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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戰爭之霧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2.3萬 字

我們被給予了唯一一項任務。

向北前進。

向北前進然後救出巴巴託斯。

給我們士兵休息的時間是半天。我們搜刮了白城砦內堆積如山的補給,因爲無法帶走所有東西,所以我們燒掉了剩下的部分。我們燒掉本來打算用來提供給俘虜的衣服和食物的時候,我們也決定順帶把俘虜也燒了。

畢竟那樣有效率多了。

我冷酷的命令道。

「燒光我們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類村莊。」

火焰和煙霧在我軍隊所到之處蔓延開來。我的士兵一邊燒光他們前進道路上的東西一邊前進,並在他們身後留下一片濃煙。我們爲了幫助巴巴託斯而勤奮的前進。

人類希望對惡魔領地發動反攻。既然戰爭發生的時候就已經在踐踏大地,人類希望惡魔的領地纔是那個被踐踏的一方而不是他們自己的。

現在,因爲第二軍已經完全敗北,唯一阻擋大軍的只有魔王巴巴託斯。巴巴託斯勉強用她的兩萬軍隊阻擋人類的死亡大軍。爲巴巴託斯提供幫助是重要任務。那樣,惡魔的領地將避免戰爭的可怕災難。巴巴託斯和我不會變成帶來這場戰爭的叛徒。

「不要癡迷掠奪!你想要他們的命就殺了他們,但是不要在屠殺上浪費時間。我們沒有時間強姦所以管好你的下半身。燒掉所有人類的城鎮,讓那些村民無家可歸。」

我甚至沒有一絲猶豫。燒掉所有的東西。燒光所有出現在視野裏的東西。我們不燒的村莊和補給會變成餵養敵軍的生命線。我正在進行反向的堅壁清野戰術。

偶爾,村裏的老人會壓抑着沮喪向我們乞求。老人們懇求至少給他們留下來年春耕時需要的種子。所以他們乞求我們不要破壞他們生存的根本希望。我沒有時間向老人解釋我們的緊迫狀況。他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而我的問題也不應該是他們的,所以我沒有時間讓我們錯位的問題合在一起。就算我有足夠的時間,那也是很難解決的錯位。我恐嚇着老人。

「那麼你會死嗎?你更願意選擇去死嗎?仔細聽我說的話,人類。直到冬季結束,向山脈逃走吧,不要從山上下來。今年的耕種已經結束了,所以不要有什麼揮之不去的依戀。不要從山谷裏回來!」

老人和女人離開這裏去尋找避難所了,眼裏含着淚水。

從黑山脈燃起的煙如此輕微的移動,但是確定的是,向着北方移動。隨着每一天過去,在我們朝北前進的道路上的村莊都被付之一炬。

人們從只有灰燼剩下的城鎮當中逃走。失去了家園的人們想着南方逃去或者躲藏在山裏。四處濃煙滾滾滾。哭泣和哽咽的聲音迴盪在煙霧較爲稀薄的平原上。他們應該對在我們放火過程中落下來的雪和雨已經小了不少感到幸運。如果因爲天氣原因造成放火不順利,我就不得不殺掉所有的人了。

他們一邊走一邊唱着難民的歌曲。

如果我們現在離開,什麼時候才能回到故鄉

一邊交換着祝福的話語,桀派把我們帶進了營地。

我們自己的士兵會給我們的部隊起名字,比如「凜冬先驅」,「人類瘟疫」,還有「山脈掠奪者」。因爲冬季是某種令人憎恨的東西,瘟疫是某種被咒罵的東西,掠奪則是卑鄙的行爲,這說明我的軍隊有多麼卑鄙了。多麼值得慶賀。啊哈,多麼無政府主義啊。真是個好現象。

「踩在人民的路上的王是不存在的。」

一邊抱怨這有多煩,法爾內塞一邊命令我們的士兵。

隨着我們更加向北行進,四拍鼓聲變得令人愉悅。女巫門是最爲演歌頭暈的人,發出了異想天開的氛圍。一邊騎着掃帚,女巫們低空飛着唱着合唱。在女巫下面,士兵們一邊唱着一邊踩着步子。隨着合唱和步子的不斷重複,我們的行軍進展的很迅速。

不發一言得,隊長們用極大的敬意支持勞拉·德·法爾內塞,她在他們背後看着下方。他們自誇能夠在戰鬥中感覺到將軍視線的移動。從隊長到士兵,沒有一個人懷疑將軍的話。我會想起一個數學天才聲稱整個世界對他來講就是數字。對法爾內塞來講,戰場很可能就是被展示爲語言和句子。一種天生的天分。

「我還是來遲了些,抱歉。」

這首歌馬上在士兵們當中傳開了。他們這是首『我們的魔王親自從女神那邊聽來的歌曲』。一則毫無根據的謠言帶來的溢價。有一次我將韓國演歌的調子編入了歌曲並唱了出來,我們的士兵就扔掉了軍歌開始搗鼓演歌。他們換上了符合他們口味的歌詞。

——但他林陛下萬歲!呼啊!

法爾內塞就好像讀書一樣閱讀着戰場,就好像她正在訂正錯誤的印刷一般,她用命令修正戰場上的錯誤。她的命令精確,而且深深的刻入軍官和士兵心中。

「這個應該是什麼呢:這個還是那個——?城市神廟的後牆已經倒塌-應該這樣嗎——?當他們死了又死直到一百次——。還是說如果我們死而復生——應該是那樣嗎——?」

我們的軍人把自己是混蛋看作是某種值得驕傲的事情。隨着我們掠奪的更多,我們的士兵越形成一支強大的部隊。行軍一點也不痛苦。

我們的村莊在燃燒我們的朋友也在燃燒

「桀派公爵,這種情況您有什麼過錯呢?既然平原派的魔王保護了惡魔大陸,極端點說,人們幾乎肯定會爲您的努力喝彩。我所做到的只不過是一點點小小的輔助讓君王保護自己的臣民罷了。現在,讓我們邊走邊說吧」

我們所有的人都在附和着旋律,只有拉碧絲保持着冷靜。拉碧絲固執的拒絕歌唱。

帝國曆:1506年,3月,11日

管理官可憐的笑了笑。他白色的鬍子上還抹着一些血跡。這個有着老人外表的人是一名魔王,序列16的桀派。

她指揮的時候話很少。她只會在戰略會議上將戰術交給其他隊長,在實際戰鬥當中,她用閃爍的眼光看着戰場。

「要說你來遲了……我們可根本沒期望到有人會來救我們啊。」

「瞭解。……多麼惱人啊。」

在我們開始攻擊包圍圈之後兩個小時之前,法爾內塞點點頭。

序列16位的桀派和我,序列71位,互相用半禮貌的言語交談着。也許這樣有違禮貌,不過桀派是一個收到了救贖的魔王,而我是那個給予了救贖的魔王。我拐彎抹角的建議他把這當成是一種前線的禮儀。桀派點了點頭,他一定理解了我的意思。

「試着唱唱看。這是一首能夠減輕生命負擔的曲子。曲子被歌唱是爲了品嚐做些沉重而又輕鬆的事情的味道。這世界上的事情應該怎麼看呢:這個還是那個?」

巴巴託斯跳了起來。好像她正在走過墊腳石,她踩在她的士兵的背上一路朝我跑過來。

當他們無路可走也漫無目的的時候,人類似乎依靠着歌聲踏上離開的路程。儘管歌詞悲傷並且顯得很蠢,我並沒有制止他們。如果做了什麼的話,我推了人類一把。逃走吧,傳播它,廣泛的傳播這首歌,用這首歌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像瘟疫一樣來了……

士兵們開始爆哭。聽見我的話之後,我身邊別的士兵也開始流下眼淚。他們圍着我跪了下來,淚水打溼了我的衣襟。他們一邊淚水磅礴一邊喃喃着『陛……下……』,桀派也不能干擾哭泣的士兵,因爲他們倖存下來了。那是某種沒人敢介入其中的東西。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歌?怪怪的。」

巴達木撻撻撻燒了寺廟殺了人——是這個嗎?

