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昂防衛戰
《水屬性的魔法師》 · 久寶忠 · 2萬 字
因培裏公國南部的城市斐昂。
斐昂是直轄領地,設置了官府,因培裏公羅裏士‧巴吉歐就在官府之內。
現在這座斐昂城幾乎集結了所有因培裏公國所能動員的殘存兵力。
將斐昂當作反擊據點是當初的預定之一,原先預定在侵略的聯盟軍因焦土政策疲憊不堪時再反擊。
然而如今公都比預定還早淪陷,公國北部全境都受到聯盟支配,攻擊補給線也一再失敗,使公國陷入相當不樂觀的狀況。
明明都進行了焦土政策,敵軍卻幾乎沒有消耗。
攻下公國北部與公都周邊區域的聯盟軍,現在已經停止侵略了。
公都淪陷後,羅裏士與公國軍首腦原以爲他們會壓制各地,但這個預測也失準了。以閃電戰打下公都,之後反而毫無動靜……完全莫名其妙。
「他們爲什麼沒有動作?」
官府會議室,因培裏公羅裏士‧巴吉歐盯着攤開在桌上的公國全土地圖,擠出這一聲。
「花這麼久時間侵略敵國,明明一點好處也沒有。」
羅裏士的話很有道理。隨着時間經過,各地的領主、民衆會揭竿而起,反抗侵略者。
被稱爲「名將」的奧伯利卿不可能不理解這點。就是因爲這樣,纔不知他爲何停止進攻,令人毛骨悚然。
當然,在場沒有人回答得了羅裏士的問題。
好幾十秒沒有人開口。
最先打破沉默是情報長官薩列裏。
「奧伯利卿可能是爲了鞏固支配,將北部與公都附近當作殖民地。」
「!」
以羅裏士爲首,在場所有人啞口無言。
的確,他們爲了使用焦土政策,儘可能讓公國國民避難。尤其是聯盟軍進軍路線上的北部到公都間的城市、村莊,與公都是第一優先。
「不好意思。」
「外表……愛露希在王都是首屈一指的美女。」
「我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完全沒有計算啦!」
「分享祕密能產生連帶感。我想爲了一起出生入死,還是培養一點夥伴意識比較好。」
那個報告給予會議室極大的影響。
「克蘿伊,這是水。請喝。」
以現代地球形容,就是單向四線道……共計寬八線道以上的道路。又不是哪一個油田王國。
「啊啊!是她本人,愛露希小姐不喜歡休會長……呃~她比較喜歡更有貴族氣質的男士嗎?」
「好啊,就這樣吧。」
會議室再度陷入沉默。
趁着行走的時間,涼問休。
寬三十公尺的道路非常寬。
南部軍全體聽見後停止奔跑,開始行走。即便如此也不停下來休息,是爲了儘快前進。
見狀,涼點了好幾下頭。
「唔喔────!」
「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愛露希喜歡我這種外表兇狠的人。」
接着她自言自語道:
「佛塞斯總會長有伯爵之位,如假包換的貴族。愛露希是他的獨生女。他的女婿將繼承爵位。」
與會者的歡呼突破天際。
「那是因爲……總會長的女兒……那個……長相不合你的喜好嗎……」
涼忽然提問,在一旁奔跑的阿貝爾就勸諫道。
「討厭骯髒的男人,有能力的話還是南部軍缺乏的女生比較好。休會長好像是因爲這樣才指定克蘿伊當南部的嚮導喔。」
「那你爲什麼拒絕?」
「事情發生在三年前。我當時三十六歲,愛露希十八歲。要她嫁給年齡差距將近二十歲的我,實在是太可憐了。」
公國西部雖說並未完全處於聯盟的支配之下,但主要街道已遭聯盟軍控制。爲此,冒險者們在只有當地居民知道的小路、獸徑,甚至是撥開草叢於森林中奔馳。
◆
年齡大約二十歲左右,腰上插着兩把受到細心照料的匕首。身高比涼還矮上一些,但就女生來說高於平均。
涼與阿貝爾跑在南部軍最前方,休‧麥格拉斯及公國情報部的嚮導克蘿伊緊跟在後。
涼完全想不到拒絕的原因。明明是這麼好的事情……
太無聊了。
在肌力方面,男性確實常女性比還強,但「法伊」有魔法。研究成果顯示,女性的魔法親和力比男性高一點,因此魔法師職業大多是女性。
薩列裏接下報告書看了一眼,立刻交給羅裏士。
涼的頭更歪了。
走在前方唯有轉頭面對休的身影,看起來非常不真實。走在休身旁的克蘿伊也喫了一驚看着休。
「簡單來說,是因爲我拒絕了和佛塞斯總會長女兒的婚事。」
「所以說,休會長爲什麼會被總會長討厭?」
「不要緊,妳做得很好喔。後面其他人也很勉強,是這兩個不正常。」
克蘿伊似乎十分疲勞,清楚地表達感謝後,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不愧是……大戰的英雄與B級冒險者……我對於在森林中移動算頗有自信,才自願參加這個任務……但勉強才能跟上各位。」
這就是休的回答。
縱使理解那有可能是最後一戰。
雖說除了涼之外所有人都是C級以上的冒險者,但在森林中奔跑比想像中還要耗費體力。
領先的四人之中,三個人都沒有喘氣,反倒是情報部派遣來擔任南部軍嚮導克蘿伊氣喘吁吁。
「並沒有確認到移民本身,只是與聯盟相接的北側國境到公都的道路整備規模大到平常難以想像。我們確認到寬三十公尺,幾乎一直線的道路工程。我想純粹爲了行軍,應該不用鋪這種路纔對。」
由於她隸屬於情報部,近身戰的實力不差。
而現在……
所以必須謹言慎行。要是說錯話,下一秒有可能沒命……
聽見這段對話,克蘿伊稍微笑了。
他老實地感到佩服。
南部殿後的原因,好像是指揮南部軍的休。
沒錯,無聊。
「難道是總會長的家世……那個,和被稱爲大戰英雄的休會長不符,門不當戶不對……」
涼生成冰制的杯子和杯中的水,交給克蘿伊。
麥格拉斯大師雖然是外國人,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堪稱公國獨立的象徵。爲此,他在公國內人氣極高,甚至有人說他來了就必勝無疑。
阿貝爾在一旁看着這段對話低語:
沉默再次打破,並不是因爲有人開口,而是傳來報告。
王國的遠征隊已經和情報部成員接觸,報告中也說會將他們帶來這座斐昂城。
「原來如此。」
休這麼說,克蘿伊就笑得比剛纔還開心。
「笑話也有助於恢復疲勞。休會長,跟你計算的一樣!」
羅裏士看了兩次報告書,用力點了兩下頭說道:
總指揮官是總會長芬雷‧佛塞斯,但基本上分爲東西南北,以及王都所在之中央五區各自行動。
「薩列裏……有什麼根據或情報嗎?」
羅裏士因爲受到的震撼太大眉頭緊皺,依然如此確認。
涼這麼安慰克蘿伊。
休嘆了口氣說,涼瞪大雙眼看着他。
涼側了側頭,接着問道:
休說,吹了一聲銳利的口哨。
「聽好了。王國的菁英冒險者約三百人突破國境,正在進軍準備與我們會合。指揮官是總會長芬雷‧佛塞斯。而且軍中還有大戰的英雄,麥格拉斯大師!」
她是有着一頭栗子色短髮、栗子色雙眼,靈活可愛的女性。
王國冒險者遠征隊在公國西部的森林中前進。
休又嘆了一口更深的氣回答。
對於過去始終被迫苦戰的他們來說,終於聽到好消息歡欣鼓舞或許可說是理所當然。
休又嘆了口氣回答涼的問題。
一瞬間的空白後……
「法伊」沒有性騷擾的概念。
「總會長是不是討厭南部?」
「反正都是我的錯。佛塞斯總會長討厭我。」
「涼,那種話不能說出來。」
以東部帶頭,中央跟隨在後,接着是北部與西部,最後纔是南部。
其他地區的遠征隊也有情報部的嚮導,但所有人都是男性,只有克蘿伊是女性。
涼隨口說出類似騷擾的話,休就開口訂正。
一旦抵達就展開反擊。因培裏公羅裏士早已下定決心。
「怎麼問這個……」
包含冒險者在內,騎士團與魔法團等有生命危險的職業理所當然是實力主義,完全不會因爲性別的原因影響升遷,或是受到歧視。
並非因爲男女平等進展遲緩,而是完全相反。因爲和在地球相比,女性的力量強上許多。
只要有愛,年紀差距算什麼!
