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我害怕的事」

人類的身體就是一堆弱點的組合。

無論是頭部、軀幹、手臂或是腿部，每個部位都有可能受到攻擊而成爲致命傷。

它的脆弱讓人不禁想，這是神爲了讓人更容易死去而特地設計的。

儘管年齡差距和實力懸殊很大，但並不不是絕對殺不掉。

無論水漣有多強大，她終究也是人類。

（在我目前能做到的方法中，毒殺似乎是最確實的……）

即使是小孩子的身體，也能輕易攜帶，並且有很高的機率導致死亡。

……然而，這也伴隨着各種問題。

首先是獲取途徑。

是自己精製，還是從他人那裏購買？

自己精製的毒藥可靠性較低，購買的毒藥則存在從源頭被追蹤的風險。

即使當時沒有人察覺到，但『買下了毒藥』的事實將永遠存在。

事實上，有些毒殺成功的案例在十年後曝光，然後不得不重新來過——這種事情也是發生過的。

單純用毒來殺人的確是可靠性較高，但這仍然不安全。

必須確保在未來永遠的時間裏，我的所作所爲不被揭穿。

消滅目標固然重要，但這一點也是必定事項。

同樣的原因，僱用別人來殺害目標也不可行（更何況，我真不認爲有刺客會認真答應一個小孩子的委託。）

如果能在不殺人的情況下排除目標就好了，但一旦讓她和姐姐扯上關係，讓她不再繼續有牽扯似乎很難。

（刺殺、絞殺，或是僞裝成意外把對方推下懸崖……？ 不，一旦她使出魔法，就完了，更何況如何引導對方到那種地方？）

我心不在焉地撐着手肘，看着水漣和姐姐的訓練情景。

「稍微，探探她的底吧。」

跟醫生扭打的時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姐姐喝完檸檬水，迅速站了起來。

「哎呀？ 是水嗎，有點少見呢。」

……看來不僅是魔法實力，她的直覺也很敏銳。

雖然只差一歲，但爲了讓身體稍微成長一點，提高成功率。

「妳們好像關係很好啊。」

行動之日是在我八歲的時候。

……或者，身爲惡役千金，對女主角抱有不好的印象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遞出的是泡着檸檬片的水。

