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此時無聲勝有聲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2.3萬 字
——讓我們多燒一點。
這句話從巴巴託斯口中輕輕地說了出來並迅速爬過了山嶺地區,然後點燃了村莊。從秋天開始,我們就一直把自己的時間花在點燃溝壑,燃燒山脈這些事上。儘管這看起來就像是正常的山林大火,但是每一個着火區域都有開拓村的存在可不是什麼巧合,很多人因此而死去。
我們彼此用一種冷漠的語氣詢問對方。
「你今天殺了多少人?」
「我也想知道,我才差不多燒死了三十個。」
「這樣嗎,你還是嫩了點不是麼?我今天一個人就燒死了七十個。」
「那你很棒棒哦。」
這就是我們跟對方打招呼的一種方式。
最初,不管這些開拓村是否倖存,人類社會的貴族都沒有對我們採取任何行動。這些村莊的村民處於社會的最底層。隨着秋天過去冬天接近,被我們摧毀並夷爲平地的村莊的數量超過三十的時候開始,人類的軍隊終於開始行動了。
人類的斥候總是慢我們一步。我們放出了女巫們的使魔,並通過它們觀察人類的軍隊。令人驚訝的是,人族部隊並沒有爲了營救村民展開行動。反而,任何想要避免被烈火吞噬並從山上逃走的生物,不管是哥布林還是村民,都被他們一概獵殺了。
如果我們從山的一邊開始放火,那麼帝國的士兵就會出動,如果我們從另一邊開始放火,那麼王國的士兵就會出動。軍隊開始頻繁的緩慢移動。士兵們從煙霧中穿過尋找着點燃村莊的罪魁禍首。然而,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張開懷抱溫暖的歡迎斥候的黑煙而已。我很好奇如果不是因爲氣氛實在太尷尬,偵察兵在離開前多此一舉得把村民和哥布林屍體上的鼻子割下來。現在失去鼻子的屍體在地上散落的到處都是。
「那是什麼?」
巴巴託斯假笑着。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鬼玩意?」
「他們在試着讓一切回到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過。」
「沒有事情發生過?沒有什麼事情發生過?」
「讓某些沒有辦法復原的東西恢復原狀。從森林大火開始燃燒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不過如果他們能清除所有的目擊證人,那麼就跟這場大火根本沒有發生過是一樣的。」
「根本就不是哥布林或者某個村民放的火,爲什麼他們要將責任推給他們?」
「通過他們承擔這些責任,士兵們自己就不用承擔責任。」
「但是如果TMD有村民向國王告密了呢?」
這是魔王決定的事情,不是我們這些草民所能參與的……這就是主流意見。在得不到答案的空閒空間內,人們每天聚集起來重複着同樣的話語。我派出間諜控制着這些謠言的流向。
我想站起來給她們鼓掌致意。實際上,她們就是巴巴託斯和派蒙兩個人。 無聊得在這裏忍受足足六個小時並且在腦中反覆回味情色鏡頭是值得的。
——你們覺得我是個啞巴對嗎?
帝國曆:1505年,12月,6日
——他們聲稱我們惡魔是傳播黑死病的始作俑者,所以我懷疑他們會利用那個當作藉口聚集起大量的軍隊。
然而,與蘇格拉底的學說一致,山嶺派的名字起源於完全不同的東西。那就是派蒙胸前的那兩個山峯一樣高聳的歐派。派蒙,和她的巨大山峯,保護着魔王,以及對其母性着迷的魔王們。蘇格拉底簡稱派蒙和她的派系爲巨乳派。
平原派們的魔王想要在乾涸的大地上找到什麼東西。就像乞丐會美化貧窮爲誠實,而牧師會聲稱弱點就是仁慈那樣,魔王們將『沒有戰鬥的理由』,包裝成爲『首先不需要戰鬥的理由』,對於他們來說,戰爭是神聖的。既然我們一無所有,那我們就需要擁有什麼東西,這就是他們的理由。難道他們不是一羣腦袋裏少了根螺絲的人嗎?
——你們現在在說什麼?
——現在是冬天了。你怎麼能讓我們在這種氣候下聚集一支軍隊?
派蒙說。
我感到我活着就是爲了見到這兩個人的爭論。他們知道如何漂亮得應對對方。就像巴巴託斯的平胸一樣,她粗俗的語言漫天蓋地撲面而來,而與派蒙的充足的乳量相同,她的諷刺委婉曲折無孔不入。雙方都不是正常的胸部。我是說真的,它們根本不是常見的胸部……
意見開始漸漸模糊,好像隱藏在煙霧之下。只有低階魔王大聲爭吵了很長一段時間,這些聲音最終一片一片的聚集起來形成一個塔,就像採用六合法的建築,最終使得語言變得條理清晰。各個派別的領袖似乎都希望在那些煙霧清澈的塔尖上爭論。
——我終於明白你在說什麼了。
屬於山嶺派的魔王把他們的城堡建設在羣山深處以防人類輕易接近他們。這就是他們派別名稱的由來,「山嶺派」。一個難以被人類勢力接近的地方,同時也是一個對惡魔軍隊來講難以行動的地方。自然的,這種生活方式很和平,因爲進出都如此困難,因此衝突很少。山嶺派的魔王很排斥進攻人類。對於他們來說,謹慎是他們的策略,因此一次大規模的戰爭立刻成爲一種罪惡。從派蒙和她的黨羽的視角考慮,他們是在保護惡魔王國的和平。
——如果你能理解我除了字面意義上的意思外別無他指,我會覺得很開心的。
Mademoiselle(思念)——
「他們真是令人無法理解。並且因爲他們無法理解,所以不能相互理解,難道所有的人類都是這樣的嗎?」
——……
——我的錯。你說的對。我不知道其他人,不過西迪和貝蕾特最好安靜一點。如果山脈派的中堅和平原派的中堅同時開始爭吵的話,事情就要大條了。在這件事上,每個人都不會好過。
——我們的士兵非常勇猛,他們不會向冬風這種東西屈服!
——你說的是沒錯。也許,他是想告訴我們閉嘴好聽他一個人開始講?這人真壞。嘿,不管我這人怎麼樣,我依舊是序列十二位的魔王。桀派,你序列多少?你比我地位還高嗎?
Bonjour(你好)——
會議變得安靜下來。
「哇-。嘿,嘿,你瞧瞧那個無腦的婊子說蠢話的樣子?」
——……
「人類侵略我們的土地有什麼證據嗎?」
『從很久之前,人類總是一羣不善交際的野蠻人,所以我們應該在他們影響我們之前幹掉他們』,這些言論獲得了最多的共鳴,併成爲最響亮的聲音。
——我覺得並沒有,不過我知道如何像打狗一樣痛打一個無禮的混蛋。
她臉上露出一種早就預料到會這樣的表情。
——你告訴我們開始話說的,現在你又告訴我們閉嘴?搞不懂你。這人真的太隨心所欲了。
Adieu(再見)——
派蒙說到。
「……」
——我們聚集起來是談話的,難道是不是麼?還是說我們聚集在一起是爲了保持沉默?一旦他們用光了用來嘰裏咕嚕的東西,就算他們想繼續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平原派的首領,巴巴託斯,開始說話了。
——開拓村在跟哥布林的戰鬥中引燃大火。村民正放火焚燒哥布林的巢穴,哥布林也準備以眼還眼。煙霧瀰漫,呼吸很困難,羣山在燃燒。
——你們兩個,拜託聲音小一點。
那些一直互相謾罵的魔王們在序列第九的派蒙面前都安靜了下來,似乎他們不喜歡現在的沉默,想要給派蒙一個回答。
——幹掉所有的人類!
不管怎樣,根據卡爾馬克思的理論,平原派的名字來源於某種完全不相干的東西。之所以叫平原派,是因爲巴巴託斯的胸部就像大平原那樣平。就像一塊開闊的田野,巴巴託斯接受了衆多魔王,魔王們被她的寬大所觸動。卡爾馬克思稱巴巴託斯和她的幫派爲平原派。
「戰爭是不容談判的。」
——肅靜。
我眼前的東西好像都在旋轉。這太奇怪了。如果排除早些時候,我跟法爾內塞小姐一起飛葉子的那一段時間,我今天沒幹什麼別的事情了。那一小會可是我在進入會議廳之前真心享受得一段時間。
難道她們的能力纔是不正常的地方而不是她們的胸部?
