只是一些噪音而已。一次,兩次,三次,如果幸運的話,還能閃爍第四次。是一種短暫的掙扎,在結束前,變成一陣短暫的振動。

我只是在近距離看着這個女人表演的獨角戲。

派蒙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這是因爲人們理所當然的能夠分辨出用和自己相似的方式度過一生的其他人,還有的時候這種關係相處非常好,讓雙方成爲了初戀,也有的時候這種關係讓兩人成爲致命的敵人。劃分關係的標準,沒準出乎意料的簡單。

「——西迪?你在那裏嗎?」

「我知道。我知道你比別人更好。派蒙大姐頭不瞭解你,巴巴託斯可能都沒有試圖去了解你。瘦竹竿,像你這樣的孩子是那種我在世界上最瞭解的人。很困難,對嗎?你比別人聰明的太多,這個世界很難忍受,對嗎……?」

我想要叫出聲來,但是並沒能做到。西迪用她的手堵住了我的嘴。按住,按按按住……。慢慢地,一邊打開我的傷口,一邊用手指絞着我的肉,同時一股電流順着我的脊柱傳下去。我全身的神經都感覺被折磨了。

我沒有回答。

就在我們兩個在感受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上互瞪的時候。

「可憐到無法救贖,錯誤地長成這樣。天生壞掉的東西。生下來之後壞得更厲害的東西。爲什麼像這種毒蛇會不停地出生在世界上呢?如果他們天生就要壞掉,那麼他們一生下來就死了該多好。真是困難,真實難以理解。我同情你們所有人。我會引導你們所有人。也許丟掉你的貪婪很困難,我會在一旁幫你。這是一條荊棘之路。我明白。我以前經過一條同樣的路。就算是路邊的小石子,用光腳踩上去也會受傷。你們這些人不知道痛是因爲你們用皮鞋的底踩在小石子上。貪婪就是那個皮草。脫掉它。瞭解你們毫無價值,是毫不被需要的垃圾這件事吧。是的。這是一條荊棘之路。這是很難做到的事。」

一陣劇烈疼痛。

「連那個應該乖乖自殺的人類女孩也在被當作奴隸賣掉之後活在婊子窩裏,還被你納入麾下,現在開始屠殺她自己的種族。」

漢巴巴和其他女巫也是。

「但他林。」

「閣下。」

拉碧絲·拉祖麗也是。

「哦哦,本宮很期待。你在酒精飲品方面的口味令人意外的相當奢華。本宮肯定會把它全喝下肚。」

接着她將手指頂進我的傷口裏。

「閣下有可能只是餘生都感受不到和平和榮耀這種句子裏面的樂趣而已。我理解。耐人尋味的是閣下覺得自己的人格是,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嗯嗯,好孩子。很好。」

你會輸。

「人人平等纔是終極的正確。如果沒有這樣的國家,那麼從現在開始創造一個就好了。在這麼簡單的理由下,派蒙陛下豎立起了一個共和國。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因爲這種簡單的理由活着。他們……。派蒙陛下,派蒙陛下的行事,竟然美麗到這種程度嗎?」

西迪用一種喜慶的口氣說。她只用眼睛裏面的寒光對着我說話。

西迪皺起了眉頭。

她摸着我的眼角。它們很溼潤。

西迪一般自言自語道『怎麼辦,怎麼辦……』一邊摸着我受傷的肩膀。

白色的電光在我眼前閃爍。

「————!」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地上,呼吸很沉重。

「……事情像這樣的時候……我不確定到底是哪一邊準備獨佔軍功了。你就那麼害怕,鄙人的代理將軍……總攬戰場所有軍務嗎?」

人們能夠分辨得出自己的同類。從這種方面來講,西迪和我毫無疑問是同一種人。

粗魯的。甚至無法反擊。你很有能力,但是你的敵人更有能力,所以你會面對一場大敗。

大姐頭

,西迪的表情明亮了起來。

「派蒙陛下對您視而不見了嗎?」

「閣下喜歡責備鄙人,但是鄙人很抱歉。到最後,閣下對鄙人說出來的話都只是反過來說閣下而已。」

西迪笑得好像她在爲一個愛闖禍的孩子道歉。

西迪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更加被夜色裹進去。她的臉面無表情。

「哎,全都喝光也太卑鄙了。沒想到大姐頭也是一個會喝的人。讓今天當班的人準備一些下酒菜吧。我會很快露面的。」

你會做出什麼表情?你會怨恨世界嗎?你會詛咒自己嗎?你會永遠將世界當作某種被憎恨的東西拋棄掉,永遠讓你自己成爲某個被咒罵的人嗎……?

但是,西迪小聲說着話,摸着我的臉頰。

「不,沒關係,大姐頭。這個傢伙死的時候吐了很多血。我不知道它是怎麼在吐了這麼多血之後還活下來的……。我,有點被血浸溼了。我不想讓現在骯髒的樣子被你看到,大姐頭,所以你先回營地去吧。」

「嗯?」

「那是什麼意思?」

是一些本來可以被連接起來的東西,但是,到最後,只是因爲被遺忘而沒有被連接起來。

「別擔心。你也許是一個骯髒的野獸,但是派蒙大姐頭並不是。瘦竹竿,你也能向派蒙大姐頭的理想奉獻自己。如果你這樣做,那麼就連你的這副身體也能派上一些輕微的用場。好嗎?不要做錯事。就連那個眼神傲慢的夢魔女孩也忘了她的位置。」

這就是你說你會成爲阻止伊麗莎白·阿塔納夏·艾娃特里亞·馮·哈布斯堡的那個人的原因?

她的口氣聽起來像是發生了某種意外一樣。一個聽起來毫無重量感的聲音飄進了我的腦袋。

當我看着她的時候,我想起來前世曾經放在腦後的那個噪音。學習,大聲的爭吵從門外傳進來。那個衝進來,然後道歉了的女人。音樂的聲音……。

抽搐。

那個女孩。那個作爲皇帝的女兒出生,用她的雙手剝掉兄弟皮膚的女孩。那個在原本的時間線上,處決了所有的魔王,建立了帝國的,那個怪物。

「……在,大姐頭。我在這裏。怎麼了?」

額呵呵,西迪的嘴裏在笑。

「我會擊退追兵。如果我在那條窄道兩旁埋伏士兵並伏擊敵人的話,就連那個帝國公主也沒有什麼能做得到的。他們很可能整天整夜都在移動。瘦竹竿,只管退到後方乖乖等着吧。對你來說最艱難的任務就是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等,對嗎?」

「嗯啊。要是你還能像這次一樣隨便擺弄政治我會很困擾。」

誰能夠拯救這種生命?

是一種一生都無法自行伸展開的某種東西。因此,是一種終其一生只能在地面上看到的東西,所以會隨着他人留下的腳印走到最後的某種東西。是一種真的抵達終點的東西,真的。是那一點,也僅僅是那一點纔是問題嗎?

「和她相比,您自己的生命又怎麼樣呢?閣下不是一坨無法感覺到任何事情的垃圾嗎……?我很抱歉,西迪小姐。閣下已經承認了。閣下已經知道人活着就有機會變美麗,也有機會變醜陋。如果我們按照閣下的理論,那麼就連派蒙陛下非常美麗,也只是偶然而已。到頭來,全都一樣。標準都是一樣的。沒有否認的必要。派蒙陛下和閣下之間沒有任何特別的——。」

那天晚上。

現在是晚上。

「我,絕對警告過你了。」

對她來講,世界就是敵人,是一種危險,也是一堵牆,一隻野獸。她也是一隻野獸嗎?她曾經是一隻野獸嗎?

「當然。如果我不去給大姐頭送行的話,誰來呢?我埋了這隻狗,清洗乾淨之後會盡快露面,所以在那裏等我吧。我有一瓶爲了能夠跟你一同飲用而珍藏了很久的好酒,大姐頭。」

一種粘稠的感覺。感覺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你爲什麼要這樣做呢?」

「真的,這孩子真暖心……。好吧,本宮理解。但是不要太晚回去了。本宮很快就要和巴巴託斯出發了。西迪,我們有一陣不能見面了,讓我們一起喝一杯吧。」

「……。」

是的,那是音樂。那是和絃。她們要跨過多大的鴻溝才能讓這一切變成和絃?

「啊。」

「這真的很奇怪。是昨天,還是前天?我們不是清楚地定義了我們的位置嗎?可能是我的記憶出問題了?還是我的腦袋出問題了——?因爲從我看來,你現在正在耍我,瘦竹竿。」

「你想要俯視他們。你想要把他們全都踩在腳下。真的沒關係。人們,甚至還有魔王,能夠對別人非常客氣。這不是一種寬慰嗎?連你這樣的蟲子也能夠變得客氣這種事。瘦竹竿,你到現在爲止殺了多少人了?你甚至開始了一場戰爭……哈啊。都怪你,對嗎?在一開始,你就是那個不該出生的人。一個不應該被懷上的孩子,沒有被生下來就好了。所以……從現在開始,活着贖你的罪,好嗎?」

……。

派蒙離開了。當一個女人離開,整個區域都安靜了下來,好像最開始就沒有人來過這個地方。

就算派蒙已經走了,西迪還是盯着我看了很長時間。看完我之後,她最後也走了。雖然最後的女人也走了,這個區域還是很黑,像一開始就沒有任何人來過一樣。

這些發生在深夜。

【王之愛奴,柏柏爾姐妹,親衛隊長,漢巴巴

帝國曆:1506年,4月,14日

波列斯,維斯杜拉森林】

「我們真的應該這樣四處偷懶嗎?」

「好~吧,這是長官的命令。我們身爲賤民就是要命令什麼就做什麼,就算是讓我們露出屁股。」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我們女巫們正在一邊舉辦茶會一邊愉快地交談。是的,嗯。什麼?也許會有人驚訝我們也會舉辦茶會,雖然我們一般都不會舉辦。

不管我們的外表如何,我們都是有教養的人。啊哈啊,雖然這個茶會的內容是擲骰子,丟出最小點數的那個婊子得把一口泥水吞下去,對於高度複雜的羣體來說,給她們的娛樂增添一些趣味是很自然的。如果要說的話,你可以根據她們用的調味料有多刺激來考量羣體的複雜性。只是喝茶,不添加任何調味料的茶會是相當野蠻的一種。在這一方面,我可以自信地說我們可是相當的優雅。

是的。好吧。什麼?你有問題嗎?

