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和解」

因爲一直犯下智障的錯誤，已經持續進行了十幾次無謂的循環。

在這種狀態下，無法拯救姐姐。

不能再犯錯了。

不要犯錯，不要犯錯……。

「索菲娜，看啊！ 我很厲害吧！」

「……」

「喂，索菲娜！你在聽嗎！？」

「——嗯，是，是。真厲害！」

雖然反射性地回答了，但明顯沒有在聽。

奧茲瓦爾德皺了皺眉，不悅地瞪着這裏。

「最近妳總是恍神。是不是對成爲我未婚妻的事缺乏自覺？ 妳以爲像這樣有氣無力的，就能成爲我的支持嗎？」

一瞬間，有一種想要忘記一切把他打倒的衝動。

用拳頭、辭典、杯子、椅子，直到動彈不得。

乾脆殺了他算了。

無論犯了多少錯誤，只要重來，一切都能重置。

即使弄壞，殺掉，只要說『重來』，一切都會重置。

但有一件事是不能重來的。

與諾拉的關係。

我做過的事，她在重來後仍然記得。

無禮的態度，嘲笑的笑容，脫口而出的話。

「答應的話請點頭。這樣我就會放開手了。」

（……現在連隨便展現真實的自我都不行啊）

束縛住所有的情感，我像往常一樣微笑着。

「啊啊，真是的，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入侵者？ 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不對，爲什麼會盯上我？）

這邊站得高就有哪邊站不住。

能不能讓奧茲瓦爾德幫忙讓我住進王宮？

「噓。拜託，不要發出聲音」

「好像聽到了索菲娜小姐的聲音，但小姐應該不會發出那樣的聲音……可能是幻聽吧。」

再也無法。

我一邊走在伊格馬利特家的後院，一邊嘆息。

很難找到在這段時間裏一直住在王宮的藉口。

——必須大幅改變方法。

我鬆了一口氣，接着……

不過，這麼早就發生這種事情……

▼ ▼ ▼

我一邊撕扯着頭髮，繼續踏出腳步。

儘管結論是除了殺掉她別無選擇，但除了第一次，之後都被她識破了。

「……哈啊。」

你懂我什麼。

「……是我多心嗎？」

突然從背後出現的手把我的嘴堵住。

「是時機不對嗎？ 在見到姐姐之前就把她殺掉……不行，那樣其他不靠譜的家教們會……」

肩膀後面看見的人，是我以爲再也無緣相見的諾拉。

如果只是住個一兩天還可以，但是水漣的任期是兩年。

「有誰在嗎？」

……嗯？

「！？」

因爲我成爲奧茲瓦爾德的婚約者了嗎？

想法無法統整起來。

「怎麼了，突然深呼吸做什麼啊？」

「對不起，奧茲瓦爾德大人。我會更加更加努力的！」

……說起來，我以爲她不會再來了，竟然沒有關上祕密通道。

全部，全部。

雖然有幾個入侵者事件，但都是針對姐姐的。

要避免我的殺意泄露出來，或許在她來的期間最好不要見面。

我短視和輕率的行爲，斷絕了我與唯一的夥伴之間的羈絆。

對自己強烈的失望，在奧茲瓦爾德觸怒我神經的言語刺激下，變成了憤怒。

思緒開始陷入無休止的循環之中。

「！」

「我是要將自己的不足牢記在心中。」

再也無法商量下一個事件的策略，

混亂中，我耳邊傳來的低語。

……你這傢伙。

立即擺脫浮現的想法。

我迅速地遮住嘴，匆忙地躲進草叢。

這樣盲目地繼續下去，恐怕還是會失敗。

傭人環顧四周片刻，然後歪着頭。

即使成爲學生，以魔法研修的名義，暫時離開家也是可行的，但這樣也只能持續幾個月。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激動的情緒。

