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頑固者」

「我曾經有三位兄長。他們三人無一例外都相當優秀，所有人都對他們寄予厚望。然而，只有我不是這樣。」

父親有三位兄長這件事。

他們全員都很優秀這件事。

以及……父親並不是很優秀這件事。

到目前爲止，艾爾維斯陛下所說的話都與父親所說的一致。

「無論做什麼都比不上兄長們，無法滿足父親的期望，總是遭到毆打，被關進穀倉。兄長們只要教一次就能學會十件事，而我即使教了十次也只會一件事。因此，我得到了『沒用』的稱號。」

陛下曾說父親「不是當家主的料」，但是似乎這句話已經相當委婉了。

「我也曾掙扎着想要挽回，但一切都是徒勞。最後，甚至連僕人都嘲笑我。我不知道自己爲何而生，每天光是活着就已經很痛苦了。」

「……父親大人。」

雖然從一開始就感覺到不妙……但父親的故事卻出乎意料地嚴酷。

父親痛苦的聲音、言語和表情都刺痛着我。

我彷彿能親身體會到他當時的絕望。

因爲我也是這樣。

「當我認真考慮要把自己的身體送到馬車前時，黑染病的大流行開始了。同時，我也被關進了地牢。」

「爲什麼？」

衛兵駐紮處的地牢。

當姐姐染上奇病時，醫生曾將其當成解剖室……但那是例外的用法。

原本，是暫時關押擅自闖入宅邸的小偷等人的地方，除非有充分的理由，否則不會關押住人。

「所謂的活祭品就是這樣。」

「活祭品？」

而且，因爲她是商人，給予了父親很多幫助，因此他也非常信任她。

爲了否定那些嘲笑自己的人的「復仇」。

伊格瑪利特家的異變。

打算用父親作爲活人祭品，讓家族逃離黑染病的祖父等人都死了。

再也沒有比這更諷刺的故事了。

父親似乎對母親的姐姐有好感。

環境、心境、立場、心態。這些因素都可以讓一個不成材的人變成英勇無畏的戰士。

「我終於明白，『沒用』就是『沒用』，於是決定在自己的這一代讓伊格瑪利特家結束。這時阻止我的是索妮亞。」

這很好……但是。

父親握緊拳頭，發出「咯吱」的聲音，繼續說道。

而原本應該被獻祭的父親卻活了下來。

「我要讓伊格瑪利特家比以往更加繁榮，否定那些認定我『沒用』的父親們的話。」

因爲人類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理性。

我原本以爲父親是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人，沒想到他竟然有過如此悲慘的經歷。

「我在地牢裏被關了七天」

當時的情況和父親的心境。

懷着復仇之心，父親開始了新的人生。

據說，他剛成爲家主時，並不像祖父們所說的那樣，擺脫「不成材」的印象。

這很好。

如果無法治癒的謎之傳染病大流行，那麼羣衆開始恐慌並做出奇怪的行爲也就不足爲奇。

「父親大人……」

然而，父親咬着下脣，緊閉雙眼，就像吞下了一隻苦蟲。

父親被自己信任的未婚妻毫不留情地甩掉心折了。

「是、這樣嗎」

她冷靜地評估了伊格瑪利特家的資產狀況和父親本人的能力——並判斷「不行」。

▼

這些因素惡性循環，導致父親誤以爲母親的愛「另有隱情」。

並不是爲了不辜負死去的家人——而是。

人的潛力是未知之數。

「從那天起，我找到了自己出生的理由」

當發生重大災難時，爲了平息神靈的憤怒，會獻上活祭——這種習俗曾經存在過。

這真是個自說自話的道理，但卻不是能一笑置之的事。

顯然，父親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祖父，將其解釋爲「獻出家族中的一個人，其他人就能得救」。

「一星期!? 您真是堅強」

真是個美麗的故事。

我經歷過無數次戰爭，已經學到了這一點。

「在我與索妮亞訂婚之前，我曾有過一位未婚妻……但她向我提出瞭解除婚約」

「……」

「父親大人。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我從艾爾維斯陛下和母親那裏大概聽說過事情的經過，但爲了避免麻煩，我還是裝作不知道。

「這是古老習俗的殘留。」

「這還用問嗎。」

「第七天的早晨，克雷菲爾特王國軍聽聞伊格瑪利特家的異變前來營救。在我療養結束後，他們告訴我，包括僕人在內的所有人都死了，而我成爲了伊格瑪利特家的當主。」

如今的伊格瑪利特家，不僅有父親後來的努力，還有母親持續的奉獻。

「當時的伊格瑪利特家只是名義上的公爵家，瀕臨沒落。而家主是一個被未婚妻拋棄的窩囊廢。這種情況下，有人興高采烈地跳進來，肯定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腦子有問題。」

但父親的情況並非如此。

此外，他也飽受「伊格瑪利特家是體弱多病的家族」的流言蜚語所苦。

「嗯」

母親突然闖進來，對呆若木雞的父親宣言。

……啥？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只能得出她愛着父親的結論。

雖然他雄心勃勃地成爲了家主，但卻諸事不順。

父親執着於伊格瑪利特家繁榮的真正原因。

就在父親的精神瀕臨崩潰之際，又發生了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

「您剛纔說的故事，有哪一點讓您覺得母親不愛您呢……？」

即使交換了婚約，也要進入瀕臨崩潰的伊格瑪利特家，並一直支持着意志消沉的家主。

——從今天起，我將成爲你的未婚妻！

「運氣好，一直在下雨。我舔着從地牢牆壁滲出的雨水，才勉強活了下來。」

「像我這樣沒用的人，怎麼可能有人會愛我」

我無言以對。

不請自來的母親，鼓勵父親，幫助他，陪伴他。

然而，對方卻並非如此。

母親誤以爲父親「無條件地愛着自己，並且心意相通」。

父親誤以爲母親「不可能愛上自己這樣的人」。

雖然只是小事，但卻是決定性的誤會。

這個誤會成了基礎，才導致了出軌事件的發生。

（那麼，如果消除這個誤會——！）

瞭解敵人，消除事件的根源，完美攻略。

——通往真結局的道路已經顯現。

我壓抑着激動的心情，努力冷靜地說道。

「父親大人。請您冷靜下來聽我說？」

「……什麼事。」

「母親大人非常愛您唷？」

「啥。你也要說這種話嗎。」

「不，是真的。」

「索菲娜。貴族們並不像你這樣，與自己愛的人結婚。相反，大多數人並非如此。」

「所以，母親就是少數派……」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本來以爲很容易，但事實並非如此。

改變這個頑固者的想法似乎難度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