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遷怒」

水漣這個人，簡單說就是，

『因爲過去發生的事，她打算毀滅姐姐的天賦。』

『只要指出這件事實，她便會揮出冷酷的利刃。』

我沒有向歐爺說明後半的狀況。

因爲在事情曝光前，我都無法提供明確的證據。

在水漣的意圖還未暴露的時間點，無論怎麼看，她都只是一名優秀的教師。無論我怎麼說，『水漣＝危險人物』在他人眼中只是我的妄想。

我本以爲歐爺的事件，只是爲了與芬蘭迪家達成某種協議。

但我錯了。

歐爺打算直接和水漣對決。

當我想要讓他爲友軍時出現的選項是：

『是否請求歐格斯塔斯保護蕾拉？』

如果照我所想的，要維吉利烏斯讓水漣謝罪的話，選項應該會顯示『是否請歐格斯塔斯幫忙嗎？』。

但選項卻特地寫成『請他保護嗎？』。

那選項，原來是爲了讓歐爺和水漣對決的旗標。

歐爺因受到詛咒，幾乎失去了所有的魔力。

即使讓他們對決，水漣勝出的結果已是明擺在前。

「歐爺，等等──！」

我的制止之聲，沒能趕上歐爺那出乎意料的穩定步伐。

「嗨，真是努力啊。」

面帶一貫的溫和笑容，歐爺向水漣以及姐姐打招呼。

然而，當水漣提出那樣的問題時，我明白了。

「……失禮了，請問您是？」

──這時我注意到，

「雖然現在變成這副模樣，但曾出身於以魔法見長的家族。」

「──是嗎，原來如此。」

對於歐爺的讚賞，水漣露出微笑。

「比方說某些人，嫉妒蕾拉小姐的才能，想要讓她無法使用魔法……」

「我剛好路過這裏，很想知道蕾拉小姐成長到什麼地步。因此，我拜託索菲娜小姐，讓我偷偷地旁觀了一下。」

他的聲音沒有改變。

這是一段拿掉主詞的對話。

「原來如此。我是水漣，現在擔任蕾拉小姐的老師。」

「水漣女士，您真的是位出色的教師。」

歐爺則是臉上沒有絲毫敵意，點點頭表示理解。

我應該馬上制止他的，但是因爲想太多而行動晚了。

──您是否已經察覺到我想要毀掉蕾拉大小姐？

「您──察覺到了嗎？」

姐姐似乎還有些不滿足，但由於時間所剩不多，她還是遵從了。

歐爺調整了他的草帽，仍然帶着溫和的笑容，繼續說道。

「但正因如此，我才感到擔心。」

「啊？ 好的，我明白了……」

「初次見面，女士。老身名叫歐爺，曾經是蕾拉小姐的老師。」

「蕾拉小姐，今天訓練到此爲止如何？ 已經足夠了。」

「您的意思是？」

歐爺站的位置，像是要保護姐姐，阻擋水漣的攻擊。

……來不及了。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都是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進行訓練的。」

「坦白說，現在的蕾拉小姐和兩年前的她完全不同。我真的對您能將她培育到如此地步而感到驚歎。」

姐姐歪着頭加入了對話中。

儘管她是話題的焦點，卻似乎像是被排除在對話之外。

他們的對話氛圍似乎相當和諧，是打算先搞好關係再委婉勸告的策略嗎？

「你們兩位在說什麼呢？」

「畢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像蕾拉小姐這樣有如此才華的人。歐爺大人的擔憂，我覺得理所當然。」

「真是巧合。我正想與您好好暢談一番。」

歐爺，從一開始就準備與她決戰。

歐爺稍微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姐姐身上。

但空氣突然變得沉重。

兩人對她的讚賞，讓姐姐臉頰泛紅，害羞地低下了頭（可愛）。

儘管感覺這將會失敗，我還是選擇等着，看着兩人的對話發展。

歐爺摘下他的招牌草帽，禮貌的說道。

──可別想騙過老身的眼睛。

他守護姐姐的站位，以及剛纔的回答。

「威脅？」

歐爺舉起手指。

他肯定已經確信水漣是危險人物，否則他是不會這麼做的。

翻譯剛纔的對話，大概就是這樣。

「嗯，我相信您必定有充分的考慮。只是，我見過太多行事魯莽的人，因此不由得關心，纔來提醒一下。」

應該重來嗎？

但真正的問題是如何讓他信服。

歐爺和水漣之間的氣氛瞬間凝重了起來，而站在他們身邊的姐姐似乎並未察覺到這個變化。

（……不，既然如此，乾脆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過去的我選擇裝糊塗來應對，但歐爺卻是正面回應。

如果是這樣，那麼還有告知他水漣的危險性的機會。

「哪裏，我沒有做什麼。只是蕾拉小姐天生具有出色的才能。」

「歐爺大人，我對您相當有興趣。作爲同爲水系魔法的使用者，不如互相切磋一下如何？」

「蕾拉小姐現在才十歲，這個年紀使用魔法需要非常謹慎。若是過度使用的話──最壞的情況，她可能永遠無法使用魔法。」

水漣輕輕地鞠躬自我介紹。

……到底是在何時察覺的呢？

「確實如此，我雖然活得很久，但像蕾拉小姐這樣的魔法師，我遇過的也是寥寥可數。」

「所以，必須保護她免於威脅。」

「是啊。比如說……」

「呵呵，那就慢慢談吧──慢慢地，呢。」

在離開時，歐爺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把她交給我，您就請繼續陪伴蕾拉大小姐吧。」

