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intermission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4395 字
【仁義之王,序列第九,派蒙
帝國曆:1506年,4月,3日
波洛斯,布魯諾平原,魔王聯軍】
——本宮屏住了呼吸。
有那麼一陣,人類和惡魔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儘管只是很短的一點時間,對我來說,就好像經歷了永恆一般。
本宮已經意識到了。這剛剛拂過本宮的時間,這剛剛吹過這篇平原上每一個生物的時間,不僅僅只是一段普通的時間,而是一段歷史。從今天起,每一本歷史書編纂者都別無選擇只能用整頁篇幅寫下這一刻。對於這裏短短的一點時間來講,歷史就在這裏存在。
然而。
「……那他媽是什麼玩意?」
跟別的東西一樣,既然歷史是被時間埋藏在下面並隨之流逝的,是那種一旦逝去就看不見的東西。每個人,包括那些魔王們,都因爲某種失去控制的東西一個一個的張開了嘴巴。從他們嘴裏傳達出來的不是驚愕,欽佩,或者是詛咒,而是。
「爲什麼但他林他媽的將我們給他的演講的權利交給一個人類的小姑娘?難道那個白癡發神經了嗎?」
僅僅只是不滿。
就只有這樣。
「喂,瑪巴斯老頭。如果你的記性不是狗屎的話,我很確定我們的演講之前從來沒有交給人類過。」
「我也是這樣認爲的……事情麻煩了。巴巴託斯,以防萬一我得問你,你沒有讓但他林這麼幹吧?」
「你看我瘋了嗎?我爲什麼要讓低賤的人類婊子站在提升神聖的新月聯軍士氣的位置……?退一萬步講,我很好奇是不是但他林有時候是個根本不知道輕重緩急的菜雞。那孩子根本搞不清狀況。」
「不僅僅是演講形式的問題,內容也有很多問題。在人類中間埋下分裂的種子是很不錯,但是,人類和惡魔之間有區別哪裏錯了?雖然但他林像用了人類的叛徒來替他演講以便動搖敵人……他做的太過了。這侵犯了公道和倫理習俗。」
「是的。她滿嘴都是胡說八道。」
啊哈。
本宮的腦袋都要因爲巴巴託斯和瑪巴斯之間的對話發瘋了。這不僅僅是那兩個魔王的反應。所有目睹了演講的魔王基本上都是一樣的思考迴路。偏見和無知,甚至是,一種甚至能夠被稱爲盲目的蔑視迴盪在空氣當中。被那種感覺所窒息,本宮感到呼吸困難……
人類和惡魔是平等的。平民和貴族是平等的。而且,對於所有人,不論種族,都應該和諧共處,每個人都應該尊重別人而不論別人的地位……這個簡單和清晰的事實他們的盲眼就是看不見。他們根本視若無睹。本宮幾乎張不開嘴。
「今後,但他林不再是平原派的盟友,取而代之,是由我派蒙和背後的山嶺派做他的後盾。如果你想要懲罰但他林,那麼要麼徵求山嶺派的同意,要麼就發起瓦爾普吉斯之夜,進行正式的投票。」
我看着周圍。我周圍的魔王不知爲何全都像石像一樣不動。感覺空氣都凝結了。
派蒙。
……啊哈?
「……」
【Fin】
……本宮剛剛說了什麼?
「……」
「嗯?」
巴巴託斯踮起腳尖看着但他林。她很可能準備就這樣抓住但他林並懲罰他。儘管她們說只不過是沒什麼了不起的形式上的問題,形式可是懲罰開始的起點。你覺得本宮會坐視不管嗎?
如論如何,做到這一點還是挺簡單的。
啊。
「你……派蒙。你剛纔說什麼?」
本宮伸出右胳膊站在巴巴託斯和但他林之間。是的,我妨礙了她,最後,我擋住了她。
本宮咬住了嘴脣立刻開始計算。
……本宮的黨羽能不能在同時對上巴巴託斯和瑪巴斯兩個人的情況下佔據優勢。別的追隨本宮的魔王們能不能打心裏同意我將但他林納入自己的山嶺派,尤其是在跟他敵對這麼久之後。各種情況和假設紛亂的混雜在一起。在那團迷霧中間,一個句子自然的浮現。
在那時,一個腳步聲傳來。是但他林。發現我們的喧鬧,但他林小心的靠近我們。
「……」
…..