「倒!喝!」

「這附近沒多少泥水了。小心點喝。這點水可珍貴了。我們可是爲你跑了很遠的地方纔取到的。那裏有一個漂了不少蟲子的池塘在,還有一個沒多少蟲子的池塘在,所以我思考了一下我應該把哪一種水帶給你,但是不管我怎麼看,我都覺得充滿生命的那灘水質量高更高,爲了證明那種泥水質量更好,我也舀了一勺裏面的蟲子。現在,我只要一想起來,我就覺得我對自己人真的是超級好。」

「這比極致真誠更加真誠。說得更明白一點,你的個性真是該死,但是前提是你這樣的人甚至還會有個性。」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可能有三個吧。

首先,這些婊子們真是瘋狂。

不過這個問題和平常沒什麼不同,這是一種直到世界末日也修不好的非理性。耶。末日。這沒什麼幫助。我親愛的女巫們。她們從生下來就瘋了,所以請無視這點。

「……我們的部隊精心佈置的伏擊圈已經白費了,我懂。既然這是一場火藥發揮不上用場的戰爭,伊麗莎白就把所有的全用上了。她想把這裏變成煉獄嗎?」

一次又一次地接近過來。

——幹掉叛徒……!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什麼?」

——……殺了他們!

我相信我們在這種情況下也能按照自己的規則形成一種整齊的和諧這種事對我們柏柏爾姐妹來說也是非常獨特的美學。這就是我爲什麼喜歡這幫姐妹們。不管是爆炸還是別的東西,都是在我們表現出自己的習慣之後纔要去解決的東西。

現在是晚上,而且我們還在一片白楊樹林裏。不是一片小樹林,而是一片被稱爲『樹海』的,覆蓋了這一片區域的森林裏。如果從布魯諾平原走直線到黑山脈,那這裏就是一條必經之路。

——…他…們!

用一種比平常的語速快得多的語氣。

「當然,就算我們說這是直覺,當中也許有很多次我們說對了,不過我們還是錯了差不多相同的次數。更重要的是,當我們錯的時候,我記不清是否曾經有一次錯得離譜,以至於我們的身體在大身哀嚎?」

就算在這個距離上看起來很小,那也很顯然是燃燒的顏色。火光並沒有沖天地燒起來,而是在天空下閃動着火舌。着火了。那邊毫無疑問有一場大火。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尤耶爾舉起了她的手。這個藍色頭髮的姑娘,擁有僅次於我的戰鬥經驗,剛纔我們說話的時候一直把耳朵鐵在地面上。

「考慮到如何放出這麼大的火,他們很可能是用了所有的火藥。那樣敵人的空中法師不就只能不帶着火藥袋在天上飛了嗎?爲什麼……。」

「主人命令我們想要說話的話就竊竊私語,不是嗎?我只是像一條狗一樣忠於我們主人的命令。」

我低下頭,其他的女巫也跟着照做。

不用在意,並不只是一聲。哇,就像最開始的一聲只是演示一樣,接下來一連串的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還有更多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士兵們很恐慌,一邊趴在地上,一邊大驚小怪。

「看,王啊。看看我們在哪兒。」

「死在前線上的是我們的友軍,死在火焰當中的也是我們的友軍。」

「你在說什麼啊?因爲她和我都投出了雙六,那不應該是萬分之九的概率嗎?」

到最後,因爲每一個參與賭博的女巫都奇蹟般的搖出了雙六,所以所有人都得喝泥水。蟲子被壓碎咀嚼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多麼美麗。你現在理解女巫們通常不會發瘋到要開茶會的原因了吧?

「嗯。因爲敵人也在晚間繼續移動,詳細評估他們的軍事實力將會是。」

「……。」

「發生什麼事了?」

我點點頭。作爲柏柏爾姐妹的代表,作爲親衛隊的隊長,作爲擁有四葉勳章的十名女巫當中的一員。

在夜空的另一端,幾道火焰已經衝上天空。之前黑得像瀝青一樣的,毫無星光的天空,現在已經變成了暗紅的餘燼的顏色。

這代表着我們被擺了一道嗎?

法爾內塞將軍輕輕地搖頭。

白楊林很高,我們幾乎看不見夜空,但是我們能夠從縫隙中看見一種紅色的光照亮了夜空。

就連樹葉被風吹得打在一起的聲音,還有樹枝搖搖欲墜展示自己存在的聲音,還有野獸像狗一樣嚎叫,絕望地想要抹消它們存在的聲音,都被蓋過去了。

「主~~人?」

你還在那麼做嗎?已經過了多少個小時了……不,無所謂。不管如何,我們將頭轉向傳出爆炸聲的那片森林。

嗯。

從北方開始的春雨現在已經完全移動到了南方。雖然我們再往前走一點就有一片沼澤。現在,我們不能大大咧咧的去那裏。因爲那個邋遢的婊子,魔王西迪的命令,我們的部隊現在正在等待伏擊。

主人的呼吸擴展到地面上。

我們正處在一片看不到頭的白楊樹海里。

——宰了他們!

「……。」

「真是巧合。我也投出一個雙六。」

就像我說的那樣,如果有問題的話,那麼首先,這些婊子都是瘋子……不,不管了。我會停手。反正但他林主人手底下沒有一個正常人。我甚至將我們的主人也算進那個名單裏也是一樣。不管我的外表如何,我實際上是這羣人裏面最有理智的。

「如果在十年又十年,加入戰爭,並且又一次加入戰爭,那麼被稱作『直覺』的東西就會養成,你知道嗎?」

「那是什麼?」

如果你環顧四周。

「追過來的敵軍的準確數量……。」

隨着葉子顫動的聲音,樹枝燃燒的聲音,野獸像狗一樣咆哮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傳過來——有一個隱約的,嘶啞的聲音。最後,士兵們撞在一起發出的尖叫和喊叫從遠處朝我們衝過來。

我們現在藏在森林的最末端。我們甚至不能點亮火把,因爲現在正在等待埋伏當中。這裏黑得甚至看不清剛纔扔下去的骰子的點數。聽到這些婊子們每次投完骰子之後都宣稱自己扔出了最大點數就知道了。

一點也沒有耽誤時間,主人但他林穿上披風站了起來。

「汪?」

雖然我們的主人不知怎麼的突然肩膀被刺穿了。但看來他對那個一點也不在意。他甚至說『要說的話,做預備隊是我們的幸運。』

耶。好吧,什麼?你有問題嗎?

「如果我們現在拋棄了他們,那麼我們半天之後就可以拯救他們。如果我們的友軍要逃走,他們不是本能的會向後方逃嗎?如果主人在後方設立據點,高舉旗幟,他們不就會跑向我們嗎?這是我們這樣的人建議的方案的第一個好處。」

在天空之下,被魔王西迪和魔王澤帕爾領導者的士兵很可能正趴在地上。這是一場無休止的轟炸。就連我們這種認爲看煙火是僅次於觀察戰鬥的女巫們也感覺不到一點興奮。照這個速度,我不知道今晚會不會尿出來。

其次,我們的周圍非常乾燥。

「我們不是因爲擁有四葉勳章並且經歷過三四次新月聯軍遠征纔想要給主人建議,但是?」

「繼續。」

在白楊林裏,春天的氣息洋溢,母獸發情的氣味刺鼻。只有我們的主人但他林所在的地方點着蠟燭。法爾內塞將軍在他身邊小聲說着話。

「哦?就我所知,投出雙六的概率大概是百分之三,所以現在的情況真是驚人啊。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發生了某種差不多概率是百萬分之二十七的事件。」

「既然戰鬥是在樹下發生的,所以法師們在天上無法區分敵我。幸運的是,現在不是午夜嗎?帝國公主瞄準的目標是混戰。法師不僅分不清敵我,沒有辦法輕易轟炸,也因爲樹冠的阻擋無法俯衝。從現在開始,法師部隊不再是空軍部隊了。他們只是法師而已。」

「嗯。我這樣說是因爲我也投出了雙六。」

「主人。你的親衛隊是一支非常強大而空優部隊,但是在目前的戰場上完全發揮不了作用。不管是西迪還是澤帕爾,主人,你必須趁着我們前線和敵人一起沉入沼澤的時候撤退,從森林裏逃出去。雖然很可能會很邋遢,但是我們至少還能建立據點,重組陣型,這樣還有一線生機。」

——……殺……!

遠處傳來另一聲爆炸。

「第二個好處是隨着事情的發展,敵軍會用光所有的火藥。換句話說,我們仍舊還在巔峯狀態。就算我們不能成功設立據點,天空仍然是屬於我們的。到那時夜晚應該已經完全降臨了,簡單來講,那就是女巫的主場。耶。現在這是一個完美的邏輯了。」

最後,我們的周圍不僅很黑,而且非常非常的黑。

「啊,我又投出一個雙六!」

「說自己像一條狗一樣忠誠並不能說明你行動的基本原理。你可能像一隻狗一樣忠誠,那麼接下來你也許能夠清楚地描述一下你的行動?」

「那還是很有效。實際上,與其衝進樹林當中,不如故意點燃森林,打消任何可能被我們伏擊的機會。」

「不快點處理那個的話。」

「第三個好處是主人的代理將軍可以在熟悉的地形上面攻擊敵人。將軍,你之前從來沒有經歷過混戰,對嗎?我是指那種真正的泥巴仗。這裏面完全沒有技巧,沒有人知道事情會怎樣結束。我們不能在有遮蔽的地方戰鬥。讓我們撤退吧。」

「我們很可能遇到一場操蛋的戰爭了。」

金屬撞擊在一起,誇張地發生衝突,生命怒吼着攻擊生命,火焰盛大地吞噬者火焰,世界被這些聲音填滿了。

然後更加接近了。

我們都扭頭看着主人。

「要是。」

——……。

接近了。

「……火攻,是嗎?我看他們在用書裏的老戰術。」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是的。就連我也不想和帝國公主這樣的人對上面。人們可以識別出自己的同類,法爾內塞將軍特別癡迷於那個帝國公主很可能代表着她是一個向我們將軍一樣瘋狂的女人。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很可能不是。這,很可能,不是的。不管我們外表如何,你懂嗎?在過去的三百年,我們是選擇了最骯髒的戰場,並且在裏面摸爬滾打的東西。

作爲參考,我們主人的部隊完全被疏遠了。都拜魔王西迪的教條主義所賜,我們的七千名士兵都作爲預備隊保留在這裏。

「我們,整個親衛隊,建議撤出自己的部隊。」

「這,是一種故意讓戰場變得骯髒的行爲。不只是一兩件骯髒的事。首先,我們的伏擊失敗了。其次,這是夜間突襲。第三,地形是叢林。第四,空戰是不可能的。第五,就算製造這場混戰之後,敵軍將軍仍然自信地相信她能夠贏得勝利,並且能夠讓她的士兵也相信她的目標不是什麼空穴來風。主人。」

「……順便一~提。尤耶爾。爲什麼你從早些時候就一直在那裏『竊竊私語,竊竊私語』個不停?你瘋了嗎?不,你是瘋了。對不起。讓我重新問一下吧。你是更加瘋~狂了嗎?」

午夜過後沒多長時間,爆炸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我們正背靠背打着瞌睡,所以我們嚇得趕緊爬了起來。我應該說那是某種大爆炸嗎?還是應該說那是連續不斷的爆炸?不管如何,我們聽見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我建議我們的主人。

——……,……!

