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因培裏公國
《水屬性的魔法師》 · 久寶忠 · 3.6萬 字
因培裏公國位於韓德爾諸國聯盟南方,因爲「大戰」的最終結果完全獨立。
而科恩是因培裏公國的C級冒險者,同時擔任公國的諜報員。
他和涼一起將裘德王國第八王子威利護送至奈特莉王國後,接獲因培裏公國的指令,潛入韓德爾諸國聯盟首都傑克雷亞。
潛入傑克雷亞後,他從事了各式各樣的諜報活動,最後取得封閉都市伊斯特正在開發新兵器的情報。而調查新兵器的詳細資訊,就是新的任務。
韓德爾諸國聯盟首都傑克雷亞以東十五公里處。
封閉都市伊斯特。
那裏是聯盟政府的直轄市,恰如封閉都市之名所示,別說一般國民,哪怕是貴族也只有獲得特別許可者才能進入。
潛入封閉都市伊斯特難如登天,但科恩經驗豐富。他好不容易成功潛入,今天終於走到有機會取得兵器工房情報的這一步。
科恩心中有一大疑問。
在這個世界說到「兵器」,大多都會想到鍊金術創造的軍武。
王國與帝國在鍊金術方面堪稱超一流,但韓德爾諸國聯盟的鍊金術說穿了不足爲懼。
過去,聯盟的鍊金術由所屬國因培裏公國支持。但「大戰」後因培裏公國完全獨立,更嚴格地說來甚至變成了聯盟的敵人,如今聯盟的鍊金術等級應該不高才對。
然而,他們卻正在開發新兵器,而且還即將投入實戰。統整目前爲止因培裏公國掌握的情報,那無疑是足以左右戰局的強大軍武。
聯盟究竟是從何處取得足以開發該新兵器的鍊金術?
講得更明白一點,他們是自何處找到那種鍊金術師的?
這就是科恩的疑問。
「算了,潛入就知道……」
科恩喃喃自語,駕駛貨車抵達兵器工房入口。
雖說是兵器工房,但也許是爲了試射,佔地相當遼闊。
每次在工房入口都得接受嚴格的檢查。
「是、是,我知道了。」
接着,他不經意地望向一旁。
這次他們特別收到本國情報部的通知。
「好,沒有問題。」
陪同科恩的衛兵說道,走在貨車前方。
「是的,太感謝了。昨天聽到要去第五,我還擔心不知道要怎麼走。」
不過他最近身體微恙,取而代之由二兒子科隆幫忙。這是表面上的故事。
科恩捧着盒子跟了進去。
「不論何時來,這裏都這麼森嚴啊。」
然而,更令科恩訝異的是被稱爲「博士」的人物本人。
「博士,我帶麪包店來了。這裏不準外部人士進入,請勿爲難……」
儘管老態龍鍾,眼神卻炯炯有神,背也挺得筆直,是種會給予面對之人威嚇感的人物。
過去科恩進去過好幾次第一、第二卸貨區,兩邊頂多都只有兩名衛兵,孰料此處的衛兵數量竟高達十倍以上……
「第五嗎……這樣的話就不能讓你一個人去了。找兩個人陪科隆去。科隆你也不知道位置在哪吧?」
工房衛兵隊長笑了笑說道。
眼前是一整面牆的透明水晶制窗戶,窗後的房間深處……
科恩說,點頭表示理解。
「嗯,就是這個就是這個。真的好好喫啊。跟我點的一樣有三個吧?這樣啊這樣啊,那麼剩下兩個我也收下吧。」
科恩思考緊急時刻的逃脫路線,駕駛馬車跟在衛兵後面。
「好,把貨搬下來。你是麪包店吧?卸貨與搬貨我們來就好,你在旁邊說每件貨裏裝了什麼。」
(卸貨區有更多衛兵……這下不妙。不深入……恐怕就無法取得情報。只能看運氣了嗎……)
「這裏那麼特別嗎?」
那就是眼前的男子,天才鍊金術師法蘭克‧德‧費爾德。
實在是出乎意料。
科恩接住話題問道。
「我們才該感謝你們。老爸病倒了需要不少治療費,得多賺一點纔行。」
「啊,那邊的小盒子是特製品。昨天在第一卸貨區對我說是『博士』的特別訂單……」
「科隆,今天也去第一卸貨區嗎?」
封閉都市伊斯特巷子裏的科隆麪包店是以生奶油麪包與果醬麪包等,功夫麪包廣受歡迎的麪包店。
「好、好的。」
「真的假的……還有說什麼別的嗎?」
封閉都市的情報據點不耗費個幾十年無法取得。縱使失去也得取得情報……聽聞時,即便是科恩也難掩訝異。
隨行衛兵道。
受到隊長催促,科恩離開房間。不忘將窗後的光景烙印在腦中。
他完美掌握了位置。
這當然是謊話。
其中一名衛兵替科恩着想,出言警告。
「喔喔,科隆嗎。每次都辛苦了啊。」
被稱爲博士的老年男子打斷隊長的碎碎念,呼喚科恩。似乎是習以爲常了,隊長只有嘆一口氣。
「對吧?就說這裏很特別了。卸貨區的衛兵更多,當然無法繼續往裏走,在卸貨區把麪包放下來就好。」
科恩回應,依指示說出內容物。
爲了隻身潛入,他什麼工具都沒帶,無論對方檢查得多仔細都不痛不癢。
眼前的男子已經超越壯年,邁入老年了,常被店裏的常客認爲是店長。
科恩在店內的地下室。
「昨天在所長那邊喫的特製科隆麪包真是傑作。那個盒子是保溫鍊金盒吧?很好很好,跟我的要求一樣。來,給我一個。」
「科恩,報告。」
換言之,哪怕得失去二十年來始終沒有曝光的科隆麪包這個諜報據點,也要收集新兵器的情報。
科恩開始報告。
「不是,今天叫我去第五卸貨區……」
「博士」年約六十五歲,長了一頭長長的白髮,以及長長的白鬍須。他身上穿着在研究機關被稱爲白袍的衣服,但手上若有魔杖看起來想必像優秀的魔法師。
進入第五區時,第五區的專屬衛兵也檢查了好幾次。之後,他們終於抵達第五卸貨區。
科恩說道,環視周遭。不少衛兵輕輕搖頭。
「是啊,工房裏就屬這裏最特別了。」
「那的確很可怕。」
然而,這間店實際上是從所屬國時代開始,由因培裏公國情報部設置、營運的情報據點。平常絕對不會用於表面上的諜報活動,更沒有可疑人士進出,僞裝成普通的城鎮麪包店。
「博士,禁止兩天連續。」
科隆麪包……這間麪包店不是科恩開的店,也不是連鎖品牌,而是二十年前開始在封閉都市伊斯特內經營,規模雖小仍備受好評的麪包店。
「很特別。科隆你也別亂來,有些衛兵甚至會發射攻擊魔法。」
一開口,衛兵們的氣氛頓時爲之一變。
「啊、是。」
「喂,麪包店,走了。」
「好像要我趁熱直接送到。」
他也查到前往第五卸貨區,通稱「第五區」的外部業者必須由衛兵陪同。
第五區位於兵器工房的最深處,和其他四區隔絕。在兵器工房任職的人之中,唯有獲得特別資格與經過審查的人才獲准在此工作。
「好嚴格的檢查……」
剩下兩箱時……
隨行衛兵在第五卸貨區辦手續,整臺馬車進入卸貨區。卸貨區內有將近三十名衛兵在等待。
「唔,真小氣。我知道是規矩,但……這樣的話,就後天吧。跟今天一樣三個。」
第五區內到處蓋有能稱爲了望塔、高十公尺的石砌塔樓。每一座塔上都部署了好幾名衛兵,監視區域內的動靜。
他在心中低語。
沒錯,「博士」原本應該不是聯盟,而是在王國;不是在兵器工房而是在鍊金工房,或是魔法大學纔對。
(這是……有機會嗎?)