他這樣自我安慰後，回到了馬車小屋。

雖然知道她是從那裏進來的……但她爲什麼會來找我呢？

對諾拉所做的事，後悔一直在繼續，像濃霧一般籠罩着思考。

——。

馬車小屋裏似乎有位傭人在，聽到我的聲音後靠近了。

「……不行，不可能」

再也無法傾訴對奧茲瓦爾德的牢騷。

再也無法得到她親手製作的美味點心，

「……」

「啊咧！ 這時候不是應該要點頭嗎！？」

看着停止了思考的我一動也不動，諾拉有些慌張地開口。

稍稍遲疑後，我點了點頭。

「別嚇我了啦。差點以爲妳要叫警衛來了。」

「……爲什麼」

「嗯？」

「爲什麼，妳還是這樣關心我？」

明明之前對她那樣冷淡，說過討厭的話。

不聽她的意見，不進行對話，只是把她趕走。

我以爲她已經完全對我失去興趣了，不再出現，然而她現在卻這樣……出乎意料。

而諾拉接着說出的是我預料之外的話。

「我只想向妳道歉」

「…………道歉？」

諾拉在我面前深深地鞠躬。

「對不起！ 我只是一味地強加我的意見在妳身上……。完全沒有考慮過妳的感受」

「……」

「我知道妳是個善良的孩子。但妳爲了能夠向前邁進，做出了不得不殺人的決定，我卻沒有想像妳爲此所經歷的掙扎和痛苦。」

「…………」

第一次殺人時。經歷了超過百次的失敗。

「所以，那時候我應該說的，不應該是否定的話。而是應該更多進行交談，彼此瞭解。說了那種話，誰都會生氣吧。」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索菲娜？」

不是回覆到原來的狀態。

「嗚……嗚嗚」

我生氣地推開她，置之不理。

明明知道自己錯了，卻沒有道歉爲此一直煩惱。

「沒關係沒關係。朋友之間有爭吵是正常的……對吧？」

諾拉再次深深地低下了頭。

盒子裏裝着起司蛋糕。

殺人後的顫抖、哭泣、幻覺，在平息之前經歷了十數次。

「痛……」

「大小姐！？發生了什麼事！？」

「……好好喫。好好喫喔。」

過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這是我自己的淚水。

諾拉輕輕地拍拍我的頭。

這是現在的我也能輕鬆入口的大小，我把它送入口中。

「嗯……嗯。」

「索菲娜，拜託，別哭了！ 不然會被人發現——」

「是我啦」

一度破裂的羈絆，由諾拉修復了起來。

「對不起。我也沒有考慮諾拉的心情。」

這個動作，這個微笑，讓我內心的某些東西——啪嗒一聲——斷裂了。

「不對不對，錯的是我。」

「咿」

破裂的關係如果不靠重來，是無法恢復原樣的。

「是我」

咀嚼着的同時，諾拉的臉變得扭曲起來。

「這是當成和解的紀念帶來的。要喫嗎？」

「索、索菲娜。妳這樣大聲哭的話……」

——然後發現了諾拉，對她怒目而視。

「太好了。對了，等妳喫完，我再告訴妳關於水漣小姐的事情。也許可能找到好的方法。」

「索菲娜，你爲什麼哭了！？ 味道，難道不好喫嗎！？」

諾拉摸着我的背，想要讓我停止哭泣，但如洪水般湧現的眼淚，讓我泣不成聲。

「是誰！？ 竟然讓大小姐哭泣……就算是孩子我也不會放過妳！」

「哎？ 哇！」

「索菲娜……別道歉。都是我的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做出殺人決定前，經歷了二十幾次。

「……」

彼此不肯妥協，互相對視，然後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音。

沒有勇氣殺人的次數超過四十次。

「……」

不只是諾拉。地面、樹木、草地，所有的一切都像透過水麪看到一樣扭曲着。

聲音被人聽見了，警衛們趕來。

我抱住了諾拉的胸口，她支撐不住而向後倒。

那些失敗中所感受到的煎熬、絕望和恐懼。

「……嗚。是啊。應該不會得到原諒吧。」

「說了那麼傷人的話，對不起。」

諾拉從手提袋中拿出一個盒子。

大多數情況下，這是對的，但我發現事情也有例外。

「在說什麼啊。是我」

而是變得更加堅固，不會再破裂的形態。

「怎麼樣？」

「要道歉的是我纔對。」

「對不起，諾拉。真的……對不起」

「啊啊啊啊！？ 果然變成這樣了啊！」

對於着諾拉的困惑，我回答道。

「……什麼啊。妳在說什麼。」

我長久以來都誤解了。

「啊，對了」

原本如此厭惡殺人的諾拉，現在卻竟然……試着理解我。

在殺人時手順錯誤的次數超過三十次。

▼

在我停止哭泣，能夠開口說話之前，過了差不多十五分鐘。

在這段時間裏，諾拉被警衛抓住了頭，而飛奔而來的姐姐對她進行了嚴厲的責問。

「入侵者！ 你對索菲娜大小姐做了什麼可惡的事情！」

「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麼？ 根據妳的回答，我可不會饒妳。」

「不不不是你們誤會了！」

對不起，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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