▼

「兩人討論魔法啊……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爲那個圈子的一部分。」

看着兩人離去，姐姐羨慕地低語。

「我們也回宅邸吧。」

「……」

「索菲娜？」

「姐姐～大人，對不起。」

我對着回頭看我的姐姐，雙手合十。

「其實剛纔奧茲瓦爾德大人通知我，希望我馬上過去。」

「……在這種時候？」

很快就已經午後三時了。

正是茶會的時光。

在幼年期，這種時間被召喚正常是不可能的。

姐姐會如此驚訝，正因爲這謊言如此明顯。

……但考慮到奧茲瓦爾德平日的行爲、我累積下來的信賴，以及我和他之間的關係。

這些因素綜合下來，謊言似乎帶有某種說服力。

「對，他表示他正在挑戰的工作相當成功，希望我能馬上前去觀看。」

「……真有他的風格。」

姐姐露出苦笑。

這是一種專門反擊魔法師的技術。

水漣輕輕彈指，水位逐漸上升，即將淹沒歐爺。

吸魔法。

不論如何，歐爺的命運似乎已經被水漣掌握。

不對，不只停了下來……甚至開始慢慢減少，被吸進歐爺的掌中。

「姐姐，請放心。一定會有美好的邂逅在前方等着妳。」

水漣的微笑瞬間粉碎了。

事實上已經出現了。

這是操縱精靈行使魔法的精靈魔法的弱點。

一旦成功控制，你可以重新選擇目標，或使魔法失效。

「──唉呀哎呀，看來說了也是沒用。」

心裏覺得想吐上，我卻露出一副癡心少女的表情。

「水漣小姐。不好意思，從蕾拉小姐那裏抽手吧。」

▼

但要使用它有一定的條件。

「你還能逞強到何時？ 溺死可是很痛苦的哦。」

這是水漣唯一會選擇、人煙稀少的地方。

「受到如此屈辱……你還說要我前進嗎！！」

我心中痛苦地意識自己撒了謊，但這是必要的。

雖然透過參加各種活動逐漸增加接觸，但亞力克斯，或者說沒種克斯一直沒有主動。

雖然只是隨便猜猜——如果猜錯了就再試一次——但結果完美地符合了預期。

「你說，前進？」

「沒錯！我和奧茲瓦爾德大人之間可愛愛呢！」

這是一種誤導精靈，將支付魔力的施術者誤認，從而控制對方魔法的技術。

爲了親眼目睹水漣和歐爺的對決。

很快就追上了他們的腳步。

我躲在暗處，暗中觀察着他們兩人的動態。

在某個時間軸中，姐姐遭到魔物的襲擊。

「這是吸魔法。」

水漣輕輕旋身回望。

圍繞着歐爺的水流湧向他，把他完全包裹起來，只剩下他的頭暴露在外。

什麼？

我緊緊擁抱了姐姐後，迅速離開家。

水漣詠唱出咒文，驗歐爺的四周浮現水元素。

「我聽說過了，您過去曾被維吉利烏斯傷害，對嗎？」

「真希望如此呢。」

「不過，你們的關係真的相當好。」

「真沒辦法……我本來不想用這一招的。」

但他仍然繼續說道。

「過去的事與蕾拉小姐無關。您所做的，甚至不能稱之爲復仇，不過是遷怒而已。」

是要化成炮彈將他擊倒，還是包圍讓他窒息至死？

剛剛，發生了什麼？

被水牢囚禁的歐爺伸出了手掌。

「您在說什麼呢？」

「……我想，我和奧茲瓦爾德絕對不可能這樣。」

還有在另一個時間軸中，我多次在那個河邊被殺。

「這世上不存在能倒轉時間的魔法。所以，我們無法改變已發生的事。只能對過去的行爲感到懊悔，然後繼續前進——」

「姐姐～大人，放心～吧！ 一定會有比奧茲瓦爾德大人更加出色的人出現在您的身旁！」

只是這樣，包住他的水停了下來。

在另一個時間軸中，姐姐和水漣相遇。

（找到了！）

這就是吸魔法。

「在這裏，我們可以安心地說話了呢。」

……果然揍他一拳那個事件是必要的嗎？

「這……這是什麼？」

「您或許有所誤解。我只是給蕾拉小姐與其實力相符的訓練而已。確實，某程度上可能看起來過於嚴厲，但這只是因爲蕾拉小姐隱藏着強大的能力——」

「……您從哪裏知道的？」

「回答我的問題！」

施法者和對手的魔法適性必須相同。

再者，必須精確地判斷對方魔法的發動時機。

前者先不論，後面這點非常困難。

因爲如果判斷失誤，就會對方的魔法直擊，這種技術的風險太大，幾乎沒人使用。

認真的魔法師會選擇加強自己的魔法，而不是奪取別人的魔法。畢竟，後者的效率太低。

實際上，我雖知道這個技能之名，卻從未試着去學它。

「……『精靈之友，化爲狂怒之激浪，驅逐邪魔吧』」

「沒用的。」

水漣連續釋放水之濁流。

但跟之前一樣，歐爺只是舉起手掌就把它消除了。

「幸好老身與妳屬性相同。這樣我不用耗費力氣就能封鎖妳的攻擊。」

歐爺完美地掌握了吸魔法。

水漣的魔法對歐爺起不了任何作用。

「既然說了也不聽，那就需要點教訓了。」

調整了位置歪掉的草帽，歐爺靜靜地瞪着水漣。

「別對蕾拉小姐出手。」

「……呵」

聽到這句，水漣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雙腳展開至肩寬，微微降低了重心。

我之前與她對峙時，從未見過她擺出這樣的戰鬥姿勢。

「真有趣。看來會很刺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