……
山脈派的首領,魔王派蒙,張開了嘴。
——如果有人能夠理解稍微有點艱深的話,那麼就有人無法理解淺顯易懂到誰都該懂的語言。這不是我的問題,而是你的智商問題。如果我說的更根本一點,那麼就是你的個性也是個問題。
一旦毫無根據的謠言和虛假的傳聞混合在一起,語言的內容就不再重要,音量更加重要。
難道不是麼?
——不關你的事。
——你在說什麼?說得簡單些不然我們聽不懂。
——我們的士兵在穿越山脈之前就會全部凍死。
魔王們在尼夫海姆的總督府聚集在一起,各自大聲呼喊着自己的主張。
——似乎那些人準備穿過山脈襲擊我們。
先前,派蒙試圖在這裏——總督府,控告我一個罪名,並慘遭失敗。雖然她的名望可能因爲那件事收到了一點損失,但她依然領導着數量最多的魔王。人們把她和她的黨羽統稱爲山嶺派。
低階的魔王大聲的叫囂着,而高階魔王保持着沉默。似乎高位魔王們在等待一個意見自然的從底下浮出來。
「請各位停下吧,你們不覺得頭暈嗎?本宮已經頭暈腦脹了。既然無人傾聽他人的話語,交談就已經不值得進行下去了,既然交談已經無法進行,談話就不會有交點,既然談話無法達成交點,那麼話題就根本沒有進展,這就是爲什麼到現在還在僵持的原因。這裏是哪兒啊?真是令人窒息。」
——你瞧瞧這些人?似乎是平原派的人,似乎在學會思考前先學會狗叫漸漸變成了一種趨勢。
C9;est si bon(太好了)——
尼夫海姆,總督府】
「大部分人類都是這樣的。」
在惡魔眼中,人類軍隊的頻繁行動顯得相當可疑,一個謠言在惡魔世界中傳播。這是一個夾雜着幾分猜疑的謠言。
在街上,人們無法分辨懷疑和確信之間的區別。
——就算我們的士兵能夠用意志忍受嚴寒,那麼你又準備怎麼弄軍餉?就算是我們通過搶劫和強徵來籌措軍需物資,那麼又怎麼應對隨後的瘟疫?你們也許都是猛士,不過與你們豐富的言辭表達相反你們的行爲只能用魯莽來進行解釋。
目前的對話毫無邏輯可言。如果我們將要開始一場戰爭,那麼什麼時間,在什麼地點,我們應該做什麼呢?如果我們不打算開戰,那麼我們不開戰的理由是什麼呢?我們應該如何收集戰爭經費?我們又怎麼規劃國防預算……?
嘛,偶爾也有這樣的日子就是了。
「多可憐,如果本宮的臉也能算作惡心的話那就代表着你的腦袋實在不怎麼樣,如果本宮的話是蒼白無力的,那不就說明你根本失去了生活的價值麼?既然懵懂的活着是一種可憐,爲什麼現在不去自殺呢?……哦天哪。本宮道歉。如果你自殺了那你肯定意識到自己的生命肯定毫無意義,不過巴巴託斯的腦袋裏反正空空如也不是麼?本宮忘了這一點了。」
「這就是爲什麼他們殺光了他們。」
還是說胸部什麼的根本就無所謂?
「我懂了,並沒有什麼證據。如果沒有證據表明他們打算打過來,那麼我們爲什麼要首先打過去呢?」
巴巴託斯和她的黨羽們在廣闊的平原上建造了自己的居城。人類和惡魔爲了這片沃土爭鬥不休。在人類厭倦了永恆的戰鬥之前,新一代已經出生並且繼承了戰爭。戰爭重複着。不像人類那樣可以把戰鬥傳遞給自己的後人,對於大地來說繼承激烈戰鬥的新一代土地並不存在。那片土地依然在那裏,並且持續增加着戰爭的痕跡。幾百年過去了,土地重複着刻上戰鬥痕跡,然後痕跡漸漸消失的過程。在三百年之後,土地失去了哪怕長出一顆小麥粒或者大麥的能力。大地已經見到了她的命運,然而戰鬥還在持續。巴巴託斯和她的幫派,堅持着這場完全毫無根據的戰鬥,他們被稱爲平原派。
會議持續了一整晚。
巴巴託斯抱怨道。
【最弱的魔王,序列71位,但他林
濃煙從灰燼和火焰中升起,包住了整片山頭。
它從廣場中心開始散播到街道和市場,然後去往小巷。最終,這個聲音衝進了魔王的總統府。
「噢,看看這個鄉巴佬。你們真的打算就這麼看着這個婊子瞎說胡話?看見她這樣的蠢貨真令人厭煩,她說話根本不經過大腦,這種論調說明她腦袋裏絕對沒有大腦,這麼一想,她那平凡的屁話簡直是一坨狗屎,猖獗的那種。如果放着她不管,她就是那種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在各個方面都發瘋的婊子。」
人類製造了黑死病想讓我們滅絕這種毫無根據的謠言傳播不止。當然人們駁斥說,「真是胡說八道,我們不是神,所以我們如何製造得出黑死病瘟疫?「然後認定這個謠言只是不可信的謠言而已。不過,儘管人類可能沒有創造黑死病,他們依舊堅信我們惡魔創造了它們。因此,這些話有些道理,那就是我們從此必須小心行事。無論如何,人們需要一個批判的對象。他們可以責備自己的鄰居,然而那毫無意義。他們可以責備神不過那樣會毫無希望。人們咬住最容易責備的東西,最容易被怪罪的,最容易被批判的——惡魔們。因爲他們的君主,他們的皇帝,他們的貴族不想被啃食殆盡,所以他們把所有的一切怪罪給惡魔們。不管怎樣,當談論到他們準備對此作何行動的時候,沒有人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派蒙發出一聲深沉的嘆息。
怒吼聲在會議廳中爆發出來。
鑑於很少有意見統一起來,言辭糾纏像煙霧一樣持續了好一陣子又分散到別處。我和巴巴託斯燃起的戰火已經越過了山脈,擾亂了邊界,現在聚集在魔王們的會議廳裏面,他們的視線被煙霧所籠罩。無法看到事情的核心。他們的言辭根本沒有穿過層層濃霧的跡象。高位的魔王們已經保持沉默就座超過六個小時了。
派蒙的眼光從天花板回到了在座的人的身上,派蒙說。
……在人類社會,村民並不被承認是市民,所以他們沒有向國王控告別人罪行的權利……這件事我沒有特意告訴她。惡魔間的階級系統也是同樣的嚴格。我自己,和一個被放逐的人保持關係是一件相當奇怪的事情;巴巴託斯,和我這個不正常的人保持着關係,也是同樣不正常的。
——我們也許在冬天很難過,但是對人類來說他們會更加難過。這就是爲什麼冬天是我們的最佳進攻時機。如果河面凍結那就更美妙了,我們能夠直接從河面穿過,沒有什麼能夠阻擋我們。
「夠了。」
一天,巴巴託斯命令一個女巫殺掉一名偵察兵。那名女巫,殺死偵察兵之後,將他的報告帶了回來。巴巴託斯皺起了眉頭。報告並不是用密碼寫的,而是明文。
——說得對!