一旦敵人的包圍圈開始崩潰,她又說。

「我們怎麼做,陛下?」

難民們的歌聲傳向南方,侵略者的歌聲向北方前進。難民的旋律是人們的哭泣。掠奪者的旋律是人們的樂趣,所以我並沒有將它們分成兩個來看待。我簡單的把它們都看作是人。一邊被火焰升起的濃煙籠罩着,我們散佈着歌聲。

對於人們,語言跟隨着世界,並根據他們的生活而變。然而,對於有權力的人來說,世界跟隨着語言,別人的生命根據權力者說出的話而改變。我是一名有影響力的人。我命令他們突破,那麼這件事就會發生。

一個歪曲的笑容從她嘴脣上浮現。

「不,這沒什麼,桀派公爵。」

「不要去追,我們會蒙受損失。」

我們的軍官和人高呼着,屠殺着,掠奪着,縱火着。伴着一聲「嗡」的聲音,那是他們揮舞劍刃發出的破空聲,幫着另一陣「嗡」的聲音,那是他們哼哼着灑下火種的聲音。每次歌聲響起,都有血灑出來。

在敵軍撤退之後,就好像窗簾被拉開了一樣,巴巴託斯的軍營露了出來。管理營地的人走了出來。

「不要怕,向前衝。」

漢巴巴帶領着別的女巫轟炸着敵人。我們從白城堡掠奪了很多火藥所以我們現在用它們大炸特炸。女巫們毫無保留地投擲炸藥包。很快,敵方的法師部隊升空開始反擊。

在路上,公爵的軍隊擋住了我們的去路。他們是一羣因爲無法忍耐人羣悲傷的歌聲而從據點中跑出來的士兵。然而,這件事發生在公爵將大部分軍事力量提供給帝國皇族進行軍事協作之後。儘管他們的精神非常可嘉,但是他們也只有精神值得一提。一邊看着那隻剛剛五十人的小隊,法爾內塞問道。

我們已經掐住了敵方封鎖的脖子。

——祝福我們的拯救者!

「結束了。」

法爾內塞會像看書一樣閱讀戰場。感覺好像士兵們的喊叫,單位的移動,還有號角的響聲對她來講都有固定的意義,而那個意義暗示着語言和句子。當我們的士兵移動變得模糊的時候,她說。

我從我的馬上下來擁抱了其中一名士兵。那是一名年輕的獸人。一股濃烈的馬糞,血,還有尿的味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我把他拉近親吻着他的額頭。

我的生活只不過是悲慘的,所以我會唱關於我的絕望的歌。難民們唱歌是因爲他們不知道要去向何方,而我唱歌是因爲我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無處可去的人的歌和無家可歸的人的歌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敵方步兵很多我們的數量爲劣勢。不論如何,敵人爲了包圍圈分散的比較開。我們的軍隊收縮集中進攻一點。敵方分散而我們集中。他們不得不同時提放包圍圈內側和外側,而我們要做的只是盯緊前方,向前衝。就好像把釘子釘進模板一樣,法爾內塞將我們的士兵釘進封鎖線。除此以外,沒有別的安排和計謀。這是一次強大的正面公機。

「碾過他們。」

如果有人想要表述的更加清楚一點,那麼我們是一支混蛋的軍隊。

「像話嗎你們?不管你們有多欣喜,不要擋住王的道路也是基本禮儀,快點……」

隊長們安靜的接受了命令。對於他們來講,追擊剩餘的敵人,從背後襲擊他們,並且掏空他們的口袋是一種樂趣。被這種樂趣迷惑,喜歡掠奪的士兵比喜歡戰鬥的士兵更多。然而,法爾內塞不是一個在戰利品上小氣的人。隊長們,在我們強行軍到這裏的路上搶了個夠的他們能夠理解將軍的天性。如果法爾內塞告訴他們不要追擊,那麼他們必須停下追擊。這是嚴肅的規則。

啊哈,如果我們現在離開,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到故鄉……

涅爾斯平原】

「嗚哇哇哇!」

巴達木撻巴達木撻應該是什麼:這個還是那個?

法爾內塞說。

那是巴巴託斯。她站在士兵背部的腰上。

在巴巴託斯跟我們約定的第十三天之前。

或許我們就會死而復生——是那樣嗎?

士兵們擋住了我們的道路所以我們沒法移動了。度過煉獄的士兵的臉難以置信的漂亮。他們四肢、牙齒殘缺,身上到處都是污垢顯得髒兮兮的。如果說他們那裏還有什麼稱得上漂亮的話,那麼就是那個臉上明亮的笑容了。桀派責罵了軍官和士兵。

「雖然你讓我們死裏逃生,應該大開宴會招待你和你的人才是應盡的禮儀,令人不安的是,我們目前的狀況有些不利。我很抱歉。雖說,你們要是晚來一天的話,我們就只能作爲瞎了的屍體歡迎你們了。」

當敵人頑強的堅持的時候,她說。

「那是一種壞習慣。」

「我他媽感謝死你了,你這個婊子!」

「雖然這樣,我這樣迎接你還是感覺有愧。雖然你只是順位低了些,但卻穿越山脈來救瞭如此狼狽的我們……?」

「這是我昨晚上做夢夢見的一段旋律。曲子一出來歌聲自然的就隨着出來了。我感覺這是神給我們的祝福的曲子?」

我們砍下了那些所謂士兵的頭並把它們掛在杆子上。每次我們燒燬一座村莊之後,我們就丟進去大概十五顆腦袋。在看到那些腦袋之後,那些老人聽我們的話的時候變得好了一些。不用我們口頭上威脅他們,他們自己打包好自己的行李就去避難了。這簡單多了。我早些時候就應該這樣幹。

我止住了他。

五分鐘之後,像她說的那樣,包圍圈崩潰了。敵軍舉起了旗子撤退了。他們撤退的相當故意,法爾內塞禁止我們的士兵進行追擊。

【賤民之王,序列71位,但他林

隨着哭聲傳遍營地,一個尖銳的聲音突了進來。

「歡迎,但他林。多虧了你,我們又能多活幾天了。」

「攻擊那裏。」

「能夠勝過正面衝突的軍隊是一隻快樂的軍隊。」

因爲她的行爲毫無面子和尊嚴,我嚇了一跳,嘴巴不自覺得張大了。巴巴託斯抱住了這樣的我。

「戰爭中的禮儀怎麼能跟平時的相提並論呢?讓我們忘掉那些瑣事。您根本不必覺得任何不安,桀派公爵。」

老實說這真是準確的判斷。

要是他們死上一百次

法爾內塞皺着眉頭。拉比斯,她在我身邊騎着馬,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撒了個謊。

3月,11日。

我們毫無疑問是一隻惡魔的軍隊。

畢竟我們的勝利實在太過明顯,法爾內塞設計了一個遊戲。是一種展示她如何殺掉所有的五十人不讓一個人逃走的把戲。一邊測試各種戰術,法爾內塞嘲諷着敵人。遊戲成功了。士兵們被完全清理掉了。

「嘿!又高又弱的!」

「嗯。」

「——突破他們。」

「堅持住,敢於流血。」

看見我的部隊進入營地,還活着的士兵們聚集了起來。他們舉起長毛慶賀起來。

「你們都很了不起。你們都值得驕傲。你們都做到了自己的職責。我很抱歉不能快點到達。你們做的好……」

我指着前面的敵軍包圍圈說。

營地是獨立的。這是一個僅僅依靠木柵欄和壕溝建立的營地。柵欄已經因爲過去幾天受到的反覆攻擊支離破碎了。在柵欄的尖端上面,屍體被刺穿腹部,像洗衣房一樣掛在上面。掠食鳥落在屍體上面開始享用最細嫩的部分;眼球。血從盲眼的屍體那空洞的眼窩當中滲出來。我們一靠近,鳥羣就警覺的飛走了。隨着鳥的離開,它們丟下被撕開的眼球的部分到地面上。桀派經過他的人的屍體的時候沒有說什麼話。

我失去了平衡幾乎跌倒了。巴巴託斯抱着我的肩膀咯咯得笑着還一邊晃來晃去的。

「你這個瘋狂的混蛋,你這個狗一樣的混蛋!你這個混蛋真的在六天之內到了這個地方,因爲有人告訴你六天之內要來!你,你!你能爬到這裏是不是因爲山脈就是你家的院子啊?你這個漂亮的混蛋!」

「嗚哇哇哇!」

我被強吻了。實際上,這根本不是親吻而是吸奶。除了這個詞以外之外沒有別的形容了。

我,一個表現了相當的浪漫和優雅的人,現在正扭着脖子以防自己被迫表演公開餵奶。巴巴託斯的嘴脣親空了很多次。重複了幾次之後,這個女孩不知怎麼變得很沮喪。

「啊,見鬼,給我別動。」

「啊嗚嗚嗚!?」

巴巴託斯用雙手抓住我的頭。終於,她能夠把自己的舌頭滑進我的嘴裏。此時吸允變成了深吻。對於有那樣一副小孩外表的人來說,她的吻技絕無僅有。首先,她接管了我的呼吸讓我的口腔內部變得有吸力。因爲窒息,我失去了舌頭的力氣。巴巴託斯接着用她的舌頭蓋在我的上面,並開始吸它。我們的嘴脣有一瞬間錯位。在那一瞬間,我用力吸氣喊出「救…哈……!」。這也是一瞬之間的事。很快,巴巴託斯又一次奪走了我的嘴脣,這一次,她用舌頭頂住我的舌頭中央開始刺激它。我的關節脫力了。巴巴託斯輕輕的抓住並支撐着我膝蓋打彎的快要崩潰的體勢。我要被強姦了。這些話浮現在我的腦海裏。真的。