很多村子被放火燒光,還掩埋水井。爲了避免遭到聯盟軍利用,破壞進行得相當徹底。面對哭泣的村民……就連執行任務的士兵也不甘地掉淚。
「喂,別亂講話。」
休回想什麼似地回答。
「最尾端落後了,要用走的嗎?」
涼問休。
說話時要小心一點纔行。
那句話讓涼的頭歪到接近直角。
就是因爲這樣,這個世界的女性也很強大。
爲此,空出一片廣大的土地是事實。聯盟的移民若在此時進駐……
兩人正後方的休‧麥格拉斯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涼在這方面就很體貼啊。」
可能性十分充足。
休皺起眉頭,涼就說出頗有道理的話。
尤其是麥格拉斯大師的名號出現在許多人口中。
唯有阿貝爾輕聲嘆一口氣繼續向前走。他好像早就知道了。
難以想像他們光是支配北部和公都會就此滿足,非常有可能會先鞏固自己的立足點。
涼在心底想,並沒有說出口。
休‧麥格拉斯是公會長,也就是涼的長官。得給長官面子纔行。我真是太聰明瞭,涼這麼想着,點了一下頭。
休見狀只說了一句話。
「涼,你剛纔在想很無聊吧?」
「什……」
涼心底一驚。
英雄的洞察力不容小覷。
「啊,可是之前王都動亂的時候……」
說到這裏,涼才發現自己失言。住在王都的貴族都被王都動亂波及……
「啊啊……不要緊,她沒被波及。那時愛露希剛好去了西部。不對,是叫做暮光之地嗎?總之好像不在王都。」
比起愛露希的安危,涼對聽到的單字比較感興趣。
「
暮光之地
……黃昏之國?好帥……」
「第一次聽說有人叫暮光之地黃昏之國……不過那是王國西南方的國家。年紀很輕,我記得一百年前剛剛建國。能在沒人住的地方開闢出一個國家,我覺得很了不起啊。」
(不將Twilight翻成黃昏……那麼,取那個國名的人究竟……?)
涼心中又出現一個未解之謎。
南部軍一行人繼續前行。
帶頭的涼感應到〈被動聲納〉有所反應。
「休會長,前方四百公尺正在戰鬥。」
「知道了。」
涼如此報告,休就表示理解,吹了一聲銳利的口哨。
瞭望臺上的士兵大喊,敲響警鐘。鐘聲響徹整座斐昂城。
三分鐘後。
「騎士團長閣下,讓對方太靠近會有危險。」
因培裏公羅裏士看向守備隊長梅瑞狄斯說道。
不過,這樣倒還好。各地區的B級隊伍只有東部與王都各一支而已,北部與西部甚至掛零。
地形確實易守難攻。
在最前方與最後方安排值得信賴的部隊是行軍的常識。
戰爭開始至今,雖說是作戰行動,他們不斷撤退再撤退,一次也不允許正式交戰。士兵們累積的鬱悶相當可觀。
涼說出推測。
無論是誰想要擊潰對手,從背後偷襲都最簡單確實,一定會使用那種戰略吧?
他聽過報告。在公都,翠綠風暴的集束攻擊不起效用。
「我知道了。」
斐昂城位於盆地中心。
騎士團長言之有理。既然戰力差距高到驚人,逆轉的機會就只有活用翠綠風暴……別無他法。
追根究底,王國的現役A級隊伍只有屬於王都的一支而已。而且這次不克參加。
中央指揮所確認到的人工魔像只有一隻,而那一隻早已被無數公國兵羣起圍攻,停止活動棄置在隘口中央,完全體現了數量暴力。
「翠綠風暴啓動。」
這時,斐昂中央指揮所理所當然發出歡呼聲。
屬於王都的冒險者說,他們好像被「上頭」阻止參戰……聽見這件事時,涼納悶地側頭。
史丹利是現場負責人,他自己也理解這點,表情扭曲思考所有應該提案的內容,最後開口說道:
休冷靜地判斷狀況。
「好,吸引他們到一定距離,就用擴散型掃射。」
接着,公國軍終於將聯盟軍趕回隘口另一頭,繼續主動進攻。
聯盟軍不斷撤退。
冒險者們在腳下大範圍變成泥地的地方,拚了命地防守遠距離攻擊。包圍他們的聯盟軍並沒有衝鋒,貫徹在遠方攻擊。
守備隊長梅瑞狄斯……他是之前在公都亞伯汀擔任守備隊副隊長的男人。
「收到。」
公國軍向前突進。
進行到這種程度,難免會出現冷靜的公國軍指揮官。
坦白說,史丹利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最尾端則是前B級冒險者,蘭登比亞。
然而接在騎士團之後抵達的公國軍後續部隊士氣也異常高亢。
「史丹利,怎麼辦?」
「殿下,就是那個。翠綠風暴對那傢伙沒效。」
騎士團長史丹利擠出細小的聲音。
「敵方狀況?」
包含因培裏公羅裏士在內,軍方首腦都不意外。雖說不意外,但聽見大軍來襲無論是誰都會緊張。
守備隊長梅瑞狄斯的指示在斐昂中央指揮所內響起。與此同時,因培裏公羅裏士與騎士團長史丹利抵達指揮所。
這一幕重複了數次。
「泥淖……」
休下達指示,涼就暫時專心使用〈被動聲納〉。
東西兩側夾在一百公尺級的山巒之間,南側魔山聳立,因此大軍只能在盆地北側行動。北側則是被左右的高山夾住,形成隘口。地形類似瓶頸或葫蘆的腰身,要繼續往北狹窄處纔會向外擴大。
◆
聽見休的話,公國情報部的克蘿伊瞪大雙眼做出反應。
他聽從守備隊長奈傑爾的指示,在公都淪陷時將翠綠風暴用的兩顆風魔石帶離公都,安全送到斐昂城。
「敵方佈陣在北方與南方,各兩百人。外側有相同數量,沒有人騎的馬。」
因培裏公這麼說,騎士團長史丹利便行了一禮離開中央指揮所,親自率領騎士團出征。
例如,這次就是由騎士團長下令。
「人工魔像……」