「同志們。我們的人民正在被瘟疫襲擊。與其尋找並不存在的正當理由,不如填補我們虧空的國庫,並鞏固我們的國政。」
「這不是什麼我們聚在一起撕咬和爭吵的內戰,而是一場面對整個人類的巨大戰爭。成千上萬的人將要失去他們的性命,而更多的人也會因此受傷。請掂量掂量這個數字。沒有任何生命能被不恰當的理由處置。」
「嘿,所以你是說,如果我們有個託詞,那麼就可以發動戰爭?」
「當那種情況出現的時候我們會做出決定的。本宮是說要首先提供充足的證據。如果沒有預先做到這一步的話,那麼現在就開始討論戰爭還太早了。」
巴巴託斯笑了。
「人類從秋天開始就在準備戰爭了。」
「證據是?」
「除了邊界,人類已經在黑山脈開始出沒,如果他們越過山脈領域就到達了我們的領土。人類可是正在爲全面侵攻掃清障礙呢。」
「你說的『掃清障礙』是什麼意思?……」
「山裏面有哥布林和獸人的村莊。人類騎士已經燒燬了每一個這樣的村莊。你覺得理由是什麼呢?他們當然是爲了清除他們推進道路上的瑣碎的障礙物啊。」
巴巴託斯信心十足的說。
這是一個謊言。
讓山脈燃燒起來的罪魁禍首正是我和巴巴託斯。
人類部隊只是穿過我們放起的濃煙跟着我們行動的痕跡。他們只是簡單的清理掉追蹤我們的路上遇到的怪物的棲息地。在秋冬之間,鄉村被掃蕩一空,怪物巢穴也隨之摧毀。在我們伴着濃煙前進的同時,我們和人類軍隊之間玩起了捉迷藏的遊戲。其他的魔王並不能看穿這從山脈邊界升起的煙霧。巴巴託斯用高明的謊言操縱着這道遮住魔王們視線的濃煙,並將它吹散到會議廳的每一個角落。
——哦哦,黑山脈畢竟是重中之重的戰略要地。
——人類軍隊要是佔領了他們那一側到達我們國土的必經之路的話,這就是芒刺在背啊。
——多麼奇怪的傢伙。他們跟我們開戰又能得到什麼?
——人類愚蠢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沒有人能夠突然變成智者。
——不過你倒是大部分時間都蠢的不行偶爾才能說一兩句聰明話,不對麼?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到底是聰明還是愚蠢。老實說,認真考慮這個問題之後我覺得你真的不是一般的蠢。
——這樣說來我纔是那個聰明的人。好比白紙上的一個黑點怎麼樣都是黑點一樣,如果一個人平時顯得很笨關鍵時刻卻足智多謀,那不就代表着這人根本不笨。因此,我是個智者。
——你們跑題跑到哪裏去了?
勝利青睞有準備的人,戰敗不屬於機警的人。我已經因爲大意和懈怠失去了我的城堡。拜託了,我請你們大家不要像我一樣犯下同樣的錯誤……
尼夫海姆,總督府。】
這是一個巧妙的概念轉換。
「現在已經接近午夜了。還有女僕輪班嗎?」
殿下給出了一個滿不在乎的笑聲。
她在氣氛漸漸傾向於戰爭話題的時候肯定感受到了危機感。和平的主張者,派蒙,走上前來。
「我們身爲王是很幸運的。就算我們徹夜不眠,但是還是有很多侍者爲我們點燃爐火。如果我們的軍隊現在出發,他們就不得不只憑藉自己的身體穿過冬季的山脈和冷氣。我們有女僕看護我們的身體健康,誰來給我們遭受嚴寒的士兵點燃篝火呢?」
魔王們都注意到了這個談話。但他林殿下和派蒙曾經發生過沖突。那一次,派蒙遭受了一次慘敗。這次事情又會怎麼結束?房間裏的人都靜靜的期待着事情的發展。
派蒙凝視着殿下。
派蒙的臉顯得有點僵硬。
派蒙輕咬她的嘴脣。
「本宮一直惦記吹向這個會議廳的寒風。今年冬天是個乾旱的冬天。土壤因爲冰霜天氣從外到裏都凍結實了,用鏟子很難挖開。將帳篷釘釘入泥土並設立營地幾乎要花上半天的時間。在我們的士兵穿越荒野的過程中,他們會慢慢用盡力氣也會倒下。本宮非常擔心大家的視線都被宮殿的牆壁擋住了,無法看到外邊寒冬的平原啊。」
「……」
「但他林,本宮爲你的城堡被進攻感到深深的遺憾。」
會議廳的氣氛變得忐忑不安。人類軍隊已經出動了一次。魔王們對這個消息感到很震驚。
「但他林。穿越山脈的任務和劈柴砍樹的任務都是由我們的士兵來進行的。你不覺得我們的士兵很悲慘嗎?」
殿下那扣人心絃的演講是精心準備的。
時間限制是三十年。
「侯爵很可能在惡魔世界有一個單獨的消息網絡。侯爵通過這種手段接觸到了這種毫無根據的留言,這是我的假設。別擔心。派蒙小姐,你對此沒有任何直接責任。是的,直接責任……」
——試着平常多動動腦子。
在殿下定義我們的現在的情況很緊急的時候,他也暗示如果不是現在這種狀況那麼他要斥責派夢。爲了避免被歸咎,派蒙此時只能選擇同意殿下的說法。
派蒙用審視的眼光掃視了巴巴託斯一眼。她目光銳利。她們有不被這種程度的語言迷惑的能力,並能直接接觸到問題的全貌。巴巴託斯沒有跟她對上對視,只是簡單的無視那道目光。
我們獲勝了。
「勝利青睞有準備的人,戰敗不屬於機警的人。我已經因爲大意和懈怠失去了我的城堡。拜託了,我請你們大家不要像我一樣犯下同樣的錯誤……」
「爲什麼你要這麼說?」
「……」
「我僱傭了尼夫海姆的守備軍來自己對抗侯爵。附近應該就有在那天隨我一同戰鬥的士兵,所以你可以親自進行調查。他們的證詞和我說的不會有任何出入。」
現在,我的申訴被順利的接受了。
說得更明白一點——爲什麼我要從摧毀我城堡的罪魁禍首那裏接受幫助,這正是殿下憤世嫉俗的想要表達的言外之意。派蒙言辭上首先就輸了。對這樣的派蒙,殿下露出天然的蛇一樣的眼光。
——我也許過的渾渾噩噩,不過你過得就像沒有母親給你教養一樣。既然你我生活都缺了什麼東西,還是看開點吧。
別的魔王們點點他們的頭。平原派附議準備戰爭的意見,而山嶺派傾向於要提高警惕。
「但他林嗎?…」
就算派蒙沒有在人類世界散播這個留言,她在惡魔國度宣傳過這種消息是不爭的事實。如果侯爵通過惡魔得到了這個消息,那麼所有的責任都是最開始宣揚謠言的派蒙的。顯然,這樣就會變成派蒙在摧毀殿下的城堡上面推了一把。
會議室凍結了。會議廳外的冬風一路滲入這裏。有些人忍不住這個寂靜的氛圍,向地上吐口水。其他一些魔王因爲這個動靜嚥了下口水。現在他們的喉嚨裏面滿是濃痰了。
「同志們,當然,我只是個序列71位的新晉魔王。除了這一點,就連我都能看出來我們目前遇到了嚴峻的問題……我們必須爲戰爭做準備。如果我們不準備,那麼至少提高我們的警惕。難道這不是一種正確的應對嗎?」
「是的。這些是不可否認的事實。羅森博格侯爵的軍隊踏平了我的城堡。」
三十年。
這真是,漂亮又富有技巧的俏皮話。
魔王們散發出不安的氛圍。
「這所宮殿讓人絕望,難道你沒有感受到這徹骨的寒冷嗎?」
這些人死於人類之手是因爲他們活該死在那裏,嗯。
也許派蒙是故意放出毫無根據的傳聞的呢?
「但他林,巴巴託斯的話是真的嗎?」
儘管人們的思考被他誘導了,他卻並沒有用這一點攻擊別人。他提到了自己失敗的經歷但是並沒有就此停下,他的言辭激烈,但是,他的語調很溫柔。因此,很美麗。
「我很好奇。侯爵是從哪裏得到的這種消息?啊,當然,我不是在懷疑你,派蒙小姐。畢竟我們是一家人,我相信將自己的親屬出賣給敵人的人在這個會議廳裏絕不存在,難道不是嗎?」
「羅森博格侯爵之所以進攻我的理由非常簡單。他聽信了某處傳去的謠言,說我的城堡裏堆滿了數不盡的黑草藥。似乎侯爵堅信我就是黑死病傳播背後的罪魁禍首,……這感覺很奇妙啊?」
「……現在外邊正在下雪。」
在山的另一邊,人類通過封建主義和君主集權讓自己的社會得到進步,不過這些被稱作魔王的傢伙們依舊採用着古老的部落制度。儘管序列十四和序列第九似乎領導着整個魔王社會,如果你調查事實,就會發現實際上情況是序列第一到序列第七十二分別領導着自己的部落。魔王們只是被稱爲魔王而已,他們實際上是部落的領袖。
就是這樣,既然我們的情況緊急,根本不需要開展一場內部衝突。她很有可能在順着這些臺詞思考……
這是一個有效的反駁。
這種猜疑的出現可是合情合理。
「我們應該讓女僕升起爐火嗎?」
「……派蒙小姐。」
帝國曆:1505年,12月,6日
「我詢問了俘虜他們爲何要進攻我的城堡,他們坦白了一切。根據侯爵的說法,魔王們散播了黑死病,而治癒的解藥在每個魔王的城堡中都大量儲備着。這就是爲什麼他們要是想繼續生存的話,除了進攻之外別無選擇……」
——上一次大戰是一百五十年前,我覺得也許到了另一場戰爭的時候了。
殿下笑了。
【王的愛人,混血,拉碧絲·拉祖莉
「那麼我應該親自砍柴並分發到部隊手中嗎?」
——如果是說到黑山脈飄起的濃煙,那麼我也經常看到過。
「他們有多少人?」
「……」
——什麼?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們?