「哦?你不準備滾蛋嗎?你盯着我幹什麼?不論如何,你都把自己的名字活成魅魔世界中最破爛的婊子了,因爲你的目光也是薄情的。有數不清的惡魔想幹你的眼眶,而你居然就這麼活到現在沒變成獨眼?你想要我給你介紹個對象麼?還是說你準備自己在我把你介紹給他們之前主動捅穿?」
「你爲什麼把演講搞得那麼窮酸?喫我一拳。從現在開始,走進牢籠,爲你的生活懺悔——。」
我什麼時候走到這裏的?
巴巴託斯把眉毛擰在了一起。像這樣微小的身體語言已經足夠證明巴巴託斯什麼都不知道。本宮放棄說服她。這令人欽佩,巴巴託斯。你僅僅用眉毛就擊退了本宮。我對你的無知表示敬佩。
本宮更加沉默了。這不是想要想起什麼而深入思考的那種沉默。而是一個溺水的倖存者正在無邊無際的下沉的那種沉默。我失去了自己的方向,真令人窒息。
「……啥?」
就是這樣,就是這個。如果本宮能夠看見這樣一張臉,那麼不管是折磨還是虐待她都能夠撐住。啊哈,真的。我的整個內在都感覺煥然一新。爲什麼只有一點本事的人會針對本宮呢,還要厚顏無恥的展示自己的愚蠢,無知,和對整個世界的輕率呢?真的,讓巴巴託斯去理解……
「他是我的。」
「啊?」
我的身體,幾秒鐘之前擅自移動的身體,現在控制着我的嘴和舌頭好像它有自己的意志。是的,這是真的。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
理性。
我,我不是想說這個!
本宮睜大了眼睛看着瑪巴斯。除了瑪巴斯,巴巴託斯也點着頭,好像在說什麼顯然的事情一樣。
你不能。
「啊啊啊啊昂昂——?」
禁閉?
「你在說什麼?」
他們沒頭沒腦的說什麼呢?
「我說你閉嘴。」
她想死嗎?
鞭刑?
……巴巴託斯把但他林變成了她的情人。但是,我明白了。我充分明白了,巴巴託斯,天生就不是一個和別人分享愛情的人。本宮已經輕易的取得了結論,巴巴託斯只是用她的身體綁住但他林而已,因爲他是必要的。
本宮傻笑着。實際上,本宮只是隨着舌頭的擺動在說話,也感受到此時此刻自己血氣上湧。我甚至不能好好反應到自己此時正在說什麼。只要本宮一發狂就會變成這樣,這是我這個女人的天性。
剛纔不是因爲我想說這些話的!
……啊啦?
「抱歉。雙方的演講還沒接近尾聲,所以如果巴巴託斯和派蒙小姐能夠安靜一會的話……」
我人生第一次遇到了一個和我有同樣思考迴路的人。
客觀的看待你自己。你是山嶺派的領導人。你擁有惡魔軍隊中最大的派閥。如果你一時衝動決定自己的位置,那麼別的魔王就要直接承擔後果。拜託了。如果你已經活了五百年你應該明智些。這麼做對那個一直保持孩子氣的魔王來講不充分嗎?這樣就好了,派蒙。冷靜下來。你總是覺得窒息的原因是你有一點心絞痛。如果你緩緩地吸氣,那麼你會感覺好……
「……」
「爲什麼這個兒童身材,去掉四肢就連哥布林的食慾都滿足不了的小屁孩,突然癲癇發作準備跟本宮開戰,還不知道本宮是誰?嗯?因爲她胸脯已經夠平了,我們是不是應該給她剃頭讓腦袋也變得平一點?看來有人還不懂修正自己兒童時狗一樣滑稽的行爲,又開始針對我了。雖然我三百年前在她發瘋的時候真的剃了她的頭。如果她能理解她的胸脯毫無魅力,那麼她們至少會把自己的嘴扯下來貼在胸脯上假裝她們有乳量。你似乎帶着這個洗衣板身材活得挺好啊。好吧,既然你的附庸是回魂而來的屍體,它們肯定下面空空如也吧。你的附庸下面空空如也,你上面空空如也,你們湊起來真是天作之合啊。雖然我這麼說只是看到你和屍體相處的如此美好,不過反正你也要和屍體一起玩,你也稍微死一死不好嗎?」
「首先,人類那邊的演講一結束,我們就來決定對但他林的懲罰吧。」
巴巴託斯從下面看着我的臉。那張庸俗地臉,看起來好像馬上就要吐痰一樣,說明着巴巴託斯的爲人是什麼樣子的。
「……」
就是現在,