別的女巫一個接一個地張開了嘴。

「汪,汪?」

「這些婊子就算失去手腕也不夠滿足。她們是一羣除非真的掉腦袋不然就要進賭窩的婊子。對這一點完全沒什麼值得驚訝的地方。她們畢竟是一羣瘋狂的婊子。」

法爾內塞將軍站在他身邊。

「聲音。蹄子的聲音。有很多有馬蹄聲……。非常多。我不知道方向。但多到可以讓震動傳到這裏來……。」

「操。」

我們的情況讓我自動咒罵了出來。

「鄙人要添加另一條戰鬥骯髒的理由。第六,敵人的部隊很可能有一大羣騎兵。如果說在平原上跟騎兵戰鬥是很噁心的,那麼在森林裏和騎兵戰鬥就是草他媽的噁心。誰知道他們會從哪裏出來。」

「所以,因爲上面提到的六點理由,我們建議撤退。」

「也因爲上面的三點優點,讓我們準備下一場戰鬥吧,主人。」

我們的主人沉默了。

我們主人沉默的每一份每一秒,火焰都燒得更加的旺盛,偶然會傳來更大的哭喊聲。在戰鬥中,時間是一瞬間,是一種連續的瞬間。如果不能在連續的時間經過的時候做出正確的決定,那就會丟掉性命。

是的。

我們相信我們給出了三百年後的今天仍然活着的一羣傭兵能夠給出的好建議。

我們可能並不自負。

「……。」

主人但他林挪動視線,看着法爾內塞將軍。當我們一件一件細數戰鬥的進程,儘快報告的時候,金髮的代理將軍只是面無表情的盯着樹林的另一邊。這個女孩,不,這個將軍也是一個奇怪的物種。

火焰的溫度還沒有到達我們附近,但是將軍的脖子上已經出現了幾粒汗珠。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曾經有一次我聽說過將軍是那種越是沉浸在思考當中,越是會汗流浹背的體質。

我們的主人說話了。

「法爾內塞。你是負責我的軍務的人。」

「小女子明白,王。」

「你想要怎麼做?」

「哈布斯堡的帝國公主一定已經在附近了。」

嘿,這孩子剛剛答非所問了。

「因爲小女子會在黎明之前凱旋而歸,王,請準備美味的早點。因爲很久之前,指揮官們就在說戰鬥是靠着事物的能量繼續的嗎?」

波列斯,維斯圖拉森林近郊】

雙方中的任何一方獲得優勢都很麻煩。所以,我們不能幫助或攻擊任何一方。一場狗鬥,不是嗎?我們除了坐在這裏等待結果以外,還有別的選擇嗎……?

「好吧。去做吧。」

「嗯。暫且,我們應該抓住他們。」

澤帕爾的聲音當中充滿了苦澀。我點點頭。將軍不得不彙報敗仗的時候,一種可憐的感覺自然會深深地刺進他們的心臟。特別是對那些認真戰鬥,真誠履行職責的將軍來說。

「……我們被埋伏了,所以我們沒有觀察戰場的餘裕。」

「我們聽見遠處傳來一聲爆炸,不久之後,我們的頭頂正上方就發生了一次爆炸。雖然只有一小撮人被爆炸傷到,但是混亂很嚴重。大火比我們預計的蔓延速度要快,我們無法平息混亂。敵軍很可能就是瞄準了我們的混亂。」

「我不明白,解釋一下。」

撤退的那支部隊還不知道是誰的手下,他們一看見我們就吵鬧起來。這羣人大概有一千人。就算他們正在撤退中,也能夠舉起長矛防守,將武器對準我們。這是有組織的撤退。很漂亮。

澤帕爾沒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這邊輕輕地搖着頭。這意味着他不打算告訴我這部分消息。從很久之前,他就是一個有着正直的想法的男人。

「……。」

「不,鄙人並不是。西迪纔是處在那個位置上的人。」

一個我的人指着森林的入口。一小撮士兵列着隊從森林當中走出來。他們正從逃出地獄。雖然我們說不清他們向誰效忠,但是從他們揚旗行軍的動作來看,他們並不是一羣不知廉恥的普通士兵組成的烏合之衆。

「這是君命。待命,直到他們爭奪霸權結束。如果有散兵遊勇逃出森林,那麼擊倒,抓住他們,不管他們是新月聯軍的人還是十字軍的人。」

「我是榮耀的瑪巴斯!如果你們有指揮官的話,請上前說話,讓我問幾個問題!」

立刻,我們女巫露出一副喫了屎的表情。如果你很好奇我們是怎麼知道一個人喫了屎是什麼表情,那麼……耶。好吧,什麼?你有問題嗎?你指望用泥水開茶會的人能說什麼?

「這些就是你的全部部隊了嗎?既然你撤退的時候並沒有垂頭喪氣,應該還有更多人活下來吧。你的其餘部隊跑哪兒去了?」

「她們不是殺了自己的同類嗎?」

不不不。

「……陛下。我們不應該去幫助他們嗎?」

法爾內塞將軍最後扭頭看着我們的主人。

「所以,王,帶着部隊後撤並建立據點。如果有敗兵,王要歡迎他們。」

戰鬥一結束,新月聯軍和十字軍都會完全脫力。要是我們在那個時候凝聚兵力,去征服兩支軍隊,那麼我們就不確定是否能夠獲得這個一石二鳥的成果。不論如何,這都是一個戰鬥結束後才需要考慮的問題。現在,沒有比站在這裏等待更加正確的選擇了。

澤帕爾回答我之前短暫的閉上了嘴。

「……我是說屬於被清洗掉的七名魔王的一般士兵。閣下,人類將這些士兵排在他們前頭,逼他們進入森林。」

一名身形穩健的領主穿過士兵到前面來了。我立刻認出這個男人的臉。一箇中年後期的男人的臉,整齊修剪的白色鬍鬚。巴巴託斯的側近,被她稱爲『我的左心房』,序列第16位,魔王澤帕爾。

很快。

我的手下遵循命令開始引導部隊。我們的戰馬用輕快的步伐衝鋒,立刻輕易地包圍了目標。

「沒關係。我不會說第二遍。」

他說什麼?

澤帕爾慢慢地說。

「她們不再是我們的友軍了。」

巴巴託斯和派蒙做出了最糟糕的行動。她們無視了我——中立派給出的建議,直接向黑山脈衝去。沒有一句道歉或者理解……現在,我們別無選擇,只能面對她們了。

「你是最高指揮官嗎?」

「敵人的軍隊有多少人?」

……什~~麼?

「但是,我們怎麼能夠袖手旁觀我們的同類死去……?」

「……我不確定。」

「我們不會參與這場戰鬥。」

澤帕爾用柔和的語氣說。他被允許說出多少?什麼祕密必須保守?一邊小心的試探這些邊界,投降的將軍繼續說道。

士兵們變得嘈雜起來。

魔王們轉向我。他們看起來像是非常急切地等待着我的命令。這真令人難以忍受。一方面,新月聯軍背叛了我們的種族,另一方面,我們種族的死敵十字軍就在那裏……。

當然。

「……真的沒關係嗎?盟軍。不,他們可能最近還是我們的盟軍。」

很顯然他們從一場兇猛的戰鬥中倖存了下來。當他們意識到我們也不是人類之後發生了一些騷動。他們似乎對發生了什麼事感到很困惑。我清了清喉嚨,喊道。

「小女子會出擊,帶着帝國公主的命回來。」

新月聯軍的老月亮終於四分五裂了。我在過去的幾百年裏讓自己忙於調和平原派和山嶺派,但是,當她們兩個終於握手言和的時候,我們變成了被排擠的那個。這是一種悖論嗎?還是一種不言而喻的政治結果?真是苦澀……。

「……。」

「我們想要儘快和西迪的部隊匯合,但是大火讓我們放棄了這個計劃。因爲我將部隊分散爲許多小股進行埋伏,所以我們無法和指揮自己部隊的西迪聯絡上。」

「瑪巴斯陛下!」

「一個智慧的決定。我會遵照傳統,帶着敬意對待你。」

然後,我們的主人仁慈的笑了,他看起來像個真正的信者。

用一種求他無視精神病將軍的眼神。絕望地。

我們的主人手下有很多瘋狂的人,但是在這羣人裏面,代理將軍是個特別的瘋子。你能從他如何特殊對待這個精神特別的孩子裏看得出來,我們的主人也是個相當的瘋子。因爲。

我感嘆道。是這樣嗎?這就是清洗我們同族的代價嗎?巴巴託斯,派蒙,你們兩個現在正在因爲犯下的罪惡而被懲罰,全部。

我麾下的魔王焦慮地看着我。我們現在正處於維斯圖拉森林,這片黑色的樹海附近。隔着老遠的距離,我們能看見樹林中火柱沖天的燃燒。

「當然,這是一場突發的戰鬥。我只能弄明白現在有哪些國家正在參戰,他們的旗幟被短暫的照亮了一會。薩丁島,卡斯蒂利亞,法蘭西,巴塔維亞……。看樣子,幾乎所有人類國家都在追擊我們。那是一支大軍。」

「瑪巴斯陛下,請下令。」

爲啥~~~~……。

「你的上司不是對我做出暴行之後撤退了嗎?我很失望,所以我帶着士兵,追着巴巴託斯來到了這裏。想到在我這個年紀還會無助的追在一個女人的身後。我就覺得自己十分可憐。」

「戰場越混亂,士兵就越害怕踏入其中。如果現在的戰場是沼澤,那麼沒有人會想要潛入進去。除此之外,既然火焰燃起,敵軍接近,敵人的隊伍正前方一定有一個英雄開路。小女子很確定那就是帝國公主。」

我命令侍者爲澤帕爾奉上一杯酒。因爲他剛從火焰肆虐的戰場中逃出來,很可能已經渴了。澤帕爾禮貌地低下頭示以尊敬,並用腳杯將酒一飲而盡。

嗯?

