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火屬悻的魔法師Ⅳ 菲歐娜
《水屬性的魔法師》 · 久寶忠 · 1萬 字

穆塞爾侯爵別墅騷動一年後。
庫科瓦侯爵夫人瑪麗亞結束在領地生活的半年期間,再次回到帝都。她從侯爵丈夫還在世的時候,就過着每半年往返帝都和領地的生活。
「不在?」
「是的,瑪麗亞大人。奧斯卡閣下承接了北部的委託,並不在帝都。」
「這樣嗎……應該預約護衛委託的嗎……不曉得冒險者公會有沒有那種系統。」
和上次停留在帝都的時候一樣,瑪麗亞想向奧斯卡提出爲期半年的護衛委託,想不到侯爵宅邸總管埃卡特卻帶回意料之外的資訊。
「我請求冒險者公會等奧斯卡閣下回來再聯絡我們了。」
「這樣嗎,那就期待他儘早回來吧。在那之前就麻煩諾伯特了。」
「遵命。話說回來,瑪麗亞大人,您相當中意奧斯卡閣下呢。」
侯爵領地騎士團長諾伯特恭敬地鞠躬,面露微笑這麼說。
「奧斯卡去年在半年內教養就有長足的進步,真期待他的成長。」
瑪莉亞也開心地微笑回答。
不過,她的表情稍微掩上一層陰影,接着說道:
「話雖如此,他的內心還是沒有解凍。希望能快點邂逅融化他內心……的那種命運就好了。」
奧斯卡基本上個性直率,適應力又高,在宅邸內人見人愛。最重要的是,無論任何事物都認真面對的態度令人莞爾。
有品格的人看見態度認真的人絕對不會取笑他。而瑪麗亞留在自己身旁的人當然都具備品格。
那天午後。
總管埃卡特端着咖啡來的同時將一封信交給瑪麗亞。
「瑪麗亞大人,是皇帝陛下的私信。」
「嗯……要我明天上午去帝城一趟嗎。看樣子是希望介紹我和菲歐娜皇女殿下認識。話說回來,殿下的十歲生日快到了嗎。」
「謝謝您,那麼也請稱呼我菲歐娜。」
◆
這種謠言甚囂塵上。
四天後,菲歐娜在瑪麗亞的沙龍首度亮相。
「芙蕾德莉卡王妃也一樣能使用光屬性魔法呢。」
首先,瑪麗亞的沙龍從未邀請大貴族參加,卻有皇室成員出席。而且參加的還是第十一皇女……雖說幾天後就滿十歲,但在任何人眼中來看,都不是爲了她的教養而讓她參加。
「真漂亮……」
到頭來人都無法看清事實,只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事物,以自己的基準測量他人。
魯伯特這麼說。半開玩笑,但是半認真。
腦中浮現的或許是已故妻子芙蕾德莉卡的身影……
菲歐娜正是這般地美麗動人。
「有奧斯卡在,戰鬥果然安定很多。」
不過,不是皇女也不是大貴族子女,今天首度亮相的人就必須由父母帶着去向其他貴族問候。接受問候的貴族幾乎不會記得,但是這攸關家族間的關係,不能忽略。
身爲皇帝的女兒,每天過着忙碌的生活,卻從沒有一天不練習劍術。而魯伯特身爲父親、身爲皇帝全都看在眼裏。
處處傳來細小的讚歎聲。身穿禮服的菲歐娜正是如此美麗。
沙龍中沒有發生任何狀況,氣氛和平時一樣沉穩又和善,起初緊張不已的菲歐娜結束時也完全習慣了。
「是啊,如果她不是練劍而是修行魔法,不知道會是什麼程度。」
貴族聽見的謠言都是她總是練習劍術,絲毫沒有淑女的氣質……本來應該是這樣纔對。