「唉,果然……」
科恩抱着些許的期待等候。
因爲他是科恩這個外國人也認識、知道名字的人物。換言之,就是長期接近國家中樞的人。
法蘭克博士正想點明天的份,就被衛兵隊長阻止。
講到這裏科恩欲言又止。
(這什麼數量……)
(那是……)
科恩慌慌張張地拿起小盒子,跟在隊長後面。小盒子是具有保溫功能,科隆麪包店裏只有一個的特製品。
科隆是科恩的假名。
代表奈特莉王國的兩大鍊金術師之一,持有「巨匠」稱號的男人。
隊長的低語傳進耳中。
「好,這樣就能繼續努力了。麪包店……我記得你叫科隆是吧?明天也……」
兩名衛兵打開箱子與桶子,整整調查了五分鐘。
(若從上面射箭就麻煩了。)
這可說是攸關國家存亡的間諜行動。
這時,狀況偏離科恩的計劃不少。
衛兵隊長敲了敲門,不等房內回應就進門。
科恩這麼說,一如往常地掀起貨車的入口方便衛兵調查。
即使耗費所有諜報資源,也務必獲取情報。
隊長帶科恩前往的房間和卸貨區有一大段距離,龐大的對開門上掛着第一整備室的門牌。
博士,也就是法蘭克‧德‧費爾德這麼說,立刻拿起剩下兩個特製科隆麪包,裝進房內的保溫盒。
「沒辦法,這是博士的命令。我帶他去,其他兩人跟我來。麪包店,你拿着那個盒子跟我走。」
◆
科恩說,衛兵的氣氛就爲之一變。
不過,他原本不可能在這裏。
「喔喔,終於來了嗎!來,這邊請。」
「科隆的麪包很好喫啊。話說回來,你終於能去第五區,還真厲害啊。」
疑似三十名衛兵的隊長問道。
(我的運氣還挺不賴的。)
「你好,科隆麪包。」
「我成功潛入第五區,並在最深處看見了疑似新兵器的實物……但是……」
「怎麼了,說清楚。你的報告可是攸關國家的命運啊。」
那一聲絕非怒吼,但也許是長時間負責這個任務依然能保持理智,不停向國家報告的實際成績,店長的聲音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
「我知道……但畢竟是新兵器。基本上都是初次看見吧?」
「嗯,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科恩說出類似藉口的話,店長便微微點頭。
「不過,依照傳說與我的經驗,那個……聯盟的新兵器是魔像。」
科恩語畢,店長也沒有講話。
隔了一會兒……最後忍不住的是科恩。
「喂,你聽見了嗎?」
那句話讓沉入思考深淵的店長跳了起來。
「啊啊,抱歉。你說……魔像是吧?」
「沒錯,魔像。全長兩公尺半,和食人魔差不多大,有四隻腳。上半身像人類,還有兩隻手跟頭部。」
聽到科恩的報告,店長不禁沉吟。
在中央諸國,沒有國家成功製造人工魔像。
當然,野生魔像確實存在。不僅鮮少遇見,形狀也五花八門。過去涼和阿貝爾在從隆德森林返回盧恩城的途中,就遭遇外表彷彿岩石的魔像。
就像這樣,野生魔像確實存在,其中看似生物的魔像極爲罕見。
不僅如此,在中央諸國雖然沒有製造人工魔像的前例,但西方諸國有名爲「魔像兵團」的魔像軍隊。
那個故事由吟遊詩人在大衆之間流傳,科恩也聽過。
這次的魔像雖然有四隻腳,但上半身是人類,接近科恩想像的人工魔像。爲此,他才報告新兵器是魔像。
「所以說,那隻魔像的材料是什麼、數量多少?」
代表因培裏公國的大商人蓋克傳聞中是公國政府非官方的貿易大臣,也是羅裏士最信賴的人之一。
「啊,瑟拉大人、涼閣下。剛纔我們收到王都的消息,韓德爾諸國聯盟對因培裏公國宣戰。」
「若依照當初的設計就能移動,帶上戰場……」
若是出自那種天才的手筆,就絕對不可能輸給西方諸國的魔像。換句話說,無法阻止聯盟的軍隊進攻公都。羅裏士因此下定決心。
這次打造人工魔像者若是名不見經傳之輩,他可能會判斷力量不及西方的魔像兵團。
然而,人工魔像的製造在中央諸國的任何國家都無法實現,半吊子的鍊金術師不可能成功。想到聯盟的鍊金術等級絕稱不上高……
「也是,多虧蓋克找到了魔石才勉強趕上……不過,只有一架吧?雖然準備了兩架的核心,但是耗能效率太低,要兩顆大魔石才能啓動一架。結果最後只有一架能夠啓動。那麼,該設置在哪裏……」
法蘭克‧德‧費爾德是當代最具代表性的鍊金術師。一般來說,那個等級的鍊金術師一生都禁止出國。
「蓋克先生!」
然而,即便如此,王國的動作也比想像中還要遲鈍。
怎料製作人竟然是那位法蘭克‧德‧費爾德。
然而,就算最後成功打倒敵人,城鎮與村莊也會化爲斷垣殘壁,使人民生活困苦無比。戰後復興恐怕會伴隨無與倫比的困難。
傳聞中,西方諸國的魔像一隻就足以媲美五名B級冒險者的戰鬥力。若程度相當,二十隻魔像就等同於一百名B級冒險者……
「大事不妙了!先離開的孩子們……」
蓋克離開羅裏士的房間,快步離開公城。
因培裏公羅裏士‧巴吉歐看着報告書上寫的內容低語。
因培裏公國公都亞伯汀城的某個房間內,因培裏公羅裏士‧巴吉歐接獲報告。
羅裏士眉頭緊皺道。
「還真是令人高興不起來的消息啊。」
「進來。」
這在參謀提出的策略中,是最殘酷的作戰。
◆
瑟拉問附近的騎士:
他知道那是現在羅裏士最想聽到的話。
瑟拉也是第一次看見涼這麼動搖。
羅裏士自嘲道,露出諷刺的笑容。
「我們這方則是有騎士團五百人、魔法團三十人、冒險者……頂多一百人。就算加進民衆也不超過一萬人……」
「是啊,我看見了。我以前看過他,所以絕不會錯。是奈特莉王國的天才鍊金術師,法蘭克‧德‧費爾德。」
薩列里長官強而有力地斷言。
「聯盟能佈署的戰力約二十萬。若將兵力留在帝國國境與王國國境,能派來我國的戰力約六萬嗎……其中包含騎士團五千人、魔法團兩百人、冒險者一千人,剩下是徵兵來的民衆。」
這是當然的。
「這次非得用上全部國土的焦土政策。身爲執政者恐怕會被烙上失格的印記吧。」
雖說有失人道……但和帝國相比,即使是被形容爲太天真的王國應該也做了一定程度的防範措施。
原因是他的才華堪比國寶。
說難聽的確非常難聽。
「至少二十隻金屬魔像……」
來到城外,蓋克商會的護衛隊長麥克斯跑來喊道。
「涼?」
作戰已經決定好了。
那一幕令人不敢想像,最起碼必須通知本國纔行。
不過,判斷不是他們的工作,而是本國的責任。
兩國皆與奈特莉王國相鄰,不可能和王國無關。涼聽見消息,明顯動搖不已。
蓋克離開後,房內剩下羅裏士一人。
直到十年前爲止,「天才鍊金術師」還是他一人獨享的稱號。
科恩自第五區帶回情報的四天後。
蓋克強而有力地斷言。
「怎麼可能……」
追根究底,聯盟與公國戰力差距高達十倍以上。倘若再加上人工魔像這個新兵器,兩國開戰實在沒有勝算……
當然,他完美地理解了那句話的意思。
「沒有……我的徒弟們在因培裏公國……」
報告者是因培裏公國情報部長官朱塞佩‧薩列裏。
爲此,雖然已向王國請求支援,但反應並不樂觀。羅裏士當然也有接獲王都動亂的報告,理解難以期待王國騎士團等援軍。
說到這裏,店長開始寫聯絡用的書信。
爲此,他才找來蓋克,指示他逃跑。
「我知道了。我來聯絡本國,辛苦了。」
更別說現在情勢已岌岌可危,聯盟隨時有可能宣戰。
「殿下,蓋克閣下來訪。」
科恩離開地下室伸了個懶腰,喃喃道:
這時響起一陣敲門聲。
「殿下,我受傳喚而來。」
他的才華在敵國,而且還用於開發兵器,令人難以置信。
「是的,就是這樣。」
「我國的獨自防衛能力有
翠綠風暴
。」
過去在公國軍事中樞做過無數次沙盤推演。的確,在羅裏士眼中看來,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唯一的問題是就連這個作戰行動都很有可能無法順利進行,和其他選項相比頂多只有勉強過得去而已。
「沒辦法。聯盟的動作比想像中還快,各方面會趕不上也無可奈何。」
「我們再也不會變回奴隸。」
「果然不能依賴別國嗎。」
「徒弟?」
羅裏士對蓋克與他的商會信賴有加。年輕人大概會逃去國外。不,可能已經逃跑了,即便如此戰爭結束後一定會協助復興。
焦土政策是……
縱使是腦袋運轉速度在公國內排名頂尖的蓋克,也花了幾秒才聽懂。
儘可能將敵方深深引入自國。先行破壞途中的城鎮與村莊,讓民衆逃跑,徹底拉長敵軍的補給線。接着,靠局部戰一再切碎延長的補給線,讓物資無法送到前線,將侵略軍的將士身心逼入極限,再反擊致勝。
接着,他收起笑容繼續說道:
他眼前擺着因培裏公國與韓德爾諸國聯盟的地圖。看着那張地圖,他低聲又強而有力地宣言:
「他們在蓋克商會工作……因爲是見習商人所以應該不會上戰場,若聯盟逼進公都……」
羅裏士輕輕搖頭,看了一眼報告書。
那天,涼一如往常地和瑟拉一起在「飽食亭」喫完午餐,前往領主宅邸,準備在騎士團演習場進行幾乎變成例行公事的模擬戰。
「發生什麼事?」
