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章 出獄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5萬 字

【賤民之王,序列第71位,但他林

帝國曆:1506年,4月,11日

波列斯,布魯諾平原,新月聯軍】

「你知道有句老話叫做『瞭解你自己』嗎?但他林,我相信這句諺語是這樣翻譯的。」

巴巴託斯說。

「當你搞砸了,你必須儘快意識到自己搞砸了。」

我點點頭。

「沒錯。重要的是有多快。但是,問題是,巴巴託斯閣下,爲了知道到底有沒有搞砸,必須之前有過類似的經驗纔行。如果並沒有體驗過搞砸是什麼,那麼要麼沒辦法意識到搞砸了,要麼意識到了,但是卻太遲了。所以,爲了瞭解自己,首先需要搞砸很多很多次。」

「嗯。如果你覺得我曾經經歷過很多次搞砸了的情況的話,那麼我還真的沒辦法否認這一點。」

巴巴託斯點點頭。

「繼續。」

「是的,閣下。總得來講,那句『瞭解自己』的諺語大概應該翻譯成『儘可能多的搞砸』。但是,我們是爲什麼遵從諺語呢?難道不是因爲一開始並不想搞砸嗎?不僅僅因爲『瞭解自己』這句話非常沒用,也因爲它毀了諺語本身存在的意義。你也可以說這是世界上最糟糕的諺語。」

「但他林。你是個絕倫的妙人,容貌也相當不差,所以你是一個非常有天賦的人,但是在你那許許多多天賦當中,你最出衆的能力應該是能把狗屁不通的東西講得有板有眼。就算這個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胡說八道從你嘴巴里面說出來,聽起來就像也許值得一聽的垃圾,或者說像是確實值得一聽的垃圾。我,巴巴託斯,序列第八位,名冠『不朽』的魔王,非常明白這個事實。你舌燦蓮花的能力相當非凡。」

「我很榮幸,閣下。」

派蒙,站在一旁靜靜地聽着我們的對話,好像大腦一片空白一般。她咕噥着說。

「……你們兩個剛剛在討論什麼鬼東西?」

我們一起轉過頭去看派蒙。

「沒什麼,妓女。」

「沒什麼,陛下。」

我們轉過頭凝視對方,繼續說道。

「這就是爲什麼閣下要提到諺語『瞭解你自己。』」

「你的話太有道理了,閣下。」

「你沒有過過更好的生活嗎?本宮是指一個美妙得多的生活,一種優雅的說話方式。如果能做到,那麼就算你那種無法補救的性格也會顯得稍微美麗一點。」

真是美妙的十五分鐘。

巴巴託斯一邊冰敷右臉一邊說。

從背後襲擊你們兩個,讓惡魔大陸的法律再次偉大是一個很簡單的任務。但是,看在我們一起並肩在同一個戰場上戰鬥了幾百年的份上,我最後再給你倆寫這封信講講道理。

巴巴託斯點點頭。

「就算相信事情能夠成功,也不要相信事情能夠全部解決——。」

「他還是一個禿老頭。」

「都怪你,巴巴託斯。你講話總是那麼毫無必要的粗魯。」

「密信嗎,哈 ……。」

派蒙扇了巴巴託斯右臉一巴掌。巴巴託斯踢了派蒙左胯一腳。派蒙又扇了巴巴託斯一巴掌,巴巴託斯又踢了派蒙一腳。然後時間達到了永恆。

「謀殺犯。」

然後是死前的陣痛,還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滾動的聲音。

「本宮在我們一起出來之前就告訴過你了。你對待任何事情都不應該衝動。思考範圍要寬廣,巴巴託斯。問題在於你的腦袋僵硬的毫無必要。」

「想想看,諺語並不是特別有用。諺語是一種,換個方式來講,是一種對大多數人來講有用的建議,不是嗎?那麼也就意味着已經有很多人已經知道這些諺語,到頭來,諺語提供給我們的只是你,我,還有別人已經知道的東西,所以一開始其實就不需要這些諺語存在。」

「雖然他認爲現在被允許的事情不一定會一直被允許,但是他不允許的事情就算海枯石爛也不會被允許。往好了說,他是個規矩人。」

派蒙笑了。

「本宮搞不懂你們兩個從剛纔開始就在搞什麼……。」

我收到的軍令是打擊敵軍。現在你們兩個已經殺害了我們的同志,我該問問你們兩個我的敵人是誰了。

有個看不清的人在大喊。

派蒙點點頭 。

「閣下心裏是否有某個懷疑的人?」

「瑪巴斯一直是個老頑固。」

說起來我的派系麾下擁有最多的騎兵,你倆就把我的部隊安排爲別動隊了。現在我有意把這麼多騎兵聚集起來直接朝着你倆衝過去。我有什麼理由不這麼做嗎?

「這婊子?」

「最後通牒上寫了什麼?」

「我完全沒~~頭緒。首先,我們做清洗不就是爲了擺脫這種混蛋嗎?怎麼我們剛把他們收拾掉,立刻就有新的混蛋出來出賣我們?是那樣嗎?別的魔王有無聊的時候出賣別人的習慣嗎?現在流行背叛自己的同志是嗎?」

臨死前的一點陣痛,以及什麼東西落地滾動的聲音。

「看 ?你的暴論又來了……。過去本宮和你一同出去的時候,本宮還以爲那是你還小,你的言辭那麼有侵略性是因爲你這麼年輕已經經歷了那麼多危險。所以,本宮想,應該大人大量的理解你的行爲。但是五百年過去了,看着毫無變化的你,看來那些經歷纔不是問題所在,你的個性本身才是問題。你的舌頭淫蕩的毫無意義。」

「啊。這句聽起來真像個諺語。雖然有點操蛋。」

派蒙用一張表情更加冷淡的臉盯着我倆。

巴巴託斯點點頭。

「性狂。」

「這也是我想說的話。我們搞砸了。那個又老又禿的瑪巴斯可能發狂,現在肯定非常煩惱。」

「換句話說,你的意思是那些屍體是因爲跟你僵硬的胯下親熱結果哆嗦死了?本宮聽說那可是有七千號人。傳言哈迪斯每年都要給你對你的胯下表示感謝,以示他的欽佩呢,不知道你有沒有考慮過去死後世界對他表示感謝?如果迫不及待的話,現在就行。」

「本宮也得說她也感覺差不多。感覺惡魔大陸只有離了你才能住得下去。但是,本宮並不希望一反常態地弄髒自己的手,所以要是你能自己消失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那就太美妙了。」

「我懂了。我現在理解了。」

「話說,我曾經說過世界上最能靠得住的是金錢。如果簡單的聽從這句話,可能會讓人覺得很有道理。但是,如果我華麗地在一塊神廟的支柱上刻下『

人最能靠得住的是金錢』

,那麼不僅這種奇怪的話會變得不夠清晰,而且以爲一看就覺得顯而易見,所以它反而會變得不那麼顯而易見。我,巴巴託斯,序列第八位的,魔王大陸上最明辨的魔王,提出了這種觀點。諺語難道不都是這樣的嗎?」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認識到我們已經搞砸了的事實。」

「當然。就像巴巴託斯陛下您所預料的那樣。一個擁有不朽和明稱謂的智者。底層的士兵只有敬畏您的洞察力的份兒。讓我也測試一下吧。

疲憊的士兵贏不了戰爭,飢餓的士兵更加不可能。

一瞬之間,魔王西迪出現在我的腦海裏。我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爲來這裏之前我和她發生了一場衝突。

「操。」

一邊對世界上所有禿頂的人致以深深的道歉,我一邊說。

「陛下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爲什麼你說當搞砸的時候,要意識到已經搞砸了。」

十五分鐘過去了。

「莽夫。」

「那你的問題就是你的下半身鬆垮的毫無必要。你的下半身寬得裝下天地之後還有空間把宇宙也塞一塞。每次你張開雙腿飄出來的臭氣可能可以讓死屍都活過來,然後再四肢扭曲的再死一遍。」

你們兩個討論征服人類軍隊的話題的時候簡直毫無體面,在屠殺我們的軍隊的時候倒是整齊劃一。你倆原來是爲了斬首我們的同胞才策劃的戰爭?我這樣問吧,你們兩個更想要人類的土地還是惡魔的土地?

那時候正是午夜。

巴巴託斯和派蒙同時點了點頭。

「呵。像你的下半身一樣淫蕩嗎?」

「雖然我很想繼續聽閣下模仿某個中年老頭的聲音,真的挺有趣的,但是用諺語可帶不過這麼可怕的現狀哦。」

「爲什麼我們的觀點總是沒有相同的一天呢?不管話題是什麼,不管在什麼時候,我們的觀點總是背道而馳。感覺就好像我們內心的惡魔大陸各自分成了兩半一樣。」

知恥吧。穿上罪人的衣服爬到這個荒郊野嶺來,等候審判。回答任何我要問的問題。如果你們兩個老實回答問題並且等待判決,那麼我會考慮一下還要不要砍掉你們兩個的腦袋……。

「真是的。你知道你跟別人說話的時候有多麼沒效率嗎?你每說出一個字,都是在浪費時間。」

「就像你每次說話那樣浪費時間嗎,婊子?」

十分鐘過去了。

「我敵人的敵人是我的盟友。」

「玩。你會獲得樂趣。」

派蒙點點頭。

巴巴託斯吐着舌頭點點頭。

「你要怎麼做啊,飛機場?」

派蒙在左胯上貼着膏藥。

「陛…陛下!哦偉大的存在!鄙人,鄙人小時候曾經見過陛下的!在尼福爾海姆!陛下您當時在主持凱旋儀式——。」

「活着。如果真的想活着。」

「你活得像個垃圾的這種事實毫不令人驚訝。」

「是的,一封密信。如果我們中間沒有人提前送出消息,那麼瑪巴斯老頭沒可能這麼快就有反應。」

最後這段對話真的有必要嗎?

……我已經在距離戰場相當遙遠的野外和山嶺之間紮好了營寨。你們兩個派我來到這荒郊野嶺的時候,我們商量了襲擊敵方補給線,爲我們的同胞贏得喘息時間的戰略。結果,現在是怎麼了,你們兩個把我支開原來是爲了扼殺我們的同胞。

「我不懂。他怎麼就聽說了清洗的事情了?按照我的推算,不管消息傳到他那裏有多快,我們都應該還有四分之一天的時間。這意味着有人悄悄給他送了封信通知了這件事。」

用帥氣的感覺說了一句之後,巴巴託斯扔給我一張羊皮紙捲成的卷軸。在那張羊皮紙上面,充滿憤怒的手寫體濃重的鋪在上面。

「奴才家裏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女,請饒奴才不死。請大發慈悲啊——。」

一個屬下帶着瘋狂的表情,奮力衝我們伸着手。

「同志是對還沒有背叛你的敵人的稱謂。」

真是毫無意義的十分鐘。

「那能被叫做信嗎?乾巴又簡單,那是最後通牒。」

哈啊啊,巴巴託斯嘆了一口氣。

「我們甚至在這種事情上的意見都是相悖的顯得更加棘手。畢竟我只想用自己的雙手殺了你。就算你自殺了,在那之前只要被我打中一點就可以讓我心情愉悅了,要是你在我動手之前就自殺了,那鞭屍可是會讓我覺得像自己在作弊一樣。」

巴巴託斯一邊冰敷她的左臉頰一邊說。

「如果認爲自己是傻瓜,那就真的是個傻瓜。」

真是美妙的斷奏。

「忘了吧,操。忘掉所有事吧。我們面前有一羣人類混蛋,我們身後還有一羣叛徒。在此之上,在你自認爲是親兄弟的同志裏面,還有蟲子高速生產密信。讓我懷疑我到底是爲什麼投身戰爭,讓自己惹出這麼多麻煩……。」

巴巴託斯和派蒙正坐在外邊給她們準備的椅子上。就算是現在,還有叛徒在我們面前被拖去處決。時不時地,劊子手用「我們要殺這些人嗎」的表情看着巴巴託斯和派蒙,兩位魔王就會輕輕地點點頭。巴巴託斯和派蒙從剛纔開始就已經點了幾次頭了,每次點頭都有某人的下屬的腦袋飛上天空。

「陛~!!!!下!」

「而你是世界上最強的婊子。」

「小賤人……?」

我點點頭。

「派蒙是個妓女。」

「他還是一個禿老頭。」

我摸着自己的下巴。

派蒙打了巴巴託斯左臉頰一巴掌。巴巴託斯踢了派蒙右胯骨一下。派蒙又打了一下巴巴託斯。巴巴託斯又踢了一下派蒙。於是宇宙開始了永恆。

「僞君子。」

「往好了說,他TMD是個氣勢洶洶的活化石。」

「瑪巴斯老頭前不久送了封信過來。」

「既然我們已經處於這種狀況了,那就快點商量一個解決之策吧。閣下準備如何解決這件事?我記得在大清洗之前,閣下說你會對付瑪巴斯閣下。」

「所以我們應該怎麼辦?」

派蒙正在往她的右胯上貼膏藥。

「世界上最爛的東西。」

「我很好奇。我不知道我這樣生活是不是我想要這樣生活,但是我很確定我不想像你那樣活着,婊子。相比較於活出自我,而不是活得跟別人一樣可是我的人生基石。特別是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腦海裏的『不要活得像這個婊子一樣。』的想法是如此強烈,在這方面,你是一個持續擴展着我生命的婊子,也只有在這方面,你這婊子纔有一點用處。」