我今天要被強姦了。

我真誠地相信我會被像這樣暴力的上了。巴巴託斯,正用她的舌頭抵住我舌頭中間,然後用她的舌頭在我的舌頭正反面打轉。發出「啊嗚…」,我呻吟着。我剛剛呻吟了?我真的?我僅僅是舌頭就已經撐不住了?不管我多麼努力的動胳膊想要將別的部分推開,都是無用的。因爲我不能在雙臂注入力氣,我的掙扎空了。巴巴託斯用她的眼睛假笑着。『多可愛』。感覺巴巴託斯在這樣說。好像在告訴我不要大驚小怪的,巴巴託斯輕輕的用左手抓住我的下體。親愛的上帝啊。我的視野一片空白。我抵抗的最後一線就這樣消失的無影無蹤。我此時絕對沒辦法掙扎了。我的膝蓋因爲恐懼着這個活了幾百年的變態的魔王的技術而顫抖着。我能感覺得到我整個身體都體會到了被『喫掉』的感覺。這是一種人類對野獸保留的基本恐懼,從一切的一切開始的時候就有的感覺。我認真的顫抖着。神啊,拜託,只要,認真的。巴巴託斯接着用上了把她的舌頭像鑽頭一樣運動的技巧,並用她的舌頭像繩子一樣捉住了我的舌頭,並在我的口腔裏攪動。感覺像是一個攪拌機在攪動我的腦子。

「——啪哈。」

最後,巴巴託斯移開了嘴脣。一絲唾液在我和巴巴託斯的舌頭之間拉起了一座橋樑。一邊喘着粗氣,我用兇狠的眼神瞪着巴巴託斯。

「你……你真的……」

「不要試着精明的偷走我的人的心。」

巴巴託斯咬着我的耳垂悄悄地說道。

「我很感謝你救了我,不過僅此而已。仔細聽好。我的士兵是我的。我最討厭的就是動我東西的浪子。雖然這次,我就這樣放過你,但是要是你再誘惑我的屬下一次……」

巴巴託斯的舌頭舔着我耳朵裏面。那個涼涼的溼潤觸感讓我打了個激靈。

「但他林。到那時,我會真的在士兵們面前強姦你。」

「……」

嗝。

「你的回答?」

「我,我會注意的。」

「有沒有可能他們用替身飾演這個魔王?另外,他們是不是也能僱傭一大羣法師制定一場表演並僞裝他們自己?」

我的眼睛睜大了。但他林的樣子出現在屏幕當中。他下令開始屠殺,數不清的人就此殞命。我屏住呼吸。公主殿下關掉裝置後問我。

——把這個地方變成地獄。

就像這樣。

【北方守衛,喬治·馮·羅森博格侯爵

——好好被喫哦,陛下!

「他是個殘忍的人,羅森博格先生。」

用我留下的最後一線希望,我看着拉碧絲,法爾內塞,還有女巫們。她們全都無視了我的視線。女巫們甚至手舞足蹈着、好像她們是熱情地與自己的領導人見面的平壤人。她們還發出燦爛的光。

我跪在地上。

「請賜罪,殿下。」

「是帝國公主殿下命令你綁我的嗎?」

「羅森博格先生。」

「一個老相識送給我一份情報。你也來看看吧。」

「這世界上任何理智的生物關於他們社會內的性行爲都有決定權。巴巴託斯,對於你的誘惑,我要堅定的拒絕……」

「這樣就好,這就是應有的行爲。然而,如果我不原諒你,那麼死去的士兵們能夠回來嗎?被突破的山脈會重新防住嗎?被燒死的臣民仍舊是被焚燒的人,放棄包圍圈並撤退的士兵仍舊是我們逃走的士兵。」

「那是誰?」

「我們幾天前刀劍相交。鄙人甚至砍倒了那女孩。如果這是表演,很難做到幾乎相同的外表。更進一步講,那個抱在但他林懷中的女孩是他的將軍。」

「魔王但他林很可能是故意屠殺羣衆的,不論種族,目的是爲了將襲擊嫁禍給野獸。既然人類和惡魔全都不加區分的死去了,那麼自然的,除了將這件事視爲魔獸乾的之外已經別無選擇。」

「你今晚的計劃?」

「怎麼樣?你肯定見過但他林本人。」

「你可以離開了,隊長。」

公主殿下沉默的聽着我的話。聽完所有的東西后,她發話了。

「嘿。那麼你看這樣如何?一個計劃剛剛定下了。」

「我帶敗軍之將前來了,殿下。」

在那之後,公主殿下站了起來。血紅的瞳孔盯着我的臉看。那裏沒有任何表情。

刀刃在空中劃過砍斷了繩子,解放了我的雙手。我很奇怪自己的腦袋還在脖子上,就睜開了眼睛。在我面前,公主殿下正在笑。

我慢慢閉上了眼睛。我下定決心纔來這裏。我之所以沒有自殺是因爲我個性上認爲自殺是一種不可侵犯的行爲。死有所得是一個人的使命,對於一個侮辱了他的種族毀了他的國家的人來講,自殺是一種極其奢侈的事情。我的死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了,而且必須由國家來執行。我是來這裏尋死的。

「有人說戰敗之過罪大惡極……」

我的喉嚨乾涸了。我放出一個乾巴巴的咳嗽。在我後腦被擊中倒在雪地當中那次之後,我就經常咳嗽。這個該死的咳嗽現在找上門來,提醒着我的年紀。面對着自己已經垂垂老矣的事實,上了年紀的我感覺非常痛苦。

「您怎麼知道這種……」

「額……沒有?」

隊長迅速走出帳篷。

「哈格斯堡只給一次機會。」

隊長綁住我的雙臂帶我進了基地。陽光灑在基地當中,這是片寬敞舒適的營地。每個陽光灑下來的地方,都有士兵聚在一起談話。此時有一個帶着被繩子綁住的老人經過的隊長經過,他們都好奇的扭頭觀看。肯定有人認出了我這把老骨頭,因爲我的名字立刻在他們的話題當中傳開了。

「作爲臣子,怎麼能……」

「那麼既然我累了,我猜我應該通過一些補品恢復精神?」

「……」

——喔,之前我們的位置被取代的原因……

「殿下。」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帳篷裏飄出來。

——那是羅森博格侯爵。

軍官和士兵小聲的嘀咕着。我感到我的身體毫無遮蔽,我的內在也一覽無餘。隊長帶着我去的方向並不是議事廳,而是走向帝國公主的營帳。

「……」

「這是命令。」

但是爲什麼?爲什麼我剛剛看到的這個場景,感覺如此感傷?我早就從意識不清的狀態恢復了纔對。我不確定那場景是真實還是幻覺。在像霧氣一樣的陽光下,但他林和那個女孩混合在一起,像一束光一樣發亮。那個場景甚至有一點點神祕,深深的映在我的角膜當中。我越想把這個景象從腦海當中忘掉,它就變得越緊密。然而,就算這種緊密對我來講也算太過分了。感覺那個地方好像是天堂。

「請等等。雖然我不知道你抵擋了敵軍連續進攻這麼久有沒有筋疲力盡,今天不如好好休息怎麼樣?」

「進來。」

「是的,殿下。」

「……」

——啊?主人的『地獄』的意思是?