殿下的言外之意指向之前瓦爾普吉斯之夜派蒙對殿下的指控。魔王派蒙和羅森博格侯爵擁有同樣的想法……這件事請可不會被人們認爲是簡單的巧合。
在原本的時間線中,所有的魔王都會在三十年內被征服。我在人類視角的時候無從得知這邊的故事,不過親眼所見之後我明白了,這些魔王們不會乖乖束手就擒的。
我面露苦澀的笑了一下。
「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不光是山嶺中的村莊遭到了襲擊。在這裏的但他林也被哈格斯堡的帝國軍隊攻擊了,並且失去了他的魔王城。」
「事情發生在今年9月16號到9月17號之間。經過三次戰鬥,我輸了兩次,險勝一次。侯爵的軍隊用火藥炸燬了我的城堡。實際上,考慮到我的城堡已經被炸燬,實在很難宣稱自己在最後關頭獲得了勝利…」
「至少,兩千人,至多,三千人。他們不是買來的僱傭軍,而是正規精英部隊。在詢問了俘虜之後,他們承認自己是被徵召的。」
如果你們各自爲戰,那麼你們很快就會滅亡。如果你們全部屈服,那麼惡魔勢力就會衰敗,我也會陷入危險之中。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我想你們大多數人都不喜歡被英雄的劍刃送上最後一程。我會安排一個與魔王的情況相稱的戰場。不要擔心也不要拒絕……
倒計時已經開始了。在時間流逝太多之前,最好把人類影響連根拔除。閃電已經打響,只是不知道的人還沒有聽見雷聲而已。
不反對戰爭本身,而對戰爭的時間下手。這也顯示作爲一個而魔王對自己下屬的關心,所以這個舉動也顯得很優雅。
「我懂了,因爲她們是僕人,對嗎」
——這不關你的事。
當然的。
「沒關係。這個不幸的事故僅僅是人類的貪婪所導致的……關注彼此的對錯在這裏這種情況下是不明智的。也許平常沒問題,但是我們的現狀很緊急。我們不能在人類軍隊即將侵略我們這種節骨眼上先來一場內部爭鬥。」
如果她想要否決戰爭的提案那麼她必須證明現在的狀況是常規情況。然而,如果她想避免歸咎,那麼她就必須同意目前是緊急情況。派蒙已經進入一個雙重困境了。
「然而,僅僅只是因爲你一個人遭到了攻擊很難讓我們因此將所有的人類視作敵人並跟他們展開全面戰爭。本宮會協助你重建你的城堡的,所以……」
「……」
派蒙將目光直直的指向我。就連之前吵成一窩蜂的諸位魔王們也隨着一齊看向我。我能感受到黑暗的會議廳中衆多射來的視線。那是種被野獸盯着的感覺。如果我在這裏弄錯了對應方式,那麼這些眼神的主人會立刻露出獠牙把我撕碎。
派蒙挑了挑她的眉毛。
「這都是事實。在一開始,我認爲我是唯一被進攻的魔王。然而,讓我警覺的是,最近人類的軍隊不是頻繁的在山脈附近活動嗎?出於擔憂和緊張,我從秋天開始就一直盯着人類軍隊的動向。哈格斯堡帝國軍,條頓王國的陸軍,波蘭立陶宛的聯合部隊….人類勢力無視國境線並在山上放火。他們也許已經達成了某種祕密條約。更進一步,他們甚至可能已經組成了聯盟軍……」
「請問您在說什麼?」
「……這些事情都確實無誤嗎?」
這種沒頭沒腦的情況是什麼?我不能理解現狀或者她的意圖。但他林殿下歪了下他的腦袋並且反問到。
——人類準備開始下一次戰爭了嗎?
「如果我們現在舉兵,那麼我們的部隊並定會穿過山嶺和森林。可以用作柴薪的樹木數不勝數。因此,根本不必擔心我們的部隊因爲沒有篝火取暖而潰散。」
「不必感到疑惑。僕人會比主人首先睡着嗎?」
魔王們像一羣盲人一樣說話結結巴巴的。
——森林自燃在秋天很常見,所以我沒有多想。
「非常感謝你,派蒙小姐。不過請恕我拒絕。我對失去自己的城堡並沒有非常後悔。我可能會因爲這個不幸的事故感到一點可憐,但是我絕對不會借用你的手,派蒙小姐。」
看來她沒料到在這種場合從一個沒料到的對象那裏聽見這麼一個意外的名字。
——WDNMD。
「……」
「你擔心太多了,派蒙小姐。儘管我不是不知道您慈悲爲懷,但是在軍事行動中,最好的品質不是仁慈而是冷若冰霜。一個君主的痛苦會傳遞給將軍,將軍的痛苦會傳遞給士兵。整個國家都會心懷顧慮的前進並且心懷顧慮的撤退,要是這樣,就算有人獲得了一次勝利,也變成了不適當的,即使僅僅失敗一次,就因此無法從那當中恢復過來。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魔王會開始在乎戰爭當中營火的問題了呢?」
四處都有人附和「說得對!」。
儘管我個人覺得派蒙的論證很有邏輯……大部分的魔王們似乎不這樣想。他們根本對小問題毫不關心。不只是魔王這樣,大部分的惡魔都相信這個生活哲學。
但他林殿下並不一樣,殿下利用了這個哲學。殿下利用了所有的事情。他維護着人們會享受的事情,利用着會被人們鄙視的部分。殿下稱這種利用任何事情的手段爲務實。有一天我曾經問過,『如果這是務實的話,那麼務實在哪裏最有用呢?』殿下立刻給我了回答。
權利。
擁有權力本身是一件好事,而沒有權利絕對是一件壞事,所以我並沒有在此之上詢問任何問題。我被這個不合理的評論說服了。我的思路和殿下的思路十分相似。
「過去五百年,我們已經有過七次大規模的戰鬥,並且撤退了八次。每次我們的部隊都被打回來,我們的國土面積也在不斷縮小。現在,我們已經被迫縮退到山脈的另一側。如果我們這次也失敗了,那麼我們不得不連山脈內測也割讓給他們。本宮對我們的未來感到很擔憂。」
「這是個事實。派夢小姐所擔心的事情,也是我很擔心的一個部分。儘管如此,難道我們不應該抓住這次人類的實力被瘟疫削弱的機會嗎?」
「這次瘟疫不分敵我的影響人類和惡魔,所以爲什麼……」
「我依然掌握有大量可以治癒黑死病的黑藥草。我很樂意以目前市面價格的十分之一提供給軍隊。」
「……」
「請將這個消息傳遞給所有人知道——不管是軍官還是士兵,只要爲軍隊服務,那麼他們就能夠得到解藥。我會給軍隊保留一萬株黑草藥。所以大家,請拿着藥草自由的分發吧。」
實際上,這個聲明爲會議一錘定音了。
殿下,序列71位的魔王但他林,提供了巨大的軍需物資。比他序列更高的魔王別無選擇,只能選擇保持沉默來挽回自己的顏面。
殿下的嘴角滲透出一絲愉悅。
他已經確認了自己的勝利。
…..這有一點不公平。
每次我看到但他林殿下這一面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掠過我的腦海。我重新回想起今天會議前我和他共度的一段時光。
◆
在會議之前,殿下在抽一種叫做戈雅的煙。
戈雅是一種類似雪茄的個人嗜好物。因爲這兩者都相當容易樂在其中,但是戈雅並沒有雪茄那樣成癮的風險,這種東西價格高的要死。要價是獅子大開口。殿下相當中意這種高雅的奢侈品。
很像如何攻打一座在田野裏的城堡。
「是的。」
「你真奇怪,小女子只是一顆樹所以她怎麼會統帥三軍呢?」
她一停止呼吸,我知道撬開她內心的機會來了。
「我很好奇他們如何騷擾你的。你願意回答嗎?」
當然。
最終,這兩人已經創造了自己的語言。在我的面前一門新的語言嶄露頭角。多麼奇妙。我被這非凡的場面噎得說不出話來。特別是小姐開始抱住我的大腿開始流口水,簡直無法直視。