「啊哈。」

「百聞不如一見。」

「所以我們應該如何回應?」

然後是一陣死前的陣痛,顯然接着還有某種東西從水坑裏面滾過的聲音。

一種美妙的和絃。

「瑪巴斯有軍事洞察力。他很有經驗。如果他變成我們的敵人,那麼對我們來說可不是一個小麻煩。通常,我們應該通過對話解決這種問題——。」

「他現在氣得要死。更重要的是,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我們清洗的消息很快就要在惡魔大陸掀起軒然大波,後方的魔王會趕忙召集部隊。我們必須得儘快穿過黑山脈,在那些軍隊成型之前回去。」

派蒙點點頭。

「我們沒有時間說服他了。」

「而且我們甚至沒有和他戰鬥並且贏過他的時間了。」

「雖然本宮和巴巴託斯套個白牀單拜倒在他面前有可能可以讓他原諒我們——。」

巴巴託斯點點頭。

「我們不能。如果我們那麼做了,那就代表着我們的清洗是錯誤的。我們爲什麼要道歉?我們不是殺掉了叛徒嗎?質疑我們的人會出現,我們最後會丟掉自己的理由。我不喜歡這樣。反正我們需要一面正義的旗幟幫助我們討伐惡魔大陸,要是我們道歉了,那就會處於不利地位。」

「但他林。」

「我們應該怎麼處理這個情況?」

兩個魔王把視線轉向我這邊。

我,推動這場清洗的正是在下。

「當然,我不會讓你現在就給出解決方案。」

「但是,我們的時間在流逝。」

如果有什麼幾乎不可能的情況讓清洗失敗了,我,會受到前無僅有的抨擊。

視線很冷。

「午夜已經過去。我會等你到今天

正午

。」

「不管你有多麼聰明,我都明白這是一個艱難的任務。但他林。」

——序列第五的瑪巴斯陛下。

對商人來說,戰爭是一個發財的機會。

伊瓦爾·羅德布魯克。

士兵們舉着火把在營地當中來回穿梭。就像光亮從火把到火把中間連起來了一樣,我的思維也從連續了起來。

到頭來,巴巴託斯,派蒙,還有瑪巴斯站在他們領土的權利最高峯上。軍隊的經濟。就算帶領我們的部隊遠征了快要半年的時間耗費了龐大的資源。但是,這些領袖們在四百年間一直重複這種遠征。她們應該都明白軍費問題是如何的重要。

「最基本的,我們必須在瑪巴斯行動之前先想出一個應對他的辦法。」

是誰在現在想要咬我一口?

——還包含序列第九的派蒙陛下。

清洗進行地非常得祕密。如果沒有魔王這種等級的身份,是不可能察覺到風吹草動的。叛徒毫無例外全部被殺了,但是,有一封信仍然被送到了瑪巴斯手上。雖然沒有叛徒,但是卻有人背叛了。是誰?怎麼做的?

派蒙。

既然她們是需要怪罪某個人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地怪罪某個人的權威人物,需要冷酷的時候她們也會變得很冷酷,而且她們也十分清楚什麼時候需要她們發怒。換句話說,統帥整個惡魔種族的魔王拐彎抹角的盯着我。

一個漆黑的夜晚。

曾經在黑死病方面指控過我的女人。

用一種比平時慢三到四倍的速度。

如果是這樣,那麼誰管理着肯庫斯坦公司?

——格雷西亞拉波斯陛下甚至不能堅持到……在投降之前。

那是誰?

想。

——在那時,我們公司僱傭了小小一支9000人的軍隊。

她們其中一位是我的炮友,

在皮膚感覺到的觸感和重量裏面,時間變得更加緩慢。我快速地繼續思考下去。

「然後,我們要給清洗做一個收尾。」

「……。」

——陛下。

我立刻回答道。

拉碧絲還說了什麼,我的記憶,告訴我。那句話是什麼?她說了什麼?

我用食指抵在自己的臉頰上。

我像拍得一樣拇指抵住臉頰。

風在吹。火把亮了起來。

「……。」

他怎麼會相信一封陳述他並肩作戰了五百年的戰友,巴巴託斯和派蒙,引起了一場災難的報告,甚至沒有絲毫懷疑?有什麼人比巴巴託斯和派蒙更加讓他信任嗎?如果有的話,那麼到底是誰?誰能夠獲得那麼多信任?

好吧。

噠。

一個人最後的靠山就是金錢。

瑪巴斯收攏了他分散的力量離開了相當遠的距離。因爲他一直在移動,確定他的位置是很困難的。除此之外,那封信很可能直接交到了瑪巴斯手上並且——瑪巴斯立刻就相信那封信裏面叛國的報告。爲什麼?是誰幹的?

我安靜地看着在我們營地當中穿行的光的紐帶。巴巴託斯還有派蒙,兩人的眉頭都慢慢地皺起來,不,她們現在還在慢慢地皺着眉頭,就像我盯着她們一樣盯着我。

序列第九位的魔王

隨後我看着面前的魔王。

不是魔王給瑪巴斯送的那封信。伊瓦爾·羅德布魯克。操縱了瑪巴斯,不希望戰爭結束的那個吸血鬼送出了那封信。

夜晚的風景輕盈的流動着。

就像時間忘記了自己的速度一樣。

那家公司在跟瑪巴斯聯繫?肯庫斯坦公司。

「本宮抱歉。時間真的很緊張。」

大概在我第一次見到拉碧絲的時候。

噠。

——陛下。

就像我想得那樣,巴巴託斯,派蒙,你們兩個很聰明。但是,我還是要致以最深切的哀悼。你們兩個最終沒有理解決定性的方向上的東西。

但是,就像鏽掉的鋼劍依舊是鋼劍一樣,已經足夠殺人並拯救我自己了。

——如果陛下不償還本金和利息,或者宣佈破產的話,那麼肯庫斯坦公司別無選擇,只能強制回收陛下的財產和身體。

兩位毫不猶豫地清洗了七位魔王的權威人物。

隨着亮度上升,創造出了一條很長的線。

回憶起來。

——在過去,有一場意外發生在序列……格雷西亞拉波斯陛下接受了貸款……十二盎司並且沒有歸還利息……。

但是還沒到。

我想起來了。

噠。

疲勞的士兵不可能贏得戰爭,更不用說飢餓的士兵了。

當時的我處於和現在完全不同的狀況當中。我沒有錢。我的生活非常清苦。生活的緊張帶來了時間的緊迫。我不得不盡快還清自己的債務。爲了生存,我已經找到了最容易通關的遊戲。

哦,哦乖乖。瞧瞧看?

噠。

我這樣問自己。

尖叫。哭號。噪音。

——並把指揮權交給了序列第十二位的魔王西迪。

——慢慢地。

而另一位是我的政治夥伴。

「…——…?但…他…林…?」

就像因爲時間而鏽蝕的鋼劍一樣,我的記憶也有多出磨損。很久以來,我總是在記憶數字和計算方面很弱。那些部分的記憶是第一個磨損的。

——肯庫斯坦公司有數不盡的支持者。在那其中,也有像您一樣的魔王陛下。

手下們發出了最後的痛苦的哭喊。砍掉的腦袋不停地掉下來。拉碧絲·拉祖麗的聲音在無盡的尖叫和無邊的痛哭中迴響。

誰不希望這場戰爭結束?商人們。

所以。

當我看她的時候,派蒙張開了嘴。

「我們必須要問你,但他林。我們的命運都牽在這條線上。」

所以有很多公司在惡魔大陸活動。商人羣體全權管理着物資並提供它們。商人向缺少軍費的人借錢。有一個公司負責惡魔大陸的方方面面,對我來說,那就是肯庫斯坦公司。一開始,拉碧絲·拉祖麗和我的相與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本公司因爲對無法償還的債主特別無情而出名。

「……。」

我用我的無名指搭在臉頰上。

錢。軍費。

「……。」

派蒙皺眉的速度甚至要更慢。

我回想所有的記憶。毫無疑問,我曾經在哪裏聽說過。不管哪家公司和商人的消息都是由瑪巴斯進行領導的。並不是因爲我對瑪巴斯特別感興趣,而是一種生存本能。公司和商人在對我來講十分重要的節骨眼上巧合地消失了,他們還對『曾經對我非常有敵意的人』搭着線。令人印象深刻,我的求生直覺強迫我回想起來——。

士兵們抓着火把在營地周圍吼叫。軍營被四處都有的火把照亮,看起來像是夏日的螢火蟲在隨意飛舞。在每一個亮光下,叛徒的手下被抓住,被拖揣着。他們不是被拖走殺掉就是被拖過來殺掉。一小撮士兵竊笑起來。一個黑暗的夜晚。偷笑的聲音輕易地從陰影當中傳出來。被抓的手下直到被砍頭之前都嚎叫着,接着一瞬間,一陣死前的陣痛會在突兀的暫停到來之前餘韻不止。

誰現在想要插手戰爭?瑪巴斯。

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古老吸血鬼,對我的敵意比誰都深的商人。

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因爲拉碧絲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她張開雙脣輕聲細語的樣子流過我的腦海。在火把和火把交織搖曳的景象中,我僅僅把光和光連接起來。

我用中指點在臉頰上。

我不能因爲這個誤解怪罪兩個魔王。巴巴託斯和派蒙真心地,嚴格地保守了清洗的消息。只有她們的近侍知道這些。如果消息遭到泄露,毫無疑問是其他魔王做的,這兩人直接跳到這個結論,就好像是什麼顯然的事實一樣。這是她們的失誤。

就算假設提前知道清洗消息的是其他魔王——送出那封信給瑪巴斯的人也絕無可能是那個魔王自己。

與其親自通知瑪巴斯這個祕密,泄密者只需要輕輕地把消息丟給瑪巴斯信任的商人就可以了。因爲。

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盟友。

這就對了。

序列十二位的魔王西迪。

派蒙的側近。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快知道清洗的事情的人。

更重要的是,是對我有敵意的敵人和想要扳倒我的人。

——陛下。

——在那時,我們公司僱傭了小小一支9000人的僱傭軍。

——並把指揮權交給了序列第十二位的魔王西迪。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是肯定是很久之前就這樣了。

一個近到肯庫斯坦公司僱傭了一支軍隊並委託指揮的關係。一種稀有的、親近到能夠爲了肯庫斯坦公司進攻別的魔王,讓別的魔王掏錢的關係。

從很久之前就開始——肯庫斯坦公司和魔王西迪有了一種舒適的『幫兇』關係。

在西迪把清洗方面的消息透露給伊瓦爾·羅德布魯克之後,伊瓦爾·羅德布魯克把信送給了瑪巴斯。

「……。」

噠。

我的小指在這時搭上了臉頰。

世界終於放鬆了焦急的目光。光亮變回了光亮。那麼多聲音變回了死前的陣痛。時間恢復了節奏,快速地流動。

就像預料的那樣,巴巴託斯和派蒙不再慢慢皺起眉頭,並對我說。

「我們真的有必要一反常態,老老實實地把他們全殺光嗎?」

「你可能沒聽見本宮說的話?」

「請不要驚訝。我聽說十字軍當中有人主動把我的演講內容寫了下來,並四處傳播。那就是我說的那個小冊子。」

那就是我是一個瘋狂的混蛋。

巴巴託斯放開我的衣服咆哮着。她抓住自己的頭髮開始思考,但是我感覺她只是佛系的思考着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到哪裏去。

「巴巴託斯閣下。派蒙陛下。鄙人已經大概把握了事情的經過。沒有等到中午的必要。我會在一個小時內解決這個問題,所以請開始火速撤退的準備。」

巴巴託斯皺着眉頭。

你強迫我跟你一起玩的那種『玩法』真是超級硬核,每次我們那麼做的時候我都會被嚇到。主人還是什麼的。要求我把你當奴隸還是什麼的。感覺她腦袋裏的螺絲鬆了一顆。我道歉,就像是我這樣的人——既有常識又優雅,也覺得這種玩法相當難以忍受。

我和藹的笑着,就好像我要給迷失在雲一樣厚重的風沙當中的人展現啓示一樣。

我揚起嘴角笑起來。

就像預料的那樣,這兩個彼此是對方的初戀的女人,她們的思考過程和速度是如此相似。就連她們轉動腦袋的角度也如此相近。簡單來說,她們慢的一模一樣。

巴巴託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是陛下您通過十字軍的指揮官在營地中散播那個小冊子的嗎?」