公主殿下從衣服裏掏出一個懷錶。她一轉動時針,煙霧就開始滲出。透明的屏幕依稀出現在煙霧中。看來是記憶回放裝置,這種東西貴的超乎想象。

如果我耳朵還在正常工作的話,這就是那幫女巫清楚的說出來的話。見鬼。什麼樣的國家的風俗和哪個世界的道德準則是出賣自己的主人然後告訴他好好被喫啊。既然人際關係當中的三大基本準則已經崩塌,奧林匹克精神也就此消失,我應該把這看作是某種你們都承認的東西。孔子和孟子也會詛咒你們的的。去死吧。你們都去死吧……

「你輸了。」

嗚呀呀呀呀呀。

『巴巴託斯陛下喫掉了但他林陛下!』

帝國公主沒有回答。她的影子依稀映在白色的帳篷上。

「是的……毫無疑問,這就是魔王但他林。」

巴巴託斯的聲音,她正在詢問我今晚的計劃,裏面充滿了色情。 如果一個人呼吸有顏色的話,那麼巴巴託斯現在的呼吸肯定會是粉紅色的。我打了個嗝。

「我不打算要你的命。」

公主殿下把手放在下巴上進入了思考。

「抱歉,閣下。」

「羅森博格。」

事無鉅細,我告訴了她我所知道的一切。

隊長又叫了一次,但還是沒有回答。感覺有些困惑,隊長扭頭看着我。看來隊長並沒有勇氣堅持呼喚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第三次,我清了清自己的喉嚨。

「請憎恨我吧。」

「殿下。」

「殿下……?」

公主解開了我的領子。儘管我試圖後退,公主殿下卻緊緊的攥住我的衣服。我坐立不安。沒道理公主殿下想要我這副年邁的身體啊,我搞不清楚她現在的動作背後的含義。

公主抽出了匕首。

「你是我的臣子嗎?不論如何,你是帝國的罪人,所以你不能反抗我的命令。還是說,你準備以戴罪之身拒絕王的命令呢?」

「……」

涅里斯平原】

巴巴託斯抓住了我的右手開始拖着我行走。因爲我是被拽着的那個人,感覺好像我變成了因爲歉收而被賣給另一個主人的奴隸。真是慘上加慘。

「殿下,請裁決。」

——我能夠聞到一種氣味。是那種一堆噁心的肥肉散發出的脂肪的氣味。一種貪婪和虛情假意的氣味。

「殿下,鄙人前來領罪。」

過了很長時間,一名隊長帶着看起來是綁動物的繩索過來了。這名隊長是我的熟識。他結結巴巴的跟我說話,看得出他不願意把我像動物一樣對待。

「可能性相當低。殿下。鄙人認出了但他林身邊那名女巫。」

「我懂了,所以那個男人就是但他林。」

「是的,請講,殿下。」

這真是錯得離譜。

「我派人去帕維亞確認了事實。去年秋天,那裏的奴隸市場確實有一次意外襲擊。帕維亞的人認爲那是野生魔獸乾的。」

敗軍之將。

「爲什麼道歉呢。綁我。」

帝國曆:1506年,3月,11日

我打了個寒顫。我感到恥辱比在士兵面前經過的時候更深的烙進了我的精神。

成百上千的士兵目瞪口呆的看着我被拖走。他們的腦袋裏今天會留下什麼記憶是顯而易見的了。但他林陛下擁抱髒兮兮的士兵身體併爲他們哭泣的景象已經被沖走蒸發掉了。只有一個景象會留在士兵腦中,而他們會笑着整晚談論這個。

「隨你拒絕。我只管拒絕你的拒絕。」

「你身上髒死了。爲什麼我們帝國四大家族之一的侯爵不好好整理自己的儀表呢?人的精神基礎是他們的身體,身體的基礎則是他們的衣服,所以如果儀表散亂,代表着這個人的精神也很混亂。」

軍官和士兵幾乎認不出用一根甘蔗當柺棍的我。我掏出羅森博格家族相傳的戒指之後,守門人還是半信半疑的。畢竟我的外表又髒又破。儘管我讓守門人去通報一下我到了這裏和我的情況,但是希望不是很大。

踏着罪人的步伐,我進入了帳篷,公主殿下在桌子前坐着處理文件。在帳篷中間,一桶熱水正冒着熱氣。‍‍‍‍‌‌‍‌‌‌‌‍‍‌‍

「你爲什麼輸了?」

公主殿下的判斷無限的接近正確。魔王但他林是一個沒心沒肺的男人。他不可能會饒恕成爲他階下囚的人的性命。如果爲了勝利,他會冷靜的將自己的下屬置於死地。可以肯定的,毫無疑問他就是會這樣做,但他林是一個無比符合『魔王』稱號的惡棍。

出乎意料的,一陣空虛的笑聲傳進了我的耳朵。

我進去之後,公主還是繼續處理着文件。這段稍長的時間讓帶我來的隊長坐立不安。只有鵝毛筆書寫的聲音迴響在帳篷當中。儘管時間在各種場合應該是平等的流逝的,但是隊長在這個地方似乎丟失了時間的感覺。公主殿下開口了。

殘忍。

我無法抵抗。

公主殿下白皙的手拂過我的胸膛。隨着所有的扣子都解開,我的外套掉在地上。

不像是在王家出生的淑女,公主的手很粗糙。我依稀想起謠言說公主殿下小時候就跟漁民學習如何捉魚,和獵人學習如何捕鳥,和農民學習如何犁田。貴族們都在悄聲談論帝國公主不尋常的舉動。公主的手指很粗糙,這份觸感證明了公主不尋常的舉動並不是什麼因爲年齡小而去做的任性舉動。一邊忍受着公主爲我寬衣的奢華,儘管這並不是什麼奢華的事情,我開口道。

「殿下,那鱷魚……」

「嗯?」

「殿下您怎麼學會宰鱷魚的?」

「我在皇宮裏看廚子做過。」

「是主廚教您的嗎?」

「不,我並沒有專門學過。我只是看過。」

公主將木桶提過來,在裏面沾溼了毛巾。我呆呆地看着。

「殿下您是說,您只用看就學會了如何剝皮嗎?」

「那樣對我來講很普通。」

隨着一陣水聲,殿下用毛巾擦洗着我的身體。我的皮膚粗糙乾燥所以很受用熱水。我感覺我的皮膚張開嘴在喘氣,隨着它的呼吸,我的思維變得漸漸放鬆。公主殿下用毛巾撫慰了我筋疲力盡的肩膀和背部。

《地牢防守》3 第四章 戰爭之霧插圖(1)
《地牢防守》 · 3 · 第四章 戰爭之霧 · 第1張插圖

在我背後,公主說。

「你的身體告訴了我你的人生。這是你不是用腦子,而是用身體活了這麼多年的證明。」

「這話對罪人來講太非禮了。請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殿下。」

「你背上這道刺傷從哪來的?」

「那是我十八歲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得到的。那時候我因爲害怕而逃走了,鄙人在那時被一個不知名的人砍傷。」

「啊哈,如果是十八歲,那麼跟我現在一個年齡。」

儘管有些不虔誠,我還是發出了一點笑聲。我很驚訝公主殿下今年十八歲,而我卻已經邁過六十歲的門檻。從十八歲到六十歲之間的歲月是如此遙遠,我晦澀的笑了起來。這是我唯一隻能夠模糊的笑的東西。

帝國曆:1506年,3月,11日

「我只是希望給你一個不錯的地點。」

「謝謝,真的。我真的太謝謝了,不過還有一點小問題,你不覺得我們還有一個小問題嗎?」

我很早就明白自己是那種受過良好的教育的精緻的人,這樣的我是根本不可能知道『褻瀆』這種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詞彙的,所以我只能無助的被巴巴託斯這個壞女人拖着走。我該怎麼做才能反抗巴巴託斯五百年修煉得來的神聖的褻瀆恩典呢。如果這是一種天生的罪孽,那麼我就是那個罪人。我對自己的罪行感到同情。

「嗯?補充我們的部隊。」

她的歌悽婉輕靈,似乎是從風雪中抽出來一般而不是從她喉嚨中編織出來的。而雪聽起來在爲這位歌者遠遠的在天空中哭泣。

「……殿下給了我一次機會?」

巴巴託斯吐出一口氣。她呼出的白色氣息在嘴脣之間流轉,我呆呆地看着她。

「媽的……」

公主強調。

涅爾斯平原,帝國軍營地】

胳膊的晃動停止了。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當中,胳膊們緊緊的握住了拳頭。隨着屍體站了起來,雪花也從身上落了下來。隨着幾千朵雪花同時綻開,風雪變得更加狂燥了,隨後,一切漸漸平靜了下來。隨着飛揚的雪花落下,原本的雪地上顯露出站在大地上的幾千具屍體。

巴巴託斯的歌慢慢的走向尾聲。數不盡的胳膊以她爲中心從雪地裏面突了出來。看着那些骷髏,巴巴託斯說。

「我給你看些好康的。」

「嘿,你瘋了嘛?」

巴巴託斯帶我來到了軍營外邊。我們有幾次差點被巡邏隊逮住。我們一路躲避警衛一路走着曲折的路線穿過營地。那段時間,巴巴託斯會突然轉過身來毫無預兆的親我。巴巴託斯是一個她想親就親的女孩。我只好投降。

「儘管數字相同,鄙人還是不相信殿下的功績能夠被其他人追上。」

「一個婊子。」

【北方守衛,喬治·馮·羅森博格侯爵

涅爾斯平原,軍營】

「你的屈辱只屬於你自己,我並不能爲你清理。那麼,既然我不能清理你的思想,那就考慮着我在通過清潔你的身體撫慰你,你在這條思路上至少不會孤獨。」

隨後,骷髏部隊進軍了。

「那個問題就是你長得很醜?」

「我會帶領騎士撤退。巴巴託斯肯定不會讓我們寂寞的回去,她很可能憋着一股怨氣等在合適的地方準備把至今爲止受到的打擊全都還給我們。你來保護我們後方。」

巴巴託斯把我叫醒。

敵軍籠罩着風雪,出現在平原的另一頭。

——。

巴巴託斯看着無盡的夜空,好像她是收到了神諭的聖職者一般,她朝着無邊的白雪走去,張開雙臂把風雪擁進胸膛,好像就會這樣隨着風永遠消失一般。

「……」

「……你剛纔做了什麼?"