「涼,查探周遭。以敵方的部署,尤其是以有沒有馬匹爲中心。」
「會不會太脆弱了?」
氣勢雄雄的突擊,令人難以置信地眨眼間擊破聯盟軍的先鋒。
「敵人來襲!」
幾分鐘後,南部軍一行人抵達戰鬥外緣。
但實際上,兩人的恐懼都沒有成真。
最前方是唯一的B級冒險者,阿貝爾。
戰鬥在森林中相當開闊的地區進行。
「總而言之,先進軍到戰鬥地區,到了以後觀察狀況。隊列和剛纔一樣,蘭登比亞公會長負責殿後。這個人數被包圍就完蛋了,有勞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打倒一點敵人造成威嚇效果、嚇阻對方進城,就無法發揮這個兵器的效果。」
梅瑞狄斯幾乎無事可做。話雖如此,他親眼看過公都淪陷,無法不提供意見。
B級十分貴重。
「這裏之前沒有那種泥地……」
大戰英雄的頭銜,尤其在戰場上能發揮奇大無比的效果。
「原因是主戰場上,公國軍和聯盟軍的戰鬥很有可能已經開始了。我想盡可能地快點穿過這座森林。」
「現在在隘口以北只有騎兵隊。照這個速度,再一分鐘就會進入射程之內。」
梅瑞狄斯再次道出悲痛,卻又不得不說的事實。當然,他在回來時已經報告過一次了,這是第二次。
自聯盟軍射出的箭雨也無法阻止他們的腳步,甚至無法降低衝鋒的速度。騎士團的突襲約在一分鐘後抵達一公里外的聯盟軍與人工魔像。
「只騎馬移動嗎?來得正好。從側面衝鋒南方的敵人打亂陣形,之後搶走他們的馬匹,直接騎到公國軍在的斐昂。只要擊垮南側的敵軍,泥地裏的冒險者應該可以自行突圍。」
由南部最大城亞克雷,與邊境最大城盧恩派遣冒險者組成的南部軍,參戰的現任B級冒險者隊伍也只有「赤紅劍」而已……而且還只有阿貝爾一人。
騎士團長史丹利問道,守備隊長梅瑞狄斯便回答。
涼忍不住低語。
參加突擊的公國軍只有約兩千人。
騎士團參戰被阻止還能理解,但阻止冒險者參戰……大概是認爲這次遠征不會成功。也有可能純粹是因爲王國的騎士團現在陷入毀滅狀態,王都持有的武力減少,即使是冒險者,如果高達A級還是希望留在身邊……基於這種想法。
面對公國騎士團,儘管前鋒遭到一擊粉碎,聯盟軍仍勉強支撐住。
當然,沒有A級隊伍參戰。
「能夠成功嗎?」
克蘿伊出身公國西部,在這片森林附近長大,熟知森林的詳細地形。
冒險者們確實落入陷阱,遭到單方面攻擊。但他們組成陣形,以魔法師爲中心堅固防守。這樣下去應該還能支撐一陣子。
「也就是說,這是聯盟軍的陷阱嗎?想創造這麼大面積的泥地,起碼需要三十個以上土屬性魔法師。既然不是能短期間內召集的數量,冒險者們想必是被引誘來到這裏的吧。」
克蘿伊小聲地對休說。
他後來成爲斐昂城的守備隊長,獲任翠綠風暴射擊相關負責人,或許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守備隊長梅瑞狄斯的確是翠綠風暴的負責人,但實際上的運用由更上級決定。
南部軍潛伏於森林中,觀察狀況。
「梅瑞狄斯!」
可是沒有其他辦法了。
「老實說我不知道,但孤注一擲,將騎士團的突擊賭在這一戰上,或許……」
他們開始這麼想。
以此訊號,數量一共七十人的南部軍全部聚集在休身邊。負責殿後的亞克雷公會長蘭登比亞抵達後,南部軍就全員到齊了。
騎士團長下令。
斐昂城的城門敞開,公國軍以公國騎士團帶頭展開突擊。
「沒有人騎的馬?不是騎兵隊?」
「恐怕是現在攻擊的人騎來的……馬?我猜他們是下馬進行遠距離攻擊。」
「既然知道翠綠風暴無效,就只能出城應戰了。」
和聯盟軍整體相比數量寥寥無幾,但最起碼在這個隘口,他們狂亂的氣勢逐漸壓過敵軍。
「我知道了,史丹利。交給你了。」
「先告訴大家,前方四百公尺似乎在戰鬥,不過依照狀況,我們有可能直接強行通過。」
不只是他,觀察戰況的冒險者們也並不焦急。
聯盟軍在隘口與盆地的交界處,也就是射程範圍外停下腳步。然後聯盟軍左右分開,某隻東西緩緩走上前。
休面無表情地說道。
不用說完也知道是什麼意思。
這也是沒有答案的謎題之一。
羅裏士看着騎士團長史丹利問道。
一般來說,會出現「怎麼能拋下友軍」的批評意見,但大家都知道休不可能沒來由地說出這種話。
展開突擊的兩千名公國軍已經穿越隘口,在北側的平原戰鬥。
若聯盟軍的分遣隊這時闖進公國軍與隘口之間會發生什麼事?
兩千名公國軍將會成爲甕中之鱉。
狂熱冷卻,想到這個事實,前線指揮官們漸漸失去強調突擊的氣勢。
部下也敏銳地察覺到指揮官的變化。即使無法想像自己會成爲甕中之鱉,也明白指揮官的擔憂。
戰場上的士氣會輕而易舉地消退。
而現場的最高指揮官,騎士團長史丹利也無法抹去心中湧現的疑惑,終於下令:
「撤退!」
幸好隘口還沒被堵起來,還來得及。
然而急速撤退比充滿狂亂的突擊還要遠遠困難許多。
部下尚未完全理解爲什麼要撤退。當然,他們也不知道要退到哪裏,或是具體來說要如何撤退。
不僅如此,聯盟軍還異常整齊地展開反撲。不躁進、不深入,而是井然有序地列隊。
騎士團長史丹利親自殿後,一面抵禦自最前線逼進的聯盟軍,一面指揮撤退。
在此同時,史丹利對這場戰鬥感到一股異樣感。
(雖然整齊劃一……但聯盟軍的動作不俐落也缺乏狠勁。這真的是傳說中的名將奧伯利卿率領的軍隊嗎?)