我們都看着我們的主人。

這意味着她思考了最明智的做法。多麼傲慢。

我縱馬向前,接近他們。當他們進入我們的火炬光芒之下的時候,我意識到他們是惡魔一方而不是人類的軍隊。他們看起來糟透了。除了渾身沾滿泥土以外,還滿是燒傷,被血蓋住,還有人被戰友支撐着,因爲他的腿已經瘸了……。

啊哈。

額額額……。

「那麼,戰鬥是怎麼進行的?」

在他們當中,有幾個人甚至小心翼翼的指着我,對他們的戰友竊竊私語。是真的,我曾經在遠處看見過他,真的是瑪巴斯陛下……。

「……。」

這個瘋狂的婊子。

他這樣說然後點點頭。

「人類用俘虜當作奴隸士兵。毫無疑問,他們用長矛威脅他們,將他們推進森林。因爲我們同族的突然出現,我們無法好好地開展攻擊。」

「陛下,看這裏。」

澤帕爾皺起眉頭,發出一聲嘆息。

帝國曆:1506年,4月,14日

我們的周圍很安靜。

澤帕爾搖搖頭。

「……沒有比在撤退當中和瑪巴斯閣下開戰更加愚蠢的決定了。我們會投降。請賜予我們您的恩典。」

兩個魔王都派出自己的親密助手來消除她們身後的麻煩。然後她們失敗了。更準確地說,她們現在正在失敗的路上狂奔。

「……。」

雖然澤帕爾的憔悴顯示出他也像士兵們一樣經歷了一場殘酷的戰鬥。他看見我的一瞬間臉上冒出的驚恐仍舊很明顯。澤帕爾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將軍,但是,他很可能沒有預料到會在這裏撞見我。

「所以怎麼樣?你會爲了你的領導和我開始一場最後之戰?還是願意乖乖投降?」

「因爲諸位的請求,我給了他們一整天的時間,但是巴巴託斯和派蒙用那一天做了什麼呢?她們沒有道歉。她們甚至沒有表示理解。她們忙着無視我們,開始撤退。你們還是不懂嗎?」

……這個瘋狂的婊子。

啥?

「我們的親衛隊給出的建議也並非沒有道理。這值得被當作一步好棋。」

如果澤帕爾是巴巴託斯的手和腳,那麼西迪就是派蒙的手和腳。不,將她比作手腳還不夠。最信任的戰士還有最受寵的妾纔對……。

「一路平安。」

我擰起了眉頭。

「更重要的是……第一個向我們衝鋒的不是人類。是我們的同族。」

額額額額……。

爲了在時機到來的時候追擊新月聯軍,我已經集結了部隊靠近了新月聯軍。但是,沒有人預料到目前的狀況。十字軍已經咬住新月聯軍的尾巴毫不鬆口,甚至爆發了一場戰鬥。

「你不確定?」

「鄙人見過新月聯軍榮耀的君王。瑪巴斯閣下,是什麼風讓您這種貴人來到這種地方……?」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火焰已經到達了樹海的邊界,將任何東西都燒成灰燼。大樹折斷,轟鳴着倒下。現在無家可歸的動物們悲傷地鳴叫着,直到一切都靜下來。

【榮耀之王,序列第五位,瑪巴斯

「小女子只帶騎兵突擊帝國公主。對了。很顯然,不過王的親衛隊也要跟小女子走。」

「……。」

「澤帕爾。我明白你向我做出了假報告。」

「……。」

「敵人並不是一開始就用火藥放火的。我很確定這一步是在之後。敵人首先做的第一步是推着我們同胞的背,強迫他們深入森林。然後,當你們埋伏的時候,你以爲接近過來的人是敵人,所以你伏擊了他們。你的伏擊沒有失敗。要說的話,你成功地

殺掉了你的同胞!

「……。」

「一定爆發了一場戰鬥。一定發生了一場騷動。當你們因爲混亂而恐慌的時候,火焰開始從天空像下雨一般墜落。你還不明白嗎?因爲你和自己的同胞戰鬥並殺死他們的而產生的騷動,你向敵人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人類聽到了你們戰鬥的聲音,接着向那些位置展開了轟炸。我說錯了嗎!?你,如果還有什麼話要說,那就說!」

澤帕爾的肩膀顫抖着。

白楊林消失了。如果新月聯軍將部隊分散開,在森林當中展開埋伏的話,那麼人類擁有像阿波羅之眼一樣的能力,能夠看出他們的位置嗎?他們能夠憑藉運氣準確的指出並只在那些地方開展轟炸嗎?

不。當然不是因爲這樣。人類一開始就不知道伏擊的位置。所以,他們首先將一羣惡魔當做奴隸士兵丟進了樹林裏。

在夜晚的包圍下,澤帕爾和西迪錯誤的將我們的同類當作人類士兵並攻擊了他們。他們伏擊了他們。他們射出無盡的弩箭殺了他們。他們很可能稍後才意識到他們射擊的是自己的同類,但是那時候已經太遲了……。

當戰鬥發生的時候,混亂接踵而至。當人類掌握了伏擊的位置之後,他們送出空中法師,沒有任何猶豫地將火焰丟在那些位置的頭上。爆炸,轟鳴,火焰……。

「那。」

我憤怒的咬緊了牙齒。我抓住澤帕爾的臉頰,轉動他的腦袋。我強迫他看着維斯圖拉森林。熊熊烈火正在我們面前燃燒。滾燙的地獄正在燃燒我們的同胞。

「那。不是人類製造的地獄。你們。那是平原派和山嶺派你們自己造成的地獄!看着它!你不敢直視嗎?!」

「……。」

「你剛纔說你不知道敵人有多少士兵?太顯然了。因爲你埋伏並射殺的根本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同類!你個垃圾死後也會被哈迪斯的詛咒逐出地下世界……!」

我無法忍受怒火,將澤帕爾推開。角杯掉在地上咕嚕嚕的滾動着。澤帕爾只是低着頭,沒有任何回答。他有任何榮耀嗎?他是因爲榮耀才殺了自己的同族嗎?那就是你小家子氣的榮耀嗎?我啐了一口。

「那什麼,清洗?清除叛徒的清洗?太完美了。你們乾的好。現在輪到你們被清除掉了,這是正義的報復。神會特別關照你們的。」

「……。」

「喂!把這個敗軍之將綁起來裝上車。繳械他的士兵,把他們當作囚犯。有一天,我一定會問巴巴託斯我該拿他們怎麼辦。」

指揮官們拖着澤帕爾離開了。就算他被拽走的時候,周圍的將軍們也一聲不吭。當他們的領導被抓走後,剩下的士兵跪在地上,沒有任何抵抗地接受了抓捕。

我抓住戰馬的繮繩,向燃燒的森林深處前進。帝國的指揮官們在我身後跟隨着。帝國的士兵一邊舉起各個國家的旗幟,一邊向前進。

噪音。

隨着那個溢出,生於土地上的東西輕易地讓生育他們的土地變成粘稠的沼澤。因爲掉進去以後沒有辦法出來,被點燃之後也沒有辦法倖存下來,所以這是一片火的海洋。既然沒有人能夠遊着倖存下來,所以這也是墳墓。

「不論情況如何,如果我們帶過來的惡魔活着從前線回來了,首先假裝接納他們,然後再殺了他們。不要猶豫。他們

不是我們的同類

。他們是我的國家不需要的一堆垃圾。」

但他林。

「如果你現在食言了,那麼我們還能在哪個國家生存呢?我們的同類拋棄了我們。我們是被丟掉的東西。我們因爲你的許諾而向着那羣丟棄我們的狗孃養的衝鋒了……。我不可能要求你像對待人類同類那樣對待我們。野獸有洞窟,野鳥有巢穴。就算我們不是人類,我們是野獸嗎?我們是野鳥嗎?我們甚至比野獸和野鳥還要低賤嗎?我們想活着。請履行你的諾言,帝國的公主。不,你不正是對我們如此許諾的那個人嗎?請賜予我們保證。如果你賜予保證,我們就會離開並且……。」

「不,絕對不。明白。謹遵殿下的命令。哈啊……。我這次應該用薩丁島的旗幟出擊嗎……?」

甚至這裏也能?

我利用了你丟給我的行李,沒有把它當作行李,而當作一把鋒利的武器。你想要清洗掉的士兵充滿了惡意。因爲他們幾乎被自己的同類殺掉,所以他們充滿了冰冷的怨恨。你也許在森林裏做好了埋伏,但是那些埋伏圈被自己的同類愚蠢的攻擊是什麼感受呢?我又一次將你的優勢變成了我的。這是我的勝負手。

我冷漠地扭頭看着噪音。噪音被黑色的灰覆蓋着,就像一團灰塊。噪音有着人類沒有的喙。

魔王。一片火海出現在我們中間。

「……這真是壯觀的景象。」

真着急。他是一個很吵鬧的男人。

「什麼 ?」

——殺掉叛徒!

快點點燃我。我點燃了這片森林,但是我卻看不見你的陰影。爲了找到你,我需要燒燬整片樹海嗎?我必須要做到那種程度嗎?我來了。伊麗莎白·阿塔納夏·伊娃特里亞·馮·哈布斯堡在這裏。你不是允諾我美麗嗎?你已經忘了那個母狗和公狗交媾的神聖的地方了嗎?你說謊了嗎?你在開玩笑嗎?你做出了輕率的許諾嗎?是我太貪婪了嗎?期待從你那裏獲得什麼是我的另一種貪慾嗎?啊啊,還是。你還是沒有來嗎?你永遠也不想出現了嗎?

現在是深夜,我們無法看清森林的深處。我們無法看見敵人。敵人的喊叫是唯一和火焰混合在一起衝向天空的東西。雖然我們看不見敵人,既然他們的喊叫如此明顯,我們就毫無保留的向那個方向衝過去。

首領感嘆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玩味。條頓和哈布斯堡的語言共享相同的基本,但是語氣和詞彙並不相同。

讓人非常不愉快。

「我命令你安靜。」

就像患上瘧疾了一樣,噪音的身體蜷曲了好幾次。這是一個一邊扭曲的抽搐一邊發出的笑聲。爲了丟棄、否定這個吐出的世界,它選擇留下這陣滑稽的笑聲作爲在世上最後的痕跡。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我冷酷的說。

你現在要怎麼辦?

「……咕,哈…。哈,哈哈……。啊……。」

我提示它應該把被給與的機會當作一次機會。

我命令道。

但他林。

我們不是有一種絕望地將現狀變成一種賭博,在賭局中互相回應的關係嗎?我們不是互相將生死作爲賭注了嗎?我相信你不敢在這裏決出高低。平靜地打好基礎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你和我現在正用我們的性命在競爭。

你會逃走嗎?那也很好。那意味着在對抗你的比賽當中我會獲得一次勝利。我不會拒絕大比分獲勝的機會,這也不是什麼過分的壞事。

「垃圾。」

「我只是用火來滅火罷了。」

然後停止了。

但他林。

你抓住了我清理自己地盤的機會,在一個晚上就撤退了。你肯定清楚地明白我也處於無法輕易追擊你的狀態當中。一場清洗對你來講是非常困難,喫力的任務,但是你輕鬆地丟棄了需要清洗的士兵,將這個喫力的任務交給了我。你反過來抓住我的優勢,並將那個變成了你的優勢。這就是你用騎士所做的事情,這就是你的回應。

你什麼時候纔會來?你能到達這裏嗎?