「但他林?你突然之間怎麼了?」

很快。

有一段時間的寂靜。

「能再說一遍嗎?」

派蒙在她旁邊說。

「天堂公平得令人不安。雖然他們給了這個混蛋不錯的頭腦和舌頭,卻忘了給他裝上最重要的東西,一個好個性。嘿,你這個害羣之馬,要是你稍微謙虛一點的話,我們每次做愛估計都能多做個一百來次吧。」

「什麼?」

在壯麗的禪思三步曲之後,巴巴託斯絕望的投降了。雖然,非常遺憾的,她好像沒能想到實際上已經初見端倪的最後一步上。沒關係。我不會因爲萬物缺少美德就大發雷霆。除了我的外表之外,我還是相當仁慈的。

巴巴託斯和派懞直直的看着彼此的臉。

「不!絕對不行!你瘋了嗎,狗孃養的?你覺得我會坐視不管嗎?!馬上住手。不,讓我來處理。讓我來接手這件事!」

「就是這樣,閣下。我說的就是我字面上的意思。不然它還能有其他什麼意義嗎?我曾經用胡話矇騙過陛下嗎?」

我咧嘴一笑。

派蒙用扇子遮着嘴小聲說道。

「……閉嘴。我丟啊。因爲從你嘴裏說出來,這坨狗屎看起來不那麼像是狗屎了。」

多虧如此,我嘔吐的衝動平息了。我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每次我這樣笑的時候,拉碧絲·拉祖麗都會用嚴肅的口吻建議我,『……殿下,你的那個笑容如此得能夠喚起目睹者的謀殺衝動。請儘可能不要經常那麼做。』不過那怎麼會是個問題?很久之前,拉碧絲的審美觀就在某些方面缺少了一些。在我露出清爽的笑容的時候,我知道如何才能笑出一個清爽的笑容。

「我道歉,但是我現在還不能告訴閣下和陛下罪魁禍首的事情。只要知道鄙人會完美地處理這件事即可。」

巴巴託斯皺着眉頭。

「啊,又來了。看看這個混蛋又在擺弄他的舌頭了。草,我被那個打敗不止一次兩次了。」

看來派蒙已經恢復了沉着,她正用扇子遮着自己的嘴。

「非常明智的決定,陛下。鄙人聽見陛下的聲音的時候總是不由得心生敬仰。雖然陛下您偶爾會下一些糟糕的決定,比如陛下曾經威脅我甚至把我投進監獄,那也不過只是偶爾而已,我對陛下能夠在大部分時間做出正確決定有充足的信心。」

不就是這樣嗎。

「頭腦挺不錯的,就是有點,也許應該說是一個非常不幸的男人……。」

「……。」

不。

然後放棄。

「不管怎麼說,就算你們這麼說。鄙人告訴閣下和陛下的方法是最有效的那個。」

「……。」

嗯。

「在任何情況下,鄙人都會當做這事兒已經徵得了閣下和陛下的首肯,所以鄙人現在要走了……啊,對了,派蒙陛下。」

「本宮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我嘆了口氣。

「……沒錯。因爲我把你丟進監獄一個星期結果完全忘了。但他林,雖然你牀技絕倫,外表不錯,更重要的是,你還是一個討厭的混蛋。」

「當然,那因爲這樣本來就不是胡說。陛下,接受真實也是皇權的美德這件事吧。」

「操……。」

然後她們,想我想的那樣,把視線朝向我——用同樣的速度,同樣的角度。

巴巴託斯定在了原地。

當然,

「好吧。當鄙人出生的時候,鄙人就有相當高的智商。鄙人能夠輕易地想明白閣下和陛下現在還想不明白的事情。基於這個簡單的道理,請就這樣接受它。所以像鄙人這樣身居末尾的魔王能夠讓閣下和陛下當我的私人聽衆嗎?這不是因爲我的腦袋得到的評價比較高嗎?沒什麼新鮮的。請接受我的腦袋比閣下和陛下擁有更多的褶這件事,讓我們先來談談應對措施吧。」

巴巴託斯抓住我的領子,不停地搖晃我。

「但他林,本宮也相信那樣太超過了……。不,當然,本宮已經明白到了,但是對於你的消息來講,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但他林,還有本宮……巴巴託斯已經把剩下的都殺了。」

「——瘋狂的混蛋。沒腦子的混蛋。你他媽的混蛋。不,你什麼時候就認真準備那麼幹了?你瘋了,對嗎?操。你怎麼不經過我同意就這麼幹?!」

「抱歉。派蒙陛下,當有人缺乏信息的時候纔會進行調查。雖然鄙人知道的東西不多,但是鄙人至少知道弄清楚經過所需的所有信息。」

「……。」

「……什麼?不,等等。等一下。……什麼?你已經掌握了事情經過?你在說什麼?不要告訴我,你是說你想明白了誰泄露了消息?」

我清楚的聽見你說的話了。我從來沒有聽得這麼清楚過。

巴巴託斯和派蒙都把頭扭到彼此對面。

「但他林,你問本宮那個小冊子的事情到底怎麼了呢?」

像我這樣的人已經發現調和兩位曾經是死敵的魔王的關係根本還不夠,還得用仁愛之心把她們的意見和諧的融合在一起,但是在我對自己的偉大表示敬畏之前。嗯。我感覺到一陣噁心。我覺得她再繼續搖晃下去我真的會吐出來。我的胃液正在喊着它們想要看看外邊的世界。

「……但他林你,我應該說什麼呢?」

「……所以誰是罪魁禍首?」

「……。」

「什麼?」

派蒙用興高采烈的氣色說着。

「更重要的是,那樣做完全沒有任何政治負擔。不相干的人們看見這種場景會有什麼反應?這樣沒有任何損失,只有優點。就算陛下要求我想出一條更好地策略來,也只會讓鄙人感到困擾……。」

「那正是我想說的,閣下。」

思考。

我冷靜地說。

派蒙肉眼可見的明亮了起來。

派蒙用扇子藏起嘴角,挑動了一下眉毛。她的表情好像代表着她在思考什麼,但是卻想不起來任何事情。

我用接納世上一切難看的東西的心態說着。

「……。」

我輕輕彈了下眉毛。

我不需要那種獎勵。真心地。

「……嗯嗯嗯……。」

這可真是超嚴重的批判。

巴巴託斯閉上了嘴。

「閣下命令鄙人在中午之前處理這個問題,對嗎?好吧。不要擔心。畢竟我已經大概瞭解了事情的經過。」

「天哪,真的嗎?好久沒有聽到這麼一個好消息了。」

憤怒。

「不是這樣嗎?」

「是的。灰色的封面,非常薄。」

「小冊子……是嗎?」

「嗯?本宮並不知情。本宮完全沒有接觸過這樣的東西。」

巴巴託斯抓着我的臉,好像她現在就準備把我喫下肚一樣。派蒙只是盯着我,臉上帶着一種『哇~~~~哦~~~~~晤哦~~~~~』的表情。雖然她們兩人的行動天然就是相反的,她們想表達的意思卻是一樣的。

儘管,忽視這個事實的話,他們的思考速度其實很快了。這難道不遺憾嗎?原本的思考速度必定是於此相對的。

「你打算怎麼處理?你準備讓我們只管相信你,不要多問問題嗎?還有你說的撤退是什麼意思?你沒看見我們還在處理那邊的那堆垃圾嗎?就那些人都有上千人之多。上千人。爲了抹去他們我得畫上一整天。」

「我說過閉上你的嘴!」

我再一次用她們跟的上的節奏說了一遍。

就在我低頭致意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事情,所以我對派蒙悄悄說了兩句。巴巴託斯依舊在思考她的根源是什麼這樣的問題,她並沒有多說什麼。

「不。在此之前,你爲什麼告訴我們兩個要準備火速撤退?請用更加平靜有條理的方式解釋一下。」

不。

「而且我現在就想殺了你!」

「閣下,陛下,請允許我借您的耳朵一用。」

「……有多精確?我們還沒有進行任何調查。有十名以上的魔王可能泄露消息。你是怎麼不經過審訊就弄明白的?」

派蒙優雅的皺起眉頭。

「不出所料,只要被啓蒙人們就會開始思考。如果不理解聽到的內容,那麼大部分時間裏,都是因爲他們受到了不完全的教育。之所以這樣是因爲貴族有意限制,所以不能讓他們負起責任。當手下不能理解的時候,君主也只能哀嘆而不能憤怒。在這個背景下,有人類主動傳播那個小冊子……真的,真是一個有趣的事兒。」

「隨你喜歡的去做吧,你這個狗孃養的……。」

「……?」

我禮貌地露出一個笑容。

「人們想要翻身當家作主的景象不美妙嗎?如果他們不再忍受,伸出手,那麼在那時握住他們的手也不晚。」

「呼呼。」

派蒙閉着嘴笑着。在她的擅自背後,她的聲音告訴我她現在很有玩心。那是一個溫和的笑容,而且如此美麗。

「沒錯,一點也沒錯。你說得對,但他林。本宮希望這種可愛的場景持續得越長越好。」

也許,西迪只是爲了這般笑容而在幕後獨自忙碌。

在我們要笑着道別的時候,巴巴託斯用像餓了兩天的吉娃娃一樣兇狠的眼神瞪着我們。

「嘿。你沒看見我邊很苦惱嗎?你們兩個其樂融融地說什麼悄悄話呢?」

我們都轉過頭去看巴巴託斯。

「沒什麼,洗衣板。」

「沒什麼,窮盡貧瘠的美德的王啊。」

巴巴託斯嘆了口氣。

「NMBD……。」

我要再說一遍,這可是非常激烈的批評。

【王之愛妾, 混血兒, 拉碧絲·拉祖麗

帝國曆:1506年,4月,11日

波列斯,布魯諾平原,新月聯軍 】

「……但他林陛下還沒有到嗎?爲什麼他傳喚我卻不現身呢?」

「陛下很快就會回來。」

我流暢地說。

「除了這些成就,對陛下的讚美之詞難道沒有迴響在惡魔大陸上嗎?」

就在現在肯庫斯卡公司也承擔着後勤任務,爲新月聯軍供應糧草。除此之外,羅德布魯克還是一個在魔王派蒙和魔王瑪巴斯面前都說得上話的大商人。如果不是身爲高位魔王,甚至連見到就在我面前就坐的這個人的機會都不會有。

「你爲什麼要給那個人丟兩枚硬幣?」

總經理皺起了眉頭。他不明白嗎?還是他假裝還不明白的樣子?

一直敲打帳篷地板的手杖也停下了。還有他偶爾咋舌的聲音也不見了。他脾氣還不錯。我想他終於有效地理解了我的話。在扭頭回到工作上之前,我再一次對着總經理點點頭。

「請輕鬆多等一會,總經理。」

「陛下財富方面的成就歸咎爲我這個左右手的功勞。擊穿黑城堡和白城堡,拯救新月聯軍的功勞被認爲是德·法爾內塞小姐的手筆。總經理,你認爲這些事情都是巧合嗎?」

就像人們常說的那樣,它們是一個被稱爲偉大的肯庫斯卡的團體。

賢內助,一個混血的夢魔。

「你不期待着看到這一幕幕背後的榮光只是短暫的風景的那一天嗎?」

吸血鬼閉上了嘴。

「你不管他們,他們也會處理屍體的。」

代理將軍,人類的孩子。

安靜。

「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敢在我面前嘆氣?」

「如果不能把握,那麼他們爲何會尊敬但他林陛下?」

黑夜讓很多事情都看不見。你只能用聽見的聲音,做出假設,在這個距離上,奇怪的車輪的聲音迴響在帳篷裏面。嘎吱……。泥土在車輪下破碎,一個人的聲音蓋住了那聲響。

「那不是不管他們,是拒絕他們。人們從不會輕易忘記拒絕的人。」

「如果等待對你來說那麼困難,鄙人會額外向回來的但他林陛下報告。你希望鄙人看見你被逐出去嗎?」

肯庫斯卡是惡魔大陸的頭部企業。

「什麼?」

總經理聽到我說的話以後抽了下鼻子。

我只是用一種既不高也不低的聲音說着話。

「到那時,我會觀賞你這樣的流放者因爲想要對抗世界而受到懲罰的樂趣。」

最後殊途同歸。

我能輕易斷言一個手掌上少於三根手指頭對乞丐來說並不是什麼愉快的消息。那意味着有人踢打他們的時候無法還擊,就算能夠還擊,也會軟弱無力。在此之上,誰不喜歡踢一腳乞丐呢?從其以來,普通士兵踢打乞丐的時候,少於三根指頭的乞丐無法保護自己,而這也意味着他們的死亡。乞丐的死,自然又傳統。就像正常人如果用手指數數一樣。乞丐們用剩下的手指計算自己剩下的命。