「雖然稍微冷了一點點,跟着我過來還是不錯的對吧?」

噠。

我剛剛目睹了我自己不論如何努力都達不到的能力。我也順便見識了爲什麼惡魔世界的社會系統——現在還處於部落階段——爲什麼還沒有坍塌的原因。魔王不僅僅是領導人,他們還是牧師,薩滿,聖人。別的惡魔因爲那些神聖的名字當中包含的可怕力量而遵從着。

隨着水沖洗,熱氣騰騰昇起。蒸汽像煙一樣充滿了帳篷。皮膚的味道溶在空氣當中。相比較於那隻被公主殿下親自剝皮的鱷魚,作爲動物享受着那樣的奢華的它;還有被公主殿下親自清潔身體,作爲臣子享受着這樣奢侈的我。我判斷不出這兩者哪一個更加優越。一邊呼吸着溫暖的蒸汽,我開口說。

他們是在等這一句簡單的話嗎?

她雪白的胴體和潔白的大地界限模糊的交融在我的視野裏。

現在是深夜時分,所以營地非常安靜。只有巡邏兵稀疏的火把在遠處一閃一閃的。我發出了一聲尖叫。

「什麼事這麼重要?」

「安靜的跟我來。」

巴巴託斯壓低聲音小聲說着。儘管她告訴我跟着她,卻突然直接抓住我的手開始拖着我走。巴巴託斯和我現在不着片縷,也就是說,我們在裸奔。上帝啊。巴巴託斯把我往屋子外邊拖,而我們都是全裸。我只能對這件事老實的震驚。

「我看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快醒醒,羅森博格。屍體怎麼會動呢?」

「別擔心。我相信你。」

跟巴巴託斯對罵肯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我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你跟我說這個?啊?你現在正在用你的嘴說這種話嗎?」

從雪地之下,屍體那殘破的胳膊舉了起來。一片肉從上面掉了下來。骨頭上都能看見雪的斑點。隨着『噠』的聲音,踏在雪地上的腳步聲靜靜的迴響着。噠,噠,每次聲音傳來,胳膊就從雪地裏伸出來。好像他們準備抓住什麼東西一樣,凍僵的手在空氣中攪和着。幾百,幾千隻手朝着空中抓着。

因爲雪的關係,營地外邊變成了雪白一片。屍體都埋在雪地裏,在那上面,更多的雪花落下來,把他們埋得更深。我們到了這個地方之後,巴巴託斯鬆開了我的手。

「見鬼,我準備帶你去康好康的,所以只管跟我來就行了。如果你只有下面的東西很長就好了,結果你的嘴也長的不得了。你的舌頭長的都能種田了,你這個蹩腳蝦。我是不是得把你的嘴巴扯下來塞進你屁眼裏纔行,你這個廢物?每次張嘴放屁讓那股味道從北海漂流到白海的混蛋就是你吧,你個狗孃養的。嗯?別讓我把那個屁眼變成個漏嘴好讓你每次走路的時候把裏面的東西滴得到處都是,你這個三腳貓。你他媽閉嘴跟着我。」

「你相信這個嗎,羅森博格先生?你真的相信這種蠢話?」

「就算你這次也輸了,我也不會對北方邊境施加什麼懲罰。我以哈格斯堡的名字起誓,所以你就承擔所有的屈辱出發吧。」

冬天在此地怒號。冬季寒冷的哭泣輕易的穿透了蓋在我身上的溫暖。我的脖子開始發冷。

「鄙人應該怎麼做?」

「不過,不光是你。我的皇兄也會跟你在一起。如果你讓帝國王子死了,那你很可能被所有人永遠的稱爲叛徒,但是,如果你能安全的帶着王子向南,那麼,那難道不是大功一件嗎?」

巴巴託斯暗笑着。她是個沒常識的女孩。但是令人髮指的是,雖然她沒常識,她的握力確實毫無必要的大。這幅小身板從哪裏擠出來這股勁的?巴巴託斯一路拽着我,我像一根漂在河面上的稻草一樣毫無反抗能力得跟着她。媽耶。這個瘋母狗真的把我拉出帳篷了!

巴巴託斯強調着。

「你已經爲皇家奉獻忠誠超過六十年了,同樣也被你的人民信任了相同的年月,但似乎被打敗兩次就足以毀了你。我會安慰你的身體。」

「哦,餘燼之慰藉。」

巴巴託斯自顧自的朝着被雪蓋住的大地走去。

「呲呲。」

有一天,我的權利變得大到能夠讓我隨意決定別人的生死的時候。我也絕對無法控制已經沒有生命的東西。我的政治能力在巴巴託斯這份力量面前顯得如此無力。我該怎麼應對呢?我該如何征服呢?我不知道該如何接納你,我問道。

對着皚皚白雪落下的星空,巴巴託斯展開她的雙臂。她開始唱歌。我很好奇這深夜會發生什麼故事,我盯着這個女孩。

「救我,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我的身體還沒有從纏綿中恢復過來,畢竟我和巴巴託斯中午開始就一直沒有停下來,之後我就筋疲力盡的睡着了。巴巴託斯的體力應該也沒有從衰竭當中恢復過來,不過她還是在這個鳥鳴聲都沒有的夜晚用炫耀的表情把我叫起來了。順便一提,我在世界上最討厭的人就是把我從睡眠中叫醒的人。叫別人起牀的人都是精神病和腦袋有問題的傢伙。我不接受反駁。

「巴巴託斯,你是誰?」

巴巴託斯親吻着屍體。她並不在乎屍體是血肉模糊的還是完全骷髏化的。她用一個吻祝福着所有的屍體們。一陣風雪吹過田野。巴巴託斯捧着屍體的腦袋,扭過頭來看着我。

我把他肩上的雪拍掉。在羅森博格家族,我們祖先的流傳下來的記錄有幾代人之多。偵察兵帶來的簡報跟魔王巴巴託斯的情報很相符。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她咯咯的笑着。

趕來聽取緊急報告的王子殿下誇張的笑了出來。他現在穿着睡衣,肩膀上皺巴巴的披着一件皮草外套。我很好奇他是不是整夜都在喝酒,因爲他的脖子和臉都是紅的。

啊——……夾着雪的風發出這樣的聲音。雪被風帶着從地面上的一邊飛滾到另一邊,到楊樹林裏面,到從樹叢中探出頭來靜靜的看着我們的狼的腦袋上,到狼的牙縫當中,到臉孔被埋進凍住的土地當中的屍體們中間,到血已經凝固的眼窩當中,從這裏到那裏,甚至比這些地方還遙遠的地方,風雪湧進這些地方,那陣歌聲隨着風雪一同滲了過去。

「老身領命,殿下。」

我的身體顫抖了。

我低下了頭。

慢慢的添加着力氣,巴巴託斯的歌變得漸漸有力。巴巴託斯大大的張開她的嘴,眼睛一直眯着。她用歌聲歡迎着上面落下的雪花,讓風重新湧迴天空當中。好像她的歌聲已經進入我的耳朵聽不見的頻率當中了。

「噓--,閉嘴,好嗎?你真的對別人說的東西毫不在乎呢,不是麼?」

現在是夜晚。聽着偵察兵的報告,我走出帳篷。風雪和霧混在一起,讓我面前的東西很難看清。偵察兵大口地喘着氣。

——你們好。蘇生吧。

那是一首沒有歌詞只有旋律的歌。

「……」

「我不會阻止你。」

「怎麼樣啊?」

「我不知道你準備了啥,不過我纔不出去裸奔。」

「安靜。」

對於一個罪人來講,不能期待在這以上的奢靡了。

「小聲點,傻逼。」

公主殿下用她的素手刷着我的肩膀。因爲她粗糙的手掌擦過我的皮膚,我內在的血肉也發起癢來。

「殿下是否準備讓鄙人死在防禦戰中?」

「我親眼所見,將軍。我很確定。屍體,凍僵的屍體正在蜂擁而來。啊,我看到了……」

【賤民之王,序列七十一,但他林

巴巴託斯對着她的手心吹了口氣,然後用她的右手摸了我的臉,脖子,肩膀,胸膛,下肢。當她這麼做的時候,一陣暖流就從那些地方傳開。野蠻的寒冬之夜變成了早秋時節的溫暖感覺。天空中飄蕩的雨雪在接觸到皮膚之前就已經融化了。

「好吧。你準備在這幹嘛……?」

補充部隊?這種場景怎麼能叫補充部隊呢?難道她不是一個瘋丫頭嗎?