她的臉缺乏感情,她的聲音缺少語調。猜測她的心情十分的困難。儘管我在撲克臉這方面是個行家,但是,我必須爲此捨棄自己的精神。而她,本來就沒有精神可言。放棄思考是一個人憑藉意志才能做到的舉動,所以還是能看出來一點本人的內心。然而,猜測一開始就不存在的精神則是完全的白費力氣。
「我那年十歲…在夏天…」
「一隻蟬不會詢問,只會在整個夏天叫個不停。一隻蟬回答的時候只有在夏天的陽光即將從它們頭上消失的時候,不過小女子不確定現在是不是夏天。吱吱吱…..」
然而,我並不着急,不管那是什麼,我並沒有匆忙的習慣。如果一個人想從路邊摘走一朵花,那麼你必須慢慢接近它。
「你好(法語)——尼吼——」
「小女子沒醉,你在說什麼呢?」
爲了從她腦袋裏那口貧瘠的井裏面多抽出一點點水,我更進一步提出問題。
「蟬的鳴叫通過窗戶傳了進來,我懂了。」
「宅邸附近的圖書館……」
剛開始就像帶小妹妹一樣很有趣,殿下這樣說。我真誠的認爲殿下沒有親戚真是太幸運了。如果有一天,殿下突然冒出來一個孩子,那天肯定就是世界末日。我對此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感覺。
殿下並不是自己享受這個的,他拉着勞拉·德·法爾內塞小姐一同墮落在這件東西中。今天也是,我一進入臥室就目睹到他們兩個像兩條蠕蟲一樣在地板上扭來扭去。
「小姐,我有一個問題。你能回答下我嗎?」
「小女子也是,特別是鄭重打開那種硬皮封面的書的時候。」
「她身爲奴隸被強姦之後給了小女子生命。當小女子出生的那一天,她就被謀殺了。是一場精心掩蓋的暗殺。沒有留下任何證人和證物。所以小女子不知道這以上的任何消息了。」
「那麼你肯定受到過很多輕微的騷擾吧。」
「……小姐,現在你在做什麼?」
「圖書館,是嗎?我聽說你喜歡歷史書。書本的香氣實際上非常令人愉悅。我也是這樣,相當喜歡沒有被別人摸過的新書的氣味。」
「爲什麼窗戶外邊突然這麼亮?一秒前那裏還是一片漆黑啊。這太不尋常了,太陽發瘋了啊。」
「他們一定故意放跑你很多次,不過肯定有很多次他們沒有放你走。如果他們放你走了還好,不過他們追着你直到無路可逃。最初是大廳,接着是你的臥室……慢慢的,一步,每次侵犯一步,他們每次都要侵犯你領土的一小部分。」
「啊,這沒關係。他們會給我被唾吐過的食物,給我沾有頭蝨或者蒼蠅的水……除了這個,我基本不會餓死或者渴死,所以我還算是比較幸運啦。」
「他們第一次侵入的時候你才幾歲?」
「但他林殿下,請醒醒。」
「你曾經因爲母親低微的出身受到侮辱嗎?」
「……」
切斷他們的退路,包圍他們的防禦,嚴防他們的城門,最後,在清除邊緣村莊之後,接下來該去敲響最重要的城堡的大門了。
我抓到她了。
「我換個問題,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你的母親是什麼人?」
「……」
我盯着小姐的眼睛,那雙早春的灌木叢一般翠綠的眼睛,盯了好一陣。
「媽…媽媽….」
一點點。
她有點失去理智了。
我看了看殿下的樣子。他平穩的呼吸着。他看起來還要睡上一陣子。我從殿下身上挪開目光,我說。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醉的?」
「……」
「吱————」
我是不是應該自己探索一點點?
「……」
「小女子也有一個問題,你會回答我嗎?」
「你記得最清楚的虐待是什麼?」
「吱…吱吱…吱吱吱吱….」
我丟開殿下,走向法爾內塞小姐。我一靠近她,法爾內塞小姐就突然站了起來。她是不是還把自己的雙臂水平伸直了?我對這個奇怪的行爲無語了一段時間。
本質上,一個人的精神就像是一個城堡。人們照着自己想要的樣子建設城堡,並升起壁壘。
「當你想逃走的時候會躲到哪裏?」
這是個謊言。
「你好——?」0;Bonjour1;
把我晾在一邊,殿下和小姐開始了自己的對話。
「shaba daba do?(音節)」
「嗯。」
「是的,我受了很多委屈。」
我甚至覺得一羣癮君子都會比他們兩個要節制一些。
「我的回答正確的回答了拉碧絲姐姐的問題嗎?」
小姐的眼睛裏完全沒有任何東西。爲了理解他人,一個人必須利用別人眼睛裏閃爍的情緒碎片來抵達他們的心。而小姐眼裏根本沒有任何情緒上的一鱗半爪,能夠讓我稍稍抓住借力的地方一概沒有。我看不到她的另一面。這種面對一張白紙的感覺讓人覺得很遙遠。但他林殿下在那片荒蕪的底下看到了什麼,他準備在那裏種下什麼,他打算如何爲這裏上色,就算身爲他的愛人,我也想不到他的想法。
「嗯,這是一個宗教問題呢。」
發瘋的不是太陽,是你。
小姐點了點頭。
法爾內塞小姐的容貌非常的好看,不過她腦子裏面的東西簡直不可名狀。
「……」
……我的頭開始疼了。
「……」
「嗯。」
「我不記得了。」
我想要更加強烈一點的反應。
她現在不是樹了,變成了一隻蟬。
「因爲我現在是一棵樹,所以我不能回答你的問題。樹不會說話。」
「小女子是一棵樹。」
殿下用呆滯的眼神看向我。
「一棵樹?」
在冷靜和理智的情況下。
「吱?吱——吱——」
「吱….吱吱…吱吱…」
當殿下一個人的時候,我還能看住殿下的生活起居,但是當法爾內塞小姐來到之後,事情都變得一團亂。殿下持續將自己的壞習慣傳給小姐,小姐對此張開懷抱全盤接受。感覺有點像張開嘴從母鳥那裏接受食物的雛鳥。從飲酒方式,睡眠方式,到抽菸方式,小姐變成了殿下的複製體了。
她點了下頭。
「我懂了,是夏天?那天天氣熱嗎?」
「蟬的叫聲……」
「是的,從窗戶……」
「既然圖書館是一個獨棟建築,那裏的人一定很少。向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逃跑是一個恰當的決定。」
「我的母親是一名奴隸。」
我接近殿下並且扇了他一巴掌。
好吧……是我錯了。
「小姐……小姐姐——?」0;法語1;
法爾內塞小姐用毫無表情的腦袋點了下頭。
「不過他們依然找到你了,不是嗎?」
我呻吟着考慮要不要以這個低賤之身,接受成爲有史以來第一個和植物說話的人的殊榮。不論如何,跟小姐對話似乎比殿下要更容易一些。如果要在思維退化成一個孩童的男人和一株人肉植物之間選擇的話。這是一個非常容易做出的選擇。
她的肩膀微微的顫抖。
「是的,只要你的問題不是關於樹林的。」
「你能聽見什麼?」
「最後就是圖書館。他們一定承諾過不會打擾那個地方。多麼殘忍。所以圖書館也被侵入了對嗎?」
這真是一種奇觀。
看來殿下和小姐通宵都在抽戈雅。
勞拉·德·法爾內塞立刻回答。
「會議兩個小時之後就要召開了。四十名魔王將要到達。這次是瓦爾普吉斯之夜。難道殿下準備在這種場合讓自己出醜嗎?」
「法爾內塞小姐。如果殿下準備做些魯莽的事情,你可千萬不要讓自己也像他一樣滑稽。戰爭很快就要爆發,小姐你將要統帥三軍,令行禁止。哪個士兵會跟隨一個小小年紀就開始吸嗜好物的將軍呢?」