「簡直就是天使下凡。」
「是啊,我應該也能使用。能夠使用……但無法完全合而爲一。渡鴉有這種傳說,受到劍認同的主人,不只劍速就連身體速度也會全部提升。」
「有這種傳聞。」
瑪麗亞說着莞爾一笑。菲歐娜看見她的笑容,似乎鬆了口氣。
菲歐娜貴爲宴會主角,就算不自己去貴族也會自己前來……雖然全部都要應付相當累人,但這也無可奈何。雖說排名十一,她仍是皇女。
「是的,因爲我也非常崇拜芙蕾德莉卡大人。」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今天這場生日宴會的重頭戲不是問候也不是跳舞,而是她的父親,皇帝魯伯特六世要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這世上有許多麻煩的繁文縟節。
魯伯特有一名現年二十二歲的皇太子。
宮廷內舉辦了菲歐娜皇女十歲生日宴會。
「皇帝魯伯特六世陛下,以及皇女菲歐娜殿下駕到。」
◆
瑪麗亞和菲歐娜在皇帝魯伯特六世的見證下互相問候。
「初次見面,我是庫科瓦侯爵夫人瑪麗亞。皇女殿下,請直呼我瑪麗亞。」
「適合?」
然而……謠言真的只是謠言。
「這把渡鴉嗎?菲歐娜只要拚命練劍,能夠揮舞自如我就送給妳。」
「何等楚楚可憐……」
她終於獲得了六年來朝思暮想的劍,喜悅也非同凡響。
魯伯特皇帝將皇帝代代相傳的寶劍渡鴉賜給了菲歐娜……這則消息在宮廷中迅速傳開。
「當然沒問題,菲歐娜殿下。我們聊個盡興吧。」
「初次見面,庫科瓦侯爵夫人。我是魯伯特六世之女,第十一皇女菲歐娜•盧賓•博內米薩。」
「我將這把寶劍渡鴉送給愛女菲歐娜。」
「沒錯,渡鴉是同時具備兩種屬性、十分罕見的魔劍。就是其中的風屬性。可是我似乎沒受到認同,速度從沒提升過。雖然不曉得菲歐娜能不能發揮它的能力,但她和我不同,有魔法天分。」
「是的,父皇。久仰瑪麗亞夫人的大名了。而且居然還受邀參加名聞遐邇的沙龍……我年紀這麼小真的可以參加嗎……」
「菲歐娜,瑪麗亞是帝國中最有修養的女性之一,在各方面都相當活躍。妳應該能從她身上學到不少。」
儘管訝異,魯伯特也沒有馬上給她。
臺上,菲歐娜在父親魯伯特的護送之下現身。
在那之後過了六年。愛女選擇練習劍術,而不是玩扮家家酒。
魯伯特不改父親的表情,看着兩人開心地交談。他就是想看見這一幕,纔將瑪麗亞介紹給菲歐娜認識。
皇帝魯伯特和今天的主角菲歐娜皇女登場前,會場到處都有首次出席社交場合的貴族子女在四處問候。
魯伯特大嘆一口氣,對漢斯表示自己無意將帝位傳給菲歐娜。
「將渡鴉送給菲歐娜……是因爲渡鴉比較適合她。」
瑪麗亞看着信輕輕點頭。
第一次聽見過世的母親,芙蕾德莉卡的英姿,說是將生命賭在劍術之上也不爲過的菲歐娜,臉上頓時閃閃發光。
魯伯特這麼說,親手將漆黑的寶劍渡鴉交給女兒。渡鴉是魯伯特爲首,歷代皇帝配戴於腰間,帝室代代相傳的兩把傳說寶劍之一。
她有如天上綻放的鮮花……在彩虹盡頭閃閃發光的寶石……於天際閃耀的明星,漂亮到任何人都無法得手。
在帝國中,十歲生日具有在社交界首度亮相的意義。當然,並非所有貴族都會在自己的宅邸舉辦派對進入社交界,而是參加大貴族或帝室舉辦的「十歲生日宴會」。
