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脈在燃燒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萬 字
【賤民之王,序列七十一位,但他林
帝國曆:1506年,2月,25號
黑山脈,黑城堡附近】
這幾日大霧瀰漫。士兵們對穿過什麼都看不見的地帶很恐懼。神不允許我們穿過……這些話題悄悄地在士兵之間傳播。我們在山脈附近打開我們的行李。拉碧絲說。
「殿下。這裏有個著名的神社、同時也是有名的神山,所以在這種地方舉行一次祭祖儀式是很合適的。」
「在戰爭當中舉行祭祖儀式真的好嗎?」
「很多士兵都相信神靈。請撫慰下他們的身體和心靈,殿下。」
「心靈嗎,嗯……?」
我撓了撓頭。
「這很麻煩,應爲感覺顯示需要某種虛無的東西。不要進行慶典只准備祭祖的食物。不要讓士兵聚集在一處這樣不方便管理他們。但是,允許他們自由獻上祈禱。通知士兵們我的理念是尊敬神明,但是我不會順從他們。如果士兵們倚靠神靈支撐心靈的話,一旦他們感覺不到自己的神明,他們的精神就會崩潰。」
「鄙人會將您的命令轉告法爾內塞小姐,每一個隊長都會接到通知。」
拉碧絲迅速處理此事。似乎她在我們遇到這種情況之前就已經在着手進行祭祖的準備了。
士兵們煮熟白色大豆,碾一下,並煮成湯。接着他們用小麥做成麪條。這是一種冷食豆奶湯麪的食品。惡魔們相信如果他們祭祖的時候食用這種食品,他們的內在就會得到淨化,靈魂也會變得澄清。越清淡的口味越適合紀念儀式。士兵們一邊喫着豆湯麪條一邊向神明祈禱。跟着我們的小販和妓女也自己製作了他們的份。在品嚐過我拿到的一份之後,我發現這味道還算不錯。一名侍者將黃瓜切片謹慎的擺放在麪條上面,我很好奇他們在大冬天從哪裏弄到的黃瓜。侍者相信將黃瓜獻給我包含着他們的敬意,所以他們爲此感到非常自豪。我很欣慰這裏居然有黃瓜……侍者們用完美無瑕的態度說着這種話。豆奶麪條簡單潔淨。感覺我的內臟也被清潔了一番。我頭一次祭祖,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這樣,儀式就結束了嗎?」
拉碧絲回答。
「最好是捕獲一匹血統良好的白馬並放血,然後喝煮熟的血。然而,既然我們的隊伍中間有半人馬騎兵,我們就不獻祭馬匹了。」
「啊哈。」
半人馬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馬身的一種惡魔。對於擁有英俊面貌的惡魔種來說,他們的『工具』也和馬一樣強壯,所以他們是一種作弊種族。如果我們捕獲並放血了一隻跟他們有同樣大雕的動物,半人馬們肯定會強烈厭惡這種行爲。
「你考慮得很周到,拉碧絲。」
「其實用狗血代替也是可以的,殿下。我們要不要抓兩隻獵犬?」
「過來。」
「侯爵自己也是照着這個思路思考的,所以他現在感覺到很有壓力。」
「會議結束之前都當我的腳踏板。」
「……」
「黑城寨急報!城破!」
我啐了一口。
「羅森博格侯爵是個懦夫。既然同時保護兩座城寨不太可能,他會選擇堅守其中一座。這是老將的命運。侯爵很可能沒有足夠的兵力同時保護黑城寨和白城寨。他會選擇不計代價守住白城寨……」
在聽完這名通信兵的報告之後,隊長們竊竊私語。
順便一提,法爾內塞也完全不存在任何廚藝。
「是的……」
我點點頭。
「而你準備照着他的計劃走嗎,將軍?」
這些可疑的傢伙?
「如果你們沒有更好的計劃,那麼就跪下吧。我至少會爲誠實的下跪的人保留尊嚴。」
「小女子會爲殿下完成這個任務。」
我震驚了。
「……」
「鄙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所以我覺得我不能輕易的死在這裏……」
「是的,敵軍就像復甦的古代惡魔一樣可怕,穿過雪霧的敵軍全部都是由巨魔和食人魔組成的,但他們衝過來的時候感覺像是巨人一樣。我方士兵都被嚇得失去理智,一頭龍衝我們飛過來並口吐火焰。儘管我們的士兵絕望的掙扎,但我們的軍力與他們相比是在太不利了所以一下就被吞沒了。」
「此外還有政治原因。侯爵是這次戰爭的導火索。他進攻您的行爲爲惡魔提供了絕好的開戰接口。被戰爭吞噬的人一定會憎恨侯爵……」
「你們覺得我不知道這條路的難點在哪裏嗎?難道我們大老遠過來再上兩節歷史課城堡的大門就會敞開嗎?把那些沒有必要說的話放到一邊去。我想聽的是你們的謀略。就算你們說的是蠢話,我也不會用軍法處置你們。所以放心吧。但是,記得你們得到的比你們想的還要重要許多。所以你們最好在戰略問題上比樵夫聰明一些。如果不是這樣,那麼……洗乾淨脖子等着吧。」
「就算我們撤退了,龍也會追上我們,我們會被烤成烤肉,所以我們就只能坐在這裏等死了。」
會議室因爲這則消息凍結了。
這就是理由。這就是侯爵爲什麼在這裏的原因。爲樂對我復仇並恢復他受損的名譽。一個傻瓜……法爾內塞喃喃的說的話是正確的。喬治·馮·羅森博格是個傻瓜。
「直接衝進去,他們沒人防守黑城寨。」
——謝主隆恩……
真相只有一個。儘管羅森博格侯爵是最高指揮官,他的地位已經不穩了。貴族們一旦開始討厭他就不會好好追隨他了。很可能還有人抱怨得質詢戰爭開始的罪魁禍首還可以做將軍。
「看來你因爲混亂而輸掉了,而且你因爲輸掉這一局而非常沮喪。」
羅森博格侯爵是帝國北方軍隊最高指揮官。然而,侯爵卻在做什麼?他跑到這個地方是爲了擋住我,但他林,那個只領着四千人的小部隊的魔王。與此相反,帝國公主伊麗莎白去面對巴巴託斯和瑪巴斯、完全搞錯了對象。
黑山脈,白城寨】
法爾內塞獨自打直背部看着書。在會議當中,法爾內塞也拿着一本攤開的書。她摸着封皮的手指裸露在寒風當中,所以它們被吹的通紅。
隊長草草拿起他的棋子。拜託,有沒有人拿劍催你。這就是現在的年輕人……他們不知道淡定自若嗎?
隊長們爭論着進攻的難度。
「黑城寨傳來的緊急報告!據點已經被攻佔!」
——上次貢獻城堡調集了四萬人進攻,但是我們現在只有四千人,攻破城堡是幾乎不可能的。
「然而,小女子不是魚而是鯊魚。我會把侯爵連鉤子一同拖下水,把他撕成碎片。陛下,將您的性命託付給小女子。小女子會爲您獻上成百上千的生命。」
「等等,你怎麼能說這個叫噁心呢?」
「這樣就好。儘管如果是鴨血的話可能會有所不同,狗血的味道可不太好。與其這樣,這個冷食豆奶麪條很新鮮,我們晚些時候再喫一次吧。」
士兵們抓住通信兵並離開了。信使哭了出來,『將軍,將軍…!』,但是當然,我並沒有理會他,在和隊長開始第二局對局的時候,另一個通信兵衝了進來拜倒在地。
「相比較恐怖我更覺得的很神祕,相比神祕感覺更像是瞎說。」
「如果我們掠奪人類的村莊的話我們就能夠想用多少大豆就用多少大豆了。如果殿下希望的話,鄙人會在平時也給您準備這種菜餚。」
「如果你是在誇我,那你也相當迷。」
法爾內塞合上她剛纔讀的書。她看着我。
「最蠢的魚咬住魚餌被鉤子捉住。聰明一點的魚對魚餌視而不見直接遊走。更聰明的魚只取走魚餌而躲開鉤子,並悠閒的遊走。」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我覺得我們也應該撤退。」
「鄙人的手藝跟殿下您一樣噁心嗎?殿下?」
「拖下去鞭刑。」
我的愛人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好像感到了讚揚,通信兵低下了頭。
「喂,我的對弈對手在哪裏?」
我用手指示意他過來。隊長遵守我的命令過來拜倒。我將自己的裸足放在隊長的背上並嚴正宣佈。
法爾內塞打了個哈欠,她的話就像她翻書一樣毫無起伏,就好像翻書頁一樣簡單的講完。我考慮着這個不能從別人那裏學說話而只能從書本上面得到知識的孩子。我說道。
「看着一羣戰士將所有的責任都丟給女巫真是美妙。我應該把僱傭你們的錢全都拿去多僱傭幾個女巫。不過我似乎還是做了一些愚蠢的事情。你的話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但是,你覺得保護人類土地的前線堡壘自身會沒有任何儲備嗎?不管他們的儲備規模多麼的小,都足夠他們堅持至少兩個月,那麼我們這段時間裏要幹什麼?如果有兩個月,敵人能夠輕易組織起一直援軍,然而,我們並沒有任何後援部隊,所以我們要怎麼辦?看看這個吧,你們腦袋裏面好像根本就沒有腦仁,我們對你們的空腦殼又能做些什麼?」
——殿下,黑白城堡在過去一千年內只被攻下過六次,易守難攻。而且,防守城堡的不是那個來自羅森博格家族的將軍嗎?那個家族代代都是相當的名將。
「有幾個理由,不過都能合併成爲一個。侯爵想用自己的力量對您完成復仇。他是個傻瓜。」
「你的廚藝驚世駭俗,所以那種口味有點……」
在帳篷裏的所有軍官都同時跪下了。
每次她用冰涼的手翻過一頁,帳篷裏面的氣氛都要被翻書聲撫動。隊長和我看着法爾內塞不緊不慢的翻着書。法爾內塞直白的說。
「非常感謝您。這是頭一次我被如此稱讚。」
隊長們走過來。兩個人像漢堡一樣把身子疊在一起。用這些白癡當椅子,我在他們身上坐下。隊長們呻吟着忍受着我性感臀部的觸感。
「將軍,大霧太濃了所以基本看不見。除了雪霧非常厚,基本沒有別的信息了。感覺敵軍大約有兩千人,但是也可能有四千人。不過,數量肯定不是一千或五千。不論如何,因爲大霧很難把握確切數量。我遠遠聽見火藥爆炸的聲音然後敵軍就攻進來了。當然,敵軍何時攻進來也不是非常確定,因爲鄙人沒有親眼看見。」
「哦吼?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耐心的等待敵人物資耗盡?這真是個棒極了的戰略和了不起的戰術。爲了像你這樣不朽的偉大指揮官表示敬意,我的大腦都在顫抖。過來。」
「是的,將軍。」
從開始到結束,隊長都被我牽着鼻子走。黑和白的棋子混亂的混合在一起。結果是他輸掉了很大一部分。在收下我的壓倒性勝利之後,我說話了。
——那麼派出女巫作爲別動隊襲擊敵軍補給線如何?效果應該會十分顯著。
我點點頭。
隊長們吞了下口水。
刷。
「通信兵。敵軍數量多少?魔王但他林用什麼方式攻下了黑城寨?告訴我你知道的所有東西。」
我一邊喃喃道一邊感到震驚。
帝國曆:1506年,2月,25日
隊長們用懷疑的眼光看着彼此。我問道。
「老實講。在聽到你基本什麼都沒看見之後,我就懷疑你是不是在戰鬥一開始就逃走了?你逃了嗎?」
刷。
「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隊長們點他們的頭。他們露出的視線是溫順的。多令人困擾。這些年輕人還是缺乏活力。在過去,我曾經直接痛揍指揮官,然後……不,等等,現在也許是我已經老了?我變成了一個頑固的老頭開始對周圍的各種東西表達不滿了嗎?可能真的是這樣。我開始產生了非常複雜的情緒。一不注意就沒注意到年齡,對麼?我應該快點找到繼承人……不過,這得在我殺了那個叫但他林的魔王之後。
「我已經知道了,通信兵。他們的數量和通過什麼手段貢獻的城堡,告訴我你知道的東西。」
「我不知道誰讓你當通信兵的,你他娘真是個人才。」
我頭痛欲裂。
——雖然我們的步兵和騎兵只不過有四千人,但是我們卻有五十名女巫。正常來講,一直三萬人的部隊纔會有五十名女巫,所以我們數量雖少,但是卻火力充足。請活用女巫。如果我們前後夾擊,切斷敵軍補給,敵人就會在據點中無處可去,喪失鬥志。」