公國軍在隘口前進,慢慢靠近斐昂城。
撤退即將成功。
然後終於,史丹利也離開隘口了。
殿後的史丹利離開,代表公國軍全體都脫離隘口,撤退返回斐昂城……開始看見希望了。
那一瞬間,觀察戰況的奧伯利卿咧嘴一笑,但史丹利不得而知。
「就你們兩個,對方可是有一千人啊?」
緊接在後,炎帝的部下也……
他用冰牆包圍所有騎馬移動中的南部軍。
「這麼多人一起上……」
因培裏公並不理解發生了什麼問題。
「嗯?還沒必要發射啊?」
明明是一人對千人,一人那方反倒宣言「別想逃跑」。
就這樣,阿貝爾對炎帝的第四場決鬥,以及涼對浮士德等第三獨立部隊的戰鬥揭開序幕。
「〈雙重音爆〉!」
「嘿啊,就是這樣。交給你了。」
涼嘆了口氣,阿貝爾就笑着回答道,休則是超越驚訝傻眼了。
見狀,休帶着南部軍再次策馬奔馳。
之後,一百多人倒了下來。九成的人都撐過了涼的第一擊,可說是備受鍛鍊的優秀部隊。
涼滾帶爬地跌下馬。在他身旁,阿貝爾瀟灑地落地。
然而……
炎帝七名部下的對話涼也聽見了。他們好像被誰騙了。真相一定只是對方擅自誤以爲是,和事實不同……這個世界充滿誤會。
只要知道有翠綠風暴不起效用的人工魔像,對方就只能發動近身肉搏。出擊的想必會是最精銳,也是最後的團體戰力騎士團。
羅裏士擠出這句話,卻只感到格外空虛而已。
這個狀況一直持續到穿越隘口之後,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於是魔法師一齊開始詠唱咒語。
「〈音速斬〉!」
「我知道了。可是你們兩個,不準死喔。不管多狼狽、多難看,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
「唔!被騙了!」
「那個,該怎麼說。涼,別死喔?」
◆
「來的不是王國的冒險者嗎?」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笑着這麼說的,是身披灰袍的浮士德。
涼用冰牆阻擋第三獨立部隊攻擊休等人。用弓箭發出的攻擊十分虛弱。要說爲什麼,是因爲強大的魔法師等主力看見出現在眼前的涼與阿貝爾兩人無法別開雙眼。
「〈石礫雨〉!」
「事到如今你說什麼!只有炎帝的部下七個人,獨立部隊一千個人,再加上灰袍魔法師浮士德而已,我來對付就好。好了,快點結束吧。」
「你對我的徒弟出手,必須接受懲罰。還有,我也要打倒炎帝的部下與獨立部隊。」
「啊啊,對了對了。爲了避免你們向聯盟軍本陣報告,我在那邊展開了冰牆。」
「〈火焰標槍〉!」
話雖如此,南部軍不能全部停下腳步也是事實。遠征隊其他部隊尚未穿越森林,就別無他法。
「喔喔。」
公國軍打從一開始就依照奧伯利卿的預測行動。
「瞧不起人!〈以數量壓制〉!」
然而,與其說是中了陷阱,應該說南部軍在正準備設陷阱時出現……於是才慌慌張張地展開。
「阿貝爾,你是不是想對付炎帝就好,剩下全部推給我?」
「知道了。」
「殿下,敵我雙方混在一起,靠近斐昂城。這樣翠綠風暴會遭到封鎖,讓敵軍抵達城鎮。」
原因是兩人在漸漸散開的千人之中看見熟面孔,心想那是自己應該打倒的敵人。
「你爲什麼……」
「平行追擊嗎!」
涼詠唱的瞬間,發射超越一千把冰槍。
全都是會分裂的魔法,朝涼一點擊中。上次涼全部接招,但這次加上浮士德的攻擊,數量有壓倒性的差距。
「被當成順便的了……」
最右方的炎帝恰如其名,怒火在眼中熊熊燃燒瞪着阿貝爾。阿貝爾反倒一派輕鬆地四兩撥千斤。
「你們兩個,真的假的啊……」
故意不在途中打倒對方。
「紅色魔王怎麼會在這裏……」
此時羅裏士才終於發現聯盟軍的目標。
不僅如此,還打從一開始就讓公國軍突擊成功……
「殿下,敵我混雜在一起,無法發射翠綠風暴。」
這時他看見兩軍夾雜靠近斐昂城的現況……倘若現在射擊,會波及友軍。
所有人都騎着馬。C級冒險者都會騎馬,然而衆人之中卻有一個動作非常危險,幾乎攀着馬騎的水屬性魔法師……
城市敞開城門、迎接撤退回來的公國軍。聯盟軍的目標是與公國軍並行,又或者是夾雜於其中追擊,讓城鎮猶豫發射遠距離攻擊,直接湧進城內。
最初感覺到異樣感的也是水屬性魔法師涼。
「是的,那當然。阿貝爾也請不要死掉。」
基於職務,他爲了隨時準備下令,一直思考射擊翠綠風暴的事情。
休這麼說,阿貝爾和涼都點頭回答。
◆
涼大放厥詞,浮士德笑了。
但浮士德和炎帝的部下們都知道,眼前的水屬性魔法師是非比尋常的對手,也是恐怖的魔法師。
「公會長,這是私人恩怨。對你來說,上一場『大戰』持續到現在的仇人就是獨裁官奧伯利卿了吧?區區一千個人,對涼來說是小菜一碟。」
在這個狀況下,斐昂城的最大戰力翠綠風暴會因爲有可能波及友軍,而無法射擊。
「〈冰牆10層〉。」
聯盟軍自北方朝位於南方的斐昂城進行平行追擊。更北方、更遠處,王國遠征隊的南部軍即將抵達戰場。
「不過,這也代表你們別想逃的意思。」
一度將公國軍引入隘口,在撤退時平行追擊。
「太慢了!〈冰槍術1024〉!」
透過平行追擊入侵城內,這就是奧伯利卿的計謀。
堅硬物體互相碰撞的聲音、堅硬物體嵌進皮甲的聲音,還有脫口而出的痛苦呻吟……那些在戰場上此起彼落。
炎帝的部下們儘管心有不甘,依然對人數抱持希望。
南部軍在遭到石槍攻擊的狀況下穿越森林,來到一片遼闊的草原。上頭有約一千人左右的部隊。
「〈冰牆10層包裝〉。」
他有種穿過輕薄空氣簾的感覺。
「爲了跟你一決勝負啊,炎帝。」
「喔喔,抱歉啦,每次都麻煩你。話說涼,你真的想自己對付一千個人啊?」
「狡猾!」
「想不到你居然真的追到戰場上來。就我來說,能和你分出勝負很高興就是了。」
「什……」
這時,獨立部隊深處傳來一聲鈍響。
「〈霧雨〉。」
公國軍穿過隘口,慢慢返回斐昂城……然而戰鬥尚未結束。
「〈冰牆10層包裝〉。阿貝爾,我把你們兩個的空間隔開了,盡情戰鬥吧。」
這可說是異常狀況。
「休會長請你們先走,從旁邊繞過去。這些人,第三獨立部隊由我和阿貝爾對付。」
聽見涼的話,休難免訝異。
喀鏘!
浮士德高聲詠唱,數十、數百顆石塊飛向涼。
涼說道,莞爾一笑。
由於正在進行撤退戰,理所當然仍在戰鬥,但不只殿後的部隊,幾乎全線都在交戰。
石槍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也就是說,紅色魔王是王國的冒險者?」
沒錯,公國軍與聯盟軍混在一起。在混在一起的狀況下靠近斐昂城。
「有意思!」
故意讓對方經過隘口撤退。
「浮士德閣下也在!」
最初發現這件事的,只有守備隊長梅瑞狄斯而已。
和上次相同,涼發動以細雨爲名,幾乎看不見的無數水盾迎擊。魔法攻擊只要撞上,就會連同對方的魔法一起發出光輝成對消滅。
即便是浮士德的石塊也一樣。
肉眼無法看見,卻帶有壓倒性厚度的水蒸氣盾牌完美地保護了涼。
「那麼,換我們上!」
魔法無效,就用近身肉搏。
紅色魔王是魔法師。想打倒魔法師,發動近身戰是常理也是王道。
炎帝的部下之中,劍士與槍兵朝涼衝來。緊跟在後,倖存的九百名獨立部隊士兵也高舉自己的武器衝鋒。
他們都挺過了涼的第一擊。換言之,就是能用劍或長槍劈下魔法的菁英。這種菁英數量高達九百人,即便是紅色魔王想必也難以招架。
「沒錯,一般來說。」
涼微微一笑,拔出村雨形成冰刃。接着他旋即主動朝向自己衝來的劍士與長槍手跑去。
「!」
僅僅一個回合,他撥開長槍、架開長劍,腳步不停朝深處跑,衝進九百名獨立部隊之中。
「什麼!」
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魔法師居然主動舉劍發動近身戰?戰鬥纔剛開始,魔力應該還沒耗盡纔對啊?不,追根究底,上次他連續發動那麼大規模的魔法……不可能是魔力耗盡吧?