「現-現在。」

「我們遵令攻擊了他們,人族的帝國公主。我們首先衝進危險的森林,爲你的軍隊而戰。我們已經衝進他們的包圍三次,拿下他們的陣地兩次。」

啊哈。這個地方除了猩紅煉獄以外還能如何形容?巴巴託斯,派蒙,你們兩個將惡魔推進了地獄……。現在你們兩個會用什麼表情來懺悔……?

真是可怕的一步。

「安靜一會。」

【血親殺手,帝國公主,伊麗莎白·馮·哈布斯堡

現在,我們柏柏爾姐妹正處於先鋒位置。法爾內塞將軍也和我們一起。騎兵就在我們身後跟着。我不確定他們還能不能跟上我們……。啊,認真的講。我應該在出發之前飛一次葉子。

「與其說是盛大的綻放,我感覺那隻不過是瞎JB亂說而已。」

我利用了你的清洗,也爲我的軍隊解了毒。你是如此的陷入自己的內部事務,以至於沒有利用我清掃自己的屋裏時暴露出的機會。雖然你利用代理將軍散播的毒藥會感染世界的每一寸角落,但它永遠也不會滲透進我的國家。我利用了你的先機,並將它變成我的。這就是我的基礎,我的回應。

惡魔在那裏自相殘殺。惡魔被殺,被砍斷的聲音混亂地向四處溢出來。

但他林。

我給了它一次機會。

「你休息得太久了。」

帝國曆:1506年,4月,14日

波列斯,維斯圖拉森林】

你利用了戰爭的土壤,策劃了一場清洗。這樣一來,你很可能想要衝進自己的後方,統一整個惡魔大陸。在惡魔大陸統一之後,他們就會變得如此強大,以至於會作爲空前的邪惡統治人類。這就是你的基礎,你的第一步。

我趕忙調整掃帚的方向躲開一棵樹。噓,嘿,噓。

「唔哦,操!」

「反正你躺進墳墓之後就能獲得永恆的休息。你想被埋進去嗎?」

「……你不能飛得稍微小心一些嗎,親衛隊長?如果小女子死了,那麼我們的盟軍就不可能贏得這場戰爭了。多注意些啊。」

我帶着仍然在燃燒的心臟看着維斯圖拉森林。我好像聽到我們的同胞被燒死,我們的同胞殺死我們的同胞發出的吼聲,以及其他的聲音從那裏傳出來。

我看着燃燒的森林。每過去一秒,白樺樹都被燒得更加焦黑,當它們完全變質的時候,就會斷成兩半,然後死去。

我們絕望地大喊是有原因的。這個,瘋狂的婊子將軍,正在強迫我們儘快衝進白楊林裏。我不確定是否忘了說,現在可是晚上!在此之上,這還是一個四處充滿了灼熱火焰的晚上!我們需要在掃帚上低空、高速飛過這樣一片區域,各種咒罵當然會自動冒出來。

「我明白當我回去面見陛下的時候需要彙報的事情又增加了。那就是帝國的繼承人是個怪物,我們應該不惜一切代價避免和她兵戎相見之類的。嘿嘿。我以爲羅森博格侯爵去世之後我們能夠輕鬆一陣了,結果另一堵高牆已經豎立在我們的邊境上了……。」

「對我來說很難理解帝國公主您爲什麼煞費苦心的要把那些骯髒的惡魔拽到這裏來,但是……。當然,現在我理解了。我現在明白,殿下您當初能夠拯救十字軍並不是什麼運氣。」

「你,你不是承諾過?你承諾如果我們聽從你的命令,你就會釋放我們。因爲你的帝國在人類當中也是崇高而又 遼闊的,你許下的承諾應該也有相應的重量。」

首領一邊擦掉胸甲上的灰一邊說道。

你的『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又是什麼意思?那已經不是竊竊私語了,對吧?照這樣下去,我們就要把『竊竊私語』弄得四分五裂,重新定義它了。今晚你的心是被『竊竊私語 竊竊私語』奪走了嗎?怎麼弄的?爲什麼?

噪音笑了很久。雖然對我來講只是一段很短的時間,不過作爲臨死之前發出的聲音來講,這還是一段很長的笑聲。

「哈布斯堡已經賜予你們一次信念。」

「……,……。」

帝國曆:1506年,4月,14日

夜晚變得十分的乾燥。就像某個人離開後,那種溫度不知怎麼的還留在我心裏一樣,一陣熱氣徘徊在剛纔燃燒過大火的地方。白色的灰在我的腳下破碎,夜晚沙沙作響。

條頓的首領選擇了薩丁島貴族家庭的旗幟,消失在黑暗當中。一羣外國士兵追隨者他們的將領,也消失在黑暗當中。看着這幅景象,我想到了那個藏在黑暗當中的男人。

「……。」

「……咕,咳……!咳……!」

對了。是代理將軍法爾內塞。

「淦!操!淦!淦!!!不!不行了!做不到!我絕對 做不到!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還是殺了我吧,你這個瘋婊子!殺了我!要是你想自殺的話,自己去好了,偉大的代理將軍閣~~~下!你準備怎麼在這個森林裏找出一條路來?」

「遵命,殿下。」

血從噪音的脖子上流下來。堆滿灰燼的森林的地面輕易地吸收了鮮血。我很好奇它是不是看到了讓它出生的世界的大地,吸收它的血的樣子。噪音一邊呻吟一邊笑着。

不。你沒必要喊,尤耶爾。

【王之愛奴,柏柏爾姐妹,親衛隊長,漢巴巴

《地牢防守》5 第三章 地獄插圖(1)
《地牢防守》 · 5 · 第三章 地獄 · 第1張插圖

指揮官抽出長劍砍倒了噪音。

一團血肉暫時被貫穿了。暫時被貫穿的血肉倒在地上,無法再爬起來。它抓着自己的脖子。

但他林。

總而言之,這個瘋子決定坐在我的掃帚後面。這是一個表明我的低空飛行帶有多麼重大責任的人。真是草他孃的責任。

「……不管我看起來是個軍官還是怎樣,我今晚已經進行了六次衝鋒。對鄙人來講稍微休息一下還是可以接受的吧……?」

條頓的首領稱讚道。他踩過灰燼形成的團塊,站在我的身邊。

——殺了他們……!

「敵軍士兵仍舊在四處抵抗。就算火星很小,也仍舊是火星。你不知道那些火星會燃起大火嗎?我們最後無法通過軍事實力碾壓對手,而是簡單地通過征服時間本身向前推進。實際上,我們的部隊核心比預想當中還要弱。如果你有時間站在那裏說笑話,不如舉起旗幟出擊吧。」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淦。

首領行禮後離開了。

但他林。

「一個女巫的一生就是在避免被燒死在火刑架上度過的。到最後,女巫的命運就是被燒死。在命運和生命的媾和的地方,盛大的綻放,華麗地歌唱吧……!」

我看向指揮官。

我差點因爲把注意力放在尤耶爾那滑稽的行爲上一秒鐘而死掉了。我差點和一顆從視野當中滑過的白楊樹撞在一起。暴言毫無感情地從我的身後傳過來。

「……。」

「如果像敵軍希望的那樣在森林裏面發生一場混戰,我們很可能會被拖住。敵人的主力會趁機跨過黑山脈,我們的部隊很可能會像一隻追逐雞的狗一樣白跑。與其照着他們的計劃,不如用一晚上火焰轟炸來消滅他們,嗯……。」

但他li——。

法爾內塞將軍在我耳邊說着悄悄話。

「隊長。向左走。如果向右的話,我們完蛋了。吹響號角,給騎兵隊打信號。」

「啊,明白。」

我立刻用右手舉起號角吹了起來。

——嘟嗚嗚嗚——

我將掃帚轉向左邊。

護衛我們的女巫也跟着一同調轉掃帚的方向,朝森林左邊前進。我看她們很好的避開了白楊樹跟在我們後邊。馬蹄聲就跟在我們身後。

「右邊。」

法爾內塞將軍這樣命令的時候,我會吹出一陣和之前那個完全不同的號聲。

「更加向左。」

法爾內塞將軍這樣命令的時候,我就會將之前那個號角聲吹得更久一些。是的,這就是我們開戰之前決定好的信號系統。

沒有旗幟。手語也是不可能的。由於我們周圍的火焰,普通的睜開水嫩的眼睛也很困難。就算努力睜開水嫩的眼睛,能看到的也只不過是白楊樹而已。

——咕嗚嗚嗚嗚……。

——嘟嗚嗚嗚嗚……。

兩聲號角。

靠着這兩聲號角,但他林主人的親衛隊和騎兵隊高昂地快速穿過森林。我們也決定了衝鋒的信號,但是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要如何使用它。說真的。

「你是哪來的信心命令我們向左或者向右的?!我們現在正要去哪兒,對嗎?耶?嘿?代理將軍閣~~~下?我不是真的想知道我們的目的地,但是我如果那裏不是墓地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安靜。」

法爾內塞將軍用柔和的嗓音命令道。雖然她的聲音一如往常的缺乏感情,還是能夠感到她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真的在生氣,並且那種憤怒流出來了一點。

「隊長。把別的事情都放到一邊,你說話太不經過大腦了。你的聲音很吵。什麼時候應該閉嘴什麼時候不應該閉嘴都無所謂。這是小女子的命令,現在你只需要安靜就夠了。你明白嗎?」

當我回頭的時候。

「垃圾。」「即使我們這樣想,我們也真的很喜歡這樣。」「他們一個不落。」「殺了他們!」「你——」「把他們全殺了!衝鋒!」火焰燃燒的聲音。「堅持住!所有人聽着,要是我們稍微後退一步的話。」樹木折斷時發出的低語。「衝鋒!爲了條頓的榮光!」「我不是人類!饒了我!我不是人類!」「全體都有。」「竊竊私語,竊竊私語。」「逃啊。跑快點。混蛋!」「真是地獄!」狼的哭聲。「全體,」「這是我們最後的煉獄!堅持住!」「我什麼都看不見了。」「不,對不起,你。我不是。」「我們是你那邊的!我們不是敵人。」「好熱,太熱了啊。」「都是。」「不惜代價守住陣地!」「沒有別的選擇,現在。」「是啊。這就是路的盡頭。」「我不知道這裏是哪兒。」馬蹄聲,甚至在這裏。「不,我。」甚至在這裏。「爲薩丁島的榮耀而戰!好啦!跟我上!」「叛徒!」「我什麼都看不見了。」「我們不是人類!」「請求寬恕吧!」「請饒了我!我投降!」死去的東西被踐踏的聲音。「衝鋒!」「哦天哪,對不起。」「請。」「不可能,我們不可能這麼幹了。從一開始。」金屬的聲音。「我不知道眼睛去哪兒了。來人啊,請幫我找……。」「不配活着。」「竊竊私語,竊竊私語。」搖搖欲墜的聲音。「他們說待在這裏。」「死!」「就算你是垃圾,嗅覺還是挺靈敏的。」「哪裏,我們去哪兒?」

沒有回答,只有呼吸聲。

帝國曆:1506年,4月,14日

——……!