——好吧,這,目前敵軍依託崎嶇的山地地形,對他們來講也很難接受物資補給。我們的部隊可以在這個寬敞的地方放鬆休息,但是敵軍士兵不得不頻繁的巡邏守夜,而且,城牆那麼高上面一定很冷……」
隊長們急切地互相看着彼此。只有我沉默的看着沙盤。黑城寨的陷落是註定發生的結果,我沒有必要驚慌。我用嚴肅的語氣認真罵他們。
【北方守衛,喬治·馮·羅森博格侯爵
沒有什麼比看着一個成年矮人發出抽鼻子的聲音更可恥了。剩下的隊長努力憋笑,只有他們的嘴角扭曲着。我盯着隊長們。
第一子已經擺下。
「仔細聽好。儘管敵人的城堡在崎嶇的山路上建造,但是他們可以敞開後背與白城堡之間聯絡。而白城堡直接與帝國相連,所以他們的補給線根本不可能被切斷。我理解你們對攻城十分不情願。但是稍微動動你們的腦子,腦子。」
隊長們面面相覷。
「因此,陛下,請不用擔心只管衝進去。侯爵很可能希望讓我們攻的越深越好。侯爵選擇了絕望的辦法,就是把我們一路引導白城寨附近。」
我們都喫着別人製作的東西或者自己見到的東西,那種東西根本不能稱作叫食品。所以王和他的附庸都是可憐的。一個一生都沒有爲自己做過一次可口飯菜的人就這樣踏上了戰爭之路。如果這是個鬧劇,那麼絕對是個喜劇。這幫可憐的傢伙聚在一起,他們開着作戰會議。
我對他們招招手。
儘管這些話完全不着邊際,不過也沒有太離題。似乎拉碧絲也意識到她的評論有些苛刻所以她很快改口。
「你爲什麼判斷侯爵的兵力不夠呢?」
法爾內塞吐出乾燥的吐息。在上次戰鬥中,侯爵的軍隊戰敗後被我們全部屠殺掉了。法爾內塞說他已經被複仇矇蔽了雙眼。
「爲什麼沒人保護黑城寨?」
通信兵流利的開始誇大其詞。
我掏出一根菸點上。
「啊,在,將軍。」
「隨你喜歡去做。」
「失言了,鄙人抱歉。殿下的廚藝並不噁心,而是,貧乏。」
「不要困惑,先生。我們只在黑城寨留下了大約兩百人,難道黑城寨的陷落不是很正常的嗎?你爲了獲得勝利不是也得犧牲一些棋子麼?如果你試圖保護保護所有東西,那麼你最後肯定會失去所有的東西。對於戰爭或者圍棋也是同樣的,把這一點銘記在心。」
「……你們這些蠢貨。說點真話。你是說你是實際看到這些東西纔來這麼說的,還是說你張口閉口說的都是你的妄想?龍已經滅絕幾個世紀了,魔王但他林是怎麼帶來一頭的?」
通信兵緊縮雙眉。
「老實說,當城寨被襲擊的時候,鄙人正在城內小睡所以我也不確定我看到的東西是真實還是幻覺。」
「現在你是在這個嚴肅的軍事活動中解釋你的夢境嗎?你還準備聲稱你的報告是根據夢境改編的?」
「當鄙人認爲它是真的的時候,鄙人覺得這絕對不是什麼幻覺。作爲參考,一個人相信了什麼不是塑造這個人的世界嗎?所以我相信我看到了一頭龍,那麼那頭龍就肯定存在。」
「你這傢伙。所以如果我相信你很快就要死了,那麼我猜你確實馬上就要暴斃咯?」
「呃……」
通信兵歪着他的腦袋。
「雖然邏輯上說得通,不過感覺哪裏不對。」
「有問題的是你的腦袋。」
我咆哮道。
「來人拖出去往死裏打。」
士兵們把通信兵拉起來拖着他出了帳篷。什麼東西被棍子打的聲音在這個距離都能聽得見。當我看着棋盤走下我的一步的時候,第三名通信兵衝了進來。這名士兵一進來就跪倒在地。
「將軍!」
「……我會不抱希望的聽着所以有屁快放。不過,你最好小心那個內容,不然就什麼都別說。」
「將軍——!」
從頭到尾,這名士兵都用喊在報告。
「黑城寨被可恨的惡魔軍隊佔領了!我們的步兵認爲敵人不會在霧天進攻放鬆了警戒,但是他們就是瞄準了這個疏忽!敵軍投入了二十名女巫上陣並炮轟了我們的城牆,在我們亂作一團的時候,敵軍爬上了城牆。部分戰友掙扎了一下,但是大部分人都逃走了。更甚至,在逃跑的人中,大多數都沒有成功而被抓獲了。將軍!敵軍步兵由單純的矮人組成,人數三千到四千!他們士氣高漲裝備精良!」
通訊兵一說完報告就低下頭。真是利落的動作。隊長們壓低聲音和別人竊竊私語。
「……有點奇怪。雖然那傢伙清晰的做了報告,不知爲什麼,聽起來就像是謊言。」
大概是兩百人左右。大部分人都變成了階下囚。覺得太過平淡,漢巴巴開口抱怨。
「我打算明天去給侯爵打個招呼。」
「看來他們離開家一天之後就自己在這裏建立了一個王國,這些人……」
——當你手握指揮棒的時候會比讀書的時候更加閃亮。我會讓歷史記住你的名字……
漢巴巴的嘴角扭曲了。啊哈哈,啊哈啊哈啊哈哈……漢巴巴拉住自己的尖角帽子毫無起伏的笑着,帽子漆黑的邊沿遮住了她的臉。
「陛下,你知道誰是歷史上最快佔領黑城寨的人嗎?」
因爲,複雜的是我們的後方。那就是帝國公主伊麗莎白是否準備好好給我們供應物資和支援……
我向身處鐵籠之內靠月光讀書的法爾內塞伸出了誘惑之手。
「爲什麼殿下要往底層人在的區域走呢……?」
燒焦的人類屍體用繩子吊在牆上。在城牆下,惡魔們瘦弱的身體互相擠在一起。被火燒黑的肉和他們瘦乾的皮膚讓人能夠分清活着的,還是死了的。不過,感覺生和死在他們這個世界當中並沒有分別開來。無論如何,我並不是分不清生死的人。
公主殿下認爲我是個麻煩。我們的補給很可能會被延後。我得一邊小心背後的公主殿下,一邊阻擋面前的魔王軍。我陷入了一場腹背受敵的戰爭中,怎麼會變成這樣。
「別嘮叨了給我帶路。」
他們迅速創立的自己的王國對我來說只是不快。
「那就燒了他們。」
「把他們結實的燒死。」
「因爲戰鬥不激烈你覺得很無聊嗎?」
「……」
她的笑容比冬天還要寒冷。
看着火苗從他們的腿燃燒起來,人類尖叫着。這是一種好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哀嚎。我們把燒的漆黑的屍體掛在城牆上。跟他們最後的哭泣很像,他們的屍體也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
我確實說過這些話。
——哈格斯堡只給一次機會。
黑城寨被佔領了,那又怎麼樣?在我的戰略當中這不算什麼。甚至,可以據此判斷事情進展順利。我一邊準備寫報告一邊考慮着。
漢巴巴撅着嘴,我回答道。
從現在開始,帝國公主很可能獲得帝國的全部權力。想要向帝國公主屈服以求活路的想法和自己已經向皇帝宣誓了忠誠不能再向公主低頭的想法激烈衝突着。前者挑動着求生欲,後者莊嚴的建議忠誠。我更關心盯着我們的大本營勝過在面前接近我們的部隊。
來吧,但他林。快來吧。我要砍斷你的脖子釋放我的怨恨……
在我們向白城寨出發之前,我和拉碧絲視察了軍隊。
……很好,帝國公主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在城牆下,哥布林兒童正對着人類屍體扔石頭。看來他們正在模仿女巫們之前玩的遊戲。當我靠近之後,他們的父母突然衝出來迅速的把孩子帶走了。他們已經在這裏生活下來了。
「嘖——,我還以爲我們能夠問道好久沒有聞到的血腥味了,不過我們撲了個空。爲什麼這些骯髒的人類連抵抗都不試一下就直接投降了呢-?」
黑山脈,黑城寨】
「——啊哈哈哈哈。」
「鄙人害怕您的恩典被玷污。」
……我擔心的並不是我們的前方。我們的前方沒有任何問題。
女巫設計了一個遊戲。是一種扔石子的遊戲,打中身體得一分,打中腦袋得兩分,打中蛋蛋得三分。一次遊戲中擊中三次蛋蛋能夠得到十分獎勵。我手下的女巫們可真是天才。
我嘆了口氣說。
「這就叫做謝菲爾德法則。如果前兩個人說了謊言,那麼不管第三個人多麼真誠的描述事實,聽起來似乎都像是謊言。這就是爲什麼,要麼就做第一個,要麼就當至少第二個,儘管人們也需要保持真誠。這是個很有用的東西。」
「我感覺四十顆頭顱應該足夠表達我的真誠了。你怎麼想,漢巴巴?」
一般來講,人必須學會保持謙虛。
「我從來不知道還有這種名字的法則。你確定你不是瞎編亂造了一個法則出來?」
隊長們禮貌的低下了他們的頭。我繼續說。
帝國曆:1506年,2月,25號
「哦,我們女巫是世界上最專業的燒人者。一個人喫過很多肉就會懂得肉,而很多次燒過自己肉的人也是個燒東西的專家。您會窒息的,主人。如果您希望的話-。」
「我們應該追上剛纔逃走的某個人並詢問他們嗎?」
這些傢伙,我告訴他們不要緊張要放鬆精神,但是感覺他們讓自己的腦袋整個飛走了。
拉碧絲低下了她的頭。
「先生們,親自去巡邏城牆,讓我們的士兵放心。我們的人因爲天氣寒冷手一定都凍僵了。經常給他們換班,在據點裏面常備熱水。」
「這樣就好。你一詢問他們他們不就跑的更快了嗎?如果他們逃走了,你知道結果如何的,隨他們去吧。」
「啊,理解了,我知道了啦,陛下……」
公主殿下給鱷魚剝皮的場面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一陣冷汗從我背上流下。絕對不能輕看這位公主殿下。
漢巴巴斜着她的腦袋。
「我想看,這就是爲什麼。」
這個山口就像是棋盤一樣。黑城寨是上半部分,白城寨是下半部分,整個山口就在戰場面前展開。要塞的牆壁一道接着一道,戰場就被分成了高處和地處兩部分。當然,建造這些城牆的祖先肯定有先見之明。
「哎,啊哈——?」
「嘿,不要控訴一個無辜的人……」
「似乎小女子已經名留青史了。」
「一種泄氣的感覺-?」
小販和皮條客在城下的市場區域散佈着。爲了躲避冬天的寒風,人們盡力靠在牆邊,他們看起來就像是海洋身處附在岩石上面的蛤蜊一樣,甚至能從那邊感覺到海的腥氣。我發話了。
【賤民之王,序列七十一,但他林
在那時,法爾內塞抬頭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她是一個不知道如何笑的小孩。現在,半年之後,這個女孩變成了一個征服者。
「……」
「佔領了一面城牆就這麼拽啊?」
我撿起混着泥巴的一點雪扔進嘴裏。我品味着泥土令人不快的味道和雪那帶點腥氣的味道。不管是惡魔中的神山還是著名的神廟,泥土和雪的味道也沒有任何特別。我把泥巴吐出來。
然後,出於警告帝國公主的想法,我加了一行。
法爾內塞和我看着人類燒死後他們的屍體被用來當玩具。女巫們咯咯笑着的聲音迴盪在這一帶。煙燻黑的屍體和雪白的霧混合在一起。霧的那一頭,煙落下來消失的地方,突然感覺像是極樂世界。當女巫們停下笑聲的時候,法爾內塞說。
我回憶着公主殿下跟我說的話。
人類被活活點燃。
「在歷史上留名的人也是有等級的。既然身爲女英雄,你就以排名第二的偉大人物爲目標吧,現在你怎麼就被一個小小的城牆滿足了呢?作爲開始,你需要向拉碧絲學習如何發表一次演說,接下來我會爲你提供合適的位置。」
法爾內塞聲音漸漸變低。
「當陛下把小女子從奴隸市場帶回來的時候,你告訴她;你將要讓小女子的名字留在歷史上。」
「是的-?」
「我們走吧,我想看看人們平常怎麼度日。」
我們的部隊用了一頓飯的功夫就佔領了黑城寨。法爾內塞是對的,這裏幾乎沒有人守衛。
「過去,侯爵來我家遊玩了一圈,我們還挺熟悉的。現在,既然我到了侯爵的家門口,那麼給他問好是理所當然。不過,很遺憾我似乎忘了給他準備禮物。」
「陛陛陛陛陛陛下,我告訴過你我討厭那個地方…….哈啊….」
「既然他們乖乖投降了,那麼我猜他們也會乖乖去死吧。」
我們偉大的祖先建造了兩面城牆,給了我們人類自由。然而,感覺世界上所有的自由都變成了敵人的自由和帝國公主的自由。這個地方將是我的埋骨地,當我用肉身突破這個地方的時候,就是我終於能夠倖存下來的時候。
我的父親死在監獄,死於心臟病。
——山脈很安全。
——羅森博格先生,你不覺得我們現在的對話可以省略成更簡單的術語嗎?