涼微笑,舞動似地不停揮劍。
獨立部隊的劍士與槍兵幾乎不到一回合,就一人一刀失去戰鬥能力。
「〈冰槍術4〉。」
纏住對方的武器,幾乎零距離發射冰槍。
重擊下巴引起腦震盪。大腦被強制晃動,讓人站不起來。當然,只要時間經過就會恢復,只是……下巴很有可能骨折。雖說去除了槍尖,〈冰槍術〉速度依然不低,而且十分沉重。傷害會與速度跟重量成正比,使得下巴傷勢慘重……
「你不也拿魔劍嗎,阿貝爾。你也發動就好。」
「究極的恐懼?」
「死吧!」
在遠離身體的地方格擋攻擊會穿透,並在擊中身體之前實體化。所以他纔在快砍中身體時插入自己的劍,接下實體化的魔劍巨怒。
「應該還剩九百人才對……」
這是當然的。魔劍巨怒解放能力之後將會變得棘手無比。劍身明明會穿透對方的防禦,防禦對手的攻擊時卻會跟普通的劍一樣實體化。而且穿透與實體化還會自動進行,彷彿劍具有自我意識。
涼嘴上挑釁,是爲了取得精神上的優勢。實際上包含浮士德在內,他對炎帝的部下們評價很高。
人會透過重複使動作最佳化,去蕪存菁。用別的方式形容,可以說是越來越洗練。
「巨怒,炎帝解放。」
冷靜想想,一次應付這一千個人太危險了。雖然贏得了,但是很危險。
熟悉阿貝爾劍術的人大概會發現,他格擋的位置比平常還要靠近身體。與其說是靠近,不如說魔劍與他的頭幾乎已經貼在一起了。
沒錯,這個想法跟聯盟軍的「平行追擊」相同,把敵人當作擋箭牌阻止遠距離攻擊。而浮士德完全中計了。
炎帝弗朗姆‧狄普羅德在戰鬥開始前,就解放魔劍巨怒的炎帝能力。
阿貝爾舉劍格擋……話雖如此,用普通的方法格擋能力解放狀態的巨怒,劍身恐怕會穿透阿貝爾的防禦,一劍劈開他的頭。
炎帝的七名部下低語。浮士德默默無言,笑容也自他的臉上消失。即使在魔法戰上勢均力敵,他原本認爲兩人在近身戰也大同小異。
阿貝爾的防禦變成洗練的防禦。
「我還沒被這傢伙認可。沒辦法發動什麼魔劍啦!」
這是當然的。格里芬如今是傳說中的生物。近數百年來,從來沒有出現在中央諸國的紀錄。如果那種怪物降落在眼前……的確會害怕到無法動彈,確實堪稱究極的恐懼……
「那麼,各位。」
「既然如此,我要做的就只有連同情感一起擊潰你的技巧罷了。」
在被知道以前徹底隱瞞,一旦名聲傳開就大肆宣傳。
但是……
這就是防禦。
這樣就好。因爲打倒對手的不是防禦,而是攻擊。
涼刻意展現戰鬥力打倒獨立部隊,是爲了嚇阻將來發生戰爭。
然而爲時已晚。
戰爭與外交是一體兩面,兩者都是解決政治問題的辦法。但從中誕生的結果卻有悲劇上的差異……
與此同時,並不會有更進一步的進化。防禦組合技或攻擊的連段如拼圖般互相連接,全都是構成「自身劍術」的零件。
比習慣的點更靠近身體的位置格擋。這是一般來說不會有過的體驗。若非像這次一樣,防禦魔劍巨怒這種特殊對手,其實只要不是特殊狀況,就沒有必要改變自己的防禦。
明明應該是非比尋常的恐懼……阿貝爾卻不斷冷靜地格擋。
又或者該說,這纔是涼的本質。
「越來越洗練了?」
炎帝也是超一流的劍士,理解接招位置靠近身體,比在身體記得的點防禦有多困難,也知道本能幾乎都會抗拒。
「阿貝爾,我就尊敬你吧。」
阿貝爾接下巨怒。正確來說,是實體化的巨怒。
「劍有什麼傲氣嗎?追根究底光是魔劍就已經不尋常了吧。」
炎帝弗朗姆‧狄普羅德看着在阿貝爾手中紅光閃耀的魔劍說。那不是挖苦,而是純粹指出事實。
「你這個程度的劍士竟不被認可……那把魔劍的傲氣真不尋常。」
◆
然而,現在阿貝爾的防禦正在進化。
「聯盟全土就會變成這樣。」
「即便是我這樣的魔法師劍術也很強。正職是劍士的人會怎樣,看那邊就知道了吧?」
見狀,阿貝爾咒罵一聲。
而這也是涼的目標。
眼前是被譽爲千人斬的「大戰」幕後英雄,炎帝弗朗姆‧狄普羅德。而且他還解放了魔劍巨怒的能力,可說是毫無保留。
涼這麼說,示意在冰牆之中展開的戰鬥。阿貝爾對炎帝,接近人類劍士巔峯的決鬥……
「因爲我知道了究極的恐懼。」
過去他們交手過三次。第一次敗、第二次勝、第三次不分勝負。這次是第四次。
「什麼!」
歷史上,大國介入小國戰爭的原因大致上分爲兩種。一種是測試武器,另一種是展示軍力。在這個情況下展示軍力,將會在往後的和平談判中取得優勢,同時讓對方知道如果開戰我方很強。
起初就連阿貝爾也得思考後再舉劍擋下巨怒的攻擊。
炎帝一口否絕阿貝爾的話。
「解放那把劍的能力犯規吧?」
他挺起胸膛,露出充滿無與倫比自信的表情道。
既然如此……
不過,平常隱藏在涼心中「想跟強者戰鬥」的戰鬥狂感情,慫恿他的理智「是不是可以一次對付他們」……無法排除這種可能。
「聯盟如果一不小心決定和王國開戰,請你們把現在這一幕告訴那個大人物,阻止戰爭發生。否則……」
乍看之下他的戰鬥誇大又顯眼,實際上全都經過縝密的計算。
炎帝一鼓作氣進攻他的下懷,揮下縱斬。
三次決鬥中,他看過兩次巨怒的能力解放。
涼花了約三分鐘打倒九百名獨立部隊。
不殺死獨立部隊的一千人讓他們活着,也是爲了避免將來聯盟與王國開戰。這些軍人之中可能會有未來的指揮官,視情況也有可能跟奧伯利卿一樣,成爲國家領袖。
彷彿在刻意展現自己的力量。
就這樣,打倒獨立部隊時,浮士德和炎帝的部下們都無法對涼做出有效攻擊。原因是他們與涼之間滿滿都是獨立部隊的人。
阿貝爾深深嘆了口氣。他對自己手中的魔劍一無所知,只是在出城當冒險者時看見這把劍躺在寶物庫角落,才順手帶走罷了。
炎帝瞪着阿貝爾放話。
「胡說八道!」
「這麼突然喔!」
「只花了三分鐘?」
「應該好好問過的嗎?」
八人完全沉默不語。
超越一流的劍士防禦原本就趨近完美。原因是經過一再重複,身體習以爲常。從最初以套路的形式開始學劍,歷經千錘百煉。
涼轉向八人說道:
不久之後,炎帝察覺到異樣感。正確來說,他不清楚原因,只知道眼前不斷招架自己攻擊的男人是異樣感的來源。
「紅色魔王,令人畏懼。」
阿貝爾在近乎接觸身體的位置不斷格擋。只要失誤一次,戰鬥就會瞬間結束。
讓他們活着不是善良也不是天真,而是爲了讓他們宣傳恐怖的經驗。
這就是人應有的判斷力。
涼自己原本不想太招搖顯眼,也不想被太多人認識。不過他認爲如果要被知道,就應該徹底打響知名度。而且倘若能防止自己的國家變成戰場,就再好不過了。
涼要趁這時在他們腦中植入與王國戰鬥的恐懼。
一般來說,在這個狀況下就已經死棋了。未來只有敗北或是死亡而已。
阿貝爾沒有放棄。
說到這裏,涼先停了一拍面露冷笑。
「只要快砍到我了,那把劍也會實體化吧?」
「爲什麼……你爲什麼做得到?」
身體記得所有的迎擊點,並不停地在幾乎比本能還靠近身體的位置擋下。這麼做的恐懼非比尋常。
但在戰鬥途中改變了。
更細心的是打倒之後。
「好啊,我奉陪到底。」
「和格里芬降落在眼前的恐懼比起來,這算不上什麼吧?」
稍微回溯時間。
阿貝爾對炎帝的戰鬥,從一開始就全力盡施。
說完,炎帝展開連擊。
所以能下意識地、反射性地行動,保護自己。
炎帝擠出這個疑問。他發自心底無法理解。自己若站在阿貝爾的位置……頂多十回合,防禦說不定在更早的階段就瓦解了。將非比尋常視爲理所當然,即便是超一流的劍士,也不可能!