店長的聲音小聲到快要消失。
「我明白了。幸好我和農業大國王國關係匪淺,復興方面請包在我身上。」
「只能用焦土政策抵抗了嗎?」
羅裏士低頭道。
「計劃中心的鍊金術師是誰?你應該看見了吧?」
羅裏士的喃喃自語也傳進薩列里長官耳中。
「換言之,聯盟的新兵器是法蘭克‧德‧費爾德所製作,至少二十隻人工魔像嗎。」
薩列裏滿臉不甘地說道。
然而,兩人抵達時領主宅邸明顯和平常不同,十分慌亂。
「這什麼超級大國……」
◆
「我的第二故鄉狀況好像有點危急啊。」
羅裏士‧巴吉歐身爲領袖,也是持有優秀情報部的國家支配者,對於西方諸國的魔像兵團知道的情報比一般民衆還詳細。
「拜託了。」
身爲執政者,這是最不想採用的戰術之一……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聽見科恩說出口的名字,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店長也大受衝擊。
「蓋克,等打贏了這場仗,你們商人是復興時最重要的關鍵。國內一定會物資枯竭民不聊生,必須儘快從外國運送物資進來。因此,我希望你先逃出國。」
之後雖然出現肯尼斯‧海伍德這名年輕的天才,法蘭克‧德‧費爾德的名號也沒有因此褪色。相反的,法蘭克與肯尼斯還相互切磋琢磨,讓王國鍊金術進步了二十年。
比起這裏,本國的情報部應該收集了更詳盡廣泛的資訊。
「啊啊,蓋克,我們知道聯盟新兵器的概要了。直說結論,保護不了公都。斐昂的準備做好了你就馬上逃跑吧。」
羅裏士如此判斷。
「材料不明,表面在遠方看起來像是金屬,數量約二十隻。只不過,我在那裏只看見二十隻左右,有可能更多。」
聽見涼的話,瑟拉也難免感到意外,只能重複一次相同的話。
「涼,冷靜一點。」
瑟拉說,用力握住涼的雙手。
她只有握住,沒有繼續說,也什麼都沒有做。
光是如此,涼的動搖就不可思議地冷靜下來。
「謝謝妳,瑟拉。」
涼含羞微笑,放開瑟拉的手。
「啊。」
瑟拉發出微弱到幾乎不成聲的聲音,但沒傳進任何人耳中消失無蹤。
「嗯,不要緊。蓋克先生應該會讓孩子們遠離戰場纔對。有可能已經逃去別國了……孩子們只要每天練習,〈冰牆〉也會變得更堅固。那招最適合保護自己了,不要緊。嗯,沒事。」
爲了說服自己,涼重複說了好幾次。
「涼的〈冰牆〉……」
瑟拉也看過,因此知道即使只有一面,也不會輕意被打破。
能用那種魔法的見習商人……她在心中悄悄覺得有點後生可畏。
這時,伊登小隊長經過兩人身邊。伊登是在王都動亂時,停留在王都的盧恩騎士團護送隊隊長。
「伊登!」
「瑟拉大人、涼閣下。你們聽到宣戰的消息了嗎?」
「啊啊,剛纔聽到。那麼,騎士團會參戰嗎?」
瑟拉確認會不會參戰。
一般騎士恐怕不知情,但伊登在小隊長中頗爲資深,地位也不低,很可能持有詳細情報。
「不,騎士團好像不會參戰。王都的王國騎士團也毀滅了,包含盧恩城在內,王國恐怕無法派遣騎士團支援……」
一般冒險者可能是爲了金錢或是名聲。
「不,說真的,拜託你別幹那種事情。」
聽見涼的話,妮娜不禁語塞。
這時,休的辦公室傳來一陣敲門聲。
原以爲涼纔剛起步,想不到他已經站在門前了。速度快到彷彿瞬間移動。
瑟拉也篤定涼無論如何都會前往因培裏公國。既然如此,還是能確實抵達的方法最好。
「咦……」
「瑟拉?」
「沒人有。縱使是公爵閣下或是國王陛下,不符合規定就無法升上C級。說什麼也無法妥協的是解決的委託數量與成功率。升上D級以後,解決的委託數必須超過一百,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這是絕對不可或缺的條件。」
反過來說,還有種名譽和褒獎從天而降的感覺。
妮娜並沒有發現宛如噴霧般、粒子大小的潮溼霧氣一瞬間在涼身後盪漾。她開口時,涼已經走進門了。
「可是,我不能違規……」
涼早已下定決心。
「唔……」
「那誰有權限?」
然而,涼不會就此放棄。
涼這麼回答,前往冒險者公會。
只不過,並非每個人都能參加,有C級以上冒險者的限制。原因是讓低等冒險者上戰場也只會白白送命。
承接奈特莉王國的傭兵委託時,移動中與在戰場上的食物由國家提供,不僅如此,還會給予一人一天五萬弗洛林的危險津貼。
不過她想,總是從容不迫的涼會這麼拚命想必有什麼原因。
涼說,開始走向後方的門。
「果然只能靠蠻力突破國境了嗎?只要全部凍起來,應該有辦法纔對……」
「我知道你想去的原因了。不過,這次我幫不上忙。」
然而,他回來時發現櫃檯前吵吵鬧鬧。原本是因爲傭兵委託而熱鬧,現在卻截然不同。
儘管感到訝異,不知對方是誰就無法應對,所以只能讓他進門。
這次徒弟們的生命……可能有危險。
說完,涼正想轉身離去。
「妮娜小姐,我想承接傭兵委託。」
聽了妮娜的話,換成涼啞口無言。
順帶一提,涼至今依然是D級冒險者。
若是緊急事件,公會職員不用敲門也可進入。話雖如此,這個時間他沒有和外部人士會面的預定。
瑟拉把臉埋進涼的肩膀,涼看不見她的表情。
「戰場上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其實我也想跟你一起去,但我身爲騎士團教官,這次無法貿然行動。所以……千萬小心。絕對要回來……」
「我無論如何都得去因培裏公國。徒弟們的生命有危險。」
瑟拉看了涼一眼。
休‧麥格拉斯斷言。
結果涼無法升上C級,沒辦法承接「傭兵委託」意志消沉,用完美符合垂頭喪氣的樣子回到公會櫃檯。
「那麼,請現在立刻讓我升上C級。」
「涼,慢着。國境應該已經封鎖了,個人想要出國有困難。現在應該會募集有志的冒險者,派遣義勇軍纔對。公會會張貼傭兵委託,能靠那個跨越國境,你去公會看看吧。」
「我和妳保證,我一定會回來。」
休儘管有些慌張,依然阻止涼輕舉妄動。
「唔……我想我應該也做出不少貢獻纔對……」
盧恩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休‧麥格拉斯比平常還要忙碌,也因此心情欠佳。
「我出發了。」
「……啥?」
在那之前,他被柔軟的觸感包覆。
涼抵達冒險者工會時,傭兵委託提出後的尖峯時段已經過去了。大廳內依舊充滿人羣,到處都有冒險者在聊天,相當擁擠。
涼鑽過冒險者之間抵達櫃檯。在那裏,處理完尖峯時段身經百戰的櫃檯小姐們散發出些許疲勞感,敬業地工作。
「快點,給他藥水或是用〈治癒〉!」
冒險者公會提出的傭兵委託,委託人將會是所屬國。由於會直接以義勇軍的身分出兵,因此是伴隨生命危險的委託,酬勞也很高。
追根究底,對冒險者來說賭命本來就是家常便飯,並不排斥上戰場。
她鬆開雙臂,拉開距離時,臉上已經掛着笑容。
「進來。」
聽見涼的承諾,瑟拉點了點頭。
C級以上的冒險者在討論自己即將前往的戰場,D級以下的冒險者們則是在聊自己總有一天也要踏上戰場,掌握一夕致富的夢想……這種話題。
當然,她並不會因此偏袒任何人。
接着,她不改笑容道:
妮娜也聽過涼破格的戰鬥能力。身爲櫃檯小姐,自然而然會聽見冒險者們的閒聊。
但她知道涼跟公會收下了一大筆錢。雖不知正確金額,聽說能一輩子逍遙不愁喫穿。她也理解涼是不在乎名聲的人。
不過這種時候該說什麼話,古今中外都早已決定。
聯盟向公國宣戰的新聞引起騷動,發展到對冒險者提出「傭兵委託」時,喧囂來到最高點。
涼站到櫃檯小姐妮娜的窗口。
「那、那實在沒辦法……」
「涼先生是D級……沒辦法承接限定C級以上的傭兵委託。」
「的確,但C級本來就不是能輕易升上的等級。C級代表的是一流冒險者。沒機會升上C級、維持D級到退休的冒險者太多了。就是因爲這樣,想升上C級必須符合嚴格的規定,即便是公會長也沒有無視的權限。」
畢竟盧恩的冒險者公會長以前就是藉此成爲大戰的英雄。
◆
「水!快拿水來!」
「涼?怎麼了?」
這十分足以成爲讓涼拚命的理由。
涼拚命地說,妮娜這才終於理解。
然而……
「打擾了。」
涼主張自己承接的委託很少,但在每次委託中發揮的貢獻都很大。
一看,一名體格壯碩的男子倒在入口附近,不僅遍體鱗傷還疲憊不堪。
「咦……」
講到這個地步,涼也明白不可能強行過關。
涼嘟噥般的喃喃自語傳進休耳中。
◆
「我一個人也會去。」
「我有件事想麻煩休會長。請讓我升上C級。」
「爲了徒弟」。
看完了以後,他判斷涼還無法升上C級。
「原來如此。謝謝妳,瑟拉。我現在就去公會看看。」
有朝一日會輪到自己!會這麼想,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很自然吧?