巴巴託斯的裁決在政治上也許是正確的。然而,由於這不和公義,所以在政治上它也不正確。本宮認爲不直接考慮正義並且僅僅爲個人的統治而考慮的做法就只是一種邪惡的東西。是的,毫無疑問,巴巴託斯是一個邪惡的女人。
巴巴託斯和我兇猛的瞪着對方。你認爲有些人不罵是因爲她們不知道怎麼罵嗎?因爲她們有矜持和理性,她們抑制住了自己。她們和你完全不同,因爲你既不要臉也不要理智。
如果我不快點回去的話。
本宮用扇子的前端指着但他林。
巴巴託斯的臉慢慢扭曲。
「等等。我剛想起來。我們現在把但他林叫過來不就行了麼?」
……派蒙,你絕不能出於感情行動。保持理性,考慮下你庇護但他林帶來的政治衝擊。更甚至,儘管我相信貴族和平民完全平等,我也知道賤民存在的必要性。愚昧的人到處都存在。女巫們就是一個例子。但是,但他林會擁抱那些賤民。我們的想法有一點點小小的不同。簡單來講,沒有必要和但他林在感情上同化。冷靜。感情只會毀了你。冷靜。機會總是會有的……
——這個賤骨頭女孩。
「同志們,你們不理解那個演講的意義嗎?」
理性?政治計算?我丟。很久之前,本宮就是感性的活着的。就算是這樣,本宮也擁有了惡魔世界第一大派系。也就是說,本宮越根據感情行動,越能獲得幸運女神的恩寵。證明完畢。我不接受任何反駁。
「嘿,但他林。你來的正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只說到一半,我們就會稱讚他了,但是既然他一路說到了底,我們就別無選擇了。我們正在戰爭當中,出於形式,就叛他禁閉吧。至於那個人類,就處她鞭刑打個半死並充分宣揚就行了,如果我們直接殺了她但他林就太可憐了……」
巴巴託斯說。
「大家……」
「嘿,賤人。」
「你瞪着我想幹啥啊?」
「你不吭聲地擋住我的路幹什麼,賤貨?」
我不記得自己站在這裏。很顯然,幾秒鐘之前我站在別處。現在,本宮擋在巴巴託斯去找但他林的路上。這太奇怪了。這真是太奇怪了。如果我不快點回去……
爲了能夠把一個月之前拯救了她性命的同志和情人,像污垢一樣的拋棄。
不要感情用事。
「你沒頭沒腦的說什麼呢?你纔是母狗,你這個破爛賤人。聽說迷失地進過你的洞而找不到出來的方向的惡魔最近這幾年達到兩百人之多。難道是因爲你肚子裏裝了兩百人才造成你肚皮這麼鬆弛嗎?妓女們常常到處說『喫了男人』,不過我看你肯定比她們過的強,因爲你是真的把男人喫掉了吧,嗯?」
「那個男人不是你的財產。」
「你這混蛋,少往奶子上長點脂肪吧。因爲你把胃裏的脂肪都堆到奶子上,一股油味都滲出來了。真的,你奶子和精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正漂得到處都是,真令人作嘔。」
「嘿,嘿。動一動。你不想動嗎?這賤人瘋了嗎?操——。」
「確實,你說的有道理。你帶他過來。」
「哦親愛的。我剛想起來,在戰爭中舉辦瓦爾普吉斯之夜相當複雜和麻煩的。真是不幸,巴巴託斯。畢竟你不得不抓住你那苦澀的胸膛痛苦的退回去。」
「反正演講者是那個人類,所以我們把她放在一邊,把但他林叫過來懲處就行了。」
拜託。
「……哈?」
從現在開始,如果我能夠看着眼前的這個孩子表情被扭曲,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懲罰?你說的懲罰是什麼意思?
「安靜,巴巴託斯。」
「我還以爲是誰的胸脯散發着這麼愚蠢的味道,原來是你啊巴巴託斯?沒看見你真是不好意思,因爲你太矮了,不過今天看來,你的胸膛也很小,我還以爲你是個男人。你不如在哪個地方弄點顯眼的東西告訴大家你是女孩如何啊?對了,就用紅字在你的額頭上寫『我是個母狗』好啦,試試看嘛。看着這麼清楚不是挺好的嗎?」
「你還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