「〈冰棺〉。」
正確的戰略會隨時間改變。昨天爲止正確的戰略,明天以後未必也正確。
喀鏘!
涼一個一個將用劍打昏、擊碎骨頭,或是以冰槍剝奪戰鬥能力的對手封進冰棺之中。
說起來就是這麼回事……
「如你們所知,我是王國的冒險者。然後,這就是王國冒險者的實力。」
但阿貝爾靠理智壓抑本能。除此之外沒有擋下巨怒的合理辦法……儘管心裏明白,依舊困難到令人訝異。無論在技術,還是在情感上都是。
沒錯,他不是用〈永久凍土〉這廣範圍結凍魔法一口氣冰封,而是特地一個一個用近身戰打倒再封起來。
過去兩人交手了三次,他熟悉炎帝的劍路。
阿貝爾不斷在靠近身體的位置格擋。不久之後,他開始不必思考太多。原因正是他從小每天持續不停地練劍。
絕不馬虎的練習基礎、基本。壓倒性的努力即便是在對付這種非常規敵人上,也幫助了阿貝爾。
努力不會背叛。
努力累積的厚重經驗,即使陷入一輩子也不會經歷的狀況,依舊幫助了阿貝爾。
千鈞一髮的防禦開始最佳化、產生餘力。
一旦開始有餘力,反擊之機遲早會出現。
「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
炎帝不禁脫口說出這句話。那已非憤怒,而是恐懼了。他認知到自己正在對付無法理解的東西……
內心的動搖會變成劍的動搖。
心生動搖的攻擊會產生破綻。
劍若是動搖、產生破綻,就會……
喀唰!
炎帝的劍在阿貝爾的劍上滑開。
過去阿貝爾擋下炎帝的所有攻擊,這是第一次做出角度架開攻擊。
招架同時他踏出一步,同時向上撈斬。
那一劍將炎帝的右手連同巨怒一併砍飛。
「唔!」
炎帝立刻用左手拔出短劍。
不過那也在阿貝爾的意料之內。
「少瞧不起人!〈遮蔽〉!」
其餘六人在她身旁做好準備。他們不攻擊涼,是因爲知道無論什麼攻擊都無法奏效。
不,追根究底,那個魔法的名字……
兩人之間出現浮士德攻擊、涼防禦的成對消滅光。
涼的冰槍分明還在逼進,防禦卻不再繼續生成。
「我用鍊金術保存了一人份的魔力,這樣應該就夠了吧。」
「我知道,妮爾德。所以我要用〈
暴風雨
〉。」
此時一名女子沒有笑,也沒有絕望,而是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轉向涼。
「那麼,在那個叫做〈暴風雨〉的魔法準備好之前,就由你來當我的對手吧,浮士德。」
不過含有冰晶磨料的兩百五十六條水線切割速度奇快無比,切穿好幾片石塊,直到力道減弱才和下一塊石頭成對消滅。
「發想簡單但效果出衆。反過來說,就是很多人想到,卻沒有實際成功的紀錄……換言之,就算使用鍊金術想必也非常困難。這可以證明你身爲鍊金術師的等級很高。」
「居然說跟我的戰鬥是殺時間……」
「弗朗姆大人……」
「怎麼辦……」
「當然。我知道你上次沒有魔力耗盡的原因了。你在那件長袍裏藏了大量蓄滿魔力的魔石吧?裏面大概也有跟剛纔一樣大的東西,不過幾乎都是小魔石。」
「唔!〈保護〉!」
「你的頭好像很痛呢。聽說某些人在魔力即將耗盡之前會頭痛。」
浮士德的魔力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浮士德射出以數量壓制對手的石塊,涼就發動霧雨迎擊。成對消滅的光芒在兩人間的空間亂舞。
「但是,我果然還是不認同你。」
「有意思!」
涼的低語太小聲了,傳不進爭論的敵人耳中。
空間到處閃爍着涼攻擊、浮士德防禦的成對消滅光。
如果想贏,現在發動攻擊就能獲勝。不過這麼做沒有意義。涼必須讓浮士德懺悔,並警告在冰棺中旁觀的千名獨立部隊絕對不能和王國開戰纔行。
「怎麼會……」
「正面攻擊的密度又降低了喔。到極限了嗎?」
涼在維持霧雨的情況下正面射出水線。浮士德以自動生成的土牆防守。
考量到浮士德對徒弟做的事情,雖然完全不想認同他這個人,但身爲鍊金術師的評價另當別論。這點程度涼也理解。
聽了兩人的對話,六人露出倒抽一口氣的表情。
就這樣,涼對浮士德的第二場魔法戰開始了。
「那麼,正面也攻守交替吧。〈磨料水刀256〉。」
炎帝的部下艾米莉亞已經開始詠唱了。那恐怕是跟〈槍林彈雨〉同等,甚至更長的詠唱。
「爲什麼……」
涼老實地稱讚。
對那句話做出反應的,不出所料是剛纔的紅髮女子妮爾德。她搖了好幾下頭。
「可惡……!」
涼記得那個炎帝的魔法師部下、栗子色長髮綁成馬尾的女子。她是在第一場戰鬥中詠唱〈槍林彈雨〉的魔法師。
浮士德如此斷定,涼也予以同意。
「你剛纔好像理解了什麼。」
浮士德筆直注視看着自己的涼說道:
「那你要怎麼辦?」
「你的魔法控制太粗糙了。」
涼平淡地說。他停了一拍,才繼續說道:
栗子色頭髮的風屬性魔法師艾米莉亞又看了浮士德一眼,如此宣言。
「我發誓只要你們不攻擊我,我就不攻擊你們。」
「〈以數量壓制〉!」
炎帝的部下動搖不已。
涼這麼說的瞬間,冰槍並沒有直線前進,而是開始重複不規則的動作避開岩石掩體朝浮士德飛去。
然而……
身穿灰袍的男子,浮士德‧法尼尼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知道你的攻擊力多少了。那麼,你能同時防禦嗎?〈冰槍術128〉。」
「沒錯,一個人魔力不夠。」
防守正面、防守上方……面對無止盡的攻擊,浮士德只能一味防守。
「那我這邊也來,追加〈霧雨〉。」
涼這麼說,將黃色小魔石夾在指尖現給他看。那是上次戰鬥後,浮士德掉落的東西。
「可是艾米莉亞,就連〈槍林彈雨〉都對紅色魔王無效啊?」
浮士德雙手雙腳跪在地上,站也站不起來。無論在誰眼中看來,都明顯瀕臨魔力耗盡。
「無所謂。」
嬌小的紅髮女子在她身旁說道。若涼沒記錯,她應該用過火屬性魔法。
衆人看見冰牆後決鬥的始末……
「炎帝,這次你是、指揮官吧?獨立部隊還什麼的。指揮官直到最後,都不準死。你的部下、還在另一邊、戰鬥。哎呀,別想投降。那邊的水屬性魔法師,還得打倒叫做浮士德的傢伙纔行。在這裏道別,就真的大事不妙了。我們就乖乖看着吧。」
「不是的話,就用實力證明給我看吧。」
「不管他們怎樣,你不都要打倒我們嗎,水屬性的魔法師?」
「只要用了〈暴風雨〉心臟就會破裂!妳不是知道嗎!而且一個人使用魔力不夠。那是被稱爲禁咒的魔法,只有理論上存在,卻沒有人能使用的魔法!」
炎帝理所當然地怒吼。
阿貝爾沉默不語、調整呼吸。這場決鬥讓他的體力與精神都瀕臨極限。儘管打完後想喝一杯水,平時會拿水給他的涼也在冰牆另一側與敵人對峙。
「當然是要打爆你呀?體無完膚地打爆你。」
「可惡!〈衝撞〉!」
最終結果不辯自明。
艾米莉亞接下後,對浮士德點頭。
「你很清楚嘛,浮士德。」
涼微微一笑如此宣戰。
「不行!」
「不一個一個迎擊嗎?」
「你就是逼我的徒弟體會這種感覺。作爲對他們的懺悔,我才把你逼到用盡魔力。」
「拿去用。」
沒錯,他爲了懲罰對弟子出手的男人來到這裏。就算阿貝爾打倒了指揮官,和這也是兩回事。
「有心還是做得到嘛。可是正面攻擊的密度降低了喔。」
涼微微側頭,抱着這種疑問。
「〈
暴風雨
〉是那個暴風雨吧?莎士比亞的名劇之一……〈槍林彈雨〉也好〈暴風雨〉也罷,取名的人絕對是轉生者……」
當然,這時戰鬥停止了。
(明明沒有人能使用,爲何會說用了心臟會破裂呢?)