帝國曆:1506年,3月,12日

「好點了麼?」

巴巴託斯即答。

「敵軍領袖是魔王巴巴託斯。根據上一次聖戰的記錄,有很多條記載了巴巴託斯會用黑魔法操縱死亡。」

「啊,這些記錄可能是錯的啊。你應該用常識來考慮一下。本大人雖然有點醉了,不過我還是有正常的世界觀的。你看起來很清醒,怎麼看世界如此顛倒。要是你沒喝酒的時候就這樣可不是個好消息。現在,來點酒吧。讓我們一起喝酒吧。」

「尊敬的王子殿下。」

「哦?你是說你不願意跟我喝一杯嗎?」

「鄙人怎敢……?我只是想保護殿下遠離魔王而已。」

「一個連一座城都守不住的人,怎麼有能力保護我?」

王子殿下又說出一個刺耳的評論。我閉上了我的嘴。

「我開玩笑的,不要那麼沮喪。」

「謝主隆恩,殿下。」

「哦親愛的,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喝酒。就算是你這樣的人,羅森博格先生,也是最需要酒精的那種人。本大人很擔心。我真誠的爲你擔心,羅森博格先生。沒有酒精你怎麼忍受漫長孤獨的夜晚呢?」

「鄙人準備忍受必須忍受的東西。」‍‍‍‍‌‌‍‌‌‌‌‍‍‌‍

王子從他的皮草裏掏出一瓶酒。因爲他有點醉熏熏的,那瓶酒從他手裏滑脫了。瓶子掉在雪地上,所以並沒有打碎。哦親愛的,這個寶貝……王子大驚小怪得喃喃着。他吹落粘在瓶子上的雪。這個寶貝東西……

我試着看穿雪幕,但是我什麼都看不見。儘管我看不見東西,我還是命令隊長整隊。帝國公主留給我的士兵皆是老弱病殘,看上去熬不過夜晚的寒冷。軍官和士兵把他們的十字弓放在地上,用手掌搓着大腿。啊,冷死了…..年老的士兵在發牢騷。啊,啊的聲音和風雪飛過的聲音混和在一起。

王子問道。

「那麼,伊麗莎白也讓你去死嗎?」

「伊麗莎白殿下告訴鄙人她會給鄙人提供一個合適的場所。」

「哦?是王室之間的某個地方嗎?」

「鄙人不知道。」

「那你就不會知道了。」

王子斷然回答道。

「我們這樣守住就已經是勝利了。不要匆匆戰鬥,不要急於送死。盡你所能地撐住。對士兵們再強調一遍。」

「很好,我命令剩下的騎士開始衝鋒。如果利用木柵欄之間的狹窄道路,衝鋒可以很容易的達成,攻擊正在集中精神進攻我們的敵人的側翼。」

一到正午,暴風雪剛剛停止之後,一名勤務兵跑了進來,這次是完全不同的人。在下一次,這名勤務兵陣亡,幾乎所有的隊長也已經陣亡,所以能跑來彙報的變成副官的僕人。信使做出一個非常及時地敬禮然後開始報告現狀。

「殿下,宮裏發生什麼了嗎?」

「是我的罪。」

轉身面向隊長們,我命令道。

陽光融化了冰冷的排泄物,整個營地散發着一股臭味。這是從天堂流出的氣息。隨着雪從天上落下,這也是種雪融化的香味,感覺像是天空的氣味。……雪的國度是天空的國度嗎?雪的人民是天空的人民嗎?這就是爲什麼雪的人民這麼容易的迴歸天國嗎?

午前,一名隊長對着我跑過來。

隊長們迅速站成一排。他們都是些上了年紀的傢伙。而且都是些很早以就進入軍隊在基層呆了很久的傢伙,他們或者地位謙卑,或者能力不突出,或者隊列都不能好好站。他們大部分都是北方出身的,也因爲他們生於北方就被扔在了這個地方。不過他們的脊樑還沒有不中用,他們依舊直直的站立着。

士兵們投桃報李。

——殿下是說鄙人應該死在防守戰中?

「冬天!我懂了!」

我轉身面對士兵們。

「閣下,第一防線已經被突破。倖存的士兵加入了第二防線。幸運的是,儘管撤退的瞬間有一點混亂,但是僅有不少人員受傷,少數人死亡。」

過了一陣,一名勤務兵跑了過來,他是那名隊長的副官。隊長看來已經陣亡,勤務兵接替了他的職責。我沒有問隊長倒在哪裏,勤務兵也沒有告訴我這些事。

「來了不少啊,不是麼?」

霧中夾着雪花,成百上千的屍體從那邊顯露出來。對着我們的營地,那些屍體開始緩慢的上山。我們的基地中迴響着號角的聲音。公雞被號角聲嚇了一跳,開始像烏鴉一樣呱噪起來。當那些似乎永遠不準備停下的鳴叫終於安靜下來之後,風雪再一次肆虐了起來,遮住了骷髏們。在這片紛飛的大雪當中什麼都看不見。我們的士兵全部舉起了他們的長矛和十字弓。

「喔,一個人都不來。看來他們一點都不想打。」

我的背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一邊聞着這潮溼的香味,我回想起帝國公主給我擦背的時候。我並不是完全不知道爲什麼帝國公主把我和王子丟在這裏。

在坡底,骷髏們抬頭看着我們。好像他們是仔細打量山脈必經之路的流浪者一樣。儘管骷髏沒有眼睛,我還是感受到了它們的視線。那是種冰冷,透明的視線。王子放聲大笑,笑聲隨着風雪飄揚在上空。

「什麼?爲什麼他們聽從將軍的命令而不聽從王命?真是一羣區別對待的人。等我一回到首都,我就把他們當作叛軍論處。」

「將軍,第二集團已經被突破。第二和第三道線現在集合在一起抵抗敵軍。我們的士氣還沒有下降。騎士隊長已經陣亡。」

「我不知道你們對誰獻上忠誠,我也不相信你們開飯的時候需要那些忠誠。然而,你們所有人都該知道。一個人的任務,一個士兵的任務,你們應該都知道的很清楚。如果我們逃走了,那麼我們國家的的年輕人就會死去。如果我們退讓了,那麼我們國家的土地將會充滿戰火。啊,偉大的哈格斯堡的士兵們,曾經年輕過,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士兵們。是時候讓我們將自己享受過的東西傳給我們的子女們的時候了。」

士兵們舉起了長矛和十字弓熱情的給我回應。

殿下又從那邊跑回來了。他粗重的喘着氣。在艱難的鑽過木柵欄的裂縫之後,他朝我走過來。劍垂在地上,殿下自負的抬起肩膀。

「伊麗莎白是個魔鬼。我知道她很邪門。你有沒有長時間看過那雙真紅的眼睛?我有過。我能聞到血的味道。她是個不管看什麼,視線裏總是飄着血的味道的女孩….」

滾石用完之後,老兵們舉起十字弓,那是一種從周圍吸取魔法能量的武器,弓矢是靠魔法發出去的。因此發射太快的話,箭矢飛行的軌跡會變得非常不自然,如果發射太遲那麼後坐力就會變得很大,還會讓箭矢飛向錯誤的方向。隊長們並沒有給出單獨的發射指示,因爲老兵們已經很清楚這把武器的發射時機。老兵們射出的箭矢又快又穩,百發百中。

王子,魯道夫·馮·哈格斯堡,跟他的小妹妹比起來各方面都是劣等。他那時有一支五千人的軍隊和七個月的時間,卻還是沒有壓住一場暴動;而他的妹妹只用了十五天,一千人。在古代語方面,王子達成精通是在他十四歲的時候,但是,她的妹妹在五歲的時候就精通了同樣的課程。隨着皇帝陛下的弊政實行,貴族們開始期望一個有能力的君主。王子殿下曾是理想的。

