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Prologue

老話說人生就是一場賭博，這可真是說對了。

如果一個人能夠把人命視爲籌碼，那麼他就是個戰爭之才，如果不把人命當做籌碼，那麼經歷一場消耗成千上萬人的戰爭就是經歷地獄。巴巴託斯這樣說，沒有人能夠清醒地穿越這種地獄。

「超越勤奮的混蛋的人會是一個敏感的混蛋，而超越敏感的混蛋的人會是一個瘋狂的混蛋。這就是爲什麼想贏得戰爭，你就首先要變成一個瘋狂的混蛋。」

巴巴託斯話裏含着幾分笑意。

她臉上的笑意和殘忍無法被區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這樣做來展示自己的幽默，或者只是單純的想要給我看她的暴虐。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這種混沌的感覺是巴巴託斯個人的一種瘋狂特質。

我頻繁的和巴巴託斯做愛。除了這種活動，我們並不分享我們自己的感受。我深深的理解她，但還不能徹底瞭解她。巴巴託斯僅僅是一個勤奮的母狗，一個麻木的母狗，一個瘋狂的母狗。甚至對於巴巴託斯來說，我也只是一個懶惰的混蛋，一個敏銳的混蛋，一個神經病的混蛋。我們在牀上是如此契合，既然一個瘋狂的婊子和一個神經病混蛋遇到了一起，那他們就可以好好相處一段時間。

——請饒恕我們吧。

——如果不能寬恕卑微的我，至少放過我的女兒。

——我餘生都會像條狗一樣爲你工作，所以請大發慈悲吧。

就算在一羣被我們俘虜的人的面前，巴巴託斯依舊笑嘻嘻的。她從秋天前就開始準備戰爭。既然人命是戰爭中的籌碼，那麼巴巴託斯當然有很多理由變得冷酷無情。只有俘虜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戰爭。對於他們來說，巴巴託斯的笑容只是閃耀着的無端暴力。

「隨你們喜歡去做任何事，爲什麼你們要問我你們自己的生死？如果你想活那就去活，如果你想死那就死吧。」

「唔嗯。」

我點點頭。人類的語言和巴巴託斯的語言完全不同，所以我必須站在中間充當翻譯。唯一精通人類語言同時又是魔王的人就是我自己。

「她說你們就順從的去死吧。」

所有俘虜立刻以頭搶地。

——我們很愚鈍，這很難理解。

——請爲我們做主吧。

「喂，看看他們的樣子？」

巴巴託斯竊笑不已。惡魔士兵也隨着她一同大笑。

「但他林，他們在嘀咕什麼？」‍‍‍‍‌‌‍‌‌‌‌‍‍‌‍

——哦！王啊！寬恕我們！

——死。‍‍‍‍‌‌‍‌‌‌‌‍‍‌‍

她嘟囔着。

「我聽說王儲在睡了他的兩個小妹妹之後殺了她們，現在又準備睡他的第三個妹妹。你們對這件事怎麼看？」

「哎呀，真是胡說八道。如果他們活着那就是他們的命，如果他們嚥氣了這就是他們的死，我爲什麼要關心這些事呢？」

我點點頭。

對於這個問題。

巴巴託斯說過，爲了參加戰爭並且避免走上地獄一樣的道路，一個人必須像對待籌碼一樣對待別人的生命。然而，無論是魔王，皇帝，惡魔，或者是人類，每一個活過的人都經過自己的舌頭吞下了一片地獄。重點不是是否躲開了地獄……這是我的另一個想法。唯一重要的是，如果有人從他們的嘴裏吐出來了地獄，那麼就肯定有人在自己的胃裏保留着地獄並且忍住了它。

「那我們還做的不夠……還得再多燒一點。如果我們在這裏停止了屠殺，作爲替代，我們中的很多人就會被殺。」

——大人息怒啊！

俘虜哭喊着，惡魔士兵又一次笑了出來。人們的抽泣聲越來越弱越來越小，而惡魔們的嘲笑聲逐漸升高，愈加露骨。抽泣和嘲笑混在一起熱鬧非凡，導致發出的聲音結巴和顫抖。語言被笑聲籠罩着，隨後被笑聲吞噬掉。因爲靠我自己很難聽清他們在說什麼，我就盡我所能的聽那些話，並加一點即興創作。

然後把這句話準確的翻譯給俘虜們聽。

我會這樣翻譯。

「我聽說你們鄰國王儲和第三王位繼承人針對王位繼承權發生了一次激烈的爭鬥。他們的激烈的鬥爭對你們平民是否有影響？」

——……

除了這些，我們在溝通方面沒有任何問題。

「但他林，我們殺掉的人類目前爲止是不是快要接近一千人了？」

「她問你們平時都喫什麼鬼東西，讓你們看起來像劣等的流浪漢一樣。」

——我們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

然後，那些農民，漸漸明白自己難逃一死，哭泣着。

「帝國的補給線還完整嗎？」

偶爾，裝作翻譯的同時，我也會說些突發奇想的問題。

就能看清楚我們的對話了。

——我們想活下去。

「他們說你的辭藻太模糊了，你得爲他們說得再詳細一點，這樣他們好容易理解。」

如果巴巴託斯問。

首先要說的是，巴巴託斯一開始就打算處決所有的俘虜。她只是在這裏那裏玩弄囚犯，有一半是出於玩心。告訴他們趕快準備去死只會比向他們提供虛假的希望更加誠實而已。

我則翻譯成。

「你有什麼遺言要講嗎？」

我可沒開玩笑。

這是如此簡單。

經過舌頭之後，一條通往地獄的路正在等着……我只想到了這個。

「你叫什麼名字？」

我盯着張開的嘴巴看。只看到一片黑暗。我沒辦法從喉嚨看到底部。

——還是去死吧。

「這位女士說你們是一羣狗屎」

「誰知道，這是我們燒掉的第二十二個村莊，我想差不多有那個數了吧。」

——……

如果你完全去除那些像污點一樣粘在句子中的抽泣和嘲笑的話。

很快的，巴巴託斯厭倦了，了結了囚犯的性命。被斬首的頭部掉在地上、向另一個方向滾動着。這些腦袋的嘴都張着，能看出有什麼話依然在它們嘴脣上固定着。

巴巴託斯抬頭盯着虛空。

「準備好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