「……。」

他們乞討的方式也有好幾種樣子。我只是簡單地把兩枚硬幣丟出帳篷。我沒有必要站起來走到外邊去。車輪暫時停在帳篷入口附近,隨後繼續發出「嘎吱」的聲音然後離開。

‍‍‍‍‌‌‍‌‌‌‌‍‍‌‍

「……。」

「你沒發覺那句話已經說了很多遍了嗎?一小會 ,很快,馬上……嘖。」

「鄙人沒有忘記人生是多麼脆弱。如果你能用幾枚硬幣買來人們的冷漠。那基本上跟免費買到的沒什麼區別。雖然鄙人這段時間正在處理惡魔聯邦的事務,鄙人也從來沒有忘記商人的使命。」

停滯不前的東西註定會散發着惡臭。

「到頭來,鄙人不會讓但他林殿下蒙羞。」

——是不是因爲那個該死的可怕婊子住在這邊,這裏才堆起來這麼多我們死去的好兄弟,好姐妹……。

「哈 。但他林的時代結束的時候就是你墜入地獄的開始。要是世人知道了你謀殺了自己的母親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既然他找了這麼一個粗野的女人做愛人,但他林陛下的名聲恐怕也會神受打擊。你明白嗎?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男人會喜愛讓他們失去從容的女人的。」

這不是重點。

屍體被丟在帳篷的角落那邊發臭腐爛。蒼蠅聚集在腐爛的屍體旁邊。被打擾到的士兵把屍體踢得更遠,但是屍體還是在各個角落裏面堆積了起來。這變成了乞丐們的另一種生計。

皇家衛隊的隊長,非常低賤的女巫。

不管是那邊,繼續玩弄這個瘦小的老頭並沒有什麼問題。他是一名貴客。我是一名虔誠地歡迎貴客的人。

黑夜。

燭光搖曳,昏暗的照亮帳篷內部。

「……。」

這就是大部分惡魔對他的印象。

陛下的名聲並不是只有在遠處纔有聞名。魔王但他林,序列第71位的魔王,他是一個微不足道到在惡魔大陸上的大部分人都沒有聽說過的君主。雖然他的名聲在黑死病的那會兒應該就已經傳播出去了纔對,但是那隻持續了一段時間。通過讓我這樣的混血成爲他的情婦,任命人類女孩做他的代理將軍,陛下的名聲已經跌到了石頭底下去了。

「陛下是歷史上用最短世間稱爲百萬富翁的人。陛下是史上最快突破黑城堡和白城堡的人。當魔王瑪巴斯兵敗,魔王巴巴託斯的部隊危在旦夕的時候,也是陛下達成了拯救新月聯軍的成就。在這方面,又怎麼樣呢?總經理?」

這是這個世界爛到根的一種真相。

我很好奇他們是不是匆匆寫下這個的。這篇被間諜送出的手記的字顯得歪歪扭扭。

「你因爲我沒有在你身邊安插探子嗎?我還知道你親自砍掉了自己母親的頭。真有趣。就只是因爲魔王但他林陛下,你就能沐浴在詛咒他人的榮光裏面。」

我們在一頂被夜晚包裹住的帳篷裏。

他們總是這樣說着什麼。

「你應該好好搞清楚了咯,既然你在我身邊安插了探子,那麼雖然是鄙人如此不可奢望的恩典,但他林陛下也深深影響了我。鄙人並不想故意強調你正在用隨意的語氣和也許能夠在但他林陛下面前說上話的情人說話。」

「你威脅要散佈鄙人謀殺了自己的母親的傳聞,對嗎?沒關係。鄙人不會阻止你。要說的話,但他林陛下可能會給你鼓掌,稱讚你做得好,總經理。他相比會說什麼『你出色地替他做了如此重要的工作』吧。」

肯庫斯卡公司的總經理,伊瓦爾·羅德布魯克,彈了一下舌頭。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用手杖敲着地板。令人非常不愉快。

我的嘆氣似乎刺激了他,總經理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肩膀結實,手指齊全的乞丐在軍營中叫賣,手上拿着只有神才知道從哪兒來的破爛手推車。接下來的幾個日夜,他們會在四周叫賣,收集角落裏面的屍體。然後把屍體運到遠處丟掉。這不是很聰明嗎?作爲一個原商人,我對這種行爲評價很高。直到有一天他們把推車拿上賭桌,然後必須要自力在短時間內找到一份工作。

「……。」

羅德布魯克總經理緊緊地看着我的方向。想必是我的話刺激了他的神經。真令人喫驚。我只不過是在周到地照顧又老又多病的老商人而已。

嘎吱……。

一個聽起來似乎在迷茫的聲音問道。

嘎吱,嘎吱。

「到頭來,鄙人沒有任何會讓但他林陛下蒙羞的地方。因爲陛下總是希望隱藏在影子裏。陛下是一個喜歡在旭日當空的天氣躲在陰影當中的人。鄙人很高興她能夠成爲這些陰影之一。」

這只不過是職業和生理現象而已。

「我就在這裏,還在好奇你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呢。真是個傻孩子。只要你想要發生什麼事,什麼事就會發生嗎?僅僅只是散播你的低賤和不可饒恕的罪孽就能立刻拉低……。」

我檢查下一封信。

當太陽昇起的時候,這些乞丐會在遮陰處聚起來賭博,當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們出沒在火把明亮的帳篷前,伸出自己的碗。雖然連碗都輸掉的乞丐會伸出自己的雙手。但是連手指都丟掉的乞丐則會伸出三到四根指頭。

「……。」

——我明白他基本不值得我浪費時間。

每次一個。

所謂屬下,我們用生命爲他服務。陛下是一團燒燬世界的火。如果燃燒的火焰在很遠的地方就能被人看見,那麼,比任何事都重要的就是,黑夜,漆黑的夜晚毫無疑問是必須的。一個私生子,一個屠夫,一個放逐者,我們就是陛下可怕的夜。

是這樣啊。

「總經理,鄙人要求你多等一會。」

晚上有很多東西都看不見。在看不見的地方,有不知名的乞丐死去,也有不知名的乞丐討生活。當某個乞丐死去了,也有某個乞丐做着把他們的屍體扔掉的工作,在世界上,一個看不見的地方就是一個角落,每一個不會路過的地方都是一道縫隙,每一個縫隙都是一堵牆壁。爬上牆壁,從角落裏面逃出來是有可能的,但是我並不怪他們只是掛在懸崖邊上,用一天的時間瑟瑟發抖。

每次一個。

「我們這種人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是我們用微不足道侍奉着但他林大人。據我們所知,這就是我們身爲屬下的任務,我們毫無改變自己的卑微的打算。」

——便宜啦,便宜啦。會爲你,丟掉死掉的乞丐。會丟掉,死在角落的屍體。不論任何屍體都可以。便宜啦,便宜啦。丟掉死掉的乞丐……。

——外邊很吵。暴力謀殺。士兵們正穿過妓院。很嚇人。多處起火。

「你是想買來人們的鄙視,就因爲你是個商人?這種東西是商人能夠把握的嗎?」

一個登徒子。一個傻瓜中的傻瓜。

「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只不過是一個尋常妓女的孩子的你來說,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在這兒信口開河的?」

「很抱歉打斷你的話,總經理,但是你怎麼有辦法讓但他林陛下蒙羞呢?」

是流浪漢在軍營中四處遊蕩。

「鄙人明白您擁有出色的天賦,總經理。是的。我生理上的母親確實是一個妓女。鄙人發現這個事實也是在不久之前。您又是如何得知的呢,總經理?」

羅德布魯克總經理緊緊地盯着我。

「哦吼。你的頭銜可真高啊。你想說什麼?」

我嘆了一口氣。

「……。」

——士兵們突然停了下來,現在非常安靜。

「您的評價真苛刻,總經理。請多動動腦子吧。」

我用柔和的嗓音說道。

我不怪他們,但是我會利用他們。乞丐,妓女,商人,這些都是在夾縫中求生存的人。就像乞丐每天都用乞丐的屍體謀生一樣,我也單純的把世界上的工作當作一份工作兢兢業業。被蠟燭映照出來的筆記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在乞丐們從這個帳篷經過,推着推車的時候。

「陛下不是一個在乎世間名聲的人。說得更準確一點,陛下是一個不想要增加自己聲望的人,如果有可能的話,陛下會選擇任何方法降低自己的聲望。這樣做以後,他就能蠱惑到更多的瞎眼的獵物。」

——突擊檢查。所有藏着書信的女孩都被帶走了。我倖存下來是因爲我的愛人提前通知了我。我寫這個是因爲我這個月缺錢了,所以請多給我一點。行不行?

——我的姐妹被拖走了。她們還沒有回來,我害怕極了。我不能繼續再幹了。請結清這次後不要聯繫我了。我很抱歉。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這些信是妓女們送出去的。

不管是在軍營的帳篷中培養間諜還是在軍營的帳篷附近培養間諜。這兩個選項都有各自的優缺點,我個人比較傾向於後一種。用一根繩子吊在懸崖上晃來晃去的人是最先察覺繩子是否開始抖動的人。

她們所能理解的事是跡象和模糊的預兆。捕捉信號的任務交給了她們,翻譯消息則是我身爲陛下的賢內助所要做的工作。

沒關係,我是一個謙虛的賤民。

一個最瞭解別的賤民生活方式的賤民。

——下半個月給我加薪。不然我就去告發你。

告發之後丟掉的性命毫無疑問是你的性命,並不是我的性命。因爲這是直接參與者最清楚不過的事情,所以我沒有必要多費心在上面。下一個。

——你是那個散發小冊子的人嗎?我想到那邊去。法爾內塞將軍是人類對嗎?我也是個人類。人類投奔人類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對嗎?

偶爾,有分不清間諜工作和打情罵俏的妓女。如果用溫和的語言安慰她們,那麼她們之後就會提供準確的信息。對這個妓女來說,繼續跟在十字軍後邊並沒有什麼必要了。

我含蓄地回覆道雖然你是個人類,但是仍然沒辦法瞞過其他人。下一個。

——剛纔真是瘋狂極了。我不知道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但是很吵。正在我身上輸出的士兵也不得不停下來,因爲上司在叫他。做到一半就停下。真奇怪。非常奇怪。

——他還是好好地付了錢。他真不錯。

我懂。確實很奇怪。雖然士兵在殺人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但是絕不會在和妓女做愛的時候停下來。

因此,如果這種事真的發生了的話,那麼很可能是因爲他們被迫的。送信來的妓女並不在十字軍當中,而是在大部隊之外的中立派那邊。她的個性很獨特,但缺點是總是送兩封信過來。

哈布斯堡帝國的公主和司令官瑪巴斯的速度並不尋常。他們是有趣的目標,需要很大程度上的小心應對。

在目前的狀況裏,我們缺少好好安撫中立派的時間。在說服他們之前,帝國公主也許已經收攏了力量開始攻擊我們了。如果我們不說服中立派,那麼就不可能安全地撤退到惡魔大陸。

我明白這是一場速度的競賽。是我們能夠擺平中立派,首先開始撤退,還是帝國公主首先領導着人類的軍隊開始追擊我們……?一天,也許兩天,這點微薄的時間將決定兩軍的命運。

下一個。

「陛下,剛剛,你是說……?」

帝國曆:1506年,4月,11日

——雖然沒有什麼需要報告的,我還是覺得應該寫一封報告。如果感覺需要送出東西的時候,我就會送出東西。啊,如果這就是生活,那該是多麼無趣。

安靜。

「是的,你說得對。只有在會見必須要見的人的時候才叫做會面,那麼,你過得怎麼樣?」

「……。」

「哦,總經理,我很抱歉這麼晚還要把你叫過來。」

「你不是悄悄地跟魔王西迪通了消息嗎?」

烏鴉開始飛翔。夜空下的每隻烏鴉腳上都綁着一封手記。

但他林老爺一進入帳篷就招呼着總經理。

我張開嘴。

——拜託了,你能救出我被關起來的朋友嗎?老兵說我們必須要付贖金。我只需要這麼多。

是但他林殿下的聲音。

殿下緩緩地對着總經理的頭頂說道。

羅德布魯克總經理在椅子上坐着低下了頭。

「是的,陛下。請直言不諱。」

「真笨。感覺世界被試探了不是因爲你想着自己是在試探世界嗎?拉碧絲·拉祖麗。一半是妓女,另一半則是個人類。像你這樣低賤的女孩去試探,打探這個世界,一旦魔王對你的寵愛消失了,就全都是徒勞的。你相信那個魔王嗎?還是說你相信人類?就像你試探世界那樣,你也會去試探人心的深處嗎?」