「實際上,陛下是對的。今天,我們佔領了黑城寨,這個曾經對來自自己人的攻擊堅持了半個月的城堡,只用了半天就攻破了。」
「嗯。」
「答案是令人作嘔的哈格斯堡皇帝的軍隊。在北方地區開始暴動之後,他們從後方襲擊了黑城堡。他們說攻下城堡大概花了十五天,這是個過去三百一十三年之間都沒有被打破的記錄。」
我一飲而盡,帶着喉嚨被什麼東西抓住的感覺,我寫下了報告。
——二月,二十五日。敵軍佔領了黑城寨。軍力大約三千。指揮官是魔王但他林。我們的部隊駐紮在白城寨,非常安全。我們物資豐富彈藥充足。大霧很重。
「真的,我們的主人真懂。」
魔王但他林現在正穿過黑城寨向更深處行進。他們的補給線會被拉長。而且,森林在道路兩邊葳蕤的生長着。是一個最佳的伏擊地點。如果他們毫無戒備的衝過來,那麼必然,魔王那邊就死定了。
再將報告交給信使之後,我盯着窗戶外邊。魔王會穿過被白雪覆蓋的山口。
「先生們,好好聽着。根據我們斥候的報告,敵軍大約三千到四千人。這個地方絕對不是魔王聯軍的主要進攻目標。他們的目的是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好讓別的部隊開始進攻。不要被迷惑了,也不要視而不見。」
「……但是他們是乖乖投降的好敵人——?」
「……我倒不知道他們願意不願意——?」
「我們不是有一百多人的俘虜麼?叫別的女巫過來帶五十名囚犯隨便你們燒。世界上最好的娛樂就是看火了,你們的壓力可以因此舒緩一點。」
我在這個簡單的市場巡邏。惡魔們從遠處看着我,當我看向他們的時候,每個人都用破布條活着泥巴遮住自己的臉。
皇帝陛下任命我成爲北方軍隊的總指揮。但是,帝國的貴族卻向公主殿下宣誓忠誠。皇帝的任命沒有任何聲望和尊嚴。真是太慘了。
法爾內塞詭異的笑了笑。
「我對歷史不感興趣,所以我並不知道。」
「是,將軍。」
我粗暴的揉着法爾內塞的頭。儘管法爾內塞是個把自己的表情放在潛意識深處的女孩,不過她的頭頂卻是個弱點。法爾內塞一邊揮舞着手臂求助一邊因爲我的觸摸癱軟了下去。
他試着寫下幾行遺囑,不過只劃了一條線就去世了。

這就是我父親的遺囑。
我把這張皺巴巴的紙裝進口袋。我母親和兄弟姐妹衝向我問我父親有沒有留下遺囑。我肯定的告訴他們,「沒有遺囑。」,相對的,他留下了一筆遺產。數十萬韓元正在他賬戶裏躺着。在葬禮上即將上演的死鬥開始之前,他們已經開始歡呼雀躍了。
……哦,少東家,真是太謝謝你了。少東家。我們的母親們一邊說一邊低下了頭。稱呼我爲『大哥』的我的兄弟姐妹們對我深深的鞠躬。曾經安排綁架我的那些人也在他們當中。這是一個曾經試圖殺掉他們的『少東家』和『大哥』的家庭,所以我直接把這個家庭扔到一邊也沒有任何問題。我暗笑着。盡力讓自己生活的愉悅,我會看着你們能夠做到什麼地步……
就這樣,我從世界中躲起來了,然後,另一個世界最終自己冒了出來。現在我也講不清世界是不是瘋了,還是我是不是瘋了,還是我們兩個都瘋了。此外,這是一個什麼都不做就會自己毀滅的世界,那些像牆上標本的惡魔們,包括拉碧絲,法爾內塞,都會在毀滅中消失。一個充滿惡意的即將毀滅的世界被塞進了我手中,塞進了我這個拋棄世界的人的手中。
這是神意嗎?我曾經問過。這是神域的作風嗎……?最可信的假設是,所有的這一切都是我父親那病態的玩笑,而他準備一勞永逸的摧毀我的生活。既然沒有什麼神,神諭,或者我父親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所以現狀取決與我如何看待,
那好吧,我就大鬧一通吧。我會拯救這些人的世界,在我完成救世之後,我會好好考慮是應該怎麼對待這些人,是統治這些人,還是應該成爲一個更開明的君主。現在,救世不就是最緊要的問題嗎?就算成百上千的人因爲戰爭死去,不也比整個世界全軍覆沒更好嗎?
「殿下。天氣很冷,請進屋休息下吧。」
我回頭看去,那裏,在我身邊,是成爲我救世理由的一個女孩。
「你冷嗎?」
「鄙人沒問題。鄙人曾經在冰天雪地中露宿過。」
「我也沒事。我們明天開戰的時候可以不分開嗎?我想多在你身邊。」
「當殿下說這種臺詞的時候,殿下的舌頭難道不會因爲太噁心而發瘋嗎?」
拉碧絲像看蟲子一樣的看着我。
「鄙人有時候會被殿下的行爲嚇一跳。請理解。」
「如果沒有你我應該怎麼活啊?」
「對於曾經沒有鄙人也活得很好的人來講,殿下多慮了……」
「你不怕自己就算完全離開我也能活得很好嗎?」
「……」
「以防萬一,別死了。小心再小心。比我的性命更珍惜自己的性命。你是我身體裏最後剩下的理智。」
我早已經知道但他林是哪種人了。
「別那麼生氣嘛。這是我們親密關係的小禮物,畢竟……」
我理解。這個人是魔鬼。
「侯爵,讓我們開誠佈公吧。」
「沒關係,爲了以防萬一我也準備了更多的禮物,你看。」
「是嗎?儘量多吸兩口氣吧,反正你沒幾天好活了。在我穿透你的胸膛之後,你一下地獄就不能呼吸了。」
敵軍在遠離城堡大門的地方安營紮寨。一面黑色的旗幟在山路上飄揚。魔王但他林沒有家徽,所以用純黑旗子代表他的軍隊。黑旗子的魔王來到了黑山脈佔領了黑城寨……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這好像是在開玩笑。
火焰吞噬了人的身體。俘虜一邊燃燒一邊掙扎着。救我,請救救我,當他們的哭泣停止後,只有黑煙從那邊升起來。對着啞口無言的我,但他林說。
「我已經攻下了黑城寨,在別的魔王面前掙足了面子。你也能夠保護白城寨不被奪走,所以這也能夠保護自己的臉面。就像洗手是兩隻手互相清洗一樣,好事就是好事,所以我們在此握手言和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我現在就砍掉你的腦袋。」
「似乎他們數量比三千還要少點。」
那種動作讓我血液都凍住了。這個奇怪的男人的笑容令人感覺神明都會被他侵犯,世界都會被他羞辱。這個男人在吹噓他已經偷走了絕對不會被偷走的某種東西。那是什麼?你準備告訴我什麼?
「嗯?」
「如果出了意外,立刻放火箭殺了他們。命令十字弓手做好準備。」
很快,幾百根樁子立了起來。我看清什麼東西綁在柱子上後睜大了眼。每個柱子上都有一名俘虜。矮人們舉着火把接近柱子,看來他們馬上就要點火了。俘虜們哀嚎着。
在收到三十顆腦袋之後,敵人停止發射了。然後,六名騎兵從敵軍營帳過來停在城堡門前。他們舉着白旗表示自己的目的是『談判』。
停戰?他怎麼會想停戰?看不清他的意圖,我尖銳的目視着但他林。但他林一邊挖耳朵一邊說。
「讓我們停戰吧。」
我的手顫抖了。這是人乾的事情嗎?惡魔們不是把自己成爲惡魔並誇耀自己人道嗎?現在,你居然告訴我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幹下這種事?
「……」
——痛!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點點頭。問題是法師的數量。去年冬天,但他林有十一名女巫。他很可能這次也把她們都帶來了。我們需要對這點做準備。
【北方守衛,喬治·馮·羅森博格侯爵
「太危險了,將軍。」
在將軍們指向的那裏,敵方矮人正在搭建什麼東西。好像是自行組裝的投石機。假如他們想靠那件破玩意進攻我們,肯定會讓隊長們笑掉大牙。
那是一張直到最後還在承受痛苦的囚犯的臉。
「……」
我咬緊牙關。
但是絕對沒有必要一反常態的燒死他們。他可以簡單的斬首囚犯,確保他們臨死前也痛苦不堪。但是,他選擇了最痛苦的方式處決他們,就爲了侮辱我。
「這些,無恥的惡魔……」
但他林撇了一眼城牆。十字弓手現在正在瞄準但他林。如果我下命令,他們會立刻發射弓矢射穿但他林的喉嚨。他不應該不知道這個情況,但是,但他林依舊掛着微笑。
但他林輕快地笑着。
我走到城堡大門得上層,俯瞰着田野。
「尼瑪的……」
我剛想起來,我們之前從來沒有機會有空享受一次約會。
拉碧絲嘆了口氣。
「啊,看來你不是很滿意呢。」
「哈格斯堡帝國的皇帝已經失去了他的權威。皇子也已經是個死木頭了,你是最後一個保皇黨,她是侯爵你唯一害怕的人。帝國公主難道不正在等着除掉你的機會嗎?」
「鄙人已經成爲一羣只爲自己考慮的人的一份子了。請省省擔心吧,殿下。我很難回話而且聽起來很令人不安。請銘記身體親密和精神獨立的相處哲學吧。」
在我們走過的路上,哥布林兒童有一次聚集在一起。我聽見石頭打在牆上的聲音。
當我想到俘虜們經歷的懺悔我的手就開始微微顫抖。
——救救我們!將軍……
在那天,我的下屬在山丘上被屠殺的那天,我看到的並不是什麼幻影。在山坡上出現的魔鬼長者但他林的臉,我喃喃道。
拉碧絲和我沿着城牆向前行走。
「……」
仔細聽了一下,他們得到了三分。
「……如果,菜鳥。」
我的思考空白了一陣。
「將軍,看那裏。」
「好久不見了,侯爵。不,也許這是我們頭一次見面?我是魔王但他林。我很榮幸你沒有拒絕談判並親自出來見我們。」
「侯爵,我是個非常自由的男人。」
黑山脈,白城寨】
「因爲你出色的款待,我能夠獲得一場不見血的勝利。不過,過了黑城寨,我沒有信心也攻下白城寨。我沒有擁有可觀的數量實力……就算我誇大自己的實力組織攻城,很顯然也只有我這方遭受損失而已。」
「是的,這樣就好,不是麼?」
「……你想說什麼?」
「……開門,我親自出去。」
「我不能佔領你的城寨。作爲可能性來考慮吧,侯爵,離開你的據點進攻我可是個愚蠢的行動,因爲你拋棄了城牆的防禦跟我激戰。結論上來講,你我都什麼都做不了,然後我們就站在這裏乾瞪眼。這真是種決定命運的關係,我們的命運。」
敵人活活燒死了他們。
「……」
我已經花錢僱傭了一些法師,這些錢本來是用來僱傭步兵的。我們現在有二十五名法師了。這是個不小的數字。有這些足夠我們擊敗但他林了。
「活了這麼久,你也應該明你自己的處境,侯爵。你的後頸有沒有覺得有點涼啊?畢竟有個年輕的女士正用劍尖兒對着你呢?」
但他林笑了。
一個頭顱。
「請命令你的十字弓手放下武器。我是個小氣又軟弱的男人,每當有人威脅我,我的身體就就感到疼的不行,渾身發抖,讓我很難呼吸。」
「數量上跟我們差距不大。我們應該能夠輕鬆的防守這裏。」
——請不要拋下我們……
「你不怕帝國公主嗎?侯爵。」
他在說什麼?我聽到了什麼?這個人爲了拋出這種問題到底提前摸到了什麼?但他林竊笑着。
那時,一堆柴火被點燃了。那上面一定提前塗了油,火一下就竄起來了。看着火苗像野獸一樣接近自己,俘虜們尖叫着。
守門人打開了大門。
但他林的聲音感覺像是直接吹進我耳邊的私語,拉着我的思緒前進。我現在理解被一個人的言語引誘是什麼感覺了。
我知道。
「你摧毀了我的魔王城,而現在我到你城下啦。我空手來很不好意思嘛。你喜歡我的禮物嘛?」
「……什麼?」
所以這就是但他林。我看不出來這個沒有骨氣的傢伙有君主的料。如果我抽出劍衝向他,有機會直接取他性命。在確認我能夠瞬間拔劍之後,我說。
「哈哈,那東西能把石頭扔到遠處嗎。」
我抓住劍柄。
被燒了一半的頭顱。
「嗯。」
「就像你看到的,我是個壞人,辣雞,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就覺得人類的生命還不如一隻蒼蠅。但是你呢?侯爵?你不是尋求正義的領導嗎?你不是珍惜自己部下的生命好比自己的孩子嗎?我是這種人而侯爵是那種人。你遇到我這種渣滓還真是不幸啊。」
「……不幸的是,這是我沒有的天分。」
「他們至少動了動腦子。在這種路上帶着投石機不切實際,所以簡易組裝的就可以……不過,就算裝出來也沒用,不過他們的努力值得讚揚。」
但他林舉起了右手。
過了一會,他們開始對着我們發射什麼東西。什麼比石頭輕的東西,不是撞在牆上就是掉在地上。一名隊長去撿起來並帶了回來。他有點戰戰兢兢的不願意給我看。
「將軍,這是……」
但他林轉身對着他的營地打手勢。在那裏,矮人們正在豎起木頭樁子。
帝國曆:1506年,2月,25日
那張臉扭曲的如同惡魔般。
這個角度上來將,這就是我們第一次約會,而且不是在別的地方,我們的約會在一面掛着燒焦的屍體的城牆邊上。這約會多麼的優雅啊?不論是浪漫還是別的什麼,這裏完全不存在這種東西。
「一個無力的人……」
「哦,魔王。你肯定是真誠的來到這裏準備受死的吧。你把燒死的屍體扔給我們之後還要求談判是有什麼居心?你解釋解釋爲什麼我不能立刻砍掉你的腦?」
我一穿過大門,敵方騎兵就站在我的面前。在他們之間,一個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朝我晃了晃腦袋。
「如果你同意和我們停戰,那麼我很樂意釋放所有俘虜。每天一個人。體面的。不是燒過的腦袋,而是完完整整的好好的一個人。我會把他們這樣送還。」
隊長們用自己的眼睛評估着敵軍。
我用手指邊沿握住劍柄。
「哦,可怕。真是太可怕了。從這件事看,伯爵真是個威脅別人的天才。」
廣闊的山脈線——一座城牆一段一段的連接着——繩子掛着屍體——我父親未完成的遺言,就像途中消失的道路一樣,感覺好像在無言的傳遞着每個人都會像這樣結束一樣。這種感覺的約會好像相當適合我們兩個,我對着自己暗笑着。拉碧絲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很明白你的現狀嘛,菜鳥。」
但他林目光對着我。
「在那時,你的臉上會有什麼表情呢?」
「……」
好像被我的劍嚇到,但他林睜大了他的眼睛。他抬起了頭大笑起來。魔王的笑聲穿過冬季寒冷的天空。
「這樣就好?是麼?啊哈,當然,我不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我也可能看錯一個人。你也有機會,侯爵,漠視你部下被燒死的場景取我首級。是的,這很有可能……」
但他林伸出了腦袋。他的脖子像蛇一樣長,他把頭放在我面前。
「你要是想的話就砍吧。」
「……」
「讓我們一起下地獄吧,侯爵。」
他是認真的。
這個人,是真誠的說出這段話的。
「人們常說地獄是永久燃燒的地方。不過,這有點不正確,如果地獄真的存在的話,那麼那裏是一片冰封的大陸。我對此毫無疑問。一片平坦的冬季永遠持續的知道你記不清這是冬天的大陸,忘了你已經凍僵,最後永遠的忘記你自己。絕對的虛無會吞噬我們。如果一個人去這種地方不會太寂寞嗎?讓我們做個伴吧,侯爵。讓我們永遠的消失……」
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這個人的眼神不正常。我覺得那是一片漆黑,但是在眼睛深處,一抹猩紅流淌着。血的味道從他的眼神裏面透出來。
魔王。
這就是魔王的樣子嗎?