那一瞬間,所有視線都集中在前方的舞臺上。
令人悲哀。
「真的嗎!」
菲歐娜喫了好幾次螺絲才說出感謝。即便如此,她仍然全神灌注在渡鴉上,說完感謝就緊緊抱住劍。
年僅十歲的她當然沒有成年人的性感魅力,但即便如此,優雅又略顯羞澀的美貌,在習慣美麗事物的貴族們眼中看來,仍堪稱最頂級。
瑪利亞微笑回想過去的事情。
魯伯特面帶父親的表情,開心地連連點頭。
此舉造成了某個巨大的猜測。
「唉唉……難免會有那種人吧。的確,帝國仍是王國的時代有幾名女王,但是我不忍心讓菲歐娜揹負那種重擔。」
漢斯某天告知魯伯特謠言的事情。
◆
「瑪麗亞夫人,請務必跟我說說母親大人的事情。」
得到意料之內的結果,無論是誰都會高興。而且如果愛女還因此嶄露笑顏,就更不用說了。
「教我各種禮節知識的芙蕾德莉卡大人也是教養深厚、聰明絕頂的人。可是同時,她也會劍術與射箭,實力不亞於騎士。」
然而,謠言依然不脛而走。
無論在任何場合,笑容的力量都強大無比。
那時魯伯特藏不住喫驚的表情。年僅四歲的小女孩,居然說想要魯伯特腰間的配劍。
菲歐娜皇女的十歲生日宴會是帝室闊別四年舉辦的生日宴,包含大貴族在內,這也是唯一的「十歲生日宴會」。換言之,今年滿十歲的貴族子女大多都會在菲歐娜的生日宴會,於社交界首度亮相。
問候、跳舞、問候、跳舞……圓舞曲無窮無盡地重複。菲歐娜的微笑也瀕臨極限,但她還是勉強支撐住。
「莫非,陛下想將帝位傳給菲歐娜?」
他是已故正妃芙蕾德莉卡的長子,和魯伯特一樣是火屬性魔法師。據說在見識、行動、個性上全都無可挑剔。
「菲歐娜殿下,請別在意那種事情,只要慢慢習慣就好。而且,您現在的禮儀也十分純熟喔。」
過去,年幼的菲歐娜曾對魯伯特說「我想要那把劍」。
順利達成帝國北部的委託,奧斯卡和臨時組隊的隊友朝帝都移動。
菲歐娜皇女首度參加沙龍的兩週後。
也就是說,她會參加無疑是皇帝的旨意。衆人開始猜測,皇帝爲何做出此決定。
魯伯特這麼說,像是在遙想懷念的過去。
直到這一天終於到來。
「我記得,渡鴉同時具有火屬性與風屬性……」
宮廷中的人因爲種種因素抱有扭曲的想像,卻從沒想過魯伯特希望菲歐娜和瑪麗亞聊亡母芙蕾德莉卡的事情,或是學習她的禮儀──因爲這種一般父親的思考方式而讓女兒參加沙龍。
因爲這並非能輕易給予愛女,不對,正是因爲愛所以纔不能輕易送她。
◆
「把據點轉移到帝都果然是正確答案。」
他篤定愛女值得獲得渡鴉,將劍交給菲歐娜。
最驚訝的人在沙龍之外,尤其是宮廷之中。
隊長埃爾默稱讚奧斯卡,雙劍士札薩就誇獎轉移據點的決定。
沒錯,奧斯卡的臨時隊伍是六人隊伍「亂射亂擊」。
過去奧斯卡以帝國東南部的漢勒本爲據點活動時,臨時加入好幾次的C級冒險者隊伍。他們七人曾經一同討伐被譽爲地上惡夢的帝虎。
「亂射亂擊」的成員都不討厭奧斯卡……甚至可以說喜歡他,奧斯卡想組隊時以他們爲優先也是事實。可是,奧斯卡爲了收集「刀疤男」的情報移動到帝都之後,就再也沒有組隊了。
直到九個月前,「亂射亂擊」將據點移動到帝都。原因是聯盟與王國間的「大戰」。