冒險者公會人滿爲患。
妮娜是專業的櫃檯小姐,幾乎掌握了盧恩城所有冒險者的階級。根據她的知識,涼的冒險者等級是……
他忍不住說出真心話。
徒弟有可能身陷危險。他十分明白這時不去,倘若發生什麼萬一……恐怕會後悔終生。
「路上小心。」
「啊,涼先生,請等一下!」
休邊看文件邊回答。那份文件是涼的公會紀錄。從解決的委託到貢獻度,除此之外還記載了各式各樣的情報。
妮娜只能這麼說。很可惜,但她愛莫能助。
瑟拉抱住了他。
走進來的是涼。
國家提出了傭兵委託,說當然倒也理所當然。
「嗯……」
涼這次爲什麼……
「我知道了。請讓我跟休會長說話。」
「這樣嗎……」
聽得見冒險者的大叫聲。
他身上穿着商人旅行常會穿的衣服,或許是因爲體格壯碩,他給予周圍的冒險者們一種搏命之人特有的氣勢。換言之,就是某種同類的味道。
所以冒險者們自然而然地伸出援手。
用了好幾次〈治癒〉,又喝了水以後,男子恢復不少,終於想起自己爲何而來。

「涼!我在找水屬性魔法師涼!要去哪裏找他?」
他這麼喊。
聽懂他在喊什麼的冒險者們一齊轉向某個人。
剛剛從公會長辦公室回來的涼。
「咦?奇怪?薩菲?你怎麼在這裏?」
倒在地上的是前刺客薩菲。他現在應該金盆洗手,在蓋克商會的護衛隊工作纔對……
「涼先生,拜託你!救救孩子們……」
◆
一般來說,奈特莉王國的馬車最大是四頭馬車,也就是由四頭馬拉動。
不過這輛馬車是六頭馬車。涼花了一大筆錢,買下了盧恩城最快、耐力最強的大馬車。
持有人不肯立刻點頭,涼就面無表情不停地把裝滿金幣的袋子放在桌上。在旁邊看着那一幕的薩菲胃隱隱作痛,原因大概不是他受了傷。馬車主人也臉色蒼白,很有可能只是停止思考而已……
就這樣,涼買到了最棒的馬車,感受到需要最優秀駕駛的必要性。他當然不會駕駛馬車。薩菲雖然會,但他必須於移動中的馬車內向涼解釋狀況。如此一來,就得另尋最出色的駕駛。
對於人選,涼心裏有數。在他認識的人之中,有一個盧恩城最卓越的駕駛。他沒有對那個人砸錢,而是發自內心,誠懇地說請求幫忙。
他想救孩子們,救他的徒弟,希望他能幫忙。
最棒的駕駛默默點頭,現在手握繮繩坐在駕駛座上。
那個人是盧恩城的冒險者,隸屬於B級隊伍「赤紅劍」,具有不倒之稱的盾兵,名字叫做沃倫。
順帶一提,那名最棒的駕駛的三名隊友也坐在馬車上。他們分別是劍士、神官與風屬性魔法師,但應該沒必要在意……
◆
「薩菲,可以請你詳細解釋嗎?」
「雷德諾?」
「涼……」
伊凡斯十六歲,在涼的弟子之中年紀最大,也是蓋克掛保證將來會成爲優秀商人的人才。他在涼的五名徒弟之中學得很快。此外,麥克斯是蓋克商會的護衛隊長,也就是薩菲的長官。
「我們逃跑。會用水屬性魔法的孩子們用冰牆保護其他小孩。入侵的聯盟兵很多,雖然交戰了好幾次,但都勉強度過危機。他們鍛鍊得真的很好。」
「好、好。呃~這個嘛……雷德諾,因培裏公國西部的國境之城。我們雖然抵達了雷德諾,但那時聯盟已封鎖國境。他們還在公國與王國之間出兵,和王國的守備兵陷入膠着狀態。」
「怎麼會……」
「你好像有什麼意見啊?」
言及此,薩菲喝了一口水。雖然在公會接受好幾次〈治癒〉治療,傷勢已痊癒,但失血過多,尚未完全恢復。
憤怒雖然會放大力量,卻會令人粗心。
「孩子們的〈冰牆〉應該很堅固,就連劍士的……鬥技:完全貫穿也打不破纔對。」
「恐怕沒錯。」
「的確妥當。」
想要執行作戰行動,細心也不可或缺。
「喂,你是在嫌我沒用嗎?」
薩菲這麼說的瞬間,發出一陣巨響。聲音爆開的剎那,無人理解是什麼。不久後才知道,是冰的爆裂聲。
「不是,我是被別人。一名劍士。」
隔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說:
「在那個階段就封鎖國境?」
「因培裏公國西部的國境之城。和王國的紅哨城與聯盟的齊馬利諾相接。」
說到這裏,塞菲猶豫是否該繼續說下去。
涼歪着頭問。士兵可能會被俘虜,可是抓平民有什麼意義?難道是知道對方屬於蓋克商會,能用來談判嗎?不,跟蓋克商會應該沒有談判的必要。
「疑似攻擊方指揮官的魔法師打破了那幾個孩子的冰牆。」
阿貝爾抗議,涼就瞥開視線。
「難道說……」
「首領……對,『哈桑』嗎?話說回來,他也是土屬性魔法師呢。」
「哈桑」的鍊金術也相當卓越。他整理成冊的黑色筆記本出於他本人的希望由涼繼承。不過由於實在太難理解,涼到現在還無法完全掌握。
阿貝爾白了涼一眼回應質問,涼就四兩撥千金地請薩菲繼續。
唯有這麼說的瞬間,涼露出柔和的表情。
涼發怒,瞬間產生冰塊,又瞬間粉碎的聲音。
「那個魔法師……非比尋常。他是土屬性魔法師,一個人就打破孩子們的所有冰牆。」
「若能跟『哈桑』一較高下,孩子們的〈冰牆〉會被打碎也無可奈何。那麼薩菲,你也被那個魔法師打倒了嗎?」
「那當然,畢竟是我的徒弟。」
以前涼曾以護衛身分加入蓋克商隊,從盧恩花了十二天抵達紅哨城。假設一天移動三十公里,走舊街道的路線大約長達三百六十公里。
「被帶走了?明明是一般民衆?」
「因爲是魔法師?爲什麼?」
「想不到那天晚上……雷德諾遭到攻擊。」
涼的那句話讓阿貝爾寒毛直立。
涼發出類似呻吟的聲音,始終皺着眉頭。
「是用背叛之類的方法,從內側打開城門嗎……」
涼抱着比大海還寬還深的心,准許阿貝爾加入對話。
「該不會……」
能實現這個速度,多虧儘可能減輕馬匹負擔以接近全速奔馳、沃倫身爲駕駛的手腕;時不時以〈治癒〉舒緩馬匹疲勞,麗希婭的光屬性魔法;利用風屬性魔法〈滑行〉創造空氣牆,降低馬匹負荷的琳。
「那個劍士披着深藍色的披風,還有一頭橘色頭髮……」
「咦?爲什麼阿貝爾要道歉?」
薩菲說到這裏垂下頭來。他低着頭深呼吸好幾次。他在整理情緒,爲了完整敘述、詳細解釋。
他看了涼的臉一眼,立刻瞥開視線,看起來十分難以啓齒。不過,他知道自己不能不說。
好一陣子,沉默瀰漫馬車內。
嘴上抱怨,阿貝爾心中其實很高興。最起碼涼表面上恢復了。
「可是在最後的最後,那些傢伙出現了……」
薩菲瞥了阿貝爾一眼說道。阿貝爾似乎感覺到什麼,低聲回應。
「唔……」
「啊啊,我受了重傷失去意識,但在那之前聽見了魔法師的聲音……」
「然後還拿着紅光閃耀的魔劍。」
「是啊,除了我之外還有別人想逃來王國,不少人被迫卡在雷德諾。我們一共四臺馬車,包含我在內有四個大人,可是剩下的二十個人都是小孩,因此判斷無法強行突破。討論後我們決定隔天要往南方移動。南方路比較差,不過封鎖比較松,從那裏穿越比較妥當。」
因爲那句話令人驚訝地缺乏情緒,彷彿情緒剛纔粉碎了。
「是啊,這我也知道。我也親眼看到麥克斯隊長的鬥技:完全貫穿被伊凡斯的〈冰牆〉彈開。」
「劍士?」
毫無情緒的激烈言辭。
就連阿貝爾也是初次體驗。
「什……」
涼瞥了阿貝爾一眼說道。
「因爲那傢伙說,抓到了有意思的小孩。」
阿貝爾說,涼就給予合適的回答。不過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緊繃的表情充滿怒氣,以及他正靠理智的力量壓抑怒火,勉強維持冷靜。
「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
「涼,抱歉。」
「我猜,因爲他們是魔法師。」
「敢對孩子們出手……我絕對饒不了他。」
名爲夜班經理,夜間時段的負責人確實有在值班。涼請他照顧馬車與馬匹,併爲了支持強行軍的三人安排房間休息。