是那雙眼睛。

【賤民之王,序列第七十一位,但他林

「歡迎。陛下。肯庫斯卡公司的羅德布魯克總經理受到您的傳喚,在裏面恭候多時了。」

「鄙人不僅沒有理由要這麼做,而且鄙人也沒有試圖深入別人的內心深處。鄙人對簡單的他人的表象感到非常滿意。你是不是問陛下的內心是什麼,總經理?這是一個蠢問題。鄙人的內心和陛下的是相同的,鄙人沒有擔心的必要。」

現在是夜晚。

「你居然敢背叛新月聯軍。」

畏縮。

我很好奇他是否相信氣氛還不錯。羅德布魯克總經理的表情也自然地放鬆了下來。

這個寄生蟲開足馬力地寫了首詩過來。

「……。」

這個女孩的腦袋有點奇怪。

雖然夜晚是某些人輕鬆入睡的時間。

一個深思熟慮的聲音。

「親愛的。過了一週我終於開始觀察這個世界了,不過我是不是被要求拿上這個零錢走人呢?看來我的愛人有些冷酷無情啊。」

「……。」

「是的。鄙人才是要問陛下貴體可還安康。鄙人只能對他不能經常拜訪感到抱歉。」

「不論如何,我相信對於吸血鬼來說這並不是問題,總經理,所以我還是派出了信使。我擔心可能會讓你感到不快。」

就在燭淚形成一灘白色的,釉面光澤的小池子的時候。腳步聲出現在帳篷外邊。

我能聽見蟋蟀在帳篷旁邊。似乎蟋蟀們正在放出身體裏的最後一絲混響,好像它們一定要在現在告訴所有人時間是夜晚一樣。因爲我相信蟲子們是一種掛在懸崖邊上發抖的生物,我並不認爲這種事很怪異。

我無視他,將衣襟恢復整齊。

幽暗的,半睜地眼睛,他準備撕碎獵物時總是會露出的那雙眼睛。

我很好奇他有多專注。

「你的擔心很深刻,總經理。顯露出內心深處的擔憂是很危險的,因爲那也會顯露出你最深處的思想,總經理。你是因爲信任鄙人所以想把心交給她嗎?鄙人是那種一點都不關心別人的心的那種人,當然,你的心也是一樣的,總經理。」

這陣寧靜持續了多久,我正在想?

「遠非如此。既然偉大的存在召喚了鄙人,所以是午夜還是正午又有什麼關係呢?」

絞盡腦汁想要繼續說的吸血鬼停下了動作。但是,停下來的只有他可見的動作。他的氣息的顏色變得更加的朦朧。他的心的香味變得更加稀薄。

「那些鳥兒會帶回來你想要的東西不是因爲你把它們送出去了嗎?」

「伊瓦爾·羅德布魯克。從昨天開始,我會告訴你到你今天來這裏之前你都做了什麼事。仔細聽好。」

不論如何,對他來講是很不幸的。我的突然襲擊甚至還沒有開始。伊瓦爾·羅德布魯克,你剛纔所經歷的一切最多不過是戰場上吹響的令人頭昏的號角罷了。

我回複道『我很抱歉,但是你沒有什麼詩歌天賦。』

——我的老朋友被抓走殺掉了。都怪你。都是你的錯。

一如往常的,我取出一枚硬幣扔出帳篷外。在我以爲他會就那樣離開而準備返回工作的時候,一個聲音傳進了帳篷裏。

「我用一種很特別的方式珍惜你,伊瓦爾 ·羅德布魯克。」

陛下輕輕地笑了。

既然守衛並沒有阻攔,也許是另一個乞丐過來乞討了。在下午乞討的乞丐是強壯和有活力的,在夜間乞討的是第二有活力的,在午夜搜尋光亮的地方的乞丐是最不幸的。殘疾人,乞丐當中的最底層,大部分都是這樣。

對另一些人來說,夜晚是讓他們更容易殺掉別人的時間。

——不,你所有的要求我都辦到了。所有的。

下一個。

一雙被殿下作爲養女接納過來的法爾內塞小姐完美學會了的眼睛。

「……鄙人的希望,鄙人的生命抱負,全部都是爲了新月聯軍。鄙人不理解爲什麼陛下您訓斥這把老骨頭。請三思啊,陛下。」

「……。」

「先請坐。就算我們要進行對話,我們也得坐下來談。」

然後但他林老爺來到了帳篷裏。

我取出一枚懷錶覈對時間。現在剛過午夜。我聽說他會在昨天晚上夜裏被釋放,但是他這麼長時間都去哪裏幹什麼去了?去接他的女巫早就帶着法爾內塞小姐回來了,這會兒正在帳篷的角落裏睡覺。

在這種時候,陛下如果心情很好的話就會哼出聲音來。

一瞬之間,帳篷裏的空氣凝固了起來,好像一條大蛇的信子剛剛從這裏經過一樣。因爲感覺被燭光映照出的陰影就是那條蛇,我不禁屏住了呼吸。但他林殿下剛剛說了什麼?

最遲,妓女們今晚就會收到那些信,依靠一盞燭火閱讀我的回覆。就着一盞燭火,閱讀同樣是就着一盞燭火寫下的手記,我覺得這個動作十分美麗。

「……。」

我不是唯一的一個懷疑自己幻聽了的人。羅德布魯克總經理抬起頭用死一般蒼白的臉看着但他林老爺。

帳篷中,殿下被燭光拉長的陰影在嘲笑。

「你一直在發出什麼東西?」

下一個。

「沒關係。你不是咱們新月聯軍的金融家嗎,總經理?我也是剛剛結束和巴巴託斯陛下與派蒙陛下的緊急討論。我也希望和你討論一下這個話題,總經理。」

「怎麼了,總經理?你的臉色看起來可不太好。雖然我說那些話就是讓你臉色發白的,但是白的這麼厲害可有點尷尬了。你的老臉上的皺紋會變得更多哦。」

「我就開門見山了,伊瓦爾·羅德布魯克。」

我用飽含感情的聲音闡述道。

在我旁邊坐着的伊瓦爾·羅德布魯克總經理也慢慢站了起來。他用剛好不會傳到帳篷外邊的聲音發着牢騷。

人們的情緒是有色彩的。也會有香味。那是他們聲音的顏色,是他們心的香味。伊瓦爾·羅德布魯克全身都在顫抖,他的聲音帶出了他的心。

殿下愉快地用笑容歡迎總經理,一種他曾經向鄙人說過的他最燦爛的笑容,但是在我個人看來,那是一個看起來無比詭異的笑容。

下一個。

「陛下終於願意光臨我們這個地方了嗎?您真的是一個稀客。歷經四代,在這第八次新月聯軍後,我現在終於有了痛苦的經歷……。」

寂靜。

下一個。

波列斯,布魯諾平原,新月聯軍】

「……。」

腳步聲。

「馬上。如果鄙人能夠多少爲偉大的存在提供些微的幫助,那都是鄙人至高的榮幸。」

按。

「鄙人只是希望試探一下世界。」

如果計算單純的時間的話,那麼伊瓦爾·羅德布魯克大概只驚慌了不到一分鐘的樣子。他能夠在突然襲擊中整理好自己。在這方面,他值得評價。

我站來,接近伊瓦爾·羅德布魯克。然後,就像我接近一副由顏色和氣味組成的畫作一樣,我慢慢地朝着吸血鬼坐着的椅子走過去。就像我要用我的腳步聲給吸血鬼周圍設下木柵欄一樣。就像我要製造一個邊界,把他困在裏面一樣。

「老實講,我喜歡你。你在好的方面和壞的方面都很開放。在別的地方你能夠很好的隱藏自己,到最後,你也不能在我面前隱藏起任何事。哦,多麼深刻。在某種程度上,我們不是已經是類似戀人的關係了嗎?」

✡︎

我舉起大拇指輕輕地放在羅德布魯克肩膀的正中心。他的肩膀不幹癟,在披風底下,感覺比看起來的還要柔軟,比柔軟更加脆弱。準確地說,他的肩膀同時擁有一個蘋果一樣的柔軟和酥脆。如果好好地打碎,那麼很可能會得到擁有濃郁香味的汁水。

「昨天晚上清洗開始的時候你大概非常不知所措。緊隨其後,你四處打聽,因爲你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很顯然。商人的生命在於他能多快獲得消息,沒有人比你更加明白這一點了。」

「那是……。」

「但是親愛的。有一個大問題。誰能夠讓你獲知真相?你會到巴巴託斯閣下面前問她嗎?該死。」

按。

我舉起小指放在吸血鬼的肩膀上。

「不。你不能那麼做。巴巴託斯是一個可怕的魔王。她比起商人更加看重的反而是農夫。正常來講,你會嘲笑這種人老古董,落後時代,但是當這個落後時代的人手上拿起了屠刀以後情況就變了。自然地,你想笑的慾望會報應不爽。啊哈,這是個問題。這是個問題啊。」

「……陛下。」

「現在你還能怎麼辦?就算你接近低階魔王,他們也很可能會告訴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實際上,他們也確實不知道。哦天哪,這種狀況下你還能怎麼辦?你應該直接面見派蒙陛下並問她嗎?該死。」

按。

在拇指和小指之後,我把無名指放在他的肩膀上。

好比蜘蛛在網上行動一樣。不會太重也不會太輕。

「不,你也不能這樣做。無論如何,你也不能這樣做。你應該用一種什麼樣的表情聆聽派蒙陛下的聖音,並請教這場清洗之後是否別有用心呢?陛下甚至還沒有原諒你,這個老吸血鬼。如果你一時失言激怒了陛下,那麼只會造成更大的問題。」

「……。」

「啊哈,這是個問題,這是個問題啊。這幫不上忙。巴巴託斯是一個對她自己的身邊人都會保守祕密的女人。派蒙也是一個慎重的魔王。『但是』,是你接下來必須想到的。派蒙也許是一個慎重的女人,但是她並不是一個知心人都沒有的,她的側近和寵物,西迪?」

「……。」

按。

我加上了自己的中指。

「你接着考慮到。你不是也和魔王西迪共事很久了嗎?你們兩人是互相交換各種各樣東西的關係。她當然會跟你分享這個消息……。」

我輕笑着。

就算那是序列第五的魔王,也依舊會如此。

他想在這條繩子上絕望地掙扎到最後一刻啊?

伊瓦爾·羅德布魯克在一段很長的時間之後張嘴說。

「你的預測應驗了。也許是要多虧了你的那份長期的關係。西迪顯然從你那裏收取了什麼作爲報酬,給你提供了清洗相關的信息。你的大腦此後應該一直都很忙碌。啊哈,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不是嗎。」

用我的五根手指。

——想着『就這樣』的代價。

比如幾個魔王像一羣蟲子一樣死去。

哦對了。

比如發生了一場清洗。

被我手指撫平後發出聲音的大概是他的血管,被我的手掌擠壓之後發出哼聲的大概是他的骨頭。被我緊緊壓扁,推來推去的東西大概是他堅持並生存至今的老人的貪婪。用我的五隻網抓住這個人的血管,骨頭,和老人的貪婪,我說道。

一種好像看到惡魔的眼神出現在那裏。

他履行了作爲瑪巴斯御用商人的職責。就這樣。

我終於也將食指放在了野獸的肩膀上。

「只有幾天而已。在這短短及天之內,就已經成冊並且流通起來了。飢餓的士兵不會有剩餘的力氣來做這種事,貧窮的妓女更不會有金錢來做這種事。如果沒有人在背後系統性的行動,想要辦成豈不是很困難嗎?」

「……證據。」

寂靜。

「你會掉腦袋的,總經理。有誰的腦袋不重要嗎?從此往後你應該更加好好照顧自己。」

還沒到。我還不能欣賞這個人最後表情。恐懼像紅酒一樣迷人。我必須要耐心地等待它的香味散發出來。

「……。」

所以,我決定再張一次嘴。

「是的,沒有證據。但是有沒有證據重要嗎?這是什麼嚴肅的法庭嗎?你以爲我們兩位軍事指揮官會爲你召開特別審判嗎,總經理?我們發動了一次清洗,不是一次審判。往大了說,清洗之所以是清洗是因爲只要自己相信就足夠動手去幹掉什麼東西。啊。」

因爲這個意外和災厄是同一個等級。

啊哈。我滿意的咧嘴一笑。

「好吧。我接受你的藉口。順便一提,總經理。過去的幾天,有個偉大的我一直在好奇的事情。」

「……。」

雖然某個人通常是被另外一個人射出的箭穿透胸膛殺死的,那些單純相信自己只不多是放了一箭而已的人,必須爲此受到相應的懲罰,支付對應的代價。

「……。」

「我應該知道什麼了,總經理。我已經在前面走得太遠了。身爲一個知道的並不多的人,我還是讓自己走得太過於超前了。但是,在把信息串聯起來之後,我能夠看到一個輪廓。」

「一場清洗還是發生了。毫無疑問,惡魔大陸從此將被丟進混亂的漩渦中。這是一個大事件。你會利用這次混亂,狠狠地撈上一筆,還是不會呢?如果你要做生意,那麼你要怎麼做纔好呢?這真的是一個大事件……。而且,當你正在思考的過程中,魔王西迪對你這樣說。」

我放開這個老頭的下巴。像一個喫了一口開胃的甜點,又把它吐出來一樣。

瞭解你自己。

「會是人們造它們的時候並沒有齊心協力嗎?因爲封面殘破,而且紙張也不好……。」

並不是有個國家裏面有幾個間諜這樣的事,而是整個國家都在魔王手下這種事。更進一步,那不僅僅是人類當中唯一的共和國,更是大陸西部由魔王派蒙祕密地建立起來的國度。

「……。」

我把力量分成了五個部分。

……這不是就是你的責任嗎?