「──」

因爲想着不能與她商量的事，所以現在她不在反而慶幸。

在訓練告一段落時，我向兩人打招呼。

現在就只剩下我和水漣兩個人。

「啊。」

（越來越難辦了。）

「是嗎？ 呵呵。」

目前的時間線是我七歲，姐姐九歲。

我對她露出天真的笑容。

機會只有一次。必須確保第一次攻擊就能成功擊敗對方。

「水漣老師，謝謝您一直教姐姐魔法。老師真的是一位了不起的老師！」

目光所在之處只有我一個人。

「纔不會呢。姐姐總是說水漣老師好厲害的！」

希望這不會在未來成爲問題，我故意提高了聲音。

可能是被母親或僕人灌輸了一些奇怪的想法，對諾拉有不好的印象。

▼

每次提起諾拉，姐姐總是露出這種表情。

「嘛，既然忘記了就沒辦法了。」

魔法需要細緻的集中力。在那種被幹擾的情況下，魔法很可能變得無法使用，但水漣卻能夠毫不動搖地施展魔法，擺脫困境。

「謝謝您的讚美。但在蕾拉小姐的才能面前，這實在沒什麼。我總是擔心什麼時候會被超越。」

「剛運動完喝紅茶似乎不太好，所以改成檸檬水了。」

「怎麼了？」

「怎麼了，水漣老師？」

「沒什麼，只是感覺有一股不愉快的目光……原來是我的錯覺。」

在與水漣交戰時，我也感受到了，她不僅僅是魔法實力出衆，戰鬥能力也很高。

……她的履歷上只寫着，在離開家後，她在各地以魔法家庭教師的身份過着漂泊的生活。

無論是礦石、金屬，還是食物的詳細效果。

「對，是諾拉說的。」

雖然對他沒有期待，但途中和姐姐一起閱讀魔法書的事件令人大飽眼福，所以我選擇了這條路。

在接受了米蕾兒的教育後，被水漣在那條河流中展示的魔法所吸引的姐姐成爲了她的弟子……就在這個時間點。

和水漣對上了眼，我慌忙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不管怎樣，現在的問題是水漣。）

她說，紅茶在運動前喝有助於瘦身效果，但作爲運動後的水份補充似乎不太合適。

姐姐斜眼看了我一眼。

「是這樣嗎？」

「還準備了餅乾，卻忘了放在廚房裏。」

我們對於具有某種「效果」的東西只是「隨意」的認知，而諾拉卻能詳細地解釋原理。

「……我叫女僕去拿吧。索菲娜，妳等一下。」

……好。

再怎麼說她都不會想到一個七歲的孩子會在想「該如何殺掉她」這種事吧，但「不愉快的目光」可說是大正解。

姑且，我也走了叫來歐爺的路線。

「是諾拉特製的喔。」

如果被反擊，就沒有勝算了。

在神的世界裏，大部分物品的鑑定已經完成。

姐姐歪着頭，水漣含糊地笑了笑。

「！」

諾拉果然還是害怕水漣，所以她和水漣錯開時間來這裏。

「姐姐，水漣老師，辛苦了。」

「這是給你們的，喝點水吧」

她對諾拉本人有着微妙的感情，但對她做的甜點卻深深着迷。

水漣薄笑着看着泡着檸檬片的水。

「水漣老師，我想更多加了解妳的事！」

「我的事？」

「對！ 妳在哪裏學會魔法的？ 之前在做什麼？我想知道很多很多事！」

我裝成天真無邪的小孩，進行情報收集。

這也是一種隨着成長會變得無法使用的技能。

「其實都一樣。我一直以家庭教師的身份在各地過着漂泊的生活。不僅僅是克雷菲爾特王國，我還去過烏魯姆王國和雷姆查特王國。」

「難道，妳也做過打倒魔物的工作？」

「嗯。在缺錢的時候，我也曾經成爲傭兵去做那種事情。」

「好厲害！」

……原來如此。

難怪她的動作不像是素人。

「我是在家裏學會魔法的。家裏非常重視這方面，從索菲娜小姐那樣的年紀就開始學了。」

水漣的家名應該是利傑爾。

即使在未來的時間軸上，我也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如果是一個重視魔法的家族，我應該知道的，但是……。

「老師受着英才教育呢！」

「沒有那麼誇張。跟蕾拉小姐相比，我簡直不值一提」

水漣斜眼看了一眼姐姐剛剛坐的位置，然後把手放在杯子上。

「魔法的世界是才能至上。我真的很羨慕蕾拉小姐。不，更確切地說——」

對於水漣來說，這大概就是她的認知。

如果現在對我出手，那麼她也無法看到她想看到的事。

「是的。」

――雖然這樣的小孩子不可能有這樣的想法，但計劃不能受到妨礙。

這殺意也只是僞裝。一旦明白這一點，就不會感到害怕。

水漣的目的始終是讓姐姐自己「崩潰」。

「──沒什麼，抱歉，看來是我搞錯了。」

在觀察了我一段時間之後，水漣看到我沒有什麼反應，便立刻消除了殺意。

――總之，爲了安全起見確認一下。

我保持着微笑，輕描淡寫地避開她的試探。

水漣面帶笑容，對我放出殺意。

「難道——妳注意到了？」

「注意到什麼呢？」

那種濃烈得足以讓人喘不過氣的殺意，緊緊纏住了我。

水漣正視着我，說出了。

唯一讓我害怕的，就是失去姐姐。

「索菲娜小姐真的很喜歡蕾拉小姐呢」

「很嫉妒她呢。」

――剛纔，我覺得好像有敵意對着我。

這個詞一出口，原本和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她可能是想通過出乎意料的問題和殺氣來引發我的不安，然後讓我動搖。

她依然平靜地、優雅地、像淑女一樣對我露出微笑。

水漣的表情沒有改變。

嫉妒。

水漣沒有說「注意到什麼」。

但在過去的迴圈，明顯可以看出她在問我是否已經察覺到她試着靠訓練摧毀姐姐的行爲。

就算是真正的殺意，如果只對着我，也沒有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