涼回想起來點一下頭。暗殺教團的首領自稱哈桑‧沙巴轉世。雖然和涼展開一場死鬥,最後卻遭到部下……徒弟背叛殞命。
這次他們用晝夜十二個小時就走完了。
涼一眼訝異地側着頭。
「好的。蓋克先生下達命令,要在商會工作的孩子們……未成年的小孩逃來奈特莉王國。和戰況無關,聯盟一宣戰,我們就立刻離開因培裏公國的公都,一路到雷德諾都非常順利。」
「沒有啊……」
阿貝爾轉向涼,慢慢地、深深地低頭道:
「『赤紅劍』的三位冒險者真的很優秀呢。」
劍士代替薩菲回答。他是駕駛沃倫的隊友,名字叫做阿貝爾。一起跟來的麗希婭和琳兩個女生在聊天,他可能不甘寂寞。
聽見薩菲的話,涼瞪大雙眼啞口無言。的確,孩子們的〈冰牆〉只有一層,不過那是涼親自傳授的冰牆,不可能被輕易打破。
薩菲點頭同意阿貝爾的推測。對方大概是戰爭開始前就事先潛入雷德諾了。
「我所知道的魔法師中,有兩個人最強。以前的教團首領,還有涼先生你。但是那傢伙……恐怕能跟你一較高下。所以我才特地跑來盧恩城。」
「薩菲,孩子們被打倒之後怎麼了?你呢?」
◆
涼沒聽過那座城鎮的名字,反問道。
「當然,雷德諾是國境之城。城牆很高還有堅固的城門,士兵也堅固防守。王國的支援如果到來,不就能從紅哨城前往雷德諾,進入公國嗎?所以公國必須死守雷德諾,我想士兵數量也不少。可是我們在旅館發現的時候,已經是城門被打破、大量聯盟兵入侵之後了。」
涼果斷地說,接着問道:
「嗯。嗯,我知道……在這裏生氣也無濟於事。」
「我那時應該殺了炎帝纔對。如此一來,或許就能阻止這次的事情了。」
「你想太多了。好了,薩菲,請繼續。」
啪鏘!
「我想,他們被帶走了。」
聽見薩菲的說明,阿貝爾回應。
「剛纔的魔法師叫他炎帝。」
「啊啊,不是,這樣說不對。這次的事不是阿貝爾的錯。該負責的是那個土屬性魔法師跟炎帝纔對。」
馬車開始行駛,進入巡航速度時,涼打開話題。
一行人入住紅哨城最頂級的旅館。他們在上午十一點從盧恩出發,晚上十一點抵達。在這種時間能入住的旅館,就只有最頂級或是最便宜的旅館而已。涼毫不猶豫地選了最頂級的旅館。
「沃倫,真的非常謝謝你。」
涼彬彬有禮地鞠躬,表達發自內心的感謝。
沃倫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點頭。
「麗希婭跟琳也是,謝謝妳們。請在房內好好休息吧。」
「好的,我知道了。」
「涼,加油喔!」
麗希婭和琳都替他加油打氣。
涼、阿貝爾與薩菲悄悄溜出紅哨城。
◆
「遭到襲擊的是雷德諾。我想發動攻擊的是駐守在齊馬利諾的部隊。」
薩菲解釋道。
「我想也是。那個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以前在沃爾託利諾大公底下。齊馬利諾也是沃爾託利諾大公國的城市。」
「先從國境封鎖的狀況開始探查吧。」
三人開始分析部署在國境附近的聯盟軍。
「在雷德諾附近散開呢。是埋伏嗎?」
「大概是打算打擊跨越國境的王國軍吧。」
阿貝爾如此分析,涼提出行動指針時,遠方的雷德諾開始映入眼中。然而那裏……
「煙?」
「城牆內揚起不少煙呢。」
「但城門平安無事……」
阿貝爾、涼與薩菲都得到相同的結論。
「喔喔!就是這個,這個!要喫肉打起精神纔行!」
三人前往齊馬利諾。
「剛纔涼在城牆上挖了一個大洞,你塞了什麼進去後就變得跟原來一樣,那也是特殊道具嗎?」
「這不合理的態度是怎樣……」
「好方便喔。下次跟肯尼斯說,請他幫忙量產吧。賺的錢就由我跟肯尼斯對分。」
「話說回來,小兄弟你們是王國的人吧?沒問題嗎?」
聽了薩菲的話,涼轉向阿貝爾說道。
薩菲是初次來齊馬利諾城,但涼和阿貝爾是第二次造訪。上次也是半夜,兩人清楚記得喫了不少苦頭。
涼環視周遭,發現紅色魔王只有可能是自己這麼問。
老闆說,涼就難爲情地笑了。
「抱歉,我辦不到……」
涼提問。聯盟正處於戰爭狀態。就連涼也知道,聯盟的國境之城齊馬利諾警備想必無比森嚴。
「聽到了沒有,阿貝爾。前刺客都能做到這種程度了,你這種人才居然連這點小事都不會,不覺得丟臉嗎!」
由於這裏是戰場,自從進入齊馬利諾以來,涼就一直啓動〈被動聲納〉。
「爲何延燒得這麼快!」
「反正你又要說什麼自我犧牲的精神最美麗吧?上次已經講過一遍了。」
「魔王反而沒有問題嗎……」
「怎麼了,涼?」
「我覺得應該潛入齊馬利諾。」
◆
薩菲說,現出一度收回懷裏的道具。形狀類似油性筆,能從前方擠出跟剛纔一樣填補縫隙的黏土狀物體。
阿貝爾問,老闆點頭答道,薩菲則對牛奶的金額錯愕不已。接着,他露出害怕的眼神看着在身旁大啖骰子牛與牛奶的涼。
他們來到一間酒館。沒錯,和上次同一間。
「首先……也對,打下雷德諾的軍隊駐紮在這座城裏嗎?」
「我還以爲薩菲要犧牲自己吸引敵軍……」
「好啊,沒問題。畢竟這次你們也點了一枚大金幣的大杯牛奶。」
三人穿過涼切開的洞,侵入齊馬利諾市區。
涼說,右手拿叉,左手喝起啤酒杯裝的牛奶,看起來津津有味。廚房裏的廚師開心地看着這一幕。自己烹調的料理被人津津有味地享用,無論是誰都很高興。即便是專業廚師也不例外。
「給我大杯牛奶,還要骰子牛!」
「想直接打倒齊馬利諾的所有敵軍也可以喔?不用客氣盡管上吧!」
阿貝爾、涼和薩菲依序入內。門開着,看起來也有在營業,卻沒有半個客人。
阿貝爾聽了老闆的解釋點頭,接着和涼與薩菲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頷首回應。
涼的這聲自言自語,其他兩人並沒有聽見。
「想必是因爲戴了我們的紅色面具和紅色披風吧。」
「只要吸引敵軍的話不用犧牲我啦,涼先生。只要像那樣將火把推倒,讓火勢稍微擴大就好。」
隨後店門打了開來。
阿貝爾說,老闆便苦笑回答。然而,這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是啊,在這裏。好像叫做聯盟軍第三獨立部隊,我記得大概有一千個人。」
「……咦?」
「歡迎光臨。」
先從那邊開始。
城牆外的士兵慌慌張張地搬水過來。爲了照亮黑夜點燃了不少火炬,沒想到突然有幾根倒下。隨後火勢瞬間蔓延開來,速度快到不自然。
「否決。」
涼感嘆自己變成造謠受害者,阿貝爾傻眼不已。
「是敵人嗎?」
「那當然,那邊的長袍小哥上次可是大手筆請客啊。」
「〈磨料水刀6〉。」
「想不爲人知地潛入,轉移注意力可是常規做法啊?」
「怎麼會發生這種造謠事件。我明明是水屬性魔法師……比較喜歡藍色魔王。」
「嗯?兩位小兄弟,好久不見了啊。」
「沒有辦法。薩菲,要恨就恨阿貝爾吧。」
「不愧是前刺客。煙霧彈也是,你帶了不少傢伙呢。」
「你記得我們嗎?」
薩菲覺得莫名其妙。
◆
「剛剛?在這種時間?啊啊,不是,忘了吧。一言難盡吧。」
「我要啤酒。」
「阿貝爾,你也沒說得那麼厲害嘛。」
「不要緊,不是敵人。」
「是的,是填補縫隙的鍊金道具。使用了首領擅長的土屬性魔法。」
在櫃檯擦杯子的老闆說。上次進門時他什麼也沒說,但像現在沒有其他客人的話,他可能會問好。更別說,進門的人是……
阿貝爾問,涼回答。
「來,骰子牛,久等了!」
「嗯,一整個莫名其妙,所以不覺得。」
「原來如此。」
「是的,你在這國境一帶被這麼稱呼。好像是炎帝的部下跟這裏的守備兵傳開的喔。」
「十萬弗洛林的牛奶……?」