帝國本身並未遭到「大戰」的戰火殃及,但是大國間的全面戰爭影響甚鉅。
王國、聯盟兩國的生產力蒙受損傷,帝國開始出口大量物資。
結果,帝國內發生超乎預期的景氣榮景。同時,逃出兩國的難民大量湧入帝國,使國境附近的城市治安惡化。
「亂射亂擊」原本的據點漢勒本位於帝國東南部,和聯盟與王國都很近,流入的難民數量相當可觀。
治安惡化,上流階級搬遷到帝國中心,賺錢的冒險者們跟着離開了城市。「亂射亂擊」也是其中之一。基本上本領高超的冒險者都存了一筆積蓄,因此率先離開,幾乎只有D級以下的冒險者依然留在城裏。
「亂射亂擊」九個月前移動到帝都,那時奧斯卡正好在庫科瓦侯爵夫人瑪麗亞宅邸擔任護衛,完全沒有出現在帝都的冒險者公會。
當然,護衛委託由帝都冒險者公會長莫里茲•巴赫曼斡旋,就算整整半年不曾出現在公會完全也沒有受到責備。
不過就是出於這個原因,奧斯卡在瑪麗亞返回領地,結束護衛任務的半年前才與「亂射亂擊」重逢。
在那之後,這是他們第三度臨時組隊了。
「幸好酬勞很多,可是回帝都的路好遠喔。」
「和帝都附近不一樣,北部就算移動中也會遭到魔物攻擊呀。」
雙胞胎弓箭手優希與樂希啃着北部名產頻果說道。
「你們兩個不要烏鴉嘴,這麼一說就好像真的會……」
劍士埃爾默說到一半。
「哇啊啊啊啊!」
隊長埃爾默眉間出現深深的皺紋思考。話雖如此,他也沒想到樂觀的結論。
此時……
遇襲的馬車一行人沒有人移動。
聽了雙胞胎的藉口,埃爾默輕輕搖頭。
埃爾默苦澀地說。
他們做好覺悟,成員之中絕對會有人犧牲的時候,飛龍突然墜落在附近,而且頭部還被炸掉。
只能袖手旁觀令人痛苦。
「大概是飛龍的〈空氣斬〉吧。聽說一擊比人類使用的還要強上好幾倍。」
七人都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飛龍,被牠的魄力震懾──除了一個人之外。
發生了什麼事?
雙胞胎優希與樂希說。
「痛耶!」
埃爾默忍不住脫口說出六人全部的心聲。
天上,一隻巨大生物悠哉地盤旋,大啖馬肉。
事情發生在飛龍再度俯衝的時候。牠的目標恐怕是其中一個人類。
不過,也有人正面接受。
難道是頭部沒有風的防護膜嗎?
他們也不認爲他有辦法獨自對付飛龍。
奧斯卡這麼說,「亂射亂擊」的六人便面面相覷。
「嗯?」
「下次……不曉得會是誰……」
然而,幾乎沒有聽過飛龍一擊就被打倒。縱使沒有聽過……現在卻發生在眼前。
雙劍士札薩……說了第二次「真假」。
過去想必有無數魔法師,朝飛龍的頭部發射數不盡的魔法攻擊。
「跟、跟我們無關!」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狀況。
「乖乖放棄,面對現實吧。」
雖說令人痛心,但是衆人理解無可奈何。
聽見埃爾默的決斷,其餘六人點頭回應。
「唔……」
區區七人挑戰飛龍只是尋死。話雖如此,完全視而不見也令人於心不忍。
「只要打碎頭部……」
他抱着奧斯卡看錯了,或是其實是別種魔物的期待過來看看,想不到真的是飛龍。
「今天天氣真好耶~」
六人再次以眼神對話,接着所有人點頭。
所有人都仰望天空。
的確,奧斯卡很強。
怎麼發生的?