哪個地方,在別的地方,我曾經看到過類似的眼睛,但是我沒有輕易想出來。我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裏我看到過這雙眼睛。
「嗯……」
但他林眯了眯眼。一瞬間,他眼睛中的血腥消失了。瘋狂已經消散的他臉上,唯一剩下的只有愉悅的微笑。
「開個玩笑。盡情笑吧,侯爵。」
——你不能用忠誠換到我的尊重。如果你希望我尊重你,那麼比什麼都重要的是,你必須獲得勝利。
「我會取你的命。」
我掏出砥石開始磨刀。刀子在砥石上摩擦傳來的震動傳到我的掌心。彼列看着我磨刀的場面困惑不已。
他們不是人類只是鬼魂而已。他們作爲幻影或者也準備作爲幻影死去。因爲我相信這些,我也決定隨他們去。對於人類來說,語言應該作爲一種表達他們內在的工具,但是,人們用語言掩蓋他們的想法,並曲解他們。讓他們的語言裏面既沒有自己的真實意思也沒有哪怕一點感情。
在這種情況下我有辦法不發笑嗎?
拉碧絲回應我的視線。
貴族們一邊流着冷汗一邊看我把侯爵的報告撕成碎片。我說。
「哦神啊,哦神明啊,請,我請求你們在我面前懲罰這個人吧,用正義懲罰不公用血還血吧。作爲您弱小的僕從,我虛心祈禱。哦神啊,請……」
魔王扭頭看我。
「你準備對我做什麼?人類。」
「你對那些階下囚沒有感到一點憐憫嗎?」
有好一陣,我都看着這份侯爵送來的報告。我已經看了好幾遍了,所以我理解它內含的意思。
「你看到那邊展開的屏障了嗎?那是魔王瑪巴斯的軍隊。他們設立了拒馬還有很深的壕溝,防禦不是一般的堅固。衝進那裏對我們來講並不是最好的戰術。這就是我想要把敵人引出來的原因。」
這是個喜劇場景。可惜場面雖然好笑,卻沒有一個人笑出來。每個人都害怕我笑,我就忍住不那麼做了。我想轉身對着我身後的兩百人大喊……你們應該多笑一笑。笑,我告訴你們要笑。
「是的,殿下?」
那一次,數百名下級官員強迫他們的面部肌肉移動開始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們一齊發出聲來。
帝國曆:1506年,2月,25日
帝國北方邊境】
我們一回到駐地,就斬首了77名囚犯。
拉碧絲和我一同騎馬齊頭並進。看見我們回來,營地的士兵開始將俘虜從柱子上放下來。
黑山脈,白城寨附近】
「你是白費力氣。」
……所以侯爵害怕我。因爲他害怕我,所以他不想揭露任何東西,所以他寫了這封沒有重點的報告。侯爵沒有意識到,欲蓋彌彰反而說明了一切嗎?他是想通過假裝無知來逃避馬上要面臨的威脅嗎?他之所以選擇信使而不是法師,造成這封報告花了四天才送到這裏的含義是什麼……?
「當然不,就算侯爵也不能忍住這幾天遲早會跳出來。那個人的正義感很強,他不會坐視像我這樣的流氓存在而不理。」
「當然。我相信他的正義感。」
彼列盯着我。
——請三思!
我不敢相信。
「拉碧絲。」
「……」
帝國曆:1506年,2月,29日
「什麼?」
和她擁有同樣眼神的人在惡魔的軍隊裏。
「請安靜。」
……射殺他們。草率的放棄一切射殺他們。
「……」
【血親殺手,帝國公主,伊麗莎白·馮·哈格斯堡
——如陛下所願。
「爲了表示個人對你的尊敬,我會每天釋放兩個人。我有98人,我猜這意味着停火會持續46天。他們說人們互相照顧會使得關係親密,但是連接你我之間的紐帶卻意義非凡。」
拉碧絲斷然說。
這些根本不是句子。而是一個老頭的抱怨。而這張紙本來應該用來寫明確的句子,既然上面什麼句子都沒寫只有碎碎念,那麼這張羊皮紙就變成了垃圾。我很久以前就習慣把垃圾丟盡垃圾堆。
「如果你死了。你肯定會下地獄的。」
爲什麼我身邊都被雙方擁有惡魔靈魂的人佔據呢?這是神在考驗我嗎?魔王從正面打來,帝國公主在背後推着我,在中間,我不能決定選擇忠誠還是選擇生命。
在大笑的同時,但他林收隊離開了。半人馬騎兵跟在魔王身後。在騎兵中間,有一個粉色頭髮的惡魔在他們中間。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被稱爲『王之愛人』的混血魅魔。
啊哈。
那個和魔王有着同樣眼神的人。
「……詛咒你。詛咒你們。你們這羣大地上的瘟疫,神明永遠不會寬恕你們的。審判會降臨在你們這羣燒燬我們家園的種族身上……」
裏面甚至還有一個魔王。
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三句話分別是『謝主隆恩』,『陛下聖明』,還有『請您三思』,這些根本不是句子只不過是幻覺而已,不管我說什麼,他們都不可估量,萬分感謝,和明察秋毫,讓人很難分清楚現在究竟是怎樣。所以,當我聽到這些話得時候,我總是用一句話打斷他們。
「語言中沒有你的我的。就像我庭院裏面的花是花,開在你庭院的花也是花一樣,就只是簡單的花而已。我喜歡看自己擁有的花朵,所以我不討厭新的語言。」
拉碧絲打馬靠過來。她繼續說。
帝國公主。那是帝國公主伊麗莎白。
看起來真可怕。
「哦對了,因爲有一個已經死了,不是98,而是97個俘虜了。我道歉。我數學真不好。這是我的弱點。實際上,是我唯一的弱點。」
我拉着繮繩,直直地瞪着拉碧絲。拉碧絲眼都不眨一下,就算寒風直直地吹到她的臉上。
「我知道。這就是爲什麼鄙人不會死。」
一隻獨立偵察的小隊偶然間撞到了這個魔王並生擒了他。彼列被綁在柱子上瞪着我。我並沒有用繩子綁住魔王,而是用釘子頂住了他。我彬彬有禮的釘住了他的手掌,手腕,和腳踝。彼列一邊流血一邊用惡魔語呻吟。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二十名俘虜就足夠了。」
這幫人甚至連一點點感覺都沒有。
「殿下,您真的打算停火嗎?」
那次之後,我再也不命令別人笑了。真遺憾。我怎麼能指望連話都說不好的人正經的笑呢?
過去有一次我真的這麼說了。
我取出一把刀子。是那種用來解體動物的刀子。看見那把刀之後,彼列睜大了他的眼睛。魔王更加絕望的喃喃着。
「請聽好。侯爵宣稱山脈是安全的。我就相信他。你們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這很困難。一個人很容易爲了忠誠拋棄生命,而爲了生命拋棄忠誠更是近乎無限的容易。不過爲什麼在生命和忠誠兩者都要的情況下這麼難走出一條路呢…….
我把報告撕成了碎片。
一片平原在我們兩百人面前展開。那裏到處釘着木樁。獸人,哥布林,牛頭人,和其他別種的惡魔被綁在柱子上,每人一根。他們是我們抓到的俘虜。
序列六十八,魔王彼列。
貴族們拜倒在地。
「根據某個人的說法,鄙人的生命比殿下的還要重要,這麼珍貴的生命,鄙人會好好的照顧它。」
「鄙人理解您的計劃了。」
「我們沒有必要多留俘虜浪費我們的補給。」
我們揚起一陣雪塵打馬回到了營地。
「您這麼高興真好,殿下。」
「我說你是白費力氣,弱小的魔王。」
「那麼您爲什麼……」
「哈,瑪巴斯閣下領導着惡魔世界最強大的騎兵。他可是不會輸給你這種人的。」
「拉碧絲,侯爵是正義的化身。那種正義感將他變成一個深刻的人。但是,他的那種深刻也成爲了他的極限。另一方面,一個不道德的人淺薄是無窮盡的,由於那無邊無際的空虛,他們沒有任何極限。我是個淺薄的人真是太享受啦!侯爵能體會到我這種快樂嗎?這個世界上還有哪個正義的傢伙能夠對付我?對那種不能應付我笑話的人來講,真是太不幸運了。」
【賤民之王,序列七十一,但他林
如果他們是在讓我閉嘴我會閉嘴的。我還有什麼別的選擇嗎?