這女孩屏了一下呼吸。
「所以你一直盯着窗戶。如果一個人一直躲在圖書館看書,那麼她們的眼神通常都會很朦朧。你一定經常盯着窗戶才能將你腦海中不停迴盪的東西放到空中。你在窗戶中看到了什麼?」
「一棵樹……」
「什麼樣的樹?」
「我不知道。」
「請試着想起來。你也許不知道那是什麼品種的樹,不過你始終盯着它。你拼命不讓自己的視線從那裏移開。爲了撐過虐待,你盯着樹看,爲了忘掉它,你忘我的聽着蟬的鳴叫。你喜歡蟬那尖銳的鳴叫聲……」
所有事情都說得通了。
塵埃已經落定。
最後,最重要的立足點。
你最不喜歡的那片領地已經從你那裏拿走了,也是我一開始想要到達的那片區域。
我現在要突入了。
「是誰侵犯的?」
「……」
她肩膀上的顫抖擴散到全身。
小姐低下了頭。她使勁搖頭好像想要把顫抖從身體裏甩出去一樣。這是她最後的抵抗。老實說,這有點可笑。
「沒關係的,小姐。那是一個你很久之前忍受並克服的意外。是誰,一直追着你到圖書館的?」
「是我的父親。」
「……」
「我關了門……我絕對把門緊緊的關上了,可是我忘了用鑰匙鎖上門…..」
我懂了。
我彷彿看到了那個悶熱的夏天。
「不過我打算自己教他所有的事情……」
「……鄙人也要參加。」
「你管得太多了。」
「不行,她是個各方面都派的上用場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打算說什麼,不過就此打住。」
「最開始也許是這樣,不過實際上之後就不是了不對麼?請節省下您的語言,殿下。殿下不停的找理由看起來實在很尷尬。」
「我我我我……」
如果我聽到了這種語氣,就算是我也會忍不住不想拒絕。
「如果有什麼要說的話,這比越過邊界要輕一些。殿下你聽到了所有的對話?我還以爲殿下你睡着了。」
「鄙人道歉,不過如果稀裏糊塗的就跟巴巴託斯閣下搞在一起的人說到這個,可信性實在是……」
爲了使詛咒更加滲透,我儘可能的讓嘴巴靠近小姐的耳朵。我歡迎你的怨恨,勞拉·德·法爾內塞。如果你的內心那時候還剩下責怪他人的能力的話,儘管怨恨吧。
「它們真的很吵。很長、很長時間….一直….」
這有點狡猾。
「那麼,殿下能夠在她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拋棄她嗎?」
「等等,巴巴託斯是我們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難道不是麼?那麼既然她還有巨大的利用價值,那麼就不要太在意我刻意迎合巴巴託斯的喜好……」
你是個令人作嘔的垃圾一樣的被自己的父親強姦的婊子。
「她還是個孩子。」
「既然她是我有意帶回來培養的孩子,我就會這麼做。」
就像這樣,我只需要在法爾內塞小姐的耳邊輕輕呢喃,她的心靈自己就會把刀刃吞下去,並將自己的精神撕成碎片。
「您說什麼?」
炎炎酷暑壓倒了一切,最後只剩下寂靜。
但他林殿下在我面前表達了對這個女孩的感情。儘管他的愛裏面感覺不到肉體慾望,從很久以前,我就對這種沒有肉慾的愛情表示高度的警惕。
「她也不是你真正的孩子,所以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很好奇我的話是否真的有那麼意外,殿下的眼睛明顯睜大了。
「不光毀滅她自己,她也擁有能夠毀滅您的面相。因爲她那空洞的內心,任何向她靠近的人都會筆直的栽下去。這女孩不值得殿下跳進去。」
「是的啦,簡直非常無聊。」
這是一種相當令人不愉快的習慣。
殿下話語因爲專橫而顯得遙遠。
殿下抽出一根菸並咬住一端。菸草燃燒的香味在臥室裏面飄蕩。殿下盯着自己嘴裏吐出來的煙雲。
「鄙人聽說小姐的母親很早就死了,所以小姐可能對鄙人填補這個空缺不會很抗拒。」
「如,如果我能夠幫到你的話。」
「蟬鳴聲很吵。」
「哈啊」
「呃…!」
「……」
殿下長長的呻吟了一聲。
……殿下,語言讓人淹死,它們有讓人沉下去的能力。愛的言語是他們之中最強的,所以它會拖着你沉得更深。這就是爲什麼我們相互傾訴愛意的同時又告訴彼此我們更加喜歡權力,這是我們張開的一張防護網。因爲我們看到了沉淪,墜落,和倒塌….我的獨白在喉嚨裏面沒有說出來。
這就是要故意受苦的意思了。
「對,你說得對,說得對……」
「然後呢?現在你已經把她拉了出來,怎麼樣?你滿意了嗎?」
「……法爾內塞小姐就算夜晚也無法入睡。」
但他林殿下有把嚴肅的話題當作笑話的習慣。
在殿下完全刻在她心裏之前。
「丟棄她還不晚。」
不管小姐的精神多麼像一張白紙,你也不能在扯得七零八落的紙上寫下愛或者任何東西。這樣就好。撕碎她的方式很簡單。語言能夠比刀子更容易的切開一個人的心。
與其,讓殿下在我面前抱這個女孩。
我對辨別他人的能力很有信心。
我會完全摧毀她的精神。
嘆息從我的嘴裏流出。
「那纔不是我稀裏糊塗!是巴巴託斯喫了我!強勢的一方完全在她那邊!」
「殿下。人類的心靈對自己自然的敞開,人們表現在外的實際上也正是他們的心靈。如果什麼都沒有對自己敞開,什麼也沒有表現出來,那麼除了強行拉出來之外別無選擇。」
「既然殿下你天生就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殿下的做法並不適合資質不如您的人,鄙人是個粗人,這個姑娘的一半也是個粗人。小姐是個人類,鄙人一半也是個人類。鄙人的行動方式比殿下的更加適合法爾內塞小姐。請讓小姐的行爲表現的更加像臣子而不是國王。
性慾是明確的。它進入到它必須進入的洞穴當中去,而歡迎那條必須歡迎的路的時候,它就得到了滿足。這是一種有明確方向的慾望。另一種愛糾纏在一起橫衝直撞而且毫無方向,一旦厭倦了這種情況,就會纏着別人傳授方法。最終,他們沒有學會如何滿足自己的慾望,而是如何減輕和忍耐。這讓他們從內心開始腐爛。
「多幾個人並不多。」
因此,我決定狡猾就好了。
不論我是否提醒殿下,殿下都已經知道了,我謹慎的輕描淡寫的把這個此成爲愛。
也許。
「這很危險。」
直到現在,我惟一判斷錯誤的人就是但他林殿下。
「所以,殿下您能幫幫我嗎?」
「什麼?參加什麼?」
「因爲我鎖門之後所有人都會對此大呼小叫,僅此而已……」
儘管目標是將人們無法掌握的未來拉着偏向我們,並且將命運切成小段讓殿下一個一個調整跟殿下很合適,但我擔心殿下掩飾着他的話實際上沒有期限的事實。
「你覺得怎樣,拉碧絲?這孩子如此絕望難道不感到一點可愛嗎?」
——就用這些話。
殿下的聲音從背後拉住了我。
「……」
「這是我的假設,不過她似乎每晚都受辱。這就是爲什麼她要通宵看書。她通過看書守夜。堅持到她翻不動下一頁的時候,就是她承受不住昏睡過去的時候。在我第一天晚上看到她的時候,法爾內塞小姐就在她的囚室裏面看書。」
在簡單的交談中,我們能夠讀懂彼此的意圖。我們是那種不會對彼此隱藏任何東西,在未來也不打算隱藏任何東西的關係。我並沒有掩飾我的敵意。