——……,……!

——小女子更加用力地閉上眼睛。

「將~~~軍?」

——女孩正閉着她的雙眼。

小女子正閉着眼睛。

噪音在各個方向上肆意衝撞。小女子無法明白噪音從何而起,又會在哪兒結束。森林,大火,樹木還有樹木們,影子還有影子們,這些東西都飛快的從小女子身邊閃過。

「代理將軍閣下?我們現在應該去哪裏?」

然後代理將軍吐出一口氣。

……照這個速度,我們都明白最後她會變得不省人事。

隨着眼睛閉上,小女子只是聽着。

【王之愛劍,人類,勞拉·德·法爾內塞

「……。」

汗水流淌。

就像風吹過的時候森林開始搖晃一樣自然,着火的東西自然地殺和被殺着。小女子仔細地聽着那些什麼都不是,試着提取藏在背後的東西。

「你——」

「把他們全殺了!衝鋒!」

這個女孩的呼吸像沼澤一樣。

《地牢防守》5 第三章 地獄插圖(2)
《地牢防守》 · 5 · 第三章 地獄 · 第2張插圖

「衝鋒!爲了條頓的榮光!」

「我不是人類!饒了我!我不是人類!」

「全體都有。」

「殺了他們!」

「你——」「把他們全殺了!衝鋒!」

「堅持住!所有人聽着,要是我們稍微後退一步的話。」

……。

「……。」

「衝鋒!爲了條頓的榮光!」

「明~白。如果你告訴我閉嘴,那我就馬上閉嘴。」

「逃啊。跑快點。混蛋!」

「真是地獄!

「哈啊……嗯,哈啊……吽,唔……。」

小女子,窒息了,但是。

「哼,嗯……。」

——……。

就算我們周圍的森林都在燃燒,我們的飛行也有相當的速度。所以現在沒道理會出汗。儘管如此,法爾內塞將軍卻出汗出到甚至連我都打溼了。

但是還沒有。還是太遠了。如果想要染指從遠處看起來十分美麗的必殺,只會深陷混亂的泥潭。我們還是太遠了,離伊麗莎白·阿塔納夏·伊娃特里耶·馮·哈布斯堡所在的位置。

「全體,」

「這是我們最後的煉獄!堅持住!」

「我什麼都看不見了。」「不,對不起,你。我不是。」

「我們是你那邊的!我們不是敵人。」

「好熱,太熱了啊。」「都是。」

「不惜代價守住陣地!」

「沒有別的選擇,現在。」「是啊。這就是路的盡頭。」「我不知道這裏是哪兒。」

「垃圾。」「即使我們這樣想,我們也真的很喜歡這樣。」「他們一個不落。」「殺了他們!」「你——」「把他們全殺了!衝鋒!」火焰燃燒的聲音。「堅持住!所有人聽着,要是我們稍微後退一步的話。」樹木折斷時發出的低語。「衝鋒!爲了條頓的榮光!」「我不是人類!饒了我!我不是人類!」「全體都有。」「竊竊私語,竊竊私語。」「逃啊。跑快點。混蛋!」「真是地獄!」狼的哭聲。「全體,」「這是我們最後的煉獄!堅持住!」「我什麼都看不見了。」「不,對不起,你。我不是。」「我們是你那邊的!我們不是敵人。」「好熱,太熱了啊。」「都是。」「不惜代價守住陣地!」「沒有別的選擇,現在。」「是啊。這就是路的盡頭。」「我不知道這裏是哪兒。」馬蹄聲,甚至在這裏。「不,我。」甚至在這裏。「爲薩丁島的榮耀而戰!好啦!跟我上!」「叛徒!」「我什麼都看不見了。」「我們不是人類!」「請求寬恕吧!」「請饒了我!我投降!」死去的東西被踐踏的聲音。「衝鋒!」「哦天哪,對不起。」「請。」「不可能,我們不可能這麼幹了。從一開始。」金屬的聲音。「我不知道眼睛去哪兒了。來人啊,請幫我找……。」「不配活着。」「竊竊私語,竊竊私語。」搖搖欲墜的聲音。「他們說待在這裏。」「死!」「就算你是垃圾,嗅覺還是挺靈敏的。」「哪裏,我們去哪兒?」

什麼都不是的東西激烈的叫喊着。那是被燒着的東西。那是四肢被砍斷,喊叫着的東西。那是一邊將刀刃砍進被燒死的人的四肢,一邊咆哮的東西。

「……哈啊。」

這不是嘆氣。我能感覺到將軍的氣息裏有一股熱量滲進我的衣服裏。從早些時候開始,法爾內塞將軍就不停地像一個發燒的女孩子一樣吐出熱氣。每次法爾內塞將軍吐出一口氣,我的後背就會慢慢被氣息浸透。嗚哇,感覺粘粘的……。

在聲音的森林中。

然後。

火焰燃燒的聲音。樹木折斷的聲音。金屬的聲音。

帝國公主所在的地方,聽不見惡魔的語言。

智慧的熱量。

——小女子窒息了。

小女子首先把這些全部過濾掉。

「垃圾。」「即使我們這樣想,我們也真的很喜歡這樣。」「他們一個不落。」

「殺了他們!」「你——」「把他們全殺了!

衝鋒!」火焰燃燒的聲音。

「堅持住!所有人聽着,要是我們稍微後退一步的話。」

樹木折斷時發出的低語。

「衝鋒!爲了條頓的榮光!」「我不是人類!饒了我!我不是人類!」「全體都有。」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逃啊。跑快點。混蛋!」「真是地獄!」

狼的哭聲。

「全體,」「這是我們最後的煉獄!堅持住!」「我什麼都看不見了。」「不,對不起,你。我不是。」「我們是你那邊的!我們不是敵人。」「好熱,太熱了啊。」「都是。」「不惜代價守住陣地!」「沒有別的選擇,現在。」「是啊。這就是路的盡頭。」「我不知道這裏是哪兒。」

馬蹄聲,甚至在這裏。

「不,我。」

甚至在這裏。

「爲薩丁島的榮耀而戰!好啦!跟我上!」「叛徒!」「我什麼都看不見了。」「我們不是人類!」「請求寬恕吧!」「請饒了我!我投降!」

死去的東西被踐踏的聲音。

「衝鋒!」「哦天哪,對不起。」「請。」「不可能,我們不可能這麼幹了。從一開始。」

金屬的聲音。

「我不知道眼睛去哪兒了。來人啊,請幫我找……。」「不配活着。」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搖搖欲墜的聲音。

「他們說待在這裏。」「死!」

「就算你是垃圾,嗅覺還是挺靈敏的。」「哪裏,我們去哪兒?」

動物們惆悵的哭泣聲。女巫們的碎碎念。

真是一個困難的任務。小女子不停地出汗。對小女來說將別人的身體吐出的聲音掃進自己身體裏比將自己身體裏存在的聲音流露出來要困難一點。真的只有,一點困難。

所以,小女子聽得更加仔細了一點。薩丁島的語言。哈布斯堡和法蘭西的語言。安納托利亞的語言,卡斯蒂利亞的語言,布里塔尼的語言,巴塔維亞的語言,條頓的語言,伯尼西亞的語言,莫斯科的語言,卡爾瑪的語言,國家性的,只在邊界內流通的聲音——出現在這片殘酷的土地上,小女子試着從她生活的這片土地上聽到上面翻騰的所有聲音。

波列斯,維斯圖拉森林】

樹木在我們的視野中快速地放大又縮小。我們偶爾會經過火焰還沒有蔓延的部分,完全被燒成灰燼的部分,還有正在被大火吞噬的部分。所有的這些景象都被我們快速甩在身後。

老實講,我已經溼透了。就在現在,將軍的整個身體都掛在我身上,而且感覺像一團火球一樣。她一直在出汗。

首先,小女子濾掉零碎的聲音。

不論如何,我們都遵照法爾內塞將軍的命令在森林當中忽左忽右地飛行。

小女子指着人們喊叫的方向。

小女子抹去惡魔的聲音。

「……。」

「閣下?」

「——向右。」

「垃圾。」「即使我們這樣想,我們也真的很喜歡這樣。」「他們一個不落。」「殺了他們!」「你——」「把他們全殺了!衝鋒!」火焰燃燒的聲音。「堅持住!所有人聽着,要是我們稍微後退一步的話。」樹木折斷時發出的低語。「衝鋒!爲了條頓的榮光!」「我不是人類!饒了我!我不是人類!」「全體都有。」「竊竊私語,竊竊私語。」「逃啊。跑快點。混蛋!」「真是地獄!」狼的哭聲。「全體,」「這是我們最後的煉獄!堅持住!」「我什麼都看不見了。」「不,對不起,你。我不是。」「我們是你那邊的!我們不是敵人。」「好熱,太熱了啊。」「都是。」「不惜代價守住陣地!」「沒有別的選擇,現在。」「是啊。這就是路的盡頭。」「我不知道這裏是哪兒。」馬蹄聲,甚至在這裏。「不,我。」甚至在這裏。「爲薩丁島的榮耀而戰!好啦!跟我上!」「叛徒!」「我什麼都看不見了。」「我們不是人類!」「請求寬恕吧!」「請饒了我!我投降!」死去的東西被踐踏的聲音。「衝鋒!」「哦天哪,對不起。」「請。」「不可能,我們不可能這麼幹了。從一開始。」金屬的聲音。「我不知道眼睛去哪兒了。來人啊,請幫我找……。」「不配活着。」「竊竊私語,竊竊私語。」搖搖欲墜的聲音。「他們說待在這裏。」「死!」「就算你是垃圾,嗅覺還是挺靈敏的。」「哪裏,我們去哪兒?」