「……。」

就算是控制着惡魔大陸最大公司的吸血鬼,也完全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能聽見法爾內塞和女巫們柔和的呼吸聲,她們正在帳篷的角落裏面沉睡。在這個時間,她們是帳篷裏面唯一顯露出的生命的跡象。帳篷外邊的蟋蟀也停止了發聲,所以我們的周圍一片寂靜。

……就這樣通知他,總經理。

「你是瑪巴斯陛下的御用商人。從這方面來講,如果有什麼意外需要火速上報給瑪巴斯陛下的話,那麼向他通知自然就變成了你的責任。」

「我從一個間諜那裏聽說,我的代理將軍發表的演講被製成了小冊子在十字軍的軍營裏面廣泛傳播。普通士兵們互相之間傳閱那個小冊子,所以會發生這種事情並不奇怪。」

按向吸血鬼的肩膀下窩藏的笨重的水果。

按。

……不,這並不複雜。額呵呵。這是一件小事。

巴塔維亞共和國。

《地牢防守》5 第二章 出獄插圖(1)
《地牢防守》 · 5 · 第二章 出獄 · 第1張插圖

我把這看作一種自然地反應。這個人的陷阱是一個漫長的時間裏面吸乾了無數人的獻血的胃。他現在只不過是把他至今爲止吞下去的芳香都吐出來而已。

用一種她好像剛剛纔想起來的語氣說。

我勉強用假聲說話,我並不是特別習慣這個,但是這只是爲了給對方提供額外的演出效果。我無法拒絕這種事。來吧,大概應該是這種語氣吧?

戰爭持續的越長,利潤越豐厚。就這樣。

伊瓦爾·羅德布魯克閉上了嘴。他是準備實行第五條權利嗎?如果我是他的律師的話,我會強烈建議他用這種行動抵禦這種時刻。

瞧瞧啊?

因爲沒有什麼大錯,伊瓦爾·羅德布魯克就照做了。

「——咕唔,哈……哈……。」

‍‍‍‍‌‌‍‌‌‌‌‍‍‌‍

我剛想起來,你也憎恨一個叫但他林的魔王,對嗎?

我輕輕地笑了。

「多麼令人驚訝的言論,總經理。特別是對你來說,考慮到現在的情況,你令人驚訝的用這種方式保護你自己。半天前,不是還有七名魔王因爲組團去見哈迪斯而人頭落地嗎?巴巴託斯閣下和派蒙陛下甚至免費送他們上了路。不管我怎麼看,都感覺看到了我們尊貴的總經理。」

但是,並不只是腐爛的繩子。就像我的推測那樣,就像吸血鬼說的那樣,瑪巴斯和西迪會堅定的否認指控。沒有證據,沒有目擊者。

我輕輕地抓住伊瓦爾·羅德布魯克的下巴。他用一種不適合他這把老骨頭的力量彎腰忍受。雖然他駝了起來,卻還在不停顫抖。我強硬的轉過吸血鬼的腦袋。

我說出那隻無畏地筆直地朝我走來的野獸的名字。

就是這樣。懲罰和代價。我總是會羞辱那些漫不經心的想要咬在我脖子上的野獸。

「當然,沒有證據的藉口只會持續很短一段時間。如果我們簡單的問瑪巴斯陛下他是從誰那裏聽到的清洗的消息,那不久明目張膽的證明了嗎?伊瓦爾·羅德布魯克。用染血的金幣建造高塔的吸血鬼。你的地位實際上非常可憐。」

我笑了。這不基本就是和嬰兒的可愛的滑稽的動作同一水準的嗎?

我不能馬上看到這個吸血鬼臉上現在帶着的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因爲我正站在他坐着的椅子背後。

「不過。這還是太快了……。」

我拍着吸血鬼的腦袋側面。

雖然因爲某個人相信就砍掉別人的頭才叫清洗,不出所料的,那也只不過是清洗。如果有人想要一口吞下像肯庫斯卡公司這樣的龐然大物,那下巴估計會被硌碎。

「真的,西迪天生擁有一種吸引力。她肯定是這樣說服你的。」

同時露出她那獨特的笑容。

在默誦這句老話的時候,我緩緩對着他的耳朵說道。

「看來你對自己的腦袋比其他七個魔王的還要結實很有自信,嗯?我明白你能調動很大體量的資源來計算事物。實際上,就像大家所明白的大商人那樣,他們的體量也是十分特別的。你的顧客從來沒有向你抱怨過你缺斤少兩嗎?」

我很好奇他是不是到剛纔爲止都忘了呼吸?當伊瓦爾·羅德布魯克從我的掌握當中離開的時候,他重重地喘着氣。我輕輕地拍着他的肩膀。

「如果有人希望這麼快就開始流通這個冊子,那麼十字軍當中就需要有一個空洞。一個巨大的空洞。一個巨大到抓住幾個士兵和商人也填補不了的巨大空洞。你知道那是什麼嗎,總經理?如果在幾天前,就連我也搞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

拉碧絲理解了我視線的意思,從一堆文件當中取出一冊交給我。這是一種灰色封面的冊子。我和法爾內塞的演講就寫在上面。我接過冊子,啪嗒,啪嗒地拍着吸血鬼的肩膀。

我看了一眼拉碧絲。

「你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嗎?」

他的呼吸已經染上了跟膚色相同的顏色。

就算那是序列第九的魔王,也會如此。

「沒有,證據。鄙人並不是沒有證據就會被懲罰的人。」

「到底,怎麼……不,陛下您在說什麼……?」

「……。」

他能夠加深和魔王西迪之間的私人關係。就這樣。

這些話並沒有什麼大錯。

「你是個讓整個新月聯軍掉進無底深淵的骯髒的叛徒。」

演講的臺詞在那個國家內部抄寫下來,接着印刷,然後開始流通。他們沒有必要把小冊子一本本的傳遞出去。只需要把一堆冊子丟在某個帳篷的不起眼的角落。就像乞丐的屍體是如何到另一個乞丐手上的那樣,被丟棄的冊子會從一個士兵的手上飛到下一個士兵的手上。

……額,真的,總經理。你就這樣不顧我們之間的交情嗎?嗯?要說的話,這件事基本上非你不可,總經理。你至少有一種緊急手段能夠聯繫到瑪巴斯老頭吧,對嗎?是不?

「這種事發生得太快了。」

「……。」

「……鄙人從來沒有向瑪巴斯陛下送過信。陛下可以親自去求證。瑪巴斯陛下也會證明他並不知情。不僅如此。陛下您說鄙人祕密會見西迪陛下……。這只是牽強的推論。」

「伊瓦爾·羅德布魯克。」

這不能夠被稱爲天然的和諧嗎?十字軍的領袖們大概正氣沖沖的想要找到流通的源頭,但是他們的努力都是無用功。就像新月聯軍當中有七名魔王是叛徒一樣,十字軍當中有一整個國家都是鬼牌。

我扭起嘴角。

「你還沒有抓住我的話的含義嗎?」

「……是的,陛下。鄙人真的不知道。」

「我聽說你是一大批魔王們的顧問。瑪巴斯,中立派的領導人,還有序列第五的魔王也在其中,接下來是我非常尊重的人,派蒙陛下。在此之上,哦,你瞧瞧?令人驚訝的是,你不是也領導着惡魔大陸上最龐大的公司,在各個國家與國家之間做交易嗎?當然,只要你想,你的公司想要印製多少本這種封面粗糙,紙張不良的小冊子都完全沒問題。」

「……。」

伊瓦爾·羅德布魯克呼吸的聲音逐漸消失了。

很簡單。因爲十字軍當中某處有一個巨大的空擋,分發這種小冊子就是可能的。這個空擋毫無疑問就是巴塔維亞共和國的軍隊。創建共和國的君王就是魔王派蒙。

在此之上,在我面前坐着的吸血鬼是派蒙的御用顧問。

真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巧合啊?

「儘管如此,總經理。這不是依然是一件奇怪的事兒嗎?就像我早些時候說的,我剛從和巴巴託斯閣下與派蒙陛下的會議中離開——而當我問派蒙陛下這件事的時候,她說並不是她的手筆。」

吸血鬼顫抖起來。

他影子當中的顫抖比身體的顫抖更加兇猛。

「總經理。天哪,總經理。這不是很奇怪嗎?這不是非常離奇古怪嗎?煽動性的小冊子的來源已經確定了,它們在哪裏印刷的也確定了,但是哎,這怎麼可能呢?只有下命令印刷和流通這些小冊子的人找不到了。」

「……。」

「總經理。我是一個講道理的人。就算遇到一個不講道理的場景,我也能推斷出一個合理的答案。羅德布魯克總經理,在這種情況下,也許你知道一個合理的答案吧?」

「……。」

「哦天哪。看來你不知道。雖然被稱爲偉大的肯庫斯卡的首腦,但你的頭腦依舊不夠用。你呢,拉碧絲?如果是你的話,拉碧絲,你會如何推斷這個答案?」

拉碧絲簡短的回答。

「肯定有一個取得了權利的中層發號施令,陛下。」

「鄙人會聽從陛下的所有命令。請,讓鄙人有能夠蒙您恩寵的機會,請對鄙人大發慈悲……。」

我一邊說話一邊故意表現出害怕的樣子。這是一種廉價的表演。但是,如果有觀衆的話,廉價的表演也會有一絲價值。拉碧絲順着我滑稽的動作,彎腰接下去。

除了我們的部隊,我們還要強加一場速度的戰爭,以防別的勢力搞清楚現狀。這麼一來,我們會引起更大的混亂。通過大清洗之後不到一天之內就撤退,並在幾天內越過黑山脈這件事,我們會向前推進,並攻擊所有背叛了我們種族的魔王。

肯庫斯卡的統治者崩潰了。

帝國曆:1506年,4月,11日

「既然你已經從五百年的繁榮當中積累了足夠的金錢,如果我們收下那一部分,那麼遠征的軍費就再也不會短缺了。」

「如果我命令你放過某個人,你就得放過他。西迪應該是送你來當探子的,我要讓你去做完全相反的事情。你要打探西迪,向我報告。去當雙面間諜,聽從我的命令。」

失敗意味着恥辱和褻瀆。

肯庫斯卡公司的所有人說不出話地抖着肩膀。

「儘管如此,這種不忠又是如何不被抓到的呢?既然他們使用的關係網是僅爲派蒙陛下準備的關係網,那麼關係網裏面的經辦人會聽從那個人的命令很可能是因爲他們誤以爲那是從派蒙陛下那裏下達的命令。如果我們能夠傳喚那個經辦人並詢問他們的話,真相很容易就會被揭發出來。罪魁禍首是哪種人,他們都是誰,他們祕密地跟誰談過話,所有的這些都會真相大白。」

接下來,有一天,突然意識到沒有任何時間留下來在賭博場賭博了。

「……。」

「好的,陛下。」

沒錯。

蠟燭的光芒在殿下的臉上形成了一層黃色面具,搖晃着。

「天哪。這怎麼可能呢?誰有膽量從山嶽派的領導人那裏取走權柄?怎麼會有這種可憐的人?我看我的愛人現在學會說嚇人的話了。」

但他林老爺笑了。

「按照這個速度,我們必須要同時面對正面的十字軍的主力和背後中立派的分隊,但是我們沒有時間幹這種事。」

拉碧絲立刻回答。

「讓我們瞧瞧派蒙陛下是否也會像我一樣感到印象深刻。」

「沒錯。拉碧絲。在這樣的情況下,最佳的行動方式是什麼?」

「……。」

「鄙人沒有問題,陛下……。」

……我明白了,已經結束了。

但他林老爺笑得更加溫和,

「我們有什麼必要用一種刻意的快速的方式安撫平原派嗎?」

她從椅子上滑下來,癱倒在地面上,最後,她的身體完全貼在地面上。用她的全身全力,吸血鬼帶着最大限度的絕望,向殿下拼命道歉。

「今晚,新月聯軍會開始撤退。」

「……。」

我,相對的,用平緩,有禮貌的聲音問他。

一滴燭淚從蠟燭邊上滴下來。

「這意味着罪魁禍首是派蒙陛下最信賴的,並委以重任的人。」

「在尼爾夫海姆的議事廳裏面,你已經背叛了派蒙陛下一次。雖然那時的事情完全因爲陛下她也犯了錯而得到了解決,你現在又準備怎麼辦呢?伊瓦爾·羅德布魯克,你會自戕,像那個哥布林,託魯凱爾曾經做過的那樣,獻出自己的生命嗎?」