「我看你們都不恰當。每個人都有嘴和腦袋,但是,你們的言辭又如何?貴族們和諧的只有一個意見,是不是稱爲帝國之喜劇比較好?我看乾脆把你們殺到只剩一個就好了?反正你們只會說同樣的話不是嗎?這樣幹我們還能節省一點物資。」
深厚的貴族們竊竊私語。他們聽不懂惡魔語。好吧,他們也不知道正確的帝國語就是了,所以他們沒機會知道別的種族的語言了。
一個暗笑從我嘴脣上浮現。貴族們看到我笑都退縮了一下。我不知道爲什麼,不過我周圍的人總是在我笑得時候顯得很恐懼。這真是個奇異的現象。
「我能向你保證侯爵十天內就會向我們進攻。法爾內塞不是已經在松樹林內準備了一場伏擊嗎?我們只要假裝撤退就好接下來就只要完全包圍侯爵就行了。」
我們加速前進,雪塵從馬蹄下揚起。寒冷的冬風將我包裹起來。我享受着那種身體一點點變冷的感覺。寒風提醒着我我的身體依舊還活着。我發出一陣爆笑。
——2月,25日。敵軍佔領了黑城寨。軍力大約三千人。指揮官是魔王但他林。我們的部隊駐紮在白城寨,非常安全。我們物資豐富,彈藥充足。大霧瀰漫。山脈很安全。
——如果有一點點機會,你犯了一個錯誤……好吧,那我肯定會非常失望。
「殿下肯定侯爵十天之內就會出來嗎?」
我不能對十字弓手發出這道命令,就算我的嘴巴張開了,句子卻說不出來。我的部下,被綁在柱子上的景象闖進我的眼中。我不敢下這道命令,因爲他們的哀嚎大聲的在我耳邊迴響。
「鄙人不會犯下憐憫他們就善待他們的錯誤。他們是一羣任何時間都會反過來攻擊鄙人或者殿下的人。鄙人非常理解他們的爲人和力量,鄙人會殺了他們。」
「實際上,鄙人不是誠懇的尊重了俘虜嗎?」
我問。
「你,你怎麼……不,你怎麼知道我們的語言……?」
如果我舉兵衝散魔王的軍隊穿過黑山脈準備進攻惡魔大地,那麼這就是忠誠之路,顯示了帝國公主的尊嚴。但是我不確定會變得怎麼樣。
我閉上了自己的嘴走出帳篷。貴族們快速站起來跟在我後面。隨着貴族們,他們的隨從,騎士,和騎士隨從都匆匆跟了上來,最後,兩百人跟着僅僅一個人。就算我一句話也沒說。
這些句子有如此之多的解釋,所以跟什麼都沒說一樣。
接下來我意識到了。
偶然間,我做惡夢還能夢見那個場景。
「抱歉,魔王,你知道我是誰麼?」
「什麼?」
「看來你不知道。當你說『你這種人』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那麼說起來你到底是誰?」
很好。
刀子已經很鋒利了。
我立刻將刀鋒放進火里加熱。
「我的名字是伊麗莎白·馮·哈格斯堡。還有其它幾個別稱,不過我就不說那些了。魔王彼列,儘管是短暫的時間,我受你照顧了。不管怎樣,我會是你生命中最後一個看見的人。」
「……!」
瑪巴斯肯定不會坐視一個魔王在他的軍隊面前被活活剝皮。惡魔們會暴怒,撐不住那陣憤怒,他們會發起衝鋒。他們會踢開他們堅固的牆壁和拒馬突擊我們。
似乎彼列明白了我的打算,他開始拼命的掙扎。當然,被釘住的彼列,哪裏也去不了。
「不!瑪巴斯閣下!不要過來!讓我面對我的死亡吧!」
「放棄吧。不管你多麼用力的哭喊,他們也聽不見的。」
「不!啊啊啊哈!你不能,你這個混蛋!你不能!」
「多麼令人困擾啊。」
那種不知道徒勞無益是什麼意思的人。
我將刀子抵在他的皮膚上,刀鋒切黃油一般順暢的切進魔王的血肉裏。一陣哭喊爆發出來。看準他的舌頭伸出嘴的時候,我切斷了他的舌根。另一陣尖叫又爆發了出來。彼列的哭喊失去了規則變成了痛苦的嚎叫。
我瞥了一眼法師。法師點點頭釋放了擴音魔法。彼列的尖叫聲被放大到整個平原都能聽得見。每次彼列的手指或者腳趾被切斷的時候,我們的士兵就發出一陣歡呼。
差不多到我開始剝彼列的臉頰的時候,貴族們喊道。
——殿下,敵軍行動了。是瑪巴斯的旗幟!
但是,我笑了。
清理完成之後,我坐在書架上。
最後,敵方部隊撤退了。那是他們第七次衝擊我們的防線失敗之後。他們不像來突擊我們時那樣行動迅速了。我沒有錯過這次機會。
我試着描繪着自己擊敗魔王軍隊和公主的陰謀之後去往皇帝身邊的景象。然而,我唯一能想出來的只是帝國公主剝鱷魚皮的場景而已。她白皙的手指上沾滿鮮血。在她手邊,那張皮就好像命運就是用來被剝下來的那樣躺着。我的身體因爲那流暢的動作而顫抖……
帝國曆:1506年,3月,1日
「抱歉,將軍。」
在送走隊長們之後,我披掛上陣。一名年輕的小夥幫助我穿上我的鎧甲。這名小夥的父親一生都用來服侍我,但是去年秋天,他在與但他林的戰鬥中死去了。兒子繼承了父親的職業,彷彿理所應當。
「漢巴巴,我們從這裏向北到達涅里斯平原需要多久?」
在擦拭我的下腹部的時候,女僕長悄聲說。
帝國公主送來的勝利消息只有一個字『勝』,想不明白帝國公主的真意,我沉吟着。
我把隊長們都叫到我屋裏給他們下達了一個命令。
「什麼?」
她從哪抓到的那條鱷魚?
我拿起鵝毛筆開始書寫。只有一個單詞。
——勝。
當我準備寫下這些句子的時候,我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拳頭。當我想起帝國公主的臉的時候,魔王但他林的微笑也一同浮現出來。我的胸膛咚咚作響。我軟弱無力的語言慢慢燃燒着鑽進骨頭裏。
巴巴託斯指示我『穿過』意味着她想讓我攻擊敵方聯軍的背後,越過這座白城寨。我們不光需要佔領白城寨,還需要全力進軍到敵人身後,所以十三天是死線,我們僅僅只有十三天。我一邊分析獲勝的幾率,一邊問。
隊長們低頭致意。
「-我看老天在幫助我們。」
在道路的最後,我的兄長站在我帳篷的入口處。他的鎧甲上沒有血跡。
和他們的名字相符,巴巴託斯的第一軍和瑪巴斯的第二軍是魔王聯軍的主力。如果他們崩潰了,那麼本次戰爭就會完全結束。
「這樣就行了,接下來我自己來。」
我的兄長顫抖着。
「不,現在還是深夜。考慮到被伏擊的可能性我們不應該草率追擊。當黎明到來,公雞啼鳴之時,先鋒分散開來大部隊隨後跟進。」
女巫絕望的喃喃着。本來,我們的軍隊就打算在一週之內佔領白城寨,一週對於這樣的堅固據點來講都有點少了。既然時間更加緊張了,女巫們無語了也很正常。從現在開始兩天也就是後天。顯然女巫們相當苦惱。
我看着女巫們解密報告。當單詞連接成句的時候,女巫們驚訝的看着彼此。漢巴巴大聲的讀出消息。
帝國公主慷慨的寫了勝利的消息並送了過來,作爲皇帝家族的附庸,我也得送去一封表示祝賀的書信。之前,我還能想出幾個句子,但是這次,我的腦子裏什麼都沒想出來。
……侯爵害怕我。正確的應對是尊重這份恐懼。很明顯,弱者會被他們覺得比自己強的人嚇着。但是他爲什麼會一邊害怕我,另一邊卻仍然不執行我的命令?是驕傲嗎?他從那不健康的驕傲那裏得到了什麼?我不能理解。是愚蠢嗎?我不得不呵斥一個愚蠢的老頭嗎?我不確定。我自願將對方視作衰老的老人是我的傲慢嗎?這很有可能……
女僕長低頭致意。
「得令。」
但是,巴巴託斯說的是十三天。她算好了她能撐住的時間和不能撐住的程度,最後得到了十三天的結論。然而,這個數字是不多不少,剛好十三天。
進入夜晚的時候,雨夾雪從天上飄下來。很多士兵是面朝天空死去的。他們眼睛和嘴巴都還張着。雪和風灌進那些開着的縫隙中。隨着屍體變冷,雪不再融化,而是牢牢地鋪在屍體上。雪花堆積在屍體的口中。
「明白。」
貴族們用右手敲擊他們的胸甲。
——敵軍開始全力衝鋒!
「你準備現在追擊敵人嗎?將軍?」
「你……你這個,惡魔。」
貴族拋下禮儀指着前方。
「……2月,29號。完敗。瑪巴斯的第二軍被摧毀。」
我閉上了自己的眼睛,我想起自己之前展現給北方邊境的人們的偉岸形象。
——勝。
我砍掉了彼列的頭扔進雪地裏。那裏已經有很多腦袋了所以很難看出哪一個是彼列的。儘管哥布林,牛頭人,半人馬,人類都有完全不同的外表,他們死後卻基本上都一樣。這就是生命。生物每個都不相同是因爲他們活着,他們是一個獨立的生命是因爲他們死的時候都一樣……儘管生物之間應該能夠互相理解,畢竟他們都對死亡充滿了恐懼和同情,不過因爲活着的時候不能體驗死亡,惡魔們還有人類實際上區分了開來,而且好像會永遠的爭鬥下去…..看着那些腦袋被雪漸漸淹沒好一陣,我轉身離去了。
「仔細聽着。敵軍情緒激動所以他們會不顧一切的突擊我們。不要在那裏阻擋他們找麻煩。把他們拖進我們的地盤包圍他們。用力敲鼓和吹號角,不要停下來。靜靜地包圍敵人,用噪音干擾他們的傳令,不要給他們恢復冷靜的機會。你們明白了嗎?」
我們的騎士向前衝出去,他們有充分的休息,騎士們活力十足。敵軍被背後接近的我們的騎士砍成兩半。敵方士兵面朝下坡的方向倒下。垂死的人滾落山坡,當到達坡底的時候,他們已經是十足的屍體了。一個又一個,垂死的人不停的向下滾去。敵軍的撤退開始變成敗逃。彼列還有一口氣,就這樣掛在木樁上用虛弱的眼睛看着戰鬥變成屠殺。他用被血堵住的喉嚨哀嚎着。
敵軍用他們的身體衝擊我們的防線。瑪巴斯領導的騎兵非常強大。但是,他們的騎兵被上坡耗損了衝擊力,步伐被木圍欄阻攔,我們的長槍兵不停的刺出長槍,十字弓則將他們射殺殆盡。惡魔們嘗試衝擊了4,5,甚至第6次,每次只是不停的增加倒下的屍體。
黑山脈,白城寨近郊】
「這就是全部了,主人。」
「您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皇子殿下。」
「噫…兩天,是不是有點過於硬核了-…..?」
女僕過來寬衣並清潔我的身體。
——咳。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唔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
「呃,好吧,如果我們使出最快速度,那麼大概是四到五天……?那將會是非常顛簸的行軍。如果我們一邊行進一邊摧毀,燒燬,並甩開不需要的東西,那麼,大概是十天?」
他們是對的。魔王的旗幟飄舞着。號角的聲音充滿了那一側的大地。他們很快就要衝鋒了。我用手帕清理了匕首。
我的嘴角自己彎曲了起來。
【北方守衛,喬治·馮·羅森博格侯爵
「是的,主人。」
「放在一邊,我晚會再聽。」
【賤民之王,序列七十一,但他林
當我接近的時候,我兄長的騎士後退了一步。我拍掉兄長肩膀上的雪。
「不要停下來,繼續讀。」
消息是用很難解讀的密碼寫成的。女巫們用水晶球一字一句的解讀。
我的兄長低下了頭。他用很小的聲音喃喃自語着,但是我聽不清。
我牢牢地穿上了剩餘的裝備,坐在桌子上。
——殿下。
「你道什麼歉……?你可以離開了。」
漢巴巴嚥了口吐沫。
「十三天,對嗎?巴巴託斯說她會守住十三天?」
我摸着自己的下巴。
黑山脈,白城寨】
我好像感覺到了巴巴託斯的眯起來眼睛通知我具體時間的視線。如果是十三天,那麼幾乎是兩週,所以寫兩週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冬季的風吹在我涼爽的身體上。畢竟帳篷不能擋住風,冬天能夠完全的進入這裏。我的頭腦很清醒,我想着侯爵早些時候送來的報告。
「帝國公主率領的部隊獲得了一次巨大的勝利。既然勝利的消息已經傳給我們,駐紮在黑城寨的敵人也會收到同樣的消息。組織好部隊以防敵人撤退。」
「……一萬五千精銳僅剩九千人。對手是哈格斯堡帝國和波蘭立陶宛聯軍。敵軍大約四萬。這裏是涅里斯平原。敵人正在滲透。啊!瑪巴斯這個榆木腦袋的混蛋。我只說重點。我會堅守十三天。但他林,你穿過……」
這一個單詞包含了以上所有的意思。帝國公主並沒有對她的成就誇耀或者吹牛。她用她的勝利威脅和威嚇我。拿着自己的勝利,她催我也趕緊獲得勝利。如果我自己不能取得勝利,她建議我服從她。獲勝的壓力推着我的身體朝着敵軍駐紮的地方前進,建議服從拉着我的身體留在自己的駐軍地。敵人和友軍明顯不同,但是,我看不出推動和被推動之間的區別。
完敗和摧毀。這是很重的詞彙。儘管巴巴託斯是個可以一邊笑得很庸俗一邊和我滾在一起做的女孩,當談論到戰爭問題的時候,她就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巴巴託斯絕不會在戰爭上面誇大其詞。完敗和摧毀。一種苦味在我嘴裏傳開。
「在這個時候,羅森博格也應該準備好追擊戰了。我們現在收到了魔王聯軍大敗的消息,那麼侯爵也同樣會受到。侯爵肯定已經對我的所作所爲相當忍不住了,現在這種對他很有利的形勢下,侯爵的屁股肯定早就坐不住了。」
真是可憐。帶着對他小小的驕傲和反叛感到的遺憾,我無視了我的兄長進入了我的帳篷。他是一個不會正確的迎接別人視線的人,除非是他上過牀的對象。
——殿下獲得了勝利。
帝國曆:1506年,3月,1日
因爲我的年老,我看來已經沒有餘力處理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了。
「我知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這多麼的困難啊。
「……」
「我問這中間是否有什麼問題?」
與他父親不同,兒子的手指幫我時有些笨拙和尷尬。我並不準備責備他。儘管這個小夥覺得沒有被責備很尷尬,我認爲不被責備對他來講更加羞辱。
「追擊他們,把他們撕成碎片。」
「殿下,魔王派蒙送來一條消息。」
——遵命,殿下!