——我不會阻止你。然而,你不會孤單的。我的兄弟也會在哪裏。如果你讓太子死了,那你恐怕會被永遠的稱爲叛徒吧。

「北方不會忘記你的犧牲。」

一名身穿銀鎧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這個男人是唯一一名不是北方出身的人。儘管他曾經是皇家騎士團的隊長,現在他僅僅只剩下名字而已。我們隊伍中有六名騎士,他們帶了二十名隨從跟着他們。他們是這裏僅剩的騎士了。

儘管王子和我看着同一個方向,卻沒有感覺我們看着同一件事物。似乎對於王子來說,我們頭上怒號的風雪只是幻覺一樣。王子開口說。

「明白,閣下。願我們在戰爭中獲得財富。」

戰鬥黎明時分漸漸打得火熱。

周圍都安靜下來了,因爲我周圍沒有別人圍着了。

隊長們複誦命令。我們準備好的滾石朝着坡下一路滾去。因爲它們不能好好的滾動,所以經常滾到完全隨機的方向上去。但是,那些隨機的地方反正也有好幾百只骷髏在,所以它們的目標也不能稱作完全的隨機。石頭撞上骷髏們把它們的骨頭碾得粉碎。

我抽出自己的劍舉向天空。那柄我的家族傳了好幾代的禮儀裝飾劍,已經在上一次戰鬥中丟失了。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活在戰場當中。這裏就是我家。這裏就是羅森博格家族在的地方。

「……」

「爲了帝國!」

「明白,將軍!」

我嚎叫出來。丹田之氣聚集上來,燃燒了我的喉嚨,穿破了我溼咳的衝動,在寒冷的冬季爆發出來。

黎明的陰霾剛剛傳到山腳之下。一條骷髏的腿從風雪中露出來。只有骨頭的腳輕快地踩在被霧霾籠罩的的陡坡小徑上。隨着一步一步的前進,骨頭的形狀印在它剛剛踩過的雪面上。

「帶領騎士們,從斜坡上衝鋒,掃清突進的比較多的不死者。你的任務是防止他們靠近我們的柵欄五十米之內。用你的性命防守前線,死也要死在前線上。」

「是的,閣下。」

「在,將軍。」

「得令,侯爵。」

「很好,照這樣防守。」

儘管我們的士兵比較年老,那也代表他們也擁有相當豐富的作戰經驗。他們見過大風大浪,這羣老兵並不會對骷髏的行軍嚇倒。儘管我們出現了逃兵,也沒有人試圖攔住他們。老兵們似乎理解到一個人在這種情況下逃到空無一物的雪原當中,也只不過是凍死,餓死,或者被野獸啃食罷了。他們只是咬着不新鮮的麪包,那是我們分發的早餐,他們就着水不緊不慢的喫着。

最後。

很快的。

「爲了帝國!」

「遵命,閣下!」

王子一飲而盡,沒有說一句話。

帝國公主這樣說。

——爲了帝國!

「貝格曼,我給你二十名重裝步兵。我們的防線哪裏出現問題,你就出現在哪裏。」

「我會盡我所能,閣下。」

之後是一個不同的士兵,另一個不同的士兵……

就像一個北方人,隊長們奮戰到了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我們並沒有阻攔逃走的士兵,既然這樣,我想有更多的人也選擇留下來了。在皇家騎士團,從皇家騎士到騎士隨從,他們都英勇的戰死在沙場上。在最後的突擊中,王子殿下沒有帶劍就跟隨着步兵一同衝鋒。我沒有問王子殿下是如何陣亡的,也沒有任何人告訴我他是如何陣亡的。最後的信使並不是隊長,不是隨從,甚至不是隨從的僕人。最後的報告是由一名沒有軍銜的士兵給我的。那名士兵告訴我最終防線已經被突破之後就立刻返回戰場了。

騎士隊長披掛上馬。剩餘的騎士跟着他們的領隊。血統良好的戰馬在寒冬中吐出熾熱的鼻息。騎士們對着我的方向一齊點頭致意了一次,並對這王子殿下也致意了一次。王子殿下搖了搖頭。他沒有對我隨意的使用騎士們說什麼。王子只是用醉醺醺的眼神看着風雪。一個接一個,我叫着隊長們的名字。

那之後他就沒有再說任何話。

——……

「施萊爾馬赫。」

變成永遠的叛徒。

我突然很好奇,公主殿下的童年是怎樣的呢?當她幼年時期,也是像現在這樣如此嗎?她一開始就喜歡這樣麼?我咳嗽了。感覺咳出了什麼溼潤的東西。根據我的經驗,我知道當乾咳變成溼咳是一種不詳的預兆。

隊長們帶着僕從走了出去,穿過雪幕在一段距離上,我們能聽到隊長命令士兵的微弱聲音。剩下來的隊長都側耳傾聽那個聲音。

那個不顧性別加入部隊的女孩、那個經常被男人嘲笑的女孩、我記得她曾經有一次大聲地質問北方的男兒和女人都死哪兒去了,十幾年後的現在,她在這裏複誦我的命令。

「……」

「我,洛恩巴赫,將在這裏高舉榮譽。」

「第三防線已經被突破。我軍正在向最後的木柵欄後退。儘管我們的隊列雜亂無章,各部混雜,但爲集團的掩護而戰鬥沒有問題。」

我一個一個的叫出隊長們的名字。一名棕色大鬍子的隊長站在前面開始行禮。他是管理我境內鋸木廠的小領導的第二個小弟弟。我年輕的時候,在我和一名少女在村裏分享童年的時候,我總是在廠裏露面。

「放滾石!」

「明白!」

——鄙人應該做什麼?

「格鮑爾,聚齊你的人手給所有士兵分發飛石箭矢。而且,還要把剩下的補給都拿去給作戰人員和後勤,人是鐵飯是鋼。」

「……」

「洛恩巴赫先生。」

希望我的聲音也能傳給隊列的另一邊,那邊被霧和雪擋住了目前看不清,我怒吼着。

我們的士兵有點害怕王子的瘋狂行爲。感覺王子並不是在告訴士兵屍體正在靠近,而是在告訴那些屍體快點過來。王子殿下搖搖晃晃的抽出長劍指向天空。

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我看着他。他只是向下看着灌入山腳下的風雪。

「是冬天!冬天來了!」

——爲了帝國!

「目前,我們的主力還不足兩千人,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你們必須堅守前線不能被那些屍體奪走。你們明白嗎?在你的崗位上戰鬥到最後一口氣。」

他越過木柵欄開始奔跑。全軍,跟着我….王子殿下的聲音迴盪在各個地方。不要害怕死亡,勇士——……士兵們沒有動。不知道他們應該做什麼,他們面面相覷,最後一起抬頭看着我。王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雪霧當中。

基地的另一邊傳來的聲音被風雪阻攔,依舊傳到了我這邊。上了年紀的士兵們,他們雖然生於不同的地方,過着不同的人生,但是卻會在他們生命的盡頭死在同一個地方。不同溫度形成的雪花乘着不同的風流,落在同樣的地面上同樣的消退。那是爲了像雪花一樣存在,至少,爲了像雪花一樣消亡。首先融化的雪防止了後來落在它們上面的雪融化。我欣喜的接受了所有相似的生的雪花和所有相似的死的雪花。北方是一個雪的國度。是一個爲不能去南方的人準備的家。我面朝天空,長嘆一口氣。這真是一個適合悲號的日子,適合哀嘆的日子…….

「哈格斯堡威武的士兵們,聽我的號令。」

「我會達成您的命令,將軍。」

王子喃喃的說。

我一邊朝下盯着地圖,一邊給出命令。暴風雪如此激烈,一個人根本看不到軍事基地的全貌。一邊畫着能看到的東西和不能看到的東西,我感覺得出我應該前進的方向,並預測我們的士兵必須要運動的方向。

他們是靠自己的慎重活下來的,他們也靠着自己的慎重進行戰鬥。他們戰鬥的方式很像人的本能……所以人才會戰鬥,戰鬥的傢伙纔是人。我深深的吸入一口寒冷的空氣。

「我們立刻撤退吧,將軍。」

王子大聲的喊道。他用手在嘴邊做出喇叭狀增強他的喊聲。

「注意聽令,隊長!」

「什麼東西來了。」

「你看到了嗎?」

——你來掩護我們的後方。

「全軍,突擊!突擊!!!」

「儘可能地撐的越久越好。我們堅持的越久,我們的同志撤退的機會就越多。北方不會遺忘你們的犧牲。」

十年前,在饑荒年代,那個害羞地聲稱自己爲了怕主人捱餓所以去打了一隻野雞的小夥子,已經成長爲一名老隊長在這裏聽令了。

人們竊竊私語着說,喬治·馮·羅森博格侯爵是戰爭的起點。羅森博格侯爵丟掉了黑山脈使得帝國短期決戰的計劃失敗了。更有甚者,羅森博格現在還不能從死亡中保護太子從而動搖了帝國的法庭。因此,他肩負着所有的罪孽,喬治會就此倒塌,被埋在垃圾堆中,這就是你將要做出的巨大貢獻;這就是帝國公主真正的臺詞。被那隆重的恩典矇住了雙眼,我問公主殿下。

和煦的冬日的陽光照在我背上,我朝下盯着地圖。

「明白。」

「非常好。返回你的崗位,通知軍團指揮格鮑爾放棄上一個命令加入前線。儘可能地久地戰鬥,但是移動要迅速。移動的越迅速,你們就能夠少戰鬥一點。」

——殿下您準備給鄙人一個機會?