涼的這句話令六人喫驚。
聽聞,六人面面相覷。接着紅髮火屬性魔法師妮爾德身爲代表點頭。
艾米莉亞不知爲何對浮士德說:
冰槍幾乎從上空每一個角落襲向浮士德,被岩石掩體擋下。
兩人之間發生更勝以往的成對消滅光,令人睜不開眼。
「你那高高在上的態度,看我把你扯下來!〈壓扁吧〉!」
「什麼?」
喀鏘!
「只要攻擊我就反擊。那時,我會連正在詠唱的那個女生一起打垮。所以我建議你們乖乖在旁邊看就好,怎麼樣?」
「王八蛋……」
浮士德微微搖頭,從懷裏拿出什麼東西拋給她。
那是一顆半個拳頭大的綠色魔石。
炎帝的六名部下幾乎合不起下巴。唯有一人,正在詠唱〈暴風雨〉的艾米莉亞雙眼緊閉專心詠唱。
終於,石壁全部消失。
在此同時,涼的〈冰槍術〉飽和攻擊一再重複,浮士德每次都重新展開土製掩體。
舉起短劍後,被阿貝爾的劍彈飛。
因此對方若想用大絕招,就再好不過了。只要把該魔法彈回去,宣傳效果絕對值得期待。爲此,他纔等對方討論結束……但是必須賭上性命的魔法,老實說他覺得不太好……
「〈霧雨〉。」
阿貝爾將劍架在炎帝脖子上。
「你想說什麼!」
「我們也要!我們也要戰鬥!」
小型土壁接連發生,朝冰槍飛去展開迎擊。四處發生成對消滅的光。
「殺了我!」
浮士德用沙啞的聲音問,涼聽不懂似地反問。
「爲什麼你的魔力不會用完?」
沒錯,浮士德身上帶了大量填充魔力的魔石,使用了魔石的魔力。分明如此,涼……和他正面對轟,卻完全沒有魔力耗盡的徵兆,依然站得穩穩的。縱使是人稱紅色魔王的男人,這也太不正常了。
「你不理解魔力的本質。」
「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只靠體內的魔力生成物質?不過,我以前也有魔力只存在於體內,或是能夠使用空氣中盪漾的魔力……那種認知的時期。但這樣還是太少了。明明太少,魔法師卻能生成冰或石頭等物質。這樣的話,能量守恆定律也好,相對論都會出現破綻。」
浮士德似乎沒有聽見涼的話。他的表情像是雖然聽見了,但沒有聽懂。不過,這也無可奈何。如果不知道E=mc²,根本不會感到懷疑。
「我和你應該都不是純粹使用體內的魔力生成魔法纔對。我姑且思考過能量守恆定律與相對論不出現破綻的理論……話雖如此,這還只是我的假設,頂多只比靈光一閃還要好一點點而已……」
涼說到這裏,想起戰鬥還沒結束。
魔法生成之前,魔力會突然高漲……
「詠唱好像快要結束了呢。」
涼看着艾米莉亞。
她額頭冒汗,不斷詠唱。
接着,她說出詠唱的最後一句。
「……我現在拋棄這種狂暴的魔法。」
「那是《暴風雨》的一節。果然沒錯,發明這個魔法的人喜歡莎士比亞。」
涼低聲說。
「〈
暴風雨
〉。」
艾米莉亞詠唱觸發語的瞬間,以涼爲中心的半球體空間被切割下來。然後……朝中心引爆。
「這就是……」
「等到了晚上就讓你們離開。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在那之前能乖乖待在裏面。」
涼終於想了起來,解除包圍阿貝爾與炎帝的冰牆站起身。
「〈冰物創造 開胸器〉。」
「會老實承認,就某種意義上也很有阿貝爾的作風。」
「把人的胸部切開來救助……根本沒人想像得到。」
剩下只要依照相反的順序進行就好。闔起骨頭淋上藥水,接好皮膚再淋一次……
「這位艾米莉亞小姐的心臟的確破裂了,我現在用魔法強制推動她全身的血液,說不定有機會復活。我身上有天才鍊金術師朋友送我的優質藥水,我要直接灑在心臟上。爲此必須切開衣服與皮膚,妳知道了嗎?」
「如果是水屬性魔法師的我,應該能強制使血液流動……」
看來炎帝對部下很好。
「她不是想殺了你嗎?」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否則他們不會賭命也要使出那種魔法吧?」
長袍男子不改綽綽有餘的態度,走向炎帝的部下。
「你爲什麼還活着?」
涼笑着說道,妮爾德就發出嗚咽。
「你剛纔是不是切開那個風屬性魔法師的胸口?」
涼微微側頭接着說道:
「是這樣沒錯……但是該怎麼說,若是全力戰鬥後倒下,我會認爲沒有辦法,可是用自己的魔法自爆感覺很討厭。」
「只是做三十個十層而已,很簡單。」
「〈暴風雨〉……失敗了嗎?」
「但是想讓休會長他們的突襲成功,必須把這些人冰起來阻止他們的腳步纔行……」
心臟發出淡淡的光輝逐漸修復。
「不知爲何,被你這麼一講感覺超不合理的。」
首先,切開胸部的衣服,然後直接跟手術刀一樣縱向切開胸口中央,再從上到下完整切斷胸部中央的胸骨。
「沒想到居然會創造真空,又從外側壓縮空氣做出模擬內爆……哎呀,我知道水中有那隻巨大槍蝦,不過這個魔法還真厲害呢。」
「實在有點累了,我建議用快走……」
「是呀,因爲她好像用了心臟會破裂、不得了的魔法。」
妮爾德在哭。紅色魔王不知爲何出現在身邊……還滿臉笑容。五名夥伴在不遠處憂心忡忡地看着他們。
涼低聲說。成人的身體有百分之六十是水,三分之二在細胞中,三分之一是組織液與血液。也就是說……
「她的心臟終於開始跳動,剛剛纔活過來吧?不會危險嗎?」
兩人開始朝南邊的主戰場前進。
「啊、對了。〈冰牆解除〉。」
「因爲歷史的範圍從人出現在世界上取得文字之後,到現在爲止的一切都包括在內。會學過醫學也是當然的吧?政治學、經濟學、數學與物理學全~部都算曆史喔。」
妮爾德哭到臉皺成一團,艾米莉亞巡視周遭。
妮爾德無法相信涼說的話,輪流看了好幾次涼與艾米莉亞的臉問。
「居然把藥水倒進體內……真虧你懂人體構造。」
「心臟停止不到一分鐘,大腦應該……沒事吧?還有……呃……紅色頭髮的火屬性魔法師小姐。」
那一瞬間,妮爾德瞪大雙眼看着涼。但涼什麼也沒說,只點了一下頭。他用一個動作表達自己無意玷污屍體。
「嗚……嗚嗚……」
「活過來了。」
「成功了喔。因爲成功了,艾米莉亞才死掉了。」
涼瞥了一眼阿貝爾,自言自語似地說。雖說是自言自語,卻有點太大聲。
「畢竟我走在歷史學的路上呀。查過各種資料,當然會知道。」