然而,即便如此……對,即便如此。
「真假?」
「就、就是說啊,陽光燦爛感覺真舒服。」
奧斯卡伸出右手,射出超高速的極小火焰,精準命中飛龍的頭部……引爆開來。
「那個,我有件事想試試看。」
奧斯卡提案,埃爾默就納悶地歪頭。
這時奧斯卡說出決定性的一語。
「不、不是我們害的喔!」
話音甫落,飛龍向下俯衝飛向馬車附近,一眨眼後再次高高飛起,腳上抓着一匹馬。
「魔法對飛龍也沒什麼用。」
飛龍就是那種存在,絕非幾個人類能夠面對的對手……可是……六人都理解自己心中不禁期待的心情。
飛龍被稱爲空中的惡夢,說不定……
斥侯安搖了好幾下頭,朝埃爾默與札薩的頭揮下拳頭。
「唉,真的是飛龍。」
要說爲什麼……
雙劍士札薩和雙胞胎與埃爾默面面相覷。
「那邊!」
他們理解發生了什麼事……飛龍的頭爆炸了。
大多都會逃避現實。
「真假……」
就如同鑽進內部之後,延遲信管的彈頭爆炸一般,飛龍的頭從內側引爆,在空中滑翔了一陣子後重擊地面。
六人都理解他的劍術實力甚至超越專業劍士埃爾默,魔法強度更是非比尋常。
埃爾默代表全隊說道。
怎麼會這樣?
埃爾默懊悔地低吟。
「如果真的是飛龍,大概就有關係了吧……傷腦筋。」
奧斯卡點了一下頭回答。
遠方傳來男子的哀號。
一行人靠近發出尖叫的方向,躲在灌木叢中觀察。
「……蛤?」
「是。」
劍士埃爾默大喊,不曉得是在反駁什麼人。
「只要成功,就能逃過飛龍的威脅。只是失敗的話,受傷的飛龍可能會攻擊我們。」
這段時間內,一行人什麼都說不出口。
最起碼把遺物帶回去……埃爾默想現實上這麼做最妥當。
他們知道發生的原因……是奧斯卡的魔法。
話說回來,那個時候也是……給予被譽爲地上惡夢的帝虎最後一擊之人,也是眼前的魔法師。
斥侯安小聲地說,伸手一指。
「剛纔我看見很像飛龍的影子在天上飛。」
那就沒有問題了。
爆炸瞬間,飛龍的頭也應聲炸開。
「最好沒有問題啦!」
兩臺馬車橫躺在路上,其中一臺沒有馬。三名看似商人的人和六名冒險者護衛在側翻的馬車附近。
劍士埃爾默面帶幽暗的表情,用陰沉的聲音說道。
這種時候,人會做何反應?
不可能沒有……因爲頭是最先能夠想到的目標……太弱就糟糕了。
「可惡,直接走掉太良心不安了,但是面對飛龍又沒有勝算。聽好了,我們先在遠方觀望。如果還有人活着就去救他們……可是先等飛龍走了再說。」
安靜靜說道,埃爾默和札薩就對看一眼。接着兩人點了點頭,看着奧斯卡說:
那個人低聲說道,一旁的雙劍士札薩擠出一句:
「奧斯卡,你上吧。」
他們也明白髮生的方法……因爲奧斯卡使出了那種魔法。
飛龍的身體時時由風的防護膜覆蓋,能夠彈開所有魔法及物理攻擊。
「當然,不知道和剛纔的慘叫有沒有關係……」
沒錯,恐怕……因爲永遠無法知道確切答案。
「奧斯卡,幹得漂亮。」
牠飛上半空將後腳抓着的馬拋起來,靈巧地用嘴接住,接着咀嚼起來。
「冒險者好像已經受傷了。」
「好痛!」
「我們去馬車那邊吧。」
劍士埃爾默逃避現實,雙劍士札薩也逃避現實。
治癒師米索特說。
噗轟!