然後。

一個隨着時間越來越熱的呼吸聲。

看來我身後的將軍正在費力地忍受但他林主人如此取名的症狀。我偶爾能夠感覺到她的肩膀痛苦地顫抖。

有一件事很清楚。汗。在我的脖子上,不,汗水在小女子全身流淌。小女子的汗水的感覺如此清晰,甚至比小女子的意識更加生動,而沒過多久,就已比小女子的存在還要更加清楚。

「全體,」

「我什麼都看不見了。」「不,對不起,你。我不是。」

「好熱,太熱了啊。」「都是。」

「沒有別的選擇,現在。」「是啊。這就是路的盡頭。」

「不,我。」

「爲薩丁島的榮耀而戰!好啦!跟我上!」

「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請求寬恕吧!」

「衝鋒!」「哦天哪,對不起。」

「請。」

「我不知道眼睛去哪兒了。來人啊,請幫我找……。」

「不配活着。」

「他們說待在這裏。」

「——向左。」

那些國家的旗幟是障眼法。

小女子理解所有國家的語言,小女子明白。

那,只不過是騙人的把戲,通過交換一部分旗幟,發起多次衝鋒,來讓自己的軍事力量顯得更加龐大。實際上能夠聽到的語言,只有一小撮。

有一個方向能夠同時聽到各個國家的語言。那裏很可能就是多國傭兵戰鬥的地方。

這是一個無邊的危險戰場。就像女巫之前說過的那樣,這是一場混戰。帝國公主沒有辦法在這樣一個地方像自己的部隊那樣命令不熟悉的僱傭兵。帝國公主很久之前自己培養的哈布斯堡的精英衛隊應該在保護她。

汗水流淌。

小女子消去傭兵們混亂的聲音。

「你——」

哈布斯堡和條頓的語言共享同樣的基本,所以很容易搞混。那麼小女子只需要消去波蘭-立陶宛的聲音就行。就像帝國公主不會將安危交到傭兵的手上一樣,她肯定也絕不會命令波蘭-立陶宛聯合王國的騎兵隊保護她的生命。只要朝着哈布斯堡的聲音的方向。

「現在感覺我們好像要到什麼地方了——?」

「——向左,偏一點點。」

「全體,」

「衝鋒!爲了條頓的榮光!」

「全體,」

「爲薩丁島的榮耀而戰!好啦!跟我上!」

「全體都有。」

「爲薩丁島的榮耀而戰!好啦!跟我上!」

「請。」

「明白!」

「不是我吹牛還是什麼的,我在掃帚頭上綁了一個長矛頭,所以我剛把它刺進別人身體裏。換句話說,這是衝角。我像這樣殺了三個人了,用十字弓幹掉的大約有二十了,我的軍功大概要加三十了。」

王的親衛隊長用愉快的聲音回應,帶着小女子飛向那個方向。號角的聲音長長的迴響,在身後拖出一條痕跡。

當然。

「等等。」

「不,對不起,你。我不是。」

「都是。」

女巫們興奮地聊着天。她們在白楊樹之間自由地飛行,快速衝過森林地面附近的夜空,用十字弓射殺人類的時候發出吶喊。

「真的?等等,我們衝出來了?敵人沒有,那什麼,至少,五千到七千士兵嗎?你說我們現在已經衝出來了?」

「不。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的直覺之前從來沒有錯過,你可以相信我。這是一種客觀事實,就跟你們都是變態一樣正確。嗚哇,我可是完美……。」

「這不會,是。」

汗水流淌。

「不覺得像我們慢慢從他們中間衝出來嗎?」

「不配活着。」

小女子終於抹去條頓的聲音。

「你——」

「等等,我們已經這麼深入了,但是這裏的敵人爲什麼這麼少?敵人躲在哪裏?呃?什麼,這是?認真講,發生什麼事兒啦?!我剛剛目睹了,對嗎?我的直覺現在變奇怪了。」

「全體,」

在這場戰鬥裏,帝國公主無法動員很多士兵。王的策略進行得十分成功。

你們。

小女子沒有別的聲音要消去了。

「衝鋒!爲了條頓的榮光!」

偶然有一隊士兵出現堵住我們的去路,不過因爲他們事先並沒有列隊,所以我們只是簡單地碾過他們。

「不配活着。」

小女子消去波蘭-立陶宛聯合王國的聲音。

然後。

能夠聽見的語言最多隻有哈布斯堡,條頓,波蘭-立陶宛聯合王國……。巧合的是,這三個國家都和黑山脈接壤。他們想要利用這個機會讓新月聯軍暫時無法捲土重來嗎?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嗎?

「不配活着。」

「不,我。」

然後。

「都是。」

「——向左。」

「你從頭到尾就不合邏輯,你這個瘋狂的婊子!我們還在戰鬥中呢,要是想要漫無目的地吧唧嘴脣,還不如多射兩發十字弓!你這個漿糊腦袋的婊子!我已經殺了七個了!」

汗水流淌。

「草,要是我們活着穿過來了,那真是見了鬼了。啊,操,狗屎。認真的?這好像不是什麼幻~~覺。」

現在小女子聽見的話語非常清晰。隨着我們朝着那個聲音的方向越來越近,聲音變回了它們出生的國家,留在了邊界內 。

「——向右。」

然後。

「噗,只有七個?你管這叫軍功?我現在已經至少幹掉了十五個,丫頭。」

汗水流淌。

「不。我們還不知道。戰爭裏,不到最後都說不準。如果敵人的預備隊梆的一聲突然出現在我們前面,那麼我們就可以華麗地排隊去見哈迪斯了。」

「你——」

全部,

都是,

「今天,我們要在這個黑夜奏響生命的盡頭!我,勞拉·德·法爾內塞,以個人的名義命令你們所有人!在你們加速全力衝鋒的時候,在你們渴望刺穿敵人身軀的時候,小女子會高舉長劍站在你們前面!小女子在這一刻與你們同在!今天,如果你們會死在這裏,那麼一定是在小女子之後!我們的力量處於下風。所以,現在就是向敵軍的首領衝鋒的最好時機!」

小女子睜開了她的眼睛。

「她們只是想不出話又想保持隊型而已,所以她們就直接模仿最簡單的那個婊子的那一句。現在你不能不承認我超級有邏輯,對吧,你他孃的婊子?」

「不,現在沒時間胡扯!衝鋒的號角!我還以爲我們用不上這個!代理將軍閣下?閣~下啊?嘿,瘋將軍!他們就在我們鼻子前頭!他們很快就要出現在我們前面了!雖然太黑了看不清,但是那些旗幟是哈布斯堡混蛋的!那個雙頭鷹!」

然後……。

「是,明白。」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找到你了。

「但是陛下,森林裏還有敵軍在埋伏……!」

「瘋婊子,你們這幫丫頭繼續炸!不要下來,不要下來!我們來處理底下!」

「治好她!放一堆魔法治好她!」

「弩手後撤集合!」

「爲什麼。不,她們是怎麼到這兒——。」

「是敵軍將軍!那個金髮的女孩是敵軍的將軍!」

「弩手,快點撤到後方佈陣。快!」

「哈?!」

然後………。

「女巫!女巫出現了!」

「注意小女子的劍!」

「——小女子完全沒事。要說的話,小女子大腿上的洞還挺清爽的。我們沒有時間搞這些。我們必須在敵人增援到來之前結束這一切!士兵們,準備受傷,衝鋒!掃蕩他們!不要停!」

「我們必須要逃!陛下!我們的空戰法師不能上!他們把爆破咒用在森林上了,我們的火藥早就耗盡了!我們無法阻擋女巫!」

「妓女的女兒怎麼敢攻擊皇……!」

「草,代理將軍中了一箭!」

「操,淦。我現在真的沒主意了!」

「好像不對吧!這個,真的!我什麼都沒看見啊!」

「那三個夢魘!是柏柏爾姐妹!」

你們都是不配活着的東西。

「——勞拉·德·法爾內塞!」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然後。

「所有士兵,衝鋒!吹響約溫吉安人的號角!」

「準備衝擊!準備衝擊!我們要做頭一個跟哈布斯堡的垃圾開打的人!尤耶爾!帶上你亂七八糟的東西飛到天上去!從上面炸他丫的!」

「明~~白!」

「長矛手向前!」

「弩手。放箭!放箭!」

「快點呼叫增援!加急!」

「有埋伏!」

「是布魯諾的惡魔!布魯諾的惡魔入侵了!」

「不要驚慌!長矛手,前進!保護弩手!」

你們都是不配活着的東西。

不配活着的東西。

「那個銀色頭髮無意義閃亮的婊子就是帝國的公主!」

「讓弩手一邊後撤一邊發射。不要慌。儘可能的瞄準射擊。不要慌!你們都慌起來的時候就是我們戰敗的時候。!」

「狗屎,我們真的穿過來了?真的真的穿過來了?!」

「弓弩手,放箭!號角!左翼,衝鋒!右翼也跟上!」

「尤耶爾說話了!她終於說話了!」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那是大將的軍旗!我看到了!我剛纔瞥見它了!就在那裏!」

「衝鋒!所有人,衝~~鋒~~——!」

「是,陛下!」

《地牢防守》5 第三章 地獄插圖(3)
《地牢防守》 · 5 · 第三章 地獄 · 第3張插圖

「她一直都會說話,瘋婆子!」

「媽的爲什麼我們的尤耶爾突然增加到三人了?」

「——直走。」

「——伊麗莎白·阿塔納夏·伊娃特里耶·馮·哈布斯堡。」

「這孩子掉眼淚的時候也這麼操蛋!」

「殺光他們!放火!屠殺他們!爲我們的同胞報仇!小女子只有一個命令要給你們所有人 ——屠殺!屠殺,再屠殺!把他們全殺光,了結這一切!」

「耶。要是有一點小傷就開始抱怨,那就不是女巫。說破天,也只不過是還當不上女巫的菜鳥。」

「現在我感覺收到命令了!要是發佈命令的人沒有任何血氣,只是動嘴皮子的話,那我會自動想在他背後敲他悶棍。」

「嗯,但是將軍不是女巫……。」

「我們,柏柏爾姐妹,現在承認你,將軍,是一名榮譽的女巫!啊哈哈哈!帝國混蛋們,看看他們的蠢樣!這就是我不停加入戰爭的理由!因爲我想不停地看到這種景象!」

「是箭!殿下被擊中了!」

「魔法師!我們的魔法師呢?!」

「精英衛隊,保護殿下!現在不是留手的時候!」

「該死。弩箭上有毒。那些該死的女巫……。還好,只是擦破了殿下的手。要是不快點處理的話,毒就進入身體了。」

「你個混蛋,你是要讓我們把手放在殿下高貴的身體上嗎?!」

「我們沒有時間中和它!這是女巫的毒!必須快點做決定——。」

「————!」

「殿下?!」

「天啊。殿下怎麼能這麼對待您的玉體……。」

「現在,我的手指很重要嗎?你把所有精英衛隊都叫過來想幹什麼?立刻掃清一片區域!只要我們堅持地久一點,那我們就能活下來,要是我們在這裏倒了,那我們就死!」

「聯絡其他部隊……。殿下,鄙人道歉,因爲整個森林都放了火,我們聯絡不到別的部隊。現在,即便是要打落牙往肚裏咽,也必須撤退了。我們可以將今日之恥變爲明日光榮的。」

「請撤退,殿下!」

「我們這些軍官會擋住她們。」

《地牢防守》5 第三章 地獄插圖(4)
《地牢防守》 · 5 · 第三章 地獄 · 第4張插圖

「但他林,啊哈,但他林。哦賤民之王。你把那個壞掉的東西,你終於把那個壞掉的東西變成人了嗎?那種東西甚至也能變成人嗎?那不是不可能的事嗎?你的世界是那種撿起壞掉的東西,修好它們,然後把它們散播出去的嗎?就算你把它們散了出去,那樣能形成一個世界嗎?」