「從現在開始,從不同的方面去想。我們現在的處境似乎非常緊張,因爲我們被自己的靴子裹住了腳。現在從敵人的觀點考慮一下。哪一邊現在更加着急?」

「……。」

「那麼我們應該如何說服中立派……?」

「……。」

到最後,總經理聲淚俱下。

「鄙人很抱歉。鄙人說了不該由她說的話。」

我深深地感嘆着。

「不,沒關係。你只不過是做出了推理,有什麼道歉的必要?不管怎麼樣,這都很奇怪。派蒙陛下不是個傻瓜,如果有人在中間偷取了權柄,那麼她不就會注意到嗎?」

知道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伊瓦爾·羅德布魯克總經理都必須將她的性命獻給但他林殿下。這是總經理餘生必須承擔的工作。

已經一睹權利的賭徒不管日出還是日落都在賭博。堵上榮耀,堵上財富。堵上這些的賭徒到頭來會再加上自己的性命,而且不僅僅是到現在爲止的性命,還有從今往後的性命也是同樣。

羅德布魯克總經理倒下了。

但他林老爺說的是對的。帝國的帝國公主和中立派的瑪巴斯都比預想之中的行動要快,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現在是晚上。

終於。

因爲他說我們沒有必要快速安撫中立派,,但那是什麼意思?殿下露出一個模糊的笑容,扭頭看着我。

「因爲你給瑪巴斯陛下送信的速度太快了,我們的日程表全變了。」

「陛下……。老身。老蝙蝠懇求陛下。雖然肯庫斯卡公司也許只是一羣低賤的商人,但也是幫助惡魔大陸的生命線繼續流動的一員。請,考慮到過去五百年我們付出的努力上發發慈悲……。」

殿下摸着卑躬屈膝的吸血鬼的頭。

現在,我們沒有必要之上的恐慌的理由。特別是在不安的是對方而不是我們這種情況下。我們有主動權。他們只會恐懼我們能夠這麼快,這麼整齊的進行清洗的背後所代表的潛在能量。

「你還是不能做出推論嗎?」

因爲一直都是如此,所以這就是失敗的含義。如果有人想要進入權力的賭博場,那麼他必須清楚地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收手。

「一邊允許十字軍在後邊追逐我們,一邊允許憤怒的瑪巴斯想要阻止我們撤退。」

「陛下,偉大的存在……。」

「伊瓦爾·羅德布魯克。」

就像把長矛捅進已經受到箭傷的野獸身上一樣。

序列第十二位的魔王西迪。

「是的。陛下毫無疑問會意識到的。」

「這纔是重點。」

「……安撫中立派是,當然,很重要的。但是,和讓我們的敵人迷惑來講就不算什麼。說服可以之後再說。在我們現在的情況下,我們的力量必須集中在讓現狀更加混亂上面。」

一天。

「什麼?」

我盯着陷入沉默的總經理思考着。肯庫斯卡公司的領導人現在已經完了。他也許能夠繼續活着,但是那隻不過是被但他林殿下奴役的生命而已。

「你得殺掉我讓你殺掉的任何人。就算我告訴你扔掉現在借用的那副舊身軀,你也必須毫不猶豫地照做。」

「這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新月聯軍現在應該達成的唯一一件事。

「……。」

「我現在正在想,我不應該把你稱作一個男人,而是一個女孩。畢竟你只是用那副老人的外表掩藏你漂亮小姑娘的真面目而已。啊哈。在西迪之後,因爲你們兩個都是別人分不清楚是否是混蛋或婊子的複雜個體,所以這就是有相同羽毛的鳥兒會聚成羣吧。」

但他林老爺咧嘴一笑。

一天。

「這理由令人印象深刻。」

我在回答前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他向她宣佈了新的生計。

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哦哦……。」

波列斯,布魯諾平原,新月聯軍】

「這已經是確定事項了。」

我也因爲殿下剛剛說的話皺起了眉頭。

「如果這樣的人存在,那麼就真的太嚇人,太可怕了。這不正代表着有人能夠自由的戲耍惡魔和人類雙方嗎?他們無禮地利用派蒙陛下構建的關係網來戲耍和嘲笑十字軍。雖然他們的真正意圖也許是想要取悅派蒙陛下,但是卻一邊保密一邊私自行動,這是極大地嘲笑和極大地不尊重。這與遮住派蒙陛下的眼睛,耍小把戲有什麼區別呢?哎,我非常擔憂啊。」

「但是現在,她還沒有。」

這就是我得出的結論。簡單來講,混亂。

但他林陛下燦爛的笑着。

「從今往後。」

「我們的部隊非常忙,他們的部隊也是一樣的,但是,速度總是相對的。他們的部隊相比我們的更加匆忙。」

我感到自己的眼睛眯了起來。

精確。

一邊揮灑着看不到頭的淚水,總經理親吻着殿下的腳。

「很可能是一個陛下能夠輕鬆交談的對象,她相信他們不敢竊取權柄並欺騙她。」

「……陛下。」

「我建議你不要做夢想要背叛我。如果我看到某個不合時宜的死亡,那麼非常有趣的遺囑就會被送到巴巴託斯閣下和派蒙陛下手上。我會精心考慮它,這樣就算你,總經理,也能像他人一樣完全享受到樂趣。你也會慢慢理解這件事,因爲除了我的外表,我可是一個相當深思熟慮的人。」

換句話說,派蒙的側近。

「拉碧絲。你試着來回答一下?」

「如果我把自己合理的推測告訴派蒙陛下的話,一定會發生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

【王之愛妾,混血,拉碧絲·拉祖麗

我靜靜地看着帳篷裏面搖曳的蠟燭。火焰繼續燃燒着,全然忘記了燃燒的是自己的燈芯。在燭淚滴下的地板上,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吸血鬼。

我們一定不能丟掉這個主動權。

我又問了一次。

「……。」

一場史無前例的速度的戰爭。

「……。」

「鄙人,從來沒有做過損害惡魔大陸的任何事情……。西迪陛下已經成爲派蒙陛下的側近很長時間了。鄙人,鄙人怎麼會知道那個命令是僞造的?從託魯凱爾自盡以來,鄙人就從不敢拒絕從派蒙陛下那裏傳來的任何命令……。」

在戰爭中,主動權只有通過速度的戰爭才能得手。帝國的帝國公主和魔王瑪巴斯都是老將,如果我們給他們一點點時間,那麼他們就會立刻理清情況試着封鎖這個主動性。時間。這僅僅只是時間的戰鬥。

我好像給出了正確答案。殿下的笑容像一朵盛開的有毒植物一樣綻放。

「就像我的愛人推測的那樣。就是這樣。我們的部隊會立刻撤退。」

我重複道。

「到時候,帝國公主正決定肅清自己的部隊,所以十字軍裏也會發生輕微的恐慌。帝國公主領導的軍隊會變得更強。但是,那是在一天之後的事情。我們目前的狀況需要我們開始自己的下半場,這對我們來講是一個機會。」

但他林老爺接着問。

「很好。真不錯。拉碧絲,我們應該做什麼才能讓敵軍拖延一天,讓他們一天的安排變成兩天?」

我回答道。

「把我們的部隊正在執行的需要一天的事情丟給他們去做。我們的部隊現在正在處決七名魔王的普通士兵,但是這很麻煩。殺人也是一件煞費苦心的任務。把普通士兵分散開放在我們軍營背後,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燭光搖擺不定。

「啊哈,對十字軍來說,這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免費功績。一個不需要流血就能獲得大量敵軍頭顱的機會。在這場戰爭中,除了哈布斯堡的皇帝以外,十字軍戰鬥方式一直很小氣。會有其他的國家對這些軍功毫不眼饞嗎?這與在他們口乾舌燥的同時面前出現了一汪水潭沒什麼不同。」

光搖曳着。

「是的,他們毫無疑問會變得盲目。雖然帝國公主應該可以看清這是一個陷阱,那也沒關係。帝國公主是那個利用其它國家的士兵獲得了所有榮耀的人。其他的指揮官毫無疑問會嫉妒帝國公主。是時候讓他們爲嫉妒付出代價了。」

殿下用他的嘴脣吻上了我的脣。

「敵人會被分裂。」(但他林)

我用視線和殿下交匯。

「敵人會被削弱。」(拉碧絲·拉祖麗)

殿下和我,在他人呼吸的聲音中重疊氣息了很長時間。嘴脣滑過嘴脣,斜斜的露出一聲呻吟。在蠟燭搖曳的空氣中,我們互相屏住了一會兒呼吸。一個老吸血鬼看着我們,但這並不重要。如果夫婦會介意奴隸的目光,那麼他們怎麼能夠一同入睡呢?

殿下和我互相輕聲細語,好像我們正在用聲音通姦一樣。

「我們的部隊不得不向前推進,這不會是一趟輕鬆的旅途。」

我取出一柄匕首爲它開膛剖腹。棕色和藍色的東西混雜在內臟裏。我挖出它,將胃切開。胃裏有一樣東西。我用手指抓住它並展示給兩位司令官看。

「我們的士兵必須儘可能的輕裝上陣。」

所以,讓我們一次性燒個乾淨吧。

士兵們在黎明到來之前結束了移動,所以他們到處都是呆滯的。但是,我能夠用肉眼看見他們的雙腿正在慢慢變得輕快。所有的一切都平穩的進行着。

因爲我的旗幟是最後的烽火,所以也是最後的只能看見輪廓的旗幟。現在是深夜。因爲四周都是黑暗,我看不見寫在我旗子上的字。

我發出『啊』的一聲並對巴巴託斯說道。

配得上當初許諾惡魔大陸永遠和平的至高統治者,這是一種傲慢的格言。當巴巴託斯和派蒙都舉起了旗幟之後,就像點燃了烽火,其他山頭的烽火也會跟着點燃一樣,其他的魔王也完全按序列舉起了他們的旗幟。

我穿上外套,走出帳篷。在處刑發生過的一片廣闊的地方,巴巴託斯正站在那裏喫蘋果。

「嘿……。」

「你做好準備了嗎?」

吸血鬼靜靜地承受着我和殿下的實現。儘管他目睹了整個惡魔大陸最可怕的人和一個最低賤的人結合在一起,吸血鬼也只是露出悽慘的表情。她很可能已經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閣下。」

「……。」

那是一封摺疊了很多次的筆記。

「就像你的胯下一樣?」

巴巴託斯在我說完那句話的時候折了一下手指。空氣被分割開來的聲音立刻由近到遠地響起,甚至比光線洗刷過烏鴉所在的空氣還要快。烏鴉一邊掉落下來一遍灑着黑色的血。巴巴託斯給了她的親衛隊長一個命令。

——不要喧譁,怪胎。聽見了命令,就照做。哪來的那麼多抱怨?不要讓我抽你的屁股……。

「我們的但他林先生,他深刻的部署和崇高的戰略能讓天堂和地獄一起顫抖。我承認你有的時候很讓人噁心,而且也不知怎麼得明白自己的腦袋很好。不過,軍武可不是光憑腦袋好就能辦好的。從現在開始,我們將要連續急行軍一個星期。到最後像你這樣的死木頭能否不被累垮的跟上我們啊?」

伊麗莎白。西迪。瑪巴斯。他們都是難對付的障礙而已。一個一個的處理起來會讓這個過程無窮無盡。

「我不知道。操。看見你的臉咒罵就脫口而出,你指望我能怎麼辦?不管是你改頭換面還是爲我的死亡負責。我懂。你兩樣都辦不到,對嗎?只管接下吧。」

巴巴託斯傻笑起來。

「爲什麼?」

派蒙放下她的扇子嘆了口氣。她接過杯子,微微彎腰。然後她與巴巴託斯挽起手臂接着——將紅酒舉到她的嘴邊。兩名曾經發誓今生只會是敵人,一定要你死我活的魔王,在這一刻,共享着一杯代表她們新生的血盟的酒。

「補給應該怎麼辦?我不確定是由誰來,但是如果沒有另一個人負責物資,對你來說豈不是很困難嗎?」

我聳聳肩。

「是的。雖然鄙人也不知道該由誰來。」

我的憤怒比你的恐懼更甚……

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隊伍中間,巴巴託斯的親衛隊舉起了旗幟。在天空中,太陽還沒有灑下陽光,火把代替太陽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在光芒照亮的地方,巴巴託斯正式寫下來的格言在風裏撲騰着。

一邊聽着夜晚的陰影從空中飄過帶來的呼吸聲,我相信這會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請殺了那隻烏鴉。」