「請好好安慰小姐的心靈,殿下。鄙人會讓小姐挺直身體。如何不要低着頭,如何不口吃,如何不放鬆面部表情,如何不彎腰駝背,如何走路姿態優雅。鄙人會教育她這些技藝。既然她獲得了新生,如果她掌握了這些技巧她會變得妙不可言。」
這就是爲什麼現在是個摧毀她的機會。
「等等,通過什麼方式……?」
但他林殿下捂住了臉。悲傷的是,殿下幾乎沒有在論戰當中贏過我。因爲我只在知道自己能贏的時候纔出手而已。
如果這就是的話,那麼。
「我從你熟練的操縱人心的時候開始聽的。不要強行扯開或者撕碎那孩子的心靈。我想觀察她。」
在某一個點,她的腦海會被殿下完全佔據。由於無法回應別人,她很可能會嘗試用自己作爲報答。將自己的一切獻給殿下。我立刻擔心起來。如果殿下從小姐面前消失哪怕一點點,她恐怕就要將他拖進自己的內心深處試着和殿下一同溺死在裏面吧。
這個想法突然冒了出來。
我止住了自己的言語。
這個女孩會被殿下的愛情拴住脖子。不過如果這裏面沒有任何肉體慾望呢?她會沒有辦法回應殿下的感情。不能夠這個女孩心中排除殿下,殿下的事情會一直積累下去直到——慢慢的佔據她的腦海。
「法爾內塞小姐這樣發育貧瘠的孩子實在不是我的喜好,她的胸脯也很小。」
但他林殿下一個人同時奪走了我第一次誤判和第一次愛,因此他就是個例外中的例外。
我聲明。
「……殿下。」
「拉碧絲,我只要你就足夠了。」
「是的,因爲殿下也是這樣把小姐帶回來的,而且小姐對您也有巨大的利用價值,請殿下也同樣照顧照顧小姐。」
「可以這樣講。」
殿下擔心的問道。溫柔的考慮的表情在他連上舒展開。他說話的語氣也消失了變成正常的語調。這是那種殿下和我親密接觸後耳鬢廝磨時用的語氣和表情。
「老實說,這簡直太荒唐了。鄙人正忙着策劃一場戰爭,卻還要同時爲一個孩子操心?簡直太豈有此理了。我很懷疑殿下您這麼幹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經過自己的腦子。」
殿下沒有回答。相對的,他吸了一口煙。看來他覺得這口煙代表着他想說的話。
「那很疼嗎?」
這是一個機會。
「……如果,我來當父親拉碧絲你來當母親,那麼法爾內塞小姐就變成了我們的孩子。沒有法律規定父母不能和孩子交媾,對嗎?」
法爾內塞小姐已經厭倦了重複同樣的話了嗎?她癱倒在我的腿上。然而,她還沒有就此睡着。
但他林殿下淚汪汪的看着我。
在她被殿下的喜愛窒息之前。
「不要只是梳理小姐的內心,也要給與她你的身體。經常摸摸她的頭,規律的照顧她。如果身體和心靈不能協調發展,那麼鄙人擔心小姐的心靈會浪費自己的身體,而她的身體會被自己的心靈遺忘。」
「拉碧絲,就此打住。」
不必說,我喜歡這種戰鬥。不管是把它當作相處還是當作戰鬥,只有在有勝算的時候才戰鬥可是規則。你太粗心了,我的殿下。
「你是說如果法爾內塞想要我的身體,我就應該乖乖奉上?」
「爲什麼你沒有鎖門?」
我把頭轉向那不容辯駁聲音。但他林殿下苦笑着。
在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後,殿下說話了。
法爾內塞小姐重複着同樣的話。她的聲音沒有起伏所以聽起來很遙遠。
「她有一天會長大的。」
「拉碧絲,這樣不會太無聊嗎?」
殿下縮成一團。他最後的抵抗被輕輕碾碎,內心當中舉起了白旗。在注視着我帶着勝利表情的臉後,出於某種理由,殿下的嘴角扭曲了。
「拉碧絲,我們之間突然有了女兒,不是麼?」
「……是這樣的。」
我不明所以。
每次殿下做出這種表情的時候,有什麼荒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既然女兒不能不做愛就生出來,看來你我兩人此時此刻就要盡情做愛啦。」
「……鄙人道歉,不過現在,那個命令不能稍做保留嗎?」
「我不接受反駁。」
殿下突然把我舉起來並放在椅子上。嘴裏還發出像是頑童的「耶~」的聲音,殿下抱住了我的身體。
他真是一個不合常理的人。
「殿下,會議一個小時之後就要開始了。」
「如果你不滿意的話,那也有一種想要草草結束的味道。」
「小姐不是睡了嗎?鄙人擔心她會被我們吵醒。」
「盡全力不被人發現去做也是一種樂趣。啊,不要脫掉你的絲襪。我更喜歡看你穿着它們的時候做。」
有什麼怪怪的。
「鄙人要再強調一次,順序不對啊。女兒是交媾才能得到的,所以爲什麼要在有了女兒之後還要交媾呢?」
「哦,順序,是麼?拉碧絲,你現在還不知道?這是一個充滿煙霧的國度,在這裏凡事都是倒着的,人們倒着說話,句子是倒着發音的,而且,人際關係也是這樣哦?」
殿下把腦袋埋進我的胸脯裏笑着說。
「跟我說,你,愛,我。」(uo-y ev-ol i1;
「你,愛,我?」
「……?」
這完全不是什麼現成的句子。
「哈…..」
——戰爭什麼時候開始,爲什麼開始,我們並不知道。既然我們不知道戰爭什麼時候開始的,那麼我們就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它。既然我們不知道爲什麼開戰,那麼我們也無從知曉如何停止戰爭。同志們,你們難道不感覺到頭昏嗎?本宮覺得頭暈目眩。生命的重量本來不應該被這些輕浮的言語承載,而且本宮還有一件事很擔心。由於我們的輕浮,我們的士兵不得不替我們承受那種沉重……
——我們什麼時候去給人類點顏色看看?
他們站着說話真的不腰疼。
儘管派蒙竭盡全力的闡述戰爭的壞處,她的聲音中卻缺少了明顯的力量。派蒙已經隱隱約約感受到了這場集會得出的結論是什麼。殿下並沒有出面去阻止派蒙的努力。他僅僅觀察着派蒙那美得像藝術品的雙眼中流露出的空虛神色。
我愛你。
尼夫海姆,行政庭】
——我已經等這一刻很久了。
一個地位崇高的人只爲了跟一個混血的淺薄的魅魔成爲愛人關係就把世界都搞得天翻地覆,不管這世界已經過了多久,恐怕只有但他林殿下能夠做出這種事情吧。
在意識到我的眼神漸漸收緊變得像死魚一樣之後,我動了動我的嘴脣。
請您立刻自殺。
「西迪總是在那個人身邊。」
「啊啊。」
這一大串理由僅僅是因爲殿下想跟我睡一次。
「我們就這樣不動嗎?」
會議進入了尾聲。
選擇棄權的,四人。
「你…」
——一旦我們掠奪到足夠的數量,人類就會震驚並躲藏起來。我應該讓你們這些年輕人來一場競賽。
「殿下你在作什麼?」
我會想起那次的事情。那時派蒙因爲我的反擊跌坐在地之後,有一個女性魔王撐起她離開了會場。我沒看到她的臉,不過她肯定就是西迪了。
這種笑話持續到了破曉時分。四點鐘左右魔王們終於投票決定是否要開始戰爭。這是一個明確的結果。
「我在想我是否需要準備一次暗殺。」
慵懶的睡着、整晚吸食毒品的也是這位殿下。狡猾的裝飾戰爭的,實際上,也是這位殿下。懶惰中透露絲絲狡猾,而懶惰大膽的住在狡猾當中。不論何時我觀察殿下的時候,一隻蜘蛛——我想起了一直充滿劇毒的蜘蛛正慵懶的躺在自己的網子上。整個世界對殿下來講就是一張網,而且,殿下安靜的休息的時候也意味着他正在尋找獵物。
沒想到他想到了這麼孩子氣的玩笑。
【最弱魔王,序列七十一位,但他林。
我乾的不好嗎?你是不是再一次迷上我了?