「是!」
完全無法理解狀況的人還有「亂射亂擊」的六名成員。
「弓箭對飛龍無效。」
◆
「瑪麗亞大人,感謝您這次再次指名……」
「夠了,麻煩的問候就免了。」
奧斯卡一回到帝都,就再次接到庫科瓦侯爵夫人瑪麗亞的護衛委託。契約期間和上次一樣是半年。
奧斯卡當然沒有拒絕。
和想辦慶功宴的「亂射亂擊」道歉,奧斯卡立刻來到庫科瓦侯爵宅邸。
「亂射亂擊」在之後的慶功宴中,雙胞胎優希與樂希因爲喜歡的奧斯卡不在喝個爛醉如泥是祕密。
奧斯卡一抵達帝都的冒險者公會就立即趕來庫科瓦侯爵宅邸,但是瑪麗亞已經知道他的活躍表現了。
「奧斯卡,聽說你獨自一人擊敗飛龍,此事當真?」
「不算是獨自一人,而是和C級隊伍『亂射亂擊』一起。」
「不過,我可是聽說奧斯卡用一發火屬性魔法,就把飛龍的頭給炸飛了喔?」
不愧是情報通,奧斯卡只能苦笑。
看見他的表情,瑪麗亞開心不已。
他的表現令人高興,那個「苦笑」卻更讓人喜悅。
那個笑容柔和到一年前的奧斯卡難以想像。奧斯卡內心深處結凍的部分慢慢地融化。
瑪麗亞最喜歡看見人成長的身影了。去年半年間看見奧斯卡的成長,讓她更加深有感觸。
她當然也理解自己這樣的特性。
她會舉辦沙龍,本來就是因爲喜歡看見人在互動之間成長的模樣。
「那麼奧斯卡,我有個人想介紹給你認識。後天陪我走一趟。」
「是,我明白了。」
帝城。
「瑪麗亞,妳這次是爲了介紹奧斯卡給菲歐娜認識,才帶他來的吧?」
奧斯卡似乎理解了什麼,輕輕點了好幾下頭。
身處萬人之上,不可能輕易低頭;魯伯特卻輕而易舉地辦到了……奧斯卡看見他寬宏大量的爲人。
「嗯?」
緊追在後的瑪麗亞說完這句話也瞠目結舌。
「氣氛有點奇怪。你們兩個,我們用跑的。」
此時,奧斯卡發自內心敬佩眼前的皇帝。
「許久不見了,奧斯卡。」
瑪麗亞和奧斯卡面面相覷,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要阻止她纔行。」
這足以成爲固定方針。
「陛下,莫非殿下能夠不需要詠唱……」
右手握着寶劍渡鴉的菲歐娜全身冒出淡淡的火焰。
「什麼!? 」
當然,純粹只是皇帝和瑪麗亞比較特別。
皇帝魯伯特說完站起身。
奧斯卡用〈障壁〉彈開魔法,霎時間入侵菲歐娜的下懷,躲過她揮舞的劍,一拳重擊她的心窩。
無論如何,實力主義的魯伯特目前給予奧斯卡極高的評價。
(不太對勁。)
魯伯特這麼說,放聲大笑,率先邁開步伐。
最常發生的是測量標準偏差。評價會因爲給予者改變。
「是啊,奧斯卡。她和你一樣不用詠唱就能施展魔法。」
「就是因爲渡鴉和菲歐娜殿下的契合度出奇地高,頻率相合到難以置信,纔會發生剛纔的事情。殿下恐怕是在測試能否發揮渡鴉的全力吧。而契合度高的渡鴉也回應了她。但是,我想殿下的魔法實力,可能還不足以發揮渡鴉的力量,纔會……」
因爲「只要做出讓皇帝給予好評的事情就好」。
「無妨。我只是剛好也想去找菲歐娜罷了。」
聽見她只有失去意識,沒有大礙,別說魯伯特,奧斯卡和瑪麗亞也都鬆一口氣。
「是的,奧斯卡也會出席沙龍,因此我想帶他來先和殿下問候一聲。」
菲歐娜吐出一口氣,直接失去意識,渡鴉也脫手掉落地面。
魯伯特似乎也有預感,語畢便率先拔腿急奔。
「她的精神被那把劍支配了。」
奧斯卡對魯伯特道歉。雖說無可奈何,女兒在眼前捱打沒有父母能夠維持冷靜。
「咳呼!」
「哪裏哪裏,太可靠了。你才十六歲吧?年紀輕輕就有這等表現,太優秀了!」
「上次明明受到好評。」
他在這一年身高超過一百七十五公分,超越了瑪麗亞,一年前的衣服已經穿不下了。
「這次的長官評價標準究竟是什麼?」
「菲歐娜!」
那是動作充滿瘋狂,又或者該說充滿狂喜的劍、非比尋常的劍……身體尚未成熟的十歲少女做出那種動作,可能會造成無法挽救的傷害。
雖然不曉得哪裏不對勁,但是他感覺到發生了非比尋常的狀況。
「皇帝陛下,別來無恙……」
◆
他們順利邀請帝都首屈一指的裁縫,勉強趕上。既然要造訪帝城,一定得穿上正式的服裝纔行。
瑪麗亞見了相當高興。
人人滿意的實力主義幾乎不可能存在。
「這究竟是……」
奧斯卡最後做出這個結論。
困難之處在哪裏?