在問問題之前先點酒是酒館的禮儀。阿貝爾、薩菲和涼當然都理解這點。
「因爲要打仗了啊。而且還打下了隔壁的雷德諾,就算齊馬利諾的居民再怎麼樂觀,也不敢在晚上出來喝酒。」
「有人來了。可是……這個反應是認識的人。」
「沒辦法,就讓阿貝爾獨自衝鋒……」
上次涼爲了隱藏真面目,和他們借了面具與披風。沒錯,他們就是「曉之國境團」。
隔壁的雷德諾淪陷,使得齊馬利諾被視爲最前線之一,幾乎沒有一般人走在街上。不過現在是半夜十二點,或許可說是無可奈何……
進門的是兩名女子。涼認得走在前方,亞麻色頭髮與淡水藍色眼睛的女子,也認識跟在她右後方的女劍士。不過她們總是三個人一起行動……左後方原本還有一名女魔法師……
「呃~紅劍士是指阿貝爾呢。你的劍會發紅光。然後,紅色魔王……咦,難道說是我?」
「孩子們比較有可能在齊馬利諾……」
「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他們在東門附近的第二守備隊兵舍。那邊剛蓋好,還有規模不小的牢房,交給獨立部隊時聽說移動了數量不少的囚犯。」
「沒有客人啊。」
亞麻色頭髮的女子說道,輕輕低頭。
實際上,看得見城牆周圍點燃不少火炬,還配置了士兵。
阿貝爾華麗地閃躲涼的指責,詢問薩菲:
趁士兵爲了滅火離開崗位,三人靠近城牆。
三人前往稍微偏離城鎮中心的地區。
「好久不見,紅色魔王。還有紅劍士先生。」
「問題是該如何進入齊馬利諾。」
「失火了!火炬倒了!快點滅火!」
三人已經拿到飲料了。這時,期盼已久的東西終於……
這時,涼發現了什麼,望向門的方向。
「是啊,我們剛剛纔到。」
「爲什麼……」
「你知道統領他們的人是誰嗎?」
「老闆,我們有問題想問。」
涼恢復冷靜,平時的玩笑也回來了。阿貝爾在感到高興的同時,無法接受他講的內容。
「葡、葡萄酒。」
老闆這麼說,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酒館老闆絕對是好奇心太旺盛會短命的職業。
「雷德諾落入聯盟手中了。」
「說得也是。那時真是幫了大忙,謝謝妳們。」
◆
「這次我們有夥伴在城裏監視,就是在那時看到兩位走進酒館。我們認爲這是上天的啓示,於是纔會前來拜訪。」
「上天的啓示?」
阿貝爾聽到亞麻色頭髮的女子這麼說,覺得有點誇大而反問。這時亞麻色頭髮的女子發現某件事。
「啊啊,不好意思。在那之前,我還沒自我介紹。」
「我猜妳大概是芙蘿拉‧瑞傑洛‧維奇吧?」
阿貝爾說道,芙蘿拉睜大雙眼。
「妳是沃爾託利諾大公的女兒。」
「是的,嚇了我一跳。你怎麼……」
「上次我從炎帝嘴裏套出來的。」
「啊啊……弗朗姆……」
炎帝的全名是弗朗姆‧迪普羅德。芙蘿拉苦笑,輕輕搖頭。
「他奉父親之命來帶我回去。」
「這次不同吧?」
阿貝爾切入正題,芙蘿拉便點頭繼續說道:
「是的,這你也知道了呢。他身爲聯盟軍的一分子部署在國境附近。」
「我們在找跟炎帝一起行動的土屬性魔法師。」
「果然是上天的啓示!」
「難道說,妳們也是?」
聽見芙蘿拉的話,阿貝爾喫了一驚。
「我的護衛,娜拉……被擄走了。」
涼聽見芙蘿拉的話喃喃自語,眉頭緊皺。他想到被擄走的徒弟們。
「報告。西門附近發生了大規模火災,城鎮守備兵正前往處理。」
「可以,就這樣吧。」
「只有一個人。」
「麻煩『曉之國境團』進行佯動。當然,不需要所有人都參與,也歡迎和我們一起進攻敵方大本營的人。」
阿貝爾基於獨斷與偏見果斷地否定,涼也用力點頭。會用蠻力把小孩子帶走的人不可能是什麼好東西。
弗朗姆眯起雙眼。
薩菲的話讓涼啞口無言。雖然想過他們不在牢裏的可能性……
弗朗姆氣到滿臉通紅,表情扭曲。
「曉的魔法師之外,還有好幾個魔法師。商會的小孩幾乎都在,但……」
「在此同時,先解救被抓走的人。如果找到孩子們和娜拉小姐就直接撤退。找不到他們的話,請先把救出來的人帶去安全的地方。」
「是的,浮士德‧法尼尼。他年紀還很輕,卻是聯盟首屈一指的土屬性魔法師,也是鍊金術師。」
「……什麼?」
「明白了。那麼紅色魔王,不,涼先生打算怎麼辦?」
如果自己更強、做得更好,孩子們就不會被抓走了。這可能也是其他帶隊的大人全部喪命,只有自己還活着的原因之一。涼和阿貝爾都說不用在意,也不打算追究責任。然而,薩菲無法原諒自己……
涼果斷道,薩菲也用力點頭。
涼事先查探牢內。
「〈被動聲納〉。」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涼、薩菲、芙蘿拉、卡拉,與薇薇安、塔蒂亞娜、奧克塔維歐三姐弟等七人抵達第二守備隊兵舍的牢房。
那一瞬間,弗朗姆腦中浮現幾個月前在這座城鎮交手過的魔劍劍士,想必絕非偶然。那種屈辱他永遠無法忘懷。
「妳知道那個魔法師叫什麼嗎?」
剩下三人的其中之一,亮說道。
「我感應到門後有兩個衛兵。裏面人數很多。」
「持有紅色……跟閣下一樣的魔劍。」
他報告,其他六人便點頭回應。
「涼老師!」
「他們倆幾個小時前被帶走了。恐怕是在土屬性魔法師那邊……」
在這羣人中,薩菲恐怕覺得自己最該負責。涼擔心孩子們的心情當然也不小,但薩菲不同。
◆
「敵方特徵是?」
敲門聲響起,部下走了進來。
「知道了。芙蘿拉大人,安排吉幾邦他們負責誘導吧。我們和三姐弟就跟着這兩位一起去如何?」
「有意思,放馬過來。」
三姐弟瞬間打倒兩名衛兵,奪走鑰匙打開門鎖。
當然,幾乎還不夠,一個都不能少。
「我知道了,我來。」
「魔劍劍士?」
「幾乎?」
「想用人海戰術也行喔?我把你們全部放倒。」
「三、二、一……〈冰槍術〉。」
「就算是這樣也沒有問題?」
「糟糕了!兵舍遭到攻擊!」
涼找的人就在門旁邊。
「呃啊……」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麼好事吧?」
第二守備隊兵舍,隊長室。
「太好了……」
跟報告一樣,是浮現腦中的……
「如果不在監獄裏,大概就是被帶去那個魔法師身邊。我會去找他,和薩菲一起把他們搶回來。」
「被帶走了?去做什麼……」
劍士卡拉說,涼便點頭同意。
跟報告一樣,劍士只有一人。
「對,大概不會。」
現在是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的辦公室。
跟報告一樣,持有紅色魔劍。
「沒問題。大本營會由我們的阿貝爾先行闖入。」
「可能是去榨取魔力……」
「阿貝爾……!」
涼提議,護衛劍士卡拉便成立作戰計劃,並由芙蘿拉同意。戰鬥相關方面基本上都由卡拉負責安排。
涼抱住三人,眼淚奪眶而出。被他抱住的三個人也哭了。
「冷靜點,依照流程迎擊。敵方兵力多少?」
究竟是誰……弗朗姆來到外面時,已經有超過一百名我軍被打倒了。
暫時爲重逢而喜悅之後,從牢房深處歸來的薩菲報告:
「閉嘴,阿貝爾。我要親手殺了你。」
「那就是剛纔的騷動嗎?瞭解了,繼續……」
「聽好了,絕對不準有人出手!就算我死了也不行,知道了嗎!」
伊凡斯十六歲,在涼五名徒弟中年紀最大,露茜則是年紀最小的十歲;不過關於魔法的展開,兩人都學得很快。
阿貝爾說出百分之百的無心之語。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若足夠冷靜,應該看得穿阿貝爾的謊言。不,說不定即使看穿了,也很有可能會直接開打?