……她是在說她自己的勝利,還是在催我取得勝利?還是說她已經獲勝,讓我趕快些?或者說,是讓我分辨這勝者是誰?帝國公主是勝者而我是敗者?
帝國的合法統治者是皇帝陛下,合法的繼承人是王子殿下,但是帝國公主踩在皇帝陛下的尊嚴上並嘲笑着皇子殿下的權威。踐踏和嘲諷的螺旋異常的強烈。……她是在告訴我加入這個行列嗎?那是這個勝字的意義嗎?一個老人在他的晚年拼命取得勝利是爲了什麼?抬頭望着天空,我切實的希望我年邁的身軀至少不要被玷污。
我目瞪口呆了一陣,就好象腦袋被打了一樣。
「一天已經過去了,那麼從十天裏面加上一天,就是是一天。如果我們算上行軍的日子,那麼我們必須在三天之內佔領白城寨,最好,只用兩天。」
在我回帳篷的路上,貴族們和士兵們在兩邊列隊。他們身上都帶着血跡。我走進中間的路的時候,他們一齊跪下。
昨晚收到了一封急電。
……尊敬的帝國公主,請不要殺害你的父親和兄長,也不要侮辱他們。我懇請你不要丟掉自己的孝順。
戰鬥持續到了夜晚。
漢巴巴面如白灰。我點點頭。
我從凳子上站起來,感覺不是侯爵的屁股在蠢蠢欲動,而是我自己坐不住了。好吧,這有什麼不好嗎?沒有人會怪罪我性感的臀部的一點抖動的。
「漢巴巴,去找法爾內塞把她從松林裏帶回來。我們馬上召開軍事會議……不,算了!我親自去樹林。這樣會快一些。你願意賞光帶我一程嗎?」
「是的。鄙人的掃帚永遠有主人您的位置。」
女巫帶着我飛進夜空。
雪花飄灑的夜空相當美麗。每次月光照過冰晶的時候,光線都零落四散。無數飛散的月光落在成百上千的雪花上。儘管這是暗夜,黑暗的卻只限於地面上。
女巫們帶我降落在松林旁邊,周圍的環境依舊。月光穿不過鬆林。四天前,法爾內塞帶着騎兵到這裏準備埋伏。
漢巴巴吹響了一陣很長的哨音。
——噓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聲音很快被雪吞噬,消失在樹林深處。很快,隨着地面上的一道雪塵,一羣半人馬快速的接近我們。半人馬們上半身一絲不掛裸着胸膛。他們認出了我並彎下他們的前蹄表示尊敬。
「將軍在哪裏?」
沒有回應。
我皺起了眉頭。
一陣不好的寒意滲透進我的脊柱。
「我的將軍呢?法爾內塞在哪裏?」
半人馬們帶我來的地方有一座冰屋。
我一進入雪屋,就看見法爾內塞蜷縮在角落裏。就算在這個寒冬瀰漫的森林裏面,法爾內塞也沒有穿毛皮大衣。她身上只有棉布做成的軍服。
每當士兵們看見這樣的法爾內塞的時候,他們會說這是因爲她的父母是在雪地裏懷上她的。士兵們相信寒冷肯定進入了母親的子宮和孩子的骨頭裏。所以法爾內塞纔不害怕冬天的寒冷。對於士兵們來說,將軍是冬季之女。法爾內塞把自己關在冰屋裏,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喃喃自語着。
「….起…不…..起….」
「法爾內塞?」
「……」
「你不是一個被家庭關注的私生子了。沒有人可以壓制你了。你在這裏。你是我的附庸。我是你的王。記得麼。只要你不首先背叛我,我就永遠不會拋棄你。」
法爾內塞眯起了眼。
一抹寒光回到了她眼睛裏。
「……」
「一點點……不過,比剛纔好多了。」
「但是,如果您拋棄了小女子……那麼小女子又會再次。」
一點點的,法爾內塞的顫抖平息了。
「……」
我聽不下去了,我跑出了冰屋。如果我貿然接近這種精神狀態的人,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幸好我曾經有過這種經驗,這是我唯一感謝上蒼的事情。
「瑪巴斯領導的第二軍被完全擊潰了。」
「王……」
我屏住了呼吸。
「陛,陛下。請至少繞過我這條賤命…!」
「你告訴我這種情況叫做好了一點?這算好了一點?」
法爾內塞的眼神漸漸聚焦了。
法爾內塞完全不知道我的變化,依舊喃喃自語着。
「對了,這種感覺就是很fuck。」
我抓住法爾內塞的手腕拖着她。儘管法爾內塞掙扎着不想離開冰屋,我用力把她拖了出來。法爾內塞知道我是誰,這意味着她的認知能力還沒有問題。她一貫的意識和混亂的記憶互相糾纏在一起,那時候就是最好的機會。我必須用她的感官來破壞她過去的記憶。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
「那麼多蟬在松樹上……它們在哭……我的父親對小女子……小女子,不斷地….」
「啊,啊哈哈,如果是拉碧絲小姐,那確實會這樣做——」
我一放開她的腦袋,法爾內塞就用她的衣角擦臉。她撿起掉在地上的帽子撣土。
「但是,它們一直……蟬的聲音,很多的……」
「不,陛下……這不是……那不可能…..」
「嗯,侯爵是一個多疑的老將。就算我們假裝撤退,他也沒有可能就這麼簡單的追過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必須植入一種會讓他放心追過來的觀念……」
「因爲瑪巴斯的失敗,巴巴託斯被孤立了。我們兩天之內必須佔領白城寨,然後馬上急行軍向北。這可能嗎?」
「我來證明給你看。」
「將軍變成這樣是什麼時候的事?」
「法爾內塞。」
我又一次看着法爾內塞的眼睛。法爾內塞的瞳孔在顫抖。然而,它們不在是顫抖着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了,不過顫動的眼睛還沒有找到它們的焦點。
「蟬的聲音還在你耳邊嗎?」
「王….陛下…?」
「這裏沒有蟬。那些是你自己創造的幻覺。雪的聲音和蟬的聲音對你來講聽起來一樣嗎?仔細看好,法爾內塞。睜開你的眼睛仔細觀察你周圍。你已經十六歲了,你已經是個該死的成年人了。你準備被你雜種一樣的父親逼着哭多久?」
大雪穿過鬆林的時候發出嚎哭的聲音。法爾內塞低着頭儘量不看周圍的任何地方。我抓住她的下巴強迫她面對她的四周。
法爾內塞盯着我這個方向。
法爾內塞吐了口痰。她剛纔已經完全弄乾淨了臉上和嘴裏的雪。我繼續說剩下的問題。
「王….真冷啊…..」
「陛下您大老遠的跑來找小女子是幹什麼的?」
法爾內塞僵住了。
「法爾內塞,是我,但他林。」
「當然,如果你說『fuck』,那麼世界就會變得美好。」
感覺到事情有點不尋常,我把手放在她肩膀上,那時,一陣尖叫爆發出來。法爾內塞抱住她的頭把整個身子貼在地面上。被這個突然的行動嚇呆了,我後退了一步。
「那不是蟬的叫聲。這裏沒有蟬。」
我拼命的低聲說。
「那,那松樹…..」
「什麼原因?」
我的思想冷卻了下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些該死的神明。
「我沒有養個壞掉的人偶的興趣。」
「我也有相同意見。如何引他出來。爲了討論這個話題,我不得不半夜來跟你胡說八道。」
半人馬的肩膀顫抖着。
「……」
我的聲音被狂怒弄得發顫。
「不是兩天,陛下,今晚是最後期限。」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父親….對不起….」
「……」
「是我。」
我從腰間抽出長劍砍斷了半人馬的脖子。血從他的脖子裏衝出來。猩紅的血液灑在純白的雪上。
「我不是你父親。仔細看好了,法爾內塞。看着我。我不是你父親。我不會打你或者對你暴力相向。我不會把你關在圖書館裏從狗洞給你遞食物。」
我估計大概有三十分鐘到一個小時過去了。多虧女巫們在我們周圍釋放了屏障,我們並沒有被凍僵。法爾內塞張開了嘴。
「現在告訴我。你跪在地上是準備請求寬恕嗎?還是說,你們,跪在我面前,是準備讓我砍掉你的腦袋?」
「在這種狀況下,你肯定意識到拉碧絲會進一步追問你。我要再問你一次,你回覆理智了嗎?還是說我得把更多的鴉片塞進你嘴裏讓你清醒些?」
「爲是我而不是拉碧絲先發現的你感到慶幸吧。如果是拉碧絲,那麼她會抓住你的腦袋把它塞進雪裏。」
「我是你們的王,不要忘了這點。」
「你只要奪走他們的生命就行了。」
「下,下官不知。將軍白天還很好,但是很奇怪的,她晚上就變成了那種樣子。似乎小姐對松林有一種不自然的恐懼所以我們建造了冰屋。然後狀況稍微好了一點,但是……」
「你不再是受害者,你是個攻擊者。你不再是被侵犯的弱者,而是去侵犯的強者。如果有人想要你的命,那麼就搶先一步殺了他們。這很簡單,如果那個人是你的父親,那麼就殺了那個父親,如果那個人是神明,那就殺了神明就好。」
「哦?你的小嘴終於會罵人啦。我給你獻上誠摯的祝賀啊。我非常好奇你到什麼時候纔會學會咒罵。」
「……一個人面對這種情況應該說什麼褻瀆的話才能讓他們自己感覺好一點呢?殿下是一個宣稱知道任何事情的男人,所以你肯定也知道這個。」
慢慢的。
法爾內塞顫抖着。
我們終於進入正題了。
「我不會因爲你忤逆我就不給你喫的。我不會撕毀或者燒燬你喜歡的書。法爾內塞,我不是你父親,我是但他林,但他林。」
「那不是蟬的聲音。那是雪的聲音。法爾內塞,你把雪的聲音搞混了,因爲你對松樹的記憶讓你弄錯了。」
「……我看陛下您此時就是一條狗。」
法爾內塞小時候從窗戶看到的樹和這裏的松樹是同一品種。
「你爲什麼不盡快向我彙報?」
四五秒之後,我把她的腦袋拽上來。隨着『噗』的一聲法爾內塞噴出一道呼吸。從她的睫毛到鼻子,整個臉都沾着雪。我對着她傻笑。
半人馬騎兵把頭低得更低了。放着他們不管,我又一次進入冰屋。法爾內塞仍然在那裏用哭泣的聲音喃喃自語。
我來回看着冰屋和半人馬。
「你回覆知覺了嗎?」
「……」
法爾內塞吐出一聲嘆息。
法爾內塞退縮了。
「將軍懇請我們不要告訴您,所以……」
我看着周圍說。
「看看你面前,現在是冬天!」
在冰屋外邊,幾百名半人馬跪地等着。他們的首領在最前方跪着。我指着冰屋問。
我接近她抓住她的腦袋。我用盡全身氣力跟她建立眼神交流。
我頭皮發麻,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爬過一般。
是這樣麼。
我盯着法爾內塞眼睛深處。
她好像忘記了怎麼哭泣,所以她只是用聲音在哭泣。
「……那麼侯爵應該在準備追擊戰了。」
「從我們進入松林準備埋伏的陣地的時候……」
「小女子不知道……」
「不要像個被寵壞的孩子一樣。」
「我很抱歉,父親。我不會再犯了……對不起……」
我把法爾內塞的腦袋按進雪地裏。法爾內塞極力的揮着她的手臂。
「今晚?」
「啊哈,有兩個侯爵最害怕的東西,其一是我們一收到緊急信息就立刻動身,讓我們安全的逃走。另一個就是我們悠閒的撤退的時候侯爵追上來,但是因爲埋伏而被擊敗。這兩種情況是侯爵最不願意看到的。前一個讓敵軍從他眼皮子底下安全逃走,會影響他的忠誠,後一種被敵人打敗而隕落,這意味着生命的終結。」
「繼續。」
「緊急消息是今天到達的,它剛剛纔到,王。侯爵很可能還沒有想明白他到底更害怕死亡還是更害怕不忠。一旦今晚過去黎明降臨,侯爵的判斷會漸漸變得明晰。這個令人困惑的夜晚,現在侯爵還摸不着頭腦的狀況,是對我們來講的最好機會。如果我們今天沒抓住機會,那麼將來把侯爵引出來會變得幾乎不可能。」
法爾內塞把雪從身上拍掉站了起來。
法爾內塞看着周圍站着的女巫們,她小聲說。
「王,我們撒餌吧。」
【北方守衛,喬治·馮·羅森博格侯爵
帝國曆:1506年,3月,1日
黑山脈,白城寨】
夜間晚些時候。
一名隊長衝了進來向我報告。
「將軍,我們被攻擊了!女巫們在轟炸城牆。」
一次敵襲。
因爲那些話我立刻拿起我的刀和鞘衝上城牆頭。
「發生什麼了?」
士兵沒有辦法給出能聽的回答只是指着天空。當我抬頭看的時候,我看見女巫正在天空劃過。月光被雲和雨雪遮住了,很難看清楚她們的樣子。除了這一點,我大概能分辨出女巫的人數有二十人。女巫們把短粗的東西仍在城牆上。
「這是……」
那是腦袋。跟前今天投射器扔過來的是同一種,只不過這次是女巫親手扔的。人類的腦袋,被火燒黑,灑在城牆上。
——咿,哈!