評價標準和前任相同……只要是人類,就不可能辦到,可是如此一來,受到評價那方就會產生不滿。
魯伯特喃喃道,卻找不到介入的時機。
不過,這裏是庫科瓦侯爵家。
「那麼,請交給我。」
他雖然這麼想……但魯伯特是父親,同時也是皇帝。
聞言,奧斯卡大喫一驚。
瑪麗亞也好,皇帝也罷,帝國的大貴族都有省略正式問候的文化嗎……奧斯卡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離宮中心有一箇中庭,菲歐娜總是在那裏練劍,於是三人最先朝那裏跑去。
第一個跑進中庭的魯伯特啞口無言。
奧斯卡尋找的是魔力的流向。而魔力的泉源來自於菲歐娜右手的劍。
「無妨,奧斯卡只是代替我出手罷了。感謝你救了菲歐娜。」
進入菲歐娜的離宮,奧斯卡的後頸一陣騷動。
「讓陛下見笑……」
接着他繼續說:
奧斯卡穿上緊急重新訂製的正裝,跟在瑪麗亞後面。
無論在任何方面,大多都是如此。測量者比受測者還要難當……而大多發生問題的都是測量者,也就是給予評價的那一方。
「恕我直言,陛下,我想應該相反纔對。」
不久之後,菲歐娜開始揮劍。
「可是……想不到她居然會被渡鴉附身……因爲契合度佳交給菲歐娜難道是錯誤決定嗎。」
他是經歷過數十場戰事的皇帝,能夠敏銳地察覺氣氛的不同。
「嗯。」
在於評價。
魯伯特抱着菲歐娜,低頭致謝。
奧斯卡眉頭緊皺,似乎在尋找什麼。接着他輕輕點頭說道:
每次都由相同的人給予評價……那種組織不存在……一定會有變動,給予評價的人也會替換。
「好了,又不是不認識。」
「原來如此。的確,菲歐娜太喜歡練劍,就算周遭的人阻止也不聽,從沒聽過她修行魔法。她其實天生就能使用火屬性和光屬性……」
當然,被渡鴉附身的菲歐娜朝靠近自己的奧斯卡揮劍,發射火屬性魔法。
一般來說,實力主義聽起來響亮,在現實中實行起來困難無比。尤其是在巨大的組織中更加窒礙難行。
問題在這種時候特別容易發生。
「我只是照原本說的做而已。」
聽了奧斯卡的解釋,魯伯特心領神會地說道。
瑪麗亞顯然也沒想到魯伯特會親自帶路,難得慌慌張張地制止。
皇帝魯伯特讚不絕口。魯伯特和歷代皇帝相比,是相當明顯的實力主義者。基本上,帝國的風氣本身就是實力主義,和那相比魯伯特算是異常着重於這方面。
「換句話說,菲歐娜不練習魔法,就無法發揮渡鴉的實力?」
「陛、陛下,那實在承擔不起……」
除了三人之外,菲歐娜原本的隨從也在場,但是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宮廷醫師立刻被找了過來,替菲歐娜療傷。
聽見魯伯特的低語,奧斯卡輕輕搖頭說道:
「聽說你用火魔法一擊打敗了飛龍?」
劍的軌道銳利無比,同時射出火屬性魔法。貿然衝上前,絕對會被烈火灼身。
「是的,反過來說只要熟悉魔法的控制,慢慢練習發揮渡鴉的力量,未來一定可以成爲優秀的劍士和魔法師……」
「菲歐娜現在……恐怕在練劍吧。她在離宮,我帶你們去。」
「我想這次發生的事情應該類似。」
「陛下,在魔法中詠唱的行爲,代表能夠完全掌控施展的魔法。爲此,詠唱發動的魔法不會失控;可是若施術者無法完全掌握未經詠唱就施展的魔法,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魯伯特慌慌張張地跑上前。