「你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無論如何,兩人相遇非戰不可……
是三名涼的弟子。

「原來如此。可是我們的娜拉也好,那些孩子也罷……他爲何要抓魔法師呢?」
即使失去魔力,只要休息就會恢復,這無庸置疑。但魔力耗盡會頭暈目眩、失去意識。感覺起來絕稱不上舒服,不管體驗幾次都難以習慣。某些人在失去意識之前還會伴隨劇烈的頭痛。
弗朗姆說,起身拿起愛劍,接着問道:
聽了薩菲的報告,涼露出懷疑的表情。
「什……」
「當然,我們發動攻擊企圖把她搶回來……卻失敗了。阻擋在我們面前的就是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還有那個魔法師。」
「咳噗!」
「當然是來和你一決勝負的啊。」
「伊凡斯跟露茜不在。」
「我們,應該說那邊那位涼的魔法師徒弟恐怕也是被他抓走的。我們現在要去救他們。」
弗朗姆言及此,門又匆忙地打開。
劍士卡拉不小心用魔王稱呼涼。在這國境一帶,涼=紅色魔王的認知似乎非常普遍。謠言可畏。
「原本想將他包圍打倒,但是不行。對方是劍士,太強了。」
「喂喂喂,說那種話好嗎?就算你願意跟我單挑,我也不會放水喔?」
「魔法師兼鍊金術師……」
涼這麼解釋,芙蘿拉和卡拉就看了阿貝爾一眼。阿貝爾沒有反駁,眉頭緊皺。在展開聯合作戰會議之前,涼就先跟阿貝爾說過了自己的意圖,因此他並沒有和平常一樣反駁。
弗朗姆道,部下全都點頭。
「大家!」
阿貝爾說出廉價的挑釁,但失去冷靜的弗朗姆接受了。
就這樣,兩陣營展開聯合作戰會議。
門被極粗冰槍撞飛,三姐弟同時衝了進去。
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對決阿貝爾的第三次戰鬥即將揭開序幕。
「但是會被佯動吸引的恐怕只有城鎮的守備兵,在大本營裏的獨立部隊應該不會行動吧?」
「嗨,炎帝。好慢啊你。」
「是!」
芙蘿拉說,瞥了一眼左後方。原本應該在那裏的護衛魔法師現在缺席。
亮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回答,想必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
這不是想讓小孩子體驗的事情。
「你們一定很難受。」
涼說,再次緊緊抱住三人。三人都哽咽啜泣。
可是,他們全都立刻抬起頭。
「老師,救救他們兩個!」
「老師,拜託!」
「不用擔心我們!」
三人都淚流滿面地懇求。
「那當然,我會去。」
涼這麼說,刻意麪露微笑,好讓眼前的徒弟們安心。
「你們三個可以先跟大姐姐他們一起去安全的地方嗎?老師絕對會帶伊凡斯跟露茜回來。」
「好。」
三人聞言全都點頭。
雖然想跟着一起去,但與此同時,他們明白帶走伊凡斯與露茜的魔法師多麼強大。三人都理解自己只會絆手絆腳。
涼教導他們的,絕對不只有如何使用魔法而已……
「就在這扇門後面。」
聽到涼的話,薩菲點頭回應。
請「曉之國境團」的五人帶着孩子們與魔法師脫逃,涼和薩菲兩人一起來到這裏。
「他們兩個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右後方有一個大人……大概就是那個魔法師。房間裏只有這幾個人,按照計劃行動。」
「知道了。」
「〈驟雨〉。」
「休想得逞!〈貫穿〉!」
「〈冰槍術256〉。」
「〈冰牆10層包裝〉。」
那不是他跟着就能保護的不甘。無論是誰遲早都會離開,他後悔的是應該多教一點,讓徒弟離開師父以後也能平安無事。
一分鐘後,煙霧幾乎完全消散,銀髮男子果然已經不在了。
但在掉到地上之前就從中央碎開。冰椎保護四人般生成,打碎石牆。
兩人交談的同時,薩菲解除不省人事的伊凡斯與露茜身上的束縛,將兩人扛在肩膀上。
涼用冰牆彈開朝薩菲飛去的石槍。
他以爲是三把短劍,但剩下兩把是……
「涼先生,要追嗎?」
「缺乏情報是打敗仗的第一步,浮士德‧法尼尼。」
「想不到竟然能彈開我的攻擊……是透明的冰牆嗎?啊啊,原來如此。是那些孩子的師父嗎?」
無需多說,他也積極地應對。
砍下瞬間,煙霧頓時擴散開來,完全遮蔽視野。
「我剛纔說過了,情報很重要。連這種事情都不懂,這次的戰爭聯盟輸定了呢。」
灰袍法師短暫地詠唱,好幾十把石槍飛向四人。
「我會殺了你,奪走第三獨立部隊的指揮權喔?」
「〈冰牆10層〉。」
涼同時展開〈冰槍術〉與〈冰牆〉。浮士德的石牆也不只有防守,朝涼砸了過來。
「這是最高級優先命令。」
「啥?即時移動命令?開什麼玩笑!你看不出來嗎,我還在戰鬥!」
「這樣嗎?那就死吧。〈壓碎〉。」
「彼此彼此。帝國的話,爆炎魔法師與他的師團不需要觸發語就能發動魔法非常有名,但你……是因培裏公國的人嗎?我從沒聽過因培裏有那種魔法師的情報。」
攻守對調,兩百五十六把冰槍自浮士德正上方傾注而下。
涼用村雨擊落攻擊……他擊落攻擊了。
浮士德邊施展魔法,邊閱讀眼前的命令書。
「用數量壓垮你!〈冰槍術256〉、〈冰槍術256〉!」
兩人同時衝了進去,薩菲一鼓作氣跑到房間中央。
喫驚的是涼。他看見一名男子從浮士德背後的門走了進來,兩人開始爭論……沒想到浮士德突然停止生成魔法。
涼輕輕搖頭,將思考拉回現在。
身穿灰色長袍的土屬性魔法師說道,涼便清晰地回應。
「這是奧伯利卿的最高級優先命令。請立刻開始移動。」
「剛纔的男人和我有股類似的味道。」
銀髮男子眨眼間攻入涼的下懷,揮出一劍。涼拔出村雨紮紮實實地接下。銀髮男子睜大令人印象深刻的綠色雙眼,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沒想到魔法師居然會用劍接招。
「咦?暗殺教團?」
銀髮男子朝涼射出八把短劍。
然而,浮士德在正面與上方都連續生成石壁,擋下涼的飽和攻擊。
「〈冰牆10層包裝〉。」
「伊凡斯、露茜,你們很努力了。」
「三、二、一,〈冰槍術〉。」
「幹嘛?不要礙事!」
「反正就算你說不夠,我也不會停!」
他的表情上看得見放心與懊悔。
「原來如此。」
他這麼說,抱住尚未甦醒的兩名徒弟。
「衝不掉?不對,是不管衝了多久,掉到地上的煙霧彈還是繼續冒煙……」
看不見敵人,就必須保護重要的事物。
攻擊與防禦毫不間斷。
「胡說八道!只要在這裏殺了你就沒問題,休想逃跑。」
「徒弟被弄成這樣,還想逃跑?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雖然不曉得他爲何帶着這種東西……不,那不是現在應該思考的問題呢。」
對涼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薩菲肩上的伊凡斯與露茜,剩下都是其次。
「你這傢伙,費這麼多力氣攻擊,不怕魔力用完嗎?」
涼當然想要追擊,但他發現一顆發光的小石頭從浮士德的長袍掉落,注意力一瞬間遭到吸引。
下一剎那,巨大石牆自天花板上墜落。
石壁接連在上方出現,不管打碎幾面都會自動生成。
當然,涼不打算糾正他。
「可惡!我知道了!我馬上移動。這個水屬性魔法師,奧多亞塞,你自己想辦法處理!」
蓋克商會的孩子們是因培裏公國的人,他似乎誤以爲師父涼也是。
「〈保護〉。」
浮士德大吼,忽然停止生成魔法。
「這麼小的魔石?」
「不,不是教團。但是類似國家僱用的刺客,或是破壞工作者……」
而且他還一翻灰色的長袍,走向銀髮男子進來的那扇門。
不過那些理所當然地被涼的全方位冰牆彈了回去。
這麼說的瞬間,涼的雙眼怒氣一閃。
「你纔是,已經重新展開了那麼多面石牆,魔力還夠用嗎?」
「你這……」
就在這時,浮士德背後的門打開,一名男子走了進來。他有一頭推得高高的銀髮與褐色的皮膚,綠色眼眸比俊俏的外表還令人印象深刻。
緊接在後,正上方再次降下兩百五十六把冰槍。
「比起剛纔的灰袍魔法師,那個銀髮男子顯然壓倒性地習慣戰鬥……我被他的步調牽着走了。」
「這是剛纔浮士德掉的。」
性能似乎比暗殺教團使用的煙霧彈還高。
「〈冰槍術8〉。」
「作戰目標已經達成了,應該迅速撤退。目標是救出伊凡斯與露茜……救到他們兩個以後,就應該馬上撤退,不該跟那種魔法師戰鬥的。」
涼撿起的黃色魔石非常小。似乎能從低等魔豬或是低等魔兔等,「低等」級別的魔物上採到……一般來說,冒險者不會特地採集這種小魔石。
「不過……沒辦法吧?」
房間右後方,一名正在操作巨大箱子的男子發出驚訝的聲音。
「撤離這座城市吧。薩菲,請你帶他們兩個去跟『曉之國境團』會合。我先回收阿貝爾再去。」
銀髮男子目睹眼前浮誇的魔法戰一點都不驚訝,踏着優雅的步伐走到浮士德背後,攤開一張紙給他看。
涼點頭走了幾步,撿起掉在地上的物體。那是一顆發出黃色光輝的小魔石。
孰料,那是佯攻。
跟衝進牢房時一樣,極粗冰槍將門撞開。
涼決定等待。他推測銀髮男子恐怕已經撤退了。這不是揹負風險的情況。
先機稍縱即逝。
涼輕輕搖頭,接着發現自己有失冷靜。
「喔……?」
正面出現兩百五十六把冰槍。
「逃跑?」
「有意思!我就奉陪到底!」
他向後大跳一步,同時再次射出短劍。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然而喫驚不到幾瞬間。
「不,薩菲,別追了。」
涼當然迎擊。
「對,你說得沒錯。把徒弟還給我。」
驟雨侵襲附近一帶。他以前試過,這樣就能把煙霧衝到地上……
「煙霧彈!」
「沒有詠唱咒語?真是罕見的魔法。」
「咦?」
喀鏘!