哦,多麼不幸啊,但他林。
在擊退女巫之後,士兵們哭了出來,魔法師對着天空發射火球慶祝我們的勝利。
十字弓手圍在牆邊開始朝下射擊。弓箭空虛的通過沉默無聲的空間。女巫沒有再次出現。既然沒有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我猜她可能避免了直接死亡。
「碾碎他們!」
如果但他林安全的成退,那麼我的勝利就消失了,這場戰鬥將只有帝國公主獲得勝利。
月光依稀照出了山口另一側的敵方士兵。儘管看不見他們的臉,他們拿着的長矛在月色中閃着寒光。我的中央軍是由兩千五百名士兵組成的,不過敵軍把騎兵和步兵一起計算的話,看起來大約有五千人。
我點點頭。
【北方守衛,喬治·馮·羅森博格侯爵
帝國曆:1506年,3月,1日
「我們也沒見到敵人的騎兵。」
語言從戰場上消失,只有噪音不停的迴響。長矛!長矛……!一名騎士丟掉了自己武器的騎士在衝鋒中大聲喊,他抓住了一根長矛,並沒有在乎是誰遞給他的,重新繼續他的衝鋒。他們身上被馬蹄揚起的雪塵覆蓋,所以騎士們看起來不是很清楚。又一次,有人喊着,長矛……!長矛……!然後被雪吞噬。我能看見向前衝去的騎兵背後什麼生動的東西,在他們被雪遮住之前,我想那可能是某種超越言語的東西,那可能,是生命的盲點部分,是生命的盲目性。
一名隊長叫着。
儘管有拒馬,我們的步兵防守還算堅固,但是數量上是我們輸了。每個拒馬之間有很大的空隙。敵方騎兵不停的對着那些地方衝鋒。我們的長矛手慢慢的被推了回來。敵方騎兵刺出的長矛貫穿了我們的一名步兵的腦袋。那顆腦袋被從眼睛穿入從腦後穿出。
「嘡!」
感到一陣悲傷,我沒能開口問漢巴巴在哪裏。我只能問她們還能不能繼續戰鬥。如果女巫們表示有困難,我打算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讓她們休養。
一支冷箭飛向我,對着我的肩膀。血衝了出來,我的身體感到一陣溫暖。隊長們不知道我受傷,很好。這樣比較好。他們不知道我這點小傷是很好的事情。這不就是夜戰的感覺麼?我把體內燃燒的能量大喊着放出來。
「……!」
「吹響號角。」
一段距離之外,馬蹄聲迴盪着,大地震盪着。馬蹄揚起一陣雪塵,敵人的騎兵已經衝到了附近。在黑夜當中,他們的身形看的不是很清楚,只是一團人形的影子,就像一團巨大的陰影。在陰影當中,尖銳的號角混在裏面。馬蹄聲,雪塵,號角混沌的融合在一起,感覺不是千人,而是萬人在接近我們。
飛行的法師最害怕的就是在黑暗中夜戰。然而,這種情況下並沒有問題。她們那邊的數量是二十,而我們這邊是三十。我們能夠碾壓她們。
二十名女巫出征,十二人回來。所有的十二人身上不是貫穿傷就是割傷。
女巫們渾身是血的跪在雪地裏。她們的血滴下來,在雪上穿出一個個洞。看着那些洞,我起誓,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在這場戰鬥中獲得勝利。
我收起自己的劍。
我在她們中間沒有看到漢巴巴。
但他林對瑪巴斯戰敗的消息做出了迅速反應。在送出女巫執行煙幕戰術的時候,但他林帶着他的主力部隊撤退了。如果我等到黎明,那麼魔王的主力會毫髮無傷的回到黑城寨。
是我先倒下,還是敵方士兵先衝破我們的防禦,還是法爾內塞先從後方包圍敵人,我無法猜測最後將是什麼局面。每個人在這場夜戰當中都是孤獨的。我重複着剛纔說過的同樣的句子。
「你能不能仔細看看我?我還沒有老到被一個小姑娘打倒。」
隊長們複述命令並跑去前線了。
【賤民之王,序列七十一,但他林
我們的部隊蜂擁而上。沒有時間休息。在夜晚結束之前,中間都不會有休息的時間。在我們摧毀木柵欄,屠殺敵人,砍掉魔王的腦袋獲得勝利之前,我們都不會休息。殺了他們,肢解他們,把他們撕成碎片……帶着這些命令的不是言語,而是爆發出的聲音,它們持續傾瀉而出。
爲了皇帝的安寧,爲了我的復仇,魔王但他林,你今晚就死在黑山脈吧。
她們在爲主力部隊的撤退做掩護。
儘管這是一種降低我方士氣的很好的辦法,時間卻很特別。各種情況下,這都是一個遲來的夜晚。如果她們不是準備攻城那麼這個行動是什麼意義呢?
士兵們俯下身子顫抖着,他們相信女巫在腦袋上下了詛咒。聽着那些人的尖叫,我眯起了眼。
這是我身爲羅森博格的任務。
「我們會用生命回報陛下的仁慈。」
「……」
騎上馬看着戰場,我冷靜的說。
撐不住我的攻擊,女巫被擊飛了。
在遠處的夜空下,倖存的女巫們撤退了。她們二十人中有六到七人死了。看着她們的身影變小,感覺有些可憐。
「我認爲數量不夠三千,魔王肯定已經帶着他的親衛隊逃走了。這些人是爲了給他自己逃走爭取時間。」
穿透寒冷的冬季的空氣,爲什麼她們這麼深的夜晚過來就只是扔下幾個腦袋?
腦殼碎裂的聲音迴盪在城牆下。就像被獵人射中的野雞,女巫們一個接一個的減少。她們掉下來的地方沒有光源,那裏看起來就像是地獄的一角。看不到屍體只有頭顱破裂而聲音一個個響起。儘管處於劣勢,女巫們並沒有逃走。
我們的防空法師走上城牆飛進了夜空。
一名隊長的副官喊道。
在這個多雲的夜晚,火球爆炸的場景清楚的映入眼簾。被那生動的光景感染,我們的士兵忘記了寒冷,忘記了死亡,穿過了城門。指揮官和副官跑來跑去組織隊伍。我騎上白馬向前行進。
她們出其不意的急速下降,十字弓手拼命的發射他們之前裝填好的十字弓。一名女巫的腦袋被箭矢貫穿迎來了死亡。不過,另一名還活着並抽出了劍對我衝過來。
聽見他們的主力被擊敗的消息,魔王正準備撤回惡魔領地。
這個白金頭髮的女孩胸膛上已經插了一根箭。每次她揮動武器的時候,血都從傷口噴出來。那應該疼的令人發瘋,但是,女巫只是在笑着。爲了不讓她有機會釋放法術,我用劍逼迫着她。之後,當我們拉開空隙的時候,我用自己的左拳打中了她的胃部。
在那時,一個激靈穿過了我的身體。
「跟着我!」
爲什麼?
我的預測正中靶心。
「全軍,開門出擊!敵軍用女巫的性命拖住我們,正在準備撤退。吹響號角!」
黑山脈,山口】
她的身體從城牆上掉了下去。
我們的司號將他們的氣息吹進號角,在夜空中,敵軍的呼吸和我們的呼吸間雜在一起,女巫們再一次飛進夜空中。
兩名女巫朝我衝過來。
你的焦慮毀了你。而且,如果你沒有派出女巫的話,我很可能對此毫無知覺直接等到天亮。這可能就是禍不單行的意思吧。
必須有人阻止帝國公主的風頭。如果不行的話,那麼沒有人會知道這股勢頭什麼時候會變成洪水。當公主以榮光的名義彈劾自己的父王的時候,當她用勝利的正義清楚她的兄長的時候,誰有能力譴責她?如果沒有人能夠做到,那麼我別無選擇,必須向前去贏得這個勝利。
女巫發出一陣瘋狂的笑聲。
「你們還能飛行嗎?」
爲了讓步兵們撤退,只是爲了爭取更多的撤退時間,他們決定捨棄女巫。通過扔下屍體的頭顱,他們在威脅我們。當我們和女巫糾纏,收縮力量的時候,敵軍很可能正在向夜晚的地平線另一側撤退。
「……」
我盯着戰場左側的松林。法爾內塞很可能正躲在那裏屏住呼吸。感覺我好像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正用綠色的眼睛像狼一樣盯着戰場。
帝國曆:1506年,3月,1日
「撐住,你撐住我們就能一起活下來。」
再無迷茫。
「攻擊!不要停下來持續攻擊!」
「將軍,你還好嗎?!」
這是貴族的使命。
我們的部隊先頭跌入雪中死去了。因爲他們不是友軍,敵人踩在他們的屍體上將他們埋得更深。半埋的屍體的頭髮因爲寒風搖晃着。他們死得如此徹底,沒有任何華麗辭藻留的下來。死亡是一種否定語言的東西。
隊長說。
金屬尖銳的撞擊在一起。我舉起了長劍迎接女巫的劈砍。
「撐住。你們撐住我們就能一起活下來,如果你們逃走了,那我們就會一起滅亡。」
她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
「將軍!」
在天空上回響着號角的聲音,女巫們和法師互相交錯。在被馬蹄震動的地面上,步兵和騎兵衝撞在一起。空中的血灑下來,而地面上的血向空中噴去。世界被血液浸染了。
「豎起拒馬。敵人會將騎兵放在前列衝擊我們。如果沒有拒馬就完蛋了。長矛手保護弓手,弓手依託長矛手。互相掩護,撐住防線。」
女巫的身體比我瘦弱,她們的力氣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這個劈砍也包含了從高處下降帶來的的加速,力道十分沉重。
我平靜的命令隊長們。
把力道引向另一邊,我回過頭來。女巫立刻把她自己甩向我。我們距離相當接近,當我們交鋒的時候,周圍的士兵無法接近。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山脈,山口】
熾熱的戰鬥在空中展開。女巫們被十字弓射中尖叫着墜落下來。女巫失手從掃帚上墜下來之後,頭朝下摔碎了她們的腦袋。
「-噗,哈。」
我皺着眉頭,發佈了命令。
沒有時間浪費了。
因爲公主贏了,敵軍部隊就撤退了。如果我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我就會變成一個丟了黑城寨,還只能多虧了帝國公主才能奪回城寨的傻瓜。如果變成那樣,那麼這場戰爭會完全成爲帝國公主的勝利。絕不能變成那樣!
既然他沒有信心面對我們也沒有堅持下去的決心,只要把失敗歸咎給別人,他很可能正盤算着完全撤退。
「這裏比預測的敵人數量要少,將軍。」
是那樣嗎。
——陛下,敵方步兵!
儘管我們的部隊有五十名女巫,我故意只送出了二十名以便引誘敵人。這二十人毫無怨言的接受了這個不合理的命令。而她們之中的九人毫無怨言的獻出了生命。她們在寒冷的空氣中墜下時在想什麼,在她們寂寞的墜入無邊的黑暗深淵之前又感受到了怎樣的孤獨,我不敢衡量那些感情。她們是爲我而死的。
「讓所有法師出來迎擊。」
我對自己的無助感到一絲苦澀。在這個暗淡的夜晚,士兵們一個個都是孤立的。靠着他們自己,士兵們看着接近自己的敵人像洪水一樣衝過來。經歷戰鬥的是士兵而不是我自己,我不能替他們去死,去死的任務完全由士兵自己承擔。
如果但他林帶着他的護衛逃走了,這樣也可以。
雖然這樣無法得到魔王的腦袋很令人遺憾。但是殲滅他的主力部隊也是很大的功績。
我最大的目標是防止公主在這場戰鬥中壟斷勝利。得到這種成果我就滿足了。
「我們突破了拒馬。」
「將軍,我們的步兵已經攻過去了。」
隊長們很興奮。
最主要的是,我們的部隊用數量碾壓了敵人。就像掉進河裏的人抓住飄着的木頭一樣,敵人依靠着那弱不禁風的木柵欄堅持着。
既然敵人的部隊已經在撤退當中了,他們已經不能好好的樹立木柵欄了,現在他們樹立起來的僅僅幾個柵欄也已經坍塌。他們現在還能依靠什麼呢?被我們的士兵淹死吧!