在她旁邊,派蒙用扇子遮着她的嘴角。這兩個魔王分別擁有純銀色白髮和像血一樣殷紅的紅髮,她們的身影在漆黑的夜間也能輕易地分辨出來。

巴巴託斯大笑起來。

讓榮耀永續,並沐浴在永恆之中。

以我之血培育。

「你腦子裏只學了這幾個詞兒嗎?」

現在是黎明到來之前的夜晚。

這就是我所有的一切。我就是她們所有的一切。既然每個人擁有的東西不過只有他們周圍的其他人,那麼這種關係是內部穩健的,不會崩壞的。就好像一團火焰,不管被分開多少次,我們都是一體的。到頭來,我們所需要的只是一根木頭。還有一些黑暗而已。

「天哪。」

在那時,一隻烏鴉不知從哪裏叫了起來,並飛進紫黑色的天空。烏鴉在軍營的火把夠得到的高度扇動着翅膀。

你要問問敵人……

帝國曆:1506年,4月,11日

波列斯,布魯諾平原,新月聯軍】

永恆。

接着。

「找到它把它帶回來。」

他們衝着屬下咆哮,讓他們列隊站好。

「真巧。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本宮簡直不敢相信曾經還跟你上過牀。本宮到底因爲什麼認爲你甚至有點迷人……。」

還有一羣躲過了清洗,分別屬於平原派和山嶺派的人……。那裏沒有叛徒。每個人要麼是巴巴託斯狂熱的信徒,要麼是專門圍着派蒙的忠臣。

士兵差不多在巴巴託斯喫完蘋果,把核扔掉的時候帶着烏鴉的屍體回來並呈給我們。烏鴉的腳踝上並沒有綁着任何東西。

陛下和我扭頭向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吸血鬼。我們盯着不管何時新月聯軍的補給線被掠奪都扮演了重要角色的那個人,我們瞪着,那個剛剛稱爲殿下奴隸的人。

我很好奇他們是不是都在等待這這個誓言。跟隨派蒙而來的那一組旗手高高舉起他們的旗幟。

「那麼一起攜手共進吧,TMD婊子。」

「很好。」

幾名侍者帶來一瓶紅酒和一對酒杯遞給巴巴託斯。巴巴託斯倒了一杯遞給派蒙。紅酒。在大型戰爭開始之前,魔王們總會喝像血一樣的紅酒作爲儀式。

咔嚓。

「這樣的急行軍我已近在趕來爲閣下解圍的時候經歷過了,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閣下,我的部隊已經完成了整備。」

就算在巴巴託斯和派蒙正在黑夜中心互相噴吐黎明的空氣的時候,部隊逐漸開始變得更加整齊。金屬和腳步的聲音在空氣中迴響。每個魔王的旌旗有序的揮舞着。序列第12位的西迪,序列第13位的貝萊斯,序列第16位的澤帕爾……。

接下來,在幾十個旗幟之後。

燭光在女巫們低沉的呼吸聲中散發出腥紅的顏色,法爾內塞小姐輕柔的呼吸聲淡淡地綻放。

我們的忠誠只爲她……

「我們已經處理了叛徒,現在還有探子。本座的軍隊真是棒極了。哈哈,我不知道帶着這些東西參加戰爭我還期望能夠沐浴在哪種希望當中。」

巴巴託斯看着我。

【賤民之王,序列第71位,但他林

沒有必要說出是誰起得頭。

巴巴託斯嚼着她的蘋果。

「君主如海,巴巴託斯。你必須連人們的陰暗面也毫不怪罪地接納下來。」

「什麼都沒有?」

巴巴託斯和派蒙都帶着感興趣的表情湊過來看那個東西。筆記很小,所以裏面只有一行。手寫體非常醜,所以寫手是拼命地寫下來的。

榮耀。

「請給鄙人命令吧,陛下。鄙人自當遵從。」

「嗯?」

《地牢防守》5 第二章 出獄插圖(2)
《地牢防守》 · 5 · 第二章 出獄 · 第2張插圖

羅德布魯克總經理比剛纔更深的低下頭,用失敗者必須擁有的聲音屈服道。

巴巴託斯微笑着。

4月,11日,午夜。新月聯軍,準備撤退。

現在是深夜。

與宣稱將要把廣闊的平原獻給魔族的最高統治者相稱,這是一種傲慢。巴巴託斯對派蒙端起酒杯。

——沒喫早飯餓得慌嗎?好吧。如果有人比山嶺派的動作還慢,那我就砍掉那個人的腦袋親自爲他祭祀,你們要是想喫齋飯的話,就繼續抱怨吧……。

不光是巴巴託斯。

「那是探子送進來的一般生物。」

在這場戰爭中,我一直面對那些看不見的東西,只要這場戰爭還是我的戰爭,這個世界就還是我的世界,號令黑山脈兩側的旗幟就還是我的旗幟。就像我如何明白在看不見的情況下弄明白很多事情一樣,我知道那句話就在那裏。

女巫,私生子,放逐者。

永續。

動作統一地,士兵們將火把丟在地上熄滅了它們。黑暗籠罩了世界。現在依舊是深夜,所有照亮黑夜的火光都熄滅了,所有的事物都沉默了下來。火焰熄滅的同時,旗幟上自豪的展示着的格言都被沉進了黑暗裏。旗幟熄滅了,只有它們的外形留在黑暗當中。

派蒙說。

「瞧瞧,他就是一個討厭的沙灘之子。」

以權爲血。

以血爲權。

就像星星之火一般。

就算在巴巴託斯和派蒙爭吵得很兇的時候,新月聯軍的遠征也依舊持續着。現在她們練手起來就更不用說了。我們很強壯。並且我們會燒的更猛烈。

巴巴託斯一邊啜飲紅酒一邊說。

「有一天,我們中的某個人也許會死。」

派蒙說。

「我們終有一死。這是無可迴避的命運。」

「你知道嗎?你或者我死的方式已經大致被決定好了。如果你死了,那麼肯定是出自我手,如果我死了,那麼我會借你的手去死。我們有一種決定了另一人會怎麼死的關係。」

「所以呢?你在五百年前向本宮坦白的時候似乎說過類似的話。」

「不,我只是很好奇。就像我說的那樣,如果我們死了,那麼我們肯定要借用對方的手,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反正都會死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這樣想吧。如果我是那個活下來的人,那麼這不就意味着我會被某個不是你的人殺死?那會是誰呢?」

巴巴託斯笑了。

「如果不是你的話,那麼我想知道最後是誰殺了我。我想象不出被除你之外的人殺掉的樣子。無法想象,也無法預測。對我們這種人來說這不是最大的問題嗎?嘿。派蒙。你能想象得到嗎?」

派蒙燦爛地笑了。

「不要胡言亂語了,只管喝酒。」

「哈哈,婊子。我們不瞭解彼此。」

慢慢地。

兩個魔王飲盡了杯中的酒。

魔王們將杯子摔在地上,破裂的聲音同時響起。玻璃碎裂爲成千上萬的碎片散落一地。喧鬧地。不可逆轉的。代表着血的紅酒會進入她們各自的祈禱中縈繞不去。因爲玻璃已經破碎了,她們已經沒有了回頭路,誓言已是永恆。

「好吧。不管怎樣,現在嗎……。」

讓我們起舞吧。

【血親殺手,帝國公主,伊麗莎白·馮·哈布斯堡

「再靠近。繼續靠近,再回來報告。」

不管是伊麗莎白追逐我們還是瑪巴斯擋住我們的去路,讓他們做想做的事吧。我們會無視他們回到黑山脈深處。想要怎麼追我們,怎麼阻攔我們都隨意吧。

不詳的感覺繼續堆積着,堆積着,直到最後染黑了我的內心。

我搖搖頭。

當一頓飯的功夫過去的時候,偵察兵們回來了。

「通知其他軍隊敵軍撤退的消息。我們必須快點告訴他們。通知他們,就說哈布斯堡的帝國公主希望和他們面談。」

巴巴託斯取出一片羊皮紙。那是瑪巴斯送來的信。巴巴託斯握緊拿着羊皮紙的那隻手,一種搖擺不定的,猶如純白色的暴風雪一般的東西爆發出來,一瞬間就將那捲羊皮紙化爲灰燼。

當四下寂靜,完全不能抓住任何東西的時候,有人喜歡這種寂靜而有人對它懷有敵意。我是一個總是喜歡後者的人。

「是的。」

突然,這安靜感覺有些不詳。

「繼續靠近。爬過柵欄,甚至靠近營地。如果感覺沒有任何阻礙的話,那就更加深入,四處查看一下。我允許你們騎馬。我把這事交給你們判斷,所以你們自己小心移動。」

「是的。」

非常非常的安靜。

是的。

「是的。」

——寬恕他們。寬恕他們。哦居住在清朗天上的諸神啊,如果他們成長起來,請不要丟棄這些罪孽深重的孩子們。我們會深究他們最深的罪,用我們的生命讓他們的靈魂得以傳承。仁慈和寬容守望蒼穹。請寬恕他們,請寬恕他們。請以天堂的慈悲收留天堂的靈魂……。

「你們靠得有多近?」

魔王但他林的笑聲輕輕地附在那團黑暗上,像一個痂。……那個男人是不是。他們是不是。就在一個火星已經點燃,將要把我的心吞噬的時候,偵察兵花了很長的時間終於趕了回來。

「殿下。我們不能放鬆警惕。敵軍也許是在唱空城計……。」

「……。」

我們的軍營內夜晚發生了混亂,我們砍掉了二十二名妓女的頭。七名小混混管理員被迫給自己開膛破肚,兩百四十七名士兵被活埋。當我們抓到兩名逃走的士兵並肢解了他們之後,營地當中的混亂消失了。一陣晚春的霧籠罩了下來。

「甚至連巡邏隊都沒有?」

「任何事。」

指揮官面面相覷,面露困惑。就在這時,那種舔舐着我的心的不詳預感湧了出來,流進了指揮官們的嘴裏。指揮官們小心地看着我。

波列斯,布魯諾平原,十字軍】

「你還是能聽見喊叫和悲鳴?」

「我們應該吩咐他們偵查什麼?」

現在。

我們將要簡單的無視那封信。

「……。」

另一種不安的感覺籠罩在我心頭。偵察兵這次花了之前的兩倍時間才返回來。

「他們已經跑了。」

「我們差不多爬行到敵軍十字弓射程的附近。」

——寬恕他們,請寬恕他們。就算這些孩子不知道他們的罪孽的深重之處,請不要拋棄他們。我們會埋葬這些孩子,所以,哦,諸天衆神啊,如果有一個我們無法埋葬的靈魂,那麼請在天堂照護他。請賜予我們你的慈悲。寬恕他們,請寬恕他們……。

帝國曆,1506年,4月,11日。

「排除我們的偵察兵。讓他們靠近些。畢竟晨霧很重,間諜活動將很難進行。嚴密地偵查,但是要在地上爬行的時候而不是在馬背上的時候。」

魔王巴巴託斯,永遠活得像最烈的火焰的少女咧嘴一笑。

在掛着妓女首級和活埋士兵的開闊地上,祭司們齊聲歌唱。

「殿下。我們什麼都看不見。他們的守衛塔上沒有守衛。每個塔上都有火把在燃燒,但是沒有人在照看火把,真的很奇怪。大霧非常濃,但是我們透過木柵欄縫隙往裏面看的時候,我們還是能夠看見敵軍的營地。沒有人在外邊遊蕩。」

「——我們該回家了吧,狗子們?」

「真的什麼也沒有?」

新月聯軍是昨天晚上開始清洗的,應該有一兩隻烏鴉飛了過來並給我們帶來後續消息纔對。但是,能聽見的唯一的鳥叫聲只有野外的鳥兒。從布魯諾平原的另一邊飛過來的烏鴉一隻也沒有看到。

很安靜。

「我們什麼都看不見,殿下。巨大的吼叫和尖叫偶爾傳過來,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什麼了。雖然我們因爲大霧視線不佳,但是敵軍的營地和柵欄依舊完好無損。」

新月聯軍撤退了。

帝國曆:1506年,4月,11日

「不。」

一羣牧師仍舊在營地中繼續他們的悼念儀式。當搖晃手鈴的時候,他們在人們的眼睛看不透的迷霧中唱着他們的讚美詩。因爲人類的死亡對牧師來講是一種緊急情況,他們似乎必須要用讚美和鈴鐺來通知這個世界。

「殿下。在敵軍營地中央,有排列好的屍體還有普通士兵,人數大約有千人,被鐵鏈,繩索綁住。他們都像摔進坑裏了一樣在呻吟。他們並不是我們這邊的被抓走的人,只有惡魔。我們穿過好幾座營帳,沒有任何人。只有幾個粗糙的稻草人綁在木柵欄上,所有的火把都亮着,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另外,有幾座堆得很高的骷髏塔,以上就是營地裏的全部東西了。」

我命令我的指揮官。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