薩菲對涼的話點頭。
涼輕輕搖頭。
◆
阿貝爾與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的交鋒,從第一擊開始就激烈無比。
阿貝爾接下炎帝的縱斬,第一劍和前兩次如出一轍。
這是兩人第三次交戰。別說對方的劍法,力量、速度與技術全都瞭若指掌。事到如今已經沒有觀望的理由,打從一開始就全力戰鬥或許可說是理所當然。
阿貝爾的目標是將炎帝引出建築物,如果可以的話同時吸引其他獨立部隊的士兵……並沒有和炎帝交手的必要。他理解這點,但雖說理解,這個世界常常不從人願。
「沒錯,這是無可奈何。」
阿貝爾邊戰鬥邊低聲道。若涼在這裏,看見阿貝爾的表情一定會說:「看起來很愉快。」
當然,阿貝爾並無自覺。他反而發自內心認爲對方是棘手又難纏的對手。沒錯,他這麼想。那並沒有錯,但是……
「沒錯,這是我的任務,所以無可奈何。」
他邊說邊戰鬥。在他心底,究竟……
兩人的劍頻頻攻守互換。
不過,這時阿貝爾皺起眉頭。
炎帝使出刺擊、刺擊、再刺擊……他前兩次交手時都沒有用過連續刺擊。
炎帝的劍是雙手劍,阿貝爾的劍則是雙手與單手都能使用。和單手劍的單手突刺不同,雙手劍的雙手突刺就各方面來說都很特別。
劍的動作是流動的。舉例來說,由上而下的縱斬,並不會出完招就結束。
日本的江戶時代,劍理之中具有「一擊致勝」的時代另當別論。在戰場上不是殺敵就是被殺,而且敵我都不只一人。當然,只要不打倒眼前的敵人自己就會被打倒,全力打倒眼前的敵人是第一優先。在那之後,纔會轉移到下一個敵人……
狀況全都在流動。
無論是個人戰,或是整個戰場。
一擊不會結束,也無法結束。
從這個角度想來,雙手刺擊就會展現出不尋常的一面。其他攻擊,無論是斜斬、斜撈斬、橫掃還是別的招式,全都能在出招之後連接到其他攻擊。
斜斬能將揮到對方腳下的劍接到橫掃,或是斜撈斬……這是常見的連續技。
七名部下儘管被凍成冰塊,應該還是能透過骨傳導的原理聽見聲音纔對。所以絕對聽見了。
這時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雖然無人出手,但涼的周圍,還有阿貝爾與炎帝周圍被獨立部隊的士兵團團包圍。
那堪稱怪物間的一戰。
聽見阿貝爾的怨言,炎帝沒有激動,反倒平淡地回答。
「喂,你剛纔是不是從兵舍裏走出來?」
弗朗姆戰鬥的同時蹙眉思考。
在一片結凍的地面上,好幾百名士兵在地上或坐或躺,全都放棄起身動彈不得。
「怎麼會……」
不是好或不好的問題,這就是劍士阿貝爾……
涼自己還不滿意。最久只能維持十秒,代表每次都得在對方出招前展開。那樣太麻煩了。
那不曉得是誰說的話。
「以後希望能長時間待命,當成水雷使用呢。持續時間只有十秒太短了。」
他們深知「紅色魔王」的強悍。上次被玩弄一番後,還被凍成冰塊。不過他們知道紅色魔王是魔法師,既然如此只要拉近距離近身肉搏,或許有機會……
(這短短几個月發生了什麼事?經歷了生死關頭嗎?還是和強敵交手?可能是這樣,雖然可能是這樣……但光是如此無法解釋。不……我和他都是劍士,以命相搏的劍士……這種人的力量偶爾會一口氣提升。那就是該改變認知的時候。)
不過他立刻將意識轉回眼前的戰鬥,回答道:
「〈結凍路面〉。」
涼心滿意足地拍拍其中一根冰柱。
「我都忘了,得回收阿貝爾纔行。」
「用冰槍迎擊……」
他們是這麼想的。
涼說出某部宇宙戰艦動畫中,蒼白色肌膚敵方總統的臺詞。語氣跟平時鬆懈的感覺不同,比較像是三流演員……
「沒穿獨立部隊的制服,也不是這座城市的守備兵。當然也不是我們的同伴。」
這時,涼忽然回過神來。
劍士、長槍手低聲咒罵,立刻拉近距離。
「也就是敵人吧!」
不過刺擊與收手兩者都高速連續施展非常困難……
兩人被彈開後往後踉蹌,踏上一層冰滑倒站不起來了。
阿貝爾在心中改變認知。眼前的男子和以前相比有所成長,變得更強了。這個男人以前就是怪物了,現在變得更強……阿貝爾會在心中低聲嘆息,也許可說是無可奈何。
然後,他也發現那名銀色頭髮向上推高、綠色眼眸的男子是誰。
「〈冰牆5層〉。」
劍士倒地不起地怒吼道。
「這樣嗎。那也讓我看看你的成果吧。」
七人喫驚地說出各自的想法。相較之下,涼的回答是:
除了正在戰鬥的阿貝爾和炎帝之外,涼發現只有一個男人沒有滑倒,直挺挺地站着。他當然沒有動,但絕對是用驚人的平衡感與備受鍛鍊的核心肌羣維持平衡。
弗朗姆忍不住脫口說出思考的結果。
(對我來說,看見怪物般的劍術會改變認知。知道有過去難以想像的劍存在,就非得改觀不可。在大多數情況下,知道有再怎麼掙扎也無法抵達的境界會被現實擊垮。但真正的強者即使被擊垮,也會重新站起來,試着繼續往上爬。這不是道理,而是心之所向,非得這麼做不可的認知。這傢伙……阿貝爾恐怕看過了那種劍術,或是那種戰鬥……太羨慕了。)
「〈冰槍術〉。」
不經過大量練習,不可能在實戰中應用。
能精準理解發生了何事的人只有涼而已,不過他們知道自己的攻擊魔法被某種無與倫比、無法理解的魔法消滅殆盡。
「……是紅色魔王嗎?」
然而揮落的劍、刺出的長槍反而被涼展開的冰牆彈開。
「阿貝爾,這句話我就當成誇獎收下了。」
涼開始慢慢走向銀髮男子。
「剛纔帶情報給灰袍魔法師……浮士德的男人呢。」
若是跟以前一樣以冰槍迎擊,恐怕不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那樣的話,還能用視覺理解自己的魔法爲何不起效用。
玩弄涼之後脫逃來到這裏,就代表他也有話要傳達給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
「我重新體認到,自己還能繼續往上爬了。」
唯有一名身穿長袍的魔法師走在衆人之間。
不過,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的內心未必沉穩。
然而,剛纔的是……
「難道說……」
「〈火焰標槍〉!」
涼正巧就是在這時來到兵舍前廣場回收阿貝爾。發現涼的並非阿貝爾,而是……
「風啊,以你的意思化爲斬裂敵人之刃。〈空氣斬〉!」
阿貝爾此時想起從王都