「請下令進行全面進攻,將軍!」
「允許我們在偉大的勝利之中獲得榮耀!」
「嗯,去吧。」
我贊同的點點頭。
隊長們搖着自己的旗子發出怒吼。終於,我們的預備隊也衝上前去。號角的聲音此起彼伏。
每隻部隊的號角都有不同的旋律,但是戰鬥過於混亂,幾乎分不出那些音色。這陣混亂很快就要隨着戰鬥結束了。
——……
在噪音中間,一個尖銳的聲音進入我的耳朵。實際上,那是號角聲。
然而,感覺那陣號角更遠,比別人的更高。
——嘟嘟嘟嘟嘟嘟……
我終於明白過來那陣號角不是從我們的部隊發出來的。是惡魔那邊嗎?如果是那樣,那麼這聲音應該從正面過來,但是,我聽見的方向是樹林的另一側。隨着那陣聲音,我盯着松樹的樹冠。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我吐出一口血。我的內臟反轉了過來。在吐出什麼柔軟溼潤的東西后,我又一次失去了意識。
在那時,有人對我大喊。
頭盔被寒風吹得冰冷。鋼鐵的寒冷直直地進入我的腦袋和思維。在忘記神明,解僱正義的同時,我盯着向前衝鋒的道路。

她們面無表情的臉看起來好像『死』本身的臉一樣。
「……你這個,混蛋。」
「侯爵,看來你還活着呢。」
「儘管如此,總有幾個人活下來吧?」
「……你準備讓我做什麼?」
我拼命揮劍砍殺半人馬的時候,什麼東西重重的砸在我後腦勺上。我腦袋一昏失去了平衡。
「他們都死了。」
「……殺了我。不用這麼做。」
我們的士兵不斷的被驅趕到角落。士兵們想要躲在松樹後面,摩肩接踵的擠在一起。木柵欄撐不住這個混亂已經倒塌。重重的摔在地上的人噴了一口雪。他們在雪上亂動着。
那個男人說話了。
你怎麼能傾向,惡魔?
【北方守衛,喬治·馮·羅森博格侯爵
男人身邊的女孩用淡泊的表情看着這邊。
因爲他們突然的衝擊,我們的士兵陷入了困惑。儘管他們急忙着手建立防線,但是卻沒有空間。木柵欄很礙事。因爲這次巨大的衝擊,我只能看着我的士兵困惑得奔跑着,更加變得四分五裂。
他們悄悄說着我聽不懂的話。白金頭髮的女孩笑着,那個男人偶爾也笑着,金髮的女孩則完全不笑。在那裏,他們融爲了一體。
——……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帝國公主空虛的笑聲劃過我的耳朵。
——當我睜開眼睛,一個男人和幾個坐着互相依偎着的女孩進入我的眼簾。那個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他慢慢的摸着一個有白金頭髮的女孩,那女孩正枕在他的大腿上。
「我不喜歡活着回去受到的屈辱。你可以離開了。騎我的備用馬逃得遠遠的。」
——羅森博格先生,羅森博格先生。哦,羅森博格先生……
啊哈。
你是自己活下來的。
「閣下,您準備去哪裏…..?」
——……?
半人馬們很快的衝向我保護他。
我說不出話。
我打着自己的馬衝向他所在的位置。
這是我的失敗。
那個女孩盯着這邊。感覺她對上了我的視線,但是我並不是用眼睛感受到的,而是用全身感受到的。她的眼睛缺乏情感,但是又和冬天不同。她簡單的像風一樣保持着自己的位置。那女孩開口了。
聲音靠近了。速度比一般人的速度要快。號角不是被步兵吹響的,而是騎兵。月光從雲朵間的縫隙灑下來,微弱的照亮着樹林,松樹的樹枝被震得搖晃,積雪從松針上掉下來。
「你這個惡棍——!」
黑山脈,山口】
隨着雪從數值上落下來,一個女孩從樹後現身了。
「活下來就感到幸運吧。如果漢巴巴死了,我也要親手殺了你了。」
「……」
小夥子不願意離開,他騎上了備用馬抽出長劍。我沒法阻止他。
但他林笑了。
「…..」
——嘟嘟嘟嘟嘟嘟。
就是這樣。
溫熱的水溼透了我的腦袋。我咳嗽着站起身。血從嘴裏咳出來。
「哇,這不是侯爵嘛?」
哦,神啊。
我的眼睛被這陣不能忘記的聲音吸引過去。
我被騙了,所以我輸了。
數不清的惡魔騎兵從松林現身。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馬的半人馬騎兵發出了戰吼。惡魔的騎兵越過了我們的後方,木柵欄,向更深處的士兵背後衝去。
魔王大大地咧嘴笑着。
那個女孩騎着一匹黑馬。她輕輕拍掉落在頭上的雪。隨着女孩的動作,黑馬嘶鳴着。一陣風雪吹來,但是慌亂的風沒有吹在女孩身上,讓她成爲在肆虐的風中唯一保持乾淨的人。
「我們把他們全殺了。」
我們調轉馬頭衝進敵軍陣營,小夥子首先中箭落馬了。他喫了三箭。隨後一隻箭射穿了他的喉嚨,他從馬鞍上滾落下來。我還沒有落馬所以我繼續衝鋒。
魔王笑着。
我戴上頭盔。
隔了一段距離,一個粉色頭髮的女孩拿着大盤子走過來。男人和女孩們從那裏分別拿了一份食物。在那時,粉色頭髮的女孩對着我的方向伸出了手指說着什麼,男人看着我。
那個女孩依然站在森林邊緣看着戰場。她嘴脣裏的呼吸飄揚着。她沒有動。感覺戰場與這個女孩完全無關。
哦神啊。
但他林對着天空爆發出一陣大笑。
女巫和法師們打得難解難分。但是,形勢已經轉換成對女巫有利了,現在法師們正在承受猛攻。曾今不滿二十的女巫們現在好像大概有三十人了。我們的法師不停倒下。他們四肢被切斷,頭顱被斬下。他們變成了一朵紅色的冬季的花,被一瓣一瓣的扯掉。
帝國曆:1506年,3月,1日
啊哈。
我失去了意識。
「我沒有赦免你。你完全是靠自己倖存下來的。儘管我們用繩子綁着你,但是你只是在戰場上倒下了而已。我們既沒有照顧你,也沒有給你治療。」
「我是你的敵人,你也是我的敵人,既然沒有像我們這樣獨特的關係,我給你我的同情。」
我的心因爲魔王的話而麻木了。我努力活下來是爲了什麼?我的潛意識裏是什麼讓我這麼拼命的求生?
「……」
「尊重老人是一項不分種族和國界的禮儀。我會放了你。」
那個年輕的小夥子抓住了我的動向。
「請不要拒絕。我們之間不是有很特別的關係嗎?侯爵。」
「你爲什麼沒殺了我?」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侯爵。既然你已經自己活下來了,難道你不應該自己去死麼?啊,如果我拖着這樣的老人那就太笨重了。我會給你一匹馬作伴。不要太失望。」
你怎麼能允許惡魔贏得勝利?
「……」
所以,我被騙了。
啊啊啊啊啊——
啪。
我閉上眼睛一次再次睜開。這是現實嗎?這是幻覺嗎?他們周圍的世界是純白色的,好像被雪覆蓋了一樣。陽光無規則的反射着,現實和幻覺的境界變得如此模糊。
難道在我們的土地上的這種狀況滿足了你的正義嗎?是我這個老人的失敗證明了你的正義嗎?是你宏偉的設計,允許了那個屠殺,燒死,嘲諷無辜的俘虜們的魔王,獲得勝利嗎?
在男人另一側,有個女孩在他身邊坐着。翻書的聲音在這裏迴響着。
「……」
我看着天空。
我的臉現在被雪包圍了。在感到我的臉變得越來越冷而後腦變得越來越熱的時候,我閉上了眼。
號角的聲音大作起來。
既然我輸了,那麼我就應該死了。
她好像這樣說。
「你這麼匆忙準備去哪裏啊,侯爵!夜空不美,雪景不妙嗎?士兵們的血液四散飛濺難道不燦爛嗎?你這麼急,那你肯定會錯過這些景色的。走的更悠閒一點吧。」
「啊,侯爵可能有點上了年紀享受不來這風景。你可能會因爲今晚發生的驚奇的事情傷心不已。但是別擔心。我善待老人。畢竟,我會爲你把屎把尿。」
越過人牆和馬牆,魔王但他林騎在一匹馬上。
「士兵們…..我的軍官和士兵呢?」
聽我指揮的隊長和能夠幫我傳令的隊長,現在都不在我身邊。而且,說什麼都遲了。就算我衝進混亂的戰場,就算我加入前線,我也不能轉變戰爭的走向了。跟着我一生的直覺這樣告訴我。
吐出那些血之後,我的頭腦變得清醒了,我的視線變得清晰了。那個男人和女孩並沒有坐在陽光下。在他們周圍散佈着無數屍體。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如此欣喜若狂,但是這個女孩一直用臉頰磨蹭他的大腿。她頭上纏着繃帶。
——屠殺他們。
我吐出血來然後說。
哦神啊。
【賤民之王,序列七十一,但他林
帝國曆:1506年,3月,1日
黑山脈,山口】
看着侯爵被擔架送走,拉碧絲開口了。
「殿下。你爲什麼要饒過那個人的性命呢?羅森博格是名門望族之中的名門望族,他們世代都站在對抗魔王軍的前線上。如果殿下殺了他,這件事情能夠震驚整個世界。」
「這就是爲什麼我不能殺他。」
我輕輕的撫摸躺在我大腿上的漢巴巴。漢巴巴發出被擼的貓一樣的嬌聲。一名偵察兵發現了漢巴巴,她掉在白城寨附近的雪地裏,之後偵察兵將她帶了回來。幸運的是,她的傷並不致命。我問漢巴巴想要什麼東西。她立刻回答。
——膝枕!
我愉快的接受了這個要求。拉碧絲在這種情況下也什麼都沒說。我們都知道女巫做出的貢獻。有一天,我會用真正的獎勵撫慰女巫們,而不是什麼區區膝枕。我一邊笑着一邊說。
「瑪巴斯已經戰敗,巴巴託斯被逼上絕路。我怎麼能隆重的獨享勝利,把戰爭的進程放在一邊呢。我會出頭。一個出頭的人會被打擊。儘管我們送了羅森博格活着回去……」
反正羅森博格會被帝國公主驅使到死。
我把那些話吞進肚子。我沒有必要一反常態的這樣說。我在嘴裏準備了不那麼可疑的話。
「不論如何,羅森博格統帥的地帶很快會落進我們手裏,如果我們取了被附庸尊敬的王的性命,我們只會提升他們的憤怒而已。但是在我們將來統治他們的時候,我必須準備寬容的一面。」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接受我的回答。拉碧絲沒有更多發問了。我說。
「通知巴巴託斯我們的勝利。而且,加上一句她應該潤溼自己的嘴脣,因爲我就要去幫她了。」
「……」
拉碧絲眯起了眼。
「殿下,你總是強調你不喜歡貧乳,但是實際上,這是個謊話吧?因爲殿下您看起來相當在意巴巴託斯啊。鄙人非常困惑。」
真吵。
當我寫到全滅的時候,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根據跟着我當僕人的馬伕的說法,女巫們把我們送到了這附近的村子。這裏是村長的屋子,我已經睡了半天,但是還是沒能回覆正常的直覺。當我問他我的部下怎麼樣了的時候,這名士兵低下了頭。我說不出任何話了。
被馬伕攙扶着,我離開了村長家。這個村子在山腳下。奇怪的是,這裏很安靜。在黎明時分,聽見白城寨火藥爆炸聲的村名們撤離了。因爲年邁的村長經不起顛簸,他說他會留在自己家裏。似乎村長知道我是領主。
一隻上千人的軍隊背對着火焰行軍去向某個地方。他們真的走了。儘管我不知道他們打算去哪,可以肯定絕對不是惡魔領土,而是人類的領地。
我詛咒着命運讓我一直活到了這把年紀。然而,我還沒有說完自己該說的話,我到目前已經走投無路,寫下我必須要寫的東西是我面前的最後任務,我寫下了剩下的句子。
黑山近郊】
當我們走到村子入口的時候,黑山脈就能夠清楚的看見了。白城寨燒着熊熊烈火。火焰從城寨一路向山腳下燃燒,從山腳下,一條燒出來的路直通山頂,讓黑山脈變成悽慘的瀝青黑色。
——三月,一日。敵軍佔領了白城寨。軍力大約四千。魔王但他林任指揮官。我們的軍隊全滅。山脈在燃燒。
法爾內塞靠在我身上靜靜的讀她的書,漢巴巴躺在我腿上咕嚕着。我估計我應該會讓這兩人今天徹底玩個夠吧。
「……」
——三月,一日。敵軍佔領了白城寨。軍力大約四千。魔王但他林任指揮官。我們的軍隊全滅。
當我再次睜眼睛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牀上。
我是個人類。然而,我是讓人類失敗的叛徒。我是個比賣國賊還令人髮指的叛徒。我們的大地現在將要被敵國士兵踐踏。而且,這還是是一片無數人出生和成長的大地。因爲我這個老人,那些年輕人,那些將要出生和成長的年輕人,也會因爲我而被踐踏。我能夠怎麼做?我能做什麼……?
帝國曆:1506年,3月,1日
……啊,這就是人生?你告訴我這也是人生?
我倒在白雪覆蓋的大地上哭了許久許久,直到雙腿顫抖,聲音嘶啞。
【北方守衛,喬治·馮·羅森博格侯爵
夜晚十分,我幾乎站不起來了。撕下我的衣角,我用這片破布當羊皮紙,從村長那裏借了一根書寫工具。我將報告交給士兵,讓他先行上路。我告訴他先走去通知帝國公主我們的失敗。我用顫抖的手指寫下我必須寫下的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