「……。」

「我聽不見馬蹄聲了……。他們離開森林了。」

「還不夠。我們還能撐得住。附近的部隊正飛速馳援我們!堅持住,夥計們!現在堅持住了,你就能回到那個渴望的家!我們分散開來就死定了!我們散開來就死定了!

s

「快 ,殿下的決斷。」

「看來我大意了。只一步。因爲我們漏了一步,我們抓不住新月聯軍的尾巴了。抓住魔王巴巴託斯和派蒙,在帝都梟首示衆的機會從我的指尖溜走了?真是遺憾。真是可憐。都是因爲我的無能與缺乏美德。我將敵軍的將領當作娃娃,大意了。」

「說什麼怪話。要是每次你發現這種事就真的想自殺,那你不是每次性愛都得自殺一次。」

「啊,等等,我感覺他們要撤退了……。」

「其次,雖然我們還能戰鬥,但是騎兵部隊跟在我們後邊的時候已經非常疲勞了。要讓他們穿過整座正在燃燒的森林還不消耗很多體力實在是太貪心了。我們也沒有後備隊。」

「增援什麼時候……。」

「這婊子說啥?」

「追擊並殲滅他們對我們來說太沉重了,在這裏全殲他們對我們來說也十分困難。」

「幸運也是一種能力。儘管我相信我能這樣說出一番話代表着在成年的道路上前進了幾步。但我們該怎麼辦?代理將軍閣下,要是你說繼續追的話,我們也不是不行。」

「我們最好被衝散以後還能好好撤退!我們中間有些人也許會被女巫抓到然後死掉,但是其餘的人不就能倖存下來嗎?與其等待外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援軍,還不如現在就自救!」

「主人的代理將軍。由於上述三個劣勢,我們也推薦撤退。」

「敵人的將軍既不是惡魔也不是怪物。她跟你們一樣是人類!不要害怕,反擊回去!混蛋們,身爲哈布斯堡人不覺得羞恥嗎?害怕薩丁島來的土包子,想死在這裏?與其羞恥的死去,不如自豪的死去!」

「代理將軍閣下也許對沒抓到帝國公主很失望,不過那只是閣下自己的目標。我們已經完美地達成了本來的目標,讓追兵陷入僵局。在此之上,就有點太貪心了。我之前射出的那一弩差一點點就命中了真的很煩人,但是,好吧,多想也沒用。閣下的運氣也很好,只在大腿上開了個洞。」

「漢巴巴頭兒真的是好運啊,嗯嗯。」

「明白~明白~遵命——。」

「其次,原因很簡單,我們已經殺了對方所有空戰法師。現在我們不需要費力機動了。我們只需要從天上丟炸藥包,把他們炸上天就行了。」

「操。敵人的部隊被搞爛了我還笑呢,現在瞧瞧,我親愛的姐妹們也突然傷的差不多了。就算在夜晚轟炸,你們這是怎麼搞得?不小心被箭射了差點半死。你們這幫丫頭還稱自己爲獲贈四葉草勳章的精英嗎——?」

「嗯哼。」

「……好熱。」

「抱歉。我的右手被砍掉了。」

「我們沒法否認。所以,我們現在要怎麼辦?戰鬥?撤退?」

「不。我看見她帶着軍官們撤退了。太黑了我沒有看的很清楚,但是殿下是唯一一個擁有美麗銀色秀髮的人。」

「殿下!」

「現在,他們之所以能集中精力在眼前的戰鬥上也許是因爲狀況急速變化帶來的驚慌,或者是帝國公主緊張的應對,也可能是後面一道又一道催促的命令。」

「小女子非常理解姑娘們都很想回到王的身邊,吹噓自己的軍功。小女子的眼淚並不只是爲大腿上的洞而流的。王怎麼能任命諸位姑娘們做親衛隊,讓小女子落淚呢?果然不出所料,王毫無疑問是永遠的暴君。」

「下官准備去衝擊敵人的陣型。願戰爭之神保佑我們。」

「啊哈,好吧。我們馬上就得到了一個理由。第四,這次只是坐在這裏被打的七葷八素的盟友終於開始反擊了。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嗯哼,還有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爲了哈布斯堡的榮耀。」

「嗯。他們這麼拼命戰鬥,現在要夾着尾巴逃走?作爲女巫,這好像有點不對勁……。」

「現在,已經沒有翻盤的可能了。」

「啊。他們現在逃跑了就不好玩了……。就好像在做愛中間發現你的夥伴實際上並沒溼一樣……。我想抽點葉子,我想死……。」

「無所謂。結束了。我們贏了這場戰鬥。」

「……。」

「——撤退。我命令你們。在我撤退的時候拖延時間。爲我獻上性命。我會用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活過一生。從今往後,我的生命只不過是因爲你們而延續,記住這一點,安息吧。我亦會銘記這一點,活下去。」

「不是這樣。我們在保護殿下。」

「……帝國公主殿下她……。」

「從現在開始,敵軍開始拖延時間了。既然他們想要以身爲盾保護帝國公主,那麼行動力必定受到限制,對嗎?從我們這邊來講,我們不需要這樣逼迫自己。啊哈哈哈。」

「我肩膀上中了一發弩箭,所以有點。」

「那是什麼意思?他們防守不了上空,所以竊竊私語竊竊私語?你確定你不是因爲沒辦法淨化腦袋所以徹底瘋掉了?如果我叫你掉進毒裏的老鼠你會喜歡嗎?」

「帝國公主殿下已經……我們。」

「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媽媽……。」

「第三,我們現在是放火的那一邊了。現在,樹海不是敵人的地盤,而是我們的地盤了。既然他們所有的空戰法師都沒了,他們可沒辦法防守上面了。」

「首先,敵軍也許是軍心鑑定的精英中的精英,但是他們的士氣和勇氣全部緊靠一個領導。既然領導已經逃走了,他們的士氣和勇氣很快就要垮了。等到那個時候,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對死的恐懼。」

「就像我們嗑藥勁兒過了以後總想自殺一樣。」

「我剛纔看見她被一隻弩箭射中了……。」

「殿下。」

「只不過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我們沒辦法真的對這支幾千人的隊伍有什麼大影響。」

「遵命。」

「要是敵軍能夠像之前那樣快速機動,那我們也許還得繼續下降,但是——」

「想打的舉起手。」

「……。」

「第三,我們剛剛天才地擔心起了我們的主~人。」

「我沒受什麼傷,但是我的背上奇怪的痛。」

「追擊他們。追擊他們,但是不要把他們逼近生死關頭。我們的傷也很重要。不要被勝利的機會衝昏了頭腦,記住我們只不過有一千名士兵。專心解決被丟在這裏的軍官。他們很可能是帝國公主用心培養的人。要是取走他們的命,帝國會蒙受很大損失。」

「……水……。」

「因爲這些原因,他們很快就會被恐懼吞沒。」

「所以,由於上述四個優勢,我們推薦繼續戰鬥。」

「就算我們從一個三百年都沒死的女孩那裏聽見這些……。」

「勞拉·德·法爾內塞。」

「那麼我們要不要掃清那些可悲的殘兵敗將,讓他們變得更可憐一點?對不起,我們實際上非常喜歡這種東西。」

「……。」

「——我們回去。」

小女子下令道。

哈布斯堡的殘兵倉皇逃竄,所以現在已經在很遠的距離外了。更不用說女巫們和騎兵們都疲憊不堪了。雖然我們想在多掃清一點,但是沒有剩餘的力氣了。真是非常遺憾。我們錯過了黃金一般的機會。

「好吧。我們也相信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被軍功迷惑住的隊伍註定走不遠。讓我們一起悠閒地撤退吧。」

「哇。有誰看見帝國的公主被毒弩箭擦傷的時候的表情了?我打賭她心裏肯定冒出幾百條毒蛇。她看起來可是氣壞了,真的。」

「我們本可以殺了她,都怪你們這幫姑娘不聽我的命令。爲什麼我告訴你們射擊的時候不開火,只管想射就射?是那樣嗎?你們這羣姑娘叛逆期了嗎?你們時隔五十年來又一次要進入青春期了嗎?」

姆哇姆哇。

就像小女子來這裏的那條路一樣,小女子坐在隊長的掃帚後座上。掃帚輕微的晃動都讓小女子的大腿傳遍糟糕的痛苦,但是小女子只是冷漠地看着天空。

這發生在深夜。

小女子獲勝了。

《地牢防守》5 第三章 地獄插圖(5)
《地牢防守》 · 5 · 第三章 地獄 · 第5張插圖

「……。」

太陽在遠處升起。

留在遠處的是森林燃燒之後的殘骸。太陽照耀着這片被燃燒過的區域。一邊看着陽光浸沒灰燼的丘陵,小女子一邊不經意的發出一聲『啊』。

要是撿起一堆塵土,那也只是極少數。要是太陽不再發光,世界昏暗一片,一堆灰也只不過是如果吸進去就會讓人咳嗽流涕的不純物質罷了。

被燃燒後剩下的那些東西。最多隻是曾經活着的東西的遺物罷了。

如果下午的陽光照在它們上面,就算是這種東西也會燦爛的發出光芒。你是一具屍體還是一個娃娃?帝國公主曾經問過小女子這樣一個問題。但是,小女子是屍體還是娃娃一點也不重要,甚至,如果說小女子是一堆無法繼續燃燒的灰燼也沒有什麼所謂。

如果我有王。

如果王叫我的名字。

如果王聽我的聲音。

小女子深深地思考着。

小女子不知道這叫做什麼。這是一種感情嗎?稱這個爲一種感情不會太過平靜了嗎?這也許是一種理性,那麼?稱這個爲感性不會太過順暢了嗎?

小女子思考着。

決定稱這個,還沒有名稱的東西,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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