涼撫着自己的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不久之後,與之同步的動作出現在包覆艾米莉亞心臟的冰膜上……
他將位置讓給跑來的炎帝。
「要用冰牆圍起來嗎?只要做個三百層應該能爭取不少時間。」
「這就是紅色魔王……」
「你說真正的劍士是在找我碴嗎?」
「去會合了。」
艾米莉亞倒在地上。
語畢,涼用三百層冰牆包圍炎帝、他的七名部下與浮士德。
但是,心臟當然還不會跳動。
涼理解那只是僞善、自我滿足的極致。
「彼此彼此。」
像是打好暗號一般,艾米莉亞張開雙眼。
涼呼喚跟他一起跪在艾米莉亞身邊的妮爾德。
阿貝爾說,輕輕搖頭。
長袍男子──水屬性魔法師涼走到炎帝的七名部下身邊,卻無人阻止他。他們心底理解阻止不了,五人只有呆愣地看着他。
「咦?」
冰棺融解之後,一名身穿長袍的男子從中出現。
中心是一個跟人一樣大的冰塊。沒錯,就跟附近高達一千具的冰棺一樣……
阿貝爾低聲對涼說道。
妮爾德則是在她身旁掉淚。
「我沒辦法保證,試試也沒損失。」
「冰塊?」
「不可能……」
妮爾德哭喪着臉解釋,但艾米莉亞聽不懂。
「沒有啊……」
不過有什麼關係?到頭來人活着就是自我滿足的累積,他認爲沒必要在意。
最後他測量艾米莉亞的脈搏,確認她平安生還點了一下頭。
涼伸出右手觸碰艾米莉亞的腹部。
明明成功了,紅色魔王還活着。明明成功了,自己也還活着?
「她、她能復活嗎?」
他接受了敗北。
「歷史學?人體內?真的嗎?」
「冰的心臟按摩,成功。」
「心臟的確破裂了呢。」
「對了,是涼平時的舉動吧。」
聽見妮爾德的回應,涼點了一下頭。
冰制的手術用具撐開骨頭與肌肉,打開一個洞口,露出薄薄冰膜覆蓋的心臟。涼拿出藥水,將半瓶淋在心臟上。
「〈噴射水柱〉。」
「……麻煩你了。」
「艾米莉亞!」
「夠了,休息。」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呼喚,妮爾德喫了一驚抬起頭。
涼說道,炎帝就點了點頭。
兩人這麼說,碰了碰右拳。
「總而言之,能分出勝負太好了呢。」
「是、是喔……」
「〈暴風雨〉……」
「弗朗姆大人……非常抱……」
「你該不會是想用跑的吧……」
「動、動了……」
涼說,莞爾一笑。
「那得怪阿貝爾平時的舉動……」
「阿貝爾殺了魔物以後,不也會取出魔石、喫牠們的肉嗎?知道很正常吧?」
氣氛像是全都結束了,但他們立刻發現其實什麼都還沒解決。
爆炸的衝擊力使得沙土飛揚。旁觀的衆人都看不見煙霧中發生了什麼事情。分明朝中心爆裂,爆炸結束後留下的衝擊力依然傳到他們身邊。飛揚不已的沙塵訴說了衝擊多麼強烈。
這是在地球在醫學劇上看到的正中胸骨切開術。這樣就能在不傷害到肺臟的情況下抵達心臟,確實將藥水淋在破裂處,而且速度很快。
「喔、喔喔……十層倒常常看你做,三百嗎……」
終於塵埃落定之後……
「這方面劍士就很乾脆呢。前提得是真正的劍士。」
他推動艾米莉亞全身的血液。
「對啦,沒錯,我就是不幹不脆。冒險者就是這樣。」
「那是什麼……」
「簡單來說,歷史學就是研究森羅萬象一切的學問。」
涼笑了笑,斬釘截鐵地說道。
「所以,十元聯立二階非線性偏微分方程式也在研究範圍內。」
「那是什麼啊?光聽字面完全搞不懂意思。」
「最有名的是愛因斯坦老師的重力方程式。以此爲立足點,我覺得能用來探究魔法……應該說是魔力纔對。我認爲可以找到魔力究竟是什麼。」
「魔力究竟是什麼……希萊里昂老頭終其一生都在研究魔法是什麼,但我從沒聽過有人研究魔力。你研究得出來嗎?」
「現在還不行。希望總有一天能解開這道謎題呢。」
涼開心地說。
涼原本想走物理學的路,卻因爲一點契機而走上歷史學的路。他不論是理科還是社會都愛不釋手,原以爲大同小異……但實在沒想過自己會經營公司。
阿貝爾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炎帝他們沒事,其他被凍起來的一千個人怎麼辦?」
「要跟炎帝他們同一時間解放嗎?等到晚上再解開,應該也能趕上〈特級治癒〉的時間纔對。」
「話說回來……涼的冰就連在遠方也能解凍啊。」
「對,很不可思議吧?」
涼這麼說,微微側頭接着表示:
「我一直很懷疑。例如這個〈冰棺〉就很好懂,但只要凍起來,不管離得多遠都能維持結凍。有種像是魔力線一樣的東西連着我……換句話說,我想應該會不停供給魔力。然後,解凍也能在遠方進行。」
「涼你應該也有魔法效果範圍吧?」
「當然有,現在大約四百公尺吧。所以解除的時候好像也得在範圍內纔行……我就是因爲這樣對魔力與距離的關係感興趣的。」
「嗯。」
施展魔法時必須在四百公尺內。不過一度使用魔法,就算離開四百公尺的範圍也能持續供給魔力。考量到空間與魔力的關係,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真的很不可思議。
「解開那個只靠近一步嗎……」
「光看字面看不懂的那個嗎。」
「你剛纔講的話我已經全都聽不懂了。到時候說得簡單一點,讓我也聽得懂啊?」
「我就算了。」
「對。我想光靠這個重力方程式解不開魔力的來源。要說爲什麼,因爲這是四次元。愛因斯坦老師若能活久一點……算了,先別說那個了。只要解開這題、發現新的解答,就能在歷史上留名……就是那種算式。」
「……等有朝一日脫離假說階段,我再教育阿貝爾魔力是什麼吧。」
「爲什麼!只要能解開這道謎題,魔力的深淵……就更靠近一步了說!」
終於,地球的理論物理學與「法伊」的魔法開始重疊……
阿貝爾對漫長的未來嘆了口氣。無論在哪方面,都無法輕易取得渴望的事物。
「簡單來說,這是重力、空間與物質相關的方程式。可是根據E=mc²,物質與能量本質上相同,換句話說這是形容能量與重力的方程式。光靠我解不開,阿貝爾就跟我一起解吧。」
「嗯,我打算一輩子都不靠近。」
「這個時候就回到十元聯立二階非線性偏微分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