「原來如此……」
這樣難道不會變成諂媚討好皇帝嗎?正是如此,但帝國屬於皇帝,所以沒有關係。
奧斯卡說,毫不猶豫地走向菲歐娜,一鼓作氣踏進危險範圍。
「奧斯卡,我知道了。不過關於契合度的事情,真虧你這麼瞭解。」
「我儘量放輕了力道……萬分抱歉。」
然而在帝國,皇帝就是給予評價的人。皇帝的評價不容質疑。聽起來或許不合道理,這樣可能還比較好。
「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把我養大的人曾經教過我。」
魯伯特問,奧斯卡就這麼回答。他真的跟隱士大人學了很多知識。
「我聽瑪麗亞提過,你好像說他叫隱士大人。他大概是名德高望重的學者吧?」
「隱士大人說過自己是隱居的男爵。」
「喔?是帝國人嗎?」
「不是,現在是聯盟的領地。他說自己是前馬修領主,路克•羅希可男爵。」
聽見奧斯卡的回答,魯伯特渾身僵住。
可是他馬上恢復,表情像是回想起懷念的過去。
「這樣嗎……奧斯卡是路克閣下帶大的嗎。」
「陛下,您認識隱士大人嗎……?」
「是啊,以前……真的很久以前曾受過他的照顧。路克閣下的確是男爵,但他更知名的身分是北方首屈一指的『傳承師』。」
「傳承師……我記得是專門研究歷史與家族譜系的……」
「沒錯,路克閣下的研究範圍博大精深,提出的論文全都令人感興趣。如果是路克閣下教的,也難怪奧斯卡會博學多聞了。」
魯伯特這麼說,笑了笑。但只有瑪麗亞發覺那個笑容混雜了一絲感傷。
「話說回來,我記得路克閣下是遇到強盜襲擊身亡的。」
「是……」
奧斯卡說完停了一拍。
然後短暫閉上雙眼,睜開後說道:
「他是在我眼前遇害的。」
「什……」
瑪麗亞面露微笑,點了一下頭。
奧斯卡的宣誓相當安靜。
「陛下,請別介意我。」
「奧斯卡,能否請你指導菲歐娜魔法?」
◆
這想必在魯伯特的意料之外。他喫驚地看着奧斯卡。
「奧斯卡,你剛纔的真知灼見、傳承自路克閣下的淵博知識,再加上自身經驗,我認爲你最能理解菲歐娜的現狀。所以拜託你,我希望你能指導菲歐娜的魔法,讓她完全發揮渡鴉的力量。拜託你了。」
就這樣,奧斯卡成爲了菲歐娜皇女的隨身冒險者。
「是,當然好的。」
「……什麼?」
魯伯特這麼說後,面向奧斯卡。
「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抱歉了。」
不過安靜的只有他的聲音,雙眼深處搖曳的決心之火在誰眼中都顯而易見。
「這樣嗎!有勞了。瑪麗亞也是,請隨時來找菲歐娜。她沒有同年齡的朋友……瑪麗亞能常和她談心,我也比較放心。」
「瑪麗亞……我有一個要求希望妳務必答應……」
讓皇帝二度對自己低頭,奧斯卡超越驚訝惶恐不已。
奧斯卡會發出呆愣的呼聲也無可奈何。
「陛下,請把頭抬起來。當然沒問題,只要我能幫得上忙,必定全力以赴,所以……」
奧斯卡說,瑪莉亞也笑着回答。
皇帝委託一介冒險者指導皇女的魔法。就算不做這種事情,帝城內明明也有許多魔法師。
當年奧斯卡十六歲,菲歐娜十歲。
魯伯特這麼說,低頭懇求。
魯伯特突然轉向瑪麗亞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