我,愛,你。
很明顯,沒有人從全局理解這一戰爭方案。他們只是把這次戰爭當作一次掠奪戰。這僅僅是平原派的反應。山嶺派把這當成一場爲外交準備的前哨戰。他們認真的討論着派遣使者去帝國和王國去譴責他們的邪惡。真是一場喜劇。
穿過空蕩的會議室,拉碧絲來到我的身邊,她問我。
……

◆
我開始慌張起來。
我在這方面可是個專家。
nia-ga,em,rof,lla-f,uo-y,did…….gniza-ma,ton,i,ma?
既然贊同票數超過了會議半數,戰爭確定要發生了。所有事情都像但他林殿下期待的那樣發展。序列第一的魔王巴爾,序列第二的阿加雷斯,序列第三的瓦沙克並沒有參與這次集會,所以戰爭的決議也許可以看作顯得倉促而不是謹慎,不過——
頂着變暗的天花板的時候,我回味着派蒙留下來的話。派蒙感嘆着戰爭不知從何而來,不知戰爭去向何方,說實話真的非常華麗。當別的魔王試圖走出我和巴巴託斯散步的層層迷霧的時候,派蒙在關心這陣煙霧從何而來。全場只有她而已。那個唯一試圖看穿這片煙霧的人。
法律上並沒有任何問題。
爲了讓殿下取回他的理性,他必須認識一個像他一樣荒謬的人才行。
現在我開始想起那一幕。
既不是哈格斯堡話也不是法蘭克話。從語句上來看我根本不能……不。等等,殿下是那種一天之內重複用同一種玩笑的人。如果我像早些時候那樣倒過來讀的話,那麼就說得通了,那串毫無意義的排列,翻過來就是……
「……」
「害臊?我早就把這種感情丟盡垃圾堆了。」
會議已經解散了。
魔王們的臉色相當高興。
在決定軍隊會在2月15號,於約頓海姆平原集結統一進軍之後,會議結束了。
「序列十二位的魔王。如果根據個人實力來排行的話,序列第二的阿加雷斯是最高的,序列第八的巴巴託斯第二,第三位就是西迪了。因爲她對待派蒙像姐姐一樣,而且寸步不離,對於殺手來講很難穿過她的防禦。」
我們現在可以合法的開動戰爭機器了。如果我們推測戰爭的目的是殺掉人類的話,那麼現在,通過幾秒前結束的會議,我們已經獲得了合理殺人的權利。在生死問題上是否合法的邊界,居然是因爲人們在關心生命是否合法並表達不滿的產物,真實令人發笑。這是我近年來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當然但他林殿下已經在會場中間笑出了聲。
「那可不會容易。」
這是一種對神聖的瓦爾普吉斯之夜的褻瀆動作。是不能原諒的那種,我的腦袋感到一點點頭痛。
靠讀脣術,我從殿下那裏接收到了那條無聲的句子。
驚了,殿下,你真是個人才。
拉碧絲平靜的回答。完全沒有因爲我的話顯露出一點驚訝。她甚至沒有問我想暗殺的對象是誰。我知道拉碧絲和我想着的是同一個人。
會議室已經空了。侍者們吹熄了蠟燭。感覺就像我一個人在舞臺的後臺,那裏演員和觀衆都已經從這裏離開。
這是什麼把戲呢?
「是這樣嗎。派蒙被人們祝福着。我懂了。她忠實的黨羽以身爲盾保護着她,所以從外部是很難攻入的。既然她是一個對營火這樣的事情都會在乎的人,肯定會被衆人簇擁起來吧。」
「嘖,就算你喜歡那裏面的東西,拉碧絲,我勸你還是儘快把它丟掉。」
「我們要開始一場戰爭了。一場將一切鬧得天翻地覆的戰爭。原因和結果會被顛倒,意見會纏繞在一起,人們會被扭曲。貴族會變成貧農,貧農會變身成爲貴族。在這個世界,拉碧絲,你和我會一起登上巔峯。」
——我們等到三月份寒冷稍稍褪去的時候行動最爲有效。
親愛的殿下。
那有什麼問題呢?
在我放棄掙扎開始計算如何又快又狠的榨乾但他林殿下的時候,我用手矇住了他的眼睛。如果我們不想遲到的話,就得抓緊時間了。不過這沒什麼,除了我的外貌,我可是有一半魅魔的血統。
這些人必須憑藉自己的肩膀扛起這個責任。
一個小姑娘,第一次在街上賣花,可能都會對這種把戲不屑一顧。
我試着把每個字母顛倒過來讀出來。如果你試着把uo-y ev-ol i倒過來唸的話,
在我冷眼看着殿下的時候,殿下湊近我耳邊說。
「然而,我們的愛不會變,就算我們愛的順序顛倒了,那依然是愛情。」
殿下突然轉向我的方向。因爲我被認爲是地位低賤的人,所以我不能接近會議室的中心。我只能夠在一定距離之外看着整個會議進行。對這樣的我,殿下動了動他的嘴脣。並沒有發出聲音。
……人們的心靈自然的被自己表現出來,而人們自己表現出來的,實際上,也是他們的心靈。然而,殿下的意識和他表現出來的行動非常得獨特,我並不能從中理解殿下的思考。
如果這種厚顏無恥的人還充滿智慧,那他會變成多麼自戀的一個人啊,看着但他林殿下我就理解了。
當然,除了這個以外,我一點也不覺得印象深刻。
這是個莫名其妙的句子。
「西迪?」
一個人僅憑几句話就能將無數人拖進殺與被殺的戰場,多麼的致命啊。
帝國曆:1505年,12月,7日
所有的會議參與者,六十三人。
「現在倒着說。你就明白了。」
……
我接下來想起了特克爾,那個老哥布林商人特克爾。在那時,他不是也用自盡的方式來保護派蒙嗎?[注1]我發出一聲感嘆。
「……難道殿下說出這種大膽的臺詞都不覺得害臊嗎?」
我等着參會者從會場離開。
你能相信麼?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請把您自己的個性從垃圾桶裏撿回來。」
投贊成票的,三十八人。
就在這裏被我猛烈的反擊完全擊垮的那段時間,派蒙也非常誠懇的向我道歉。第九位的女人淚眼婆娑的向第七十一位的我道歉。我突然害怕她那坦率地做出誠懇道歉和真心嘆息的能力。派蒙很可能不會再犯下第二次錯誤了。
「這是什麼意思?」
我無語了。
投反對票的,二十一人。
……也就是。
這裏纔是問題所在。世界已經有但他林殿下了。世界已經沒有餘力誕生另一個類似的存在了。僅僅這樣的假設就已經扭曲了自然的法則了。
在魔王當中,只有派懞直到最後依舊臉色黯然。在看到投票結果之後,派蒙嘆息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清了清自己的喉嚨。她留下的警告在天花板中迴盪着。
「我還找不到方法。忠誠不是自己形成的。他們對派蒙的忠誠是因爲派蒙能夠滿足他們自己不能讓自己滿足的部分。我必須先找到派蒙給他們提供了什麼……」
拉碧絲半蹲下來,她輕輕的把她的腦袋放在我的大腿上。在空蕩的會議室當中,我們默默的感受着對方的沉默。
突然有了接觸對方的渴望,我用嘴脣親吻了拉碧絲。不管你怎麼看,一小時並不夠。我希望利用會議結束之後的空閒滿足會議之前略有不完美的那段感覺。拉碧絲吐出一口氣。
「殿下,這是個神聖的地方……」
「那難道不是更好嗎?」
這是一個魔王們都會出席的神聖的地方,而拉碧絲·拉祖莉只是一介草民。只不過我殘忍的建議用一個草民的誹謗弄髒這個非常神聖的地方,於是拉碧絲閉上了她的嘴。我們是共犯。被世界傷害的愛人們帶着那些傷疤,並和另一半分享者那些痕跡;不過對於試圖摧毀世界的愛人來說不需要那種東西。在我們交織的肉體縫隙之間,露出深沉的呼吸聲。
——……
我們讓皮膚儘可能地接觸另一半,讓身體儘可能多的貼住另一半。我們也儘量壓住自己的呻吟。當我或者她忍不住時,聲音感覺大得可以直接傳到天花板上面。窗戶外邊暴風雪依舊在呼嘯。感覺到大雪正在蓋住那因特別乾旱而龜裂的大地。土地的傷痕很快就會被雪掩蓋住。
在黎明時分,雪的聲音在世界中停止了。
[注1]英文版爲『not commit suicide』,疑似譯者筆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