——我只是希望給你一個正確的地點。帶着你所有的屈辱就此離開。

這是一個魔鬼般的機會,於此同時,這也是拯救帝國的唯一辦法,所以這是個不能被拒絕的機會。

……帝國公主真的給了我這把老骨頭一個不錯的地方。因爲這個邊境就是我的家,我的國,就是人們生生不息的地方,公主殿下看透了這一點。

一個陰影落在我的背上。那個陰影踩在雪上。雪承受着踩在它們上面的生命的重量,發出輕微的聲響。

「嗯。你就是喬治·馮·羅森博格?」

「是沒錯。」

我接着盯着地圖。每張地圖都是有人死去的地方。我想着那些用着和生活同樣的方式戰鬥着的人們。我想着他們扣動十字弓的粗糙堅硬的手掌。它們射出箭矢後,還會繼續拉弓弦。射擊然後拉,它們不停的扣着,拉着。只要生命不停戰鬥就沒有停下,感覺我好像只不過是證明無限延續的戰鬥的一個瞬間。

「戰鬥已經結束了,人類的孩子。你還在看什麼?」

「戰鬥。」

「如果那場戰鬥也結束了,你接下來會看什麼?」

「戰鬥。」

一陣金屬劃破空氣的聲音。

……所以這就是我的生命被砍的聲音。

我這樣想着。我很好奇肉體是不是比空氣更巧妙地分開了,因爲我聽不見肉體被切開的聲音。我的視野轉啊轉啊,知道最後盯着天空。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我閉上了我的眼睛。

——我沒辦法清潔你的精神,你就記着我通過給你擦身子撫慰你吧。這條思路至少不會孤獨。

我沉思着這些話的意義,又想了一次。然而,既然雪之國是天之國,有一天他們會回到地面上再次成長起來,就這樣延續着他們可憐的生活。撫慰我的是那些可憐的生靈,而且比公主殿下您的考慮更令人安慰。

《地牢防守》3 第四章 戰爭之霧插圖(2)
《地牢防守》 · 3 · 第四章 戰爭之霧 · 第2張插圖

皇恩浩蕩,殿下。

請慈悲對待我們的隨從。

【賤民之王,序列七十一,但他林

「沒關係,我們昨晚已經他媽的爽過了。去做你的事情吧。」

「巴巴託斯……」

看來人類似乎希望通過短期決戰結束戰鬥,我很抱歉。這還是太快了。請參加了我的華爾茲舞會的客人不要急着結束。一邊看着羅森博格的臉,我開心得笑了。

「好吧。看見你的屁話變多令人高興。跟我來。」

「你可以隨意處置這個俘虜。」

「哦?你準備做什麼呢?」

我從雪地裏撿起侯爵的頭顱。拍掉粘在他頭上的雪花,用抹布擦乾他脖子裏流出來的液體。巴巴託斯斬首了羅森博格。

「……」

我很好奇太子是不是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因爲他的外表看起來比雜種還髒。他的頭髮是銀色的,但是因爲泥土的問題,現在變成了棕色的。王子用一張蓋滿泥土的臉抬頭看我。他的眼睛凹陷,像個剛剛清醒過來還在宿醉的酒鬼。

哥哥先生。

我輕柔的抬起巴巴託斯的下巴。巴巴託斯沒有拒絕我失禮的觸碰。我們的嘴脣靠近了。

涅爾斯平原,帝國軍營地】

「我準備把這個當作禮物送給法爾內塞將軍。好好拿着它,因爲將軍會喜歡的。如果你,有個萬一,弄丟了它,那麼將軍可是會對你十分失望。到那時,就算我也阻止不了將軍哦。」

這真是個超級好東西。

「……」

帝國曆:1506年,3月,12日

我流暢的笑了。

「但是隻有你,我無法拒絕。」

這就是巴巴託斯禮貌的笑容背後的含義。

隊長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小心翼翼地綁住羅森博格的腦袋。他用手指的方式好像是在對待自己的腦袋一樣。我笑出聲然後走向巴巴託斯。在空無一人的敵人營地裏,巴巴託斯正在挫指甲。

我一邊說一邊拜倒。我是那種爲了玩笑甚至願意下跪的人。巴巴託斯哼了一聲。

我用手掌蓋下羅森博格的眼簾。這樣,羅森博格終於閉上了他的眼睛。我不知道這個老人試圖在人生的最後看到什麼偉大的事業或者正義感。可能只是什麼乏味的東西。

「嗯,所以?」

我盯着羅森博格掉在雪地上被雪蓋住的腦袋。

也就是說,我們的計劃成功了。儘管瑪巴斯的第二軍被帝國公主擊敗有一點變數,考慮到帝國公主的能力,這是個可以接受的結果。將它視作巴巴託斯沒有喫敗仗是更好的一種看法。在這之上,多虧了帝國公主獲得了勝利,我也能獲得勝利。一條紐帶。這是一條紐帶……

「你又準備給我看一次好康的嗎?你每天都會拿出很多好東西呢,所以我都害怕自己睡眠不足了。」

「我知道,你個傻子。」

「我會把他讓給你。」

作爲一個喜歡常識和精緻的人,我跟着巴巴託斯。一名囚犯被綁在營地的一角。他的鎧甲挺厚的。他的社會地位似乎是高級貴族。巴巴託斯對我耳語道。

「但他林,你不會對我宣誓忠誠。這是一個我認爲非常非常遺憾的悲劇。然而,儘管你沒有奉上忠誠,你依舊對我很忠實,我不打算對這一點毫無回報。」

「你可能已經知道了,我討厭身材貧乏的女人。」

過了好一會,戰爭進入了一種平靜狀態。

「……」

「——雖然感覺很想在這裏做到最後,但是事情已經堆積了起來。」

「你不想聽聽我的提案嗎,王子殿下?」

巴巴託斯用前牙輕咬我的耳垂。

「這是哈格斯堡帝國的太子。」

「伊麗莎白的敵人。」

巴巴託斯用下巴對着王子比劃了一下。我點點頭然後接近帝國的太子。

巴巴託斯用她的手掌拂過我的胸膛。感覺她每一根手指都蠢蠢欲動。原來那隻可以起死回生的手碰起來是這種感覺嗎。我現在這樣想着。如果是這種感觸,就算我身爲骷髏也會願意立刻站起來的。

「哦,你來了?」

一名隊長過來告訴我巴巴託斯叫我。我命令隊長拿着羅森博格的腦袋。我故意恐嚇他。

瑪巴斯必須重組部隊,巴巴託斯也需要做同樣的調整。需要時間的不僅僅是魔王聯軍,人類聯軍也是同樣,他們需要時間重新擬定戰略。

「我來祝賀你獲得這個偉大的勝利,陛下——。」

「去個好地方吧,侯爵。」

羅森博格還是眯着眼看着前方。那些眼睛可能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也無法在欣賞任何事物了。不論如何,羅森博格會永遠用那凍住的視線盯着一個方向吧。我跟着那視線看去,我看到了天空。我喃喃的說。

巴巴託斯笑了。

「你那麼努力想看的是什麼呢?閉上你的眼睛安息吧,侯爵。」

「你就不能什麼都不說的跟着我嗎?」

當然。

我是來告訴你一些好消息的。

「你是誰……?」

如果你大驚小怪的話,我會再一次給你傾瀉一桶的污言穢語。

我們親吻了很長的時間。這是一個包含了感謝而並不是色慾的吻。巴巴託斯,是爲了我強行軍向北趕來救她;我,是爲了她沒有漠視我的立場並用合適的禮物回報了我。懂得誠實地爲他們獲得的東西做出感謝,並很快回報對方的伴侶是多麼的美麗啊?我們是完美的商業夥伴。我移開嘴脣輕語道。

《地牢防守》3 第四章 戰爭之霧插圖(3)
《地牢防守》 · 3 · 第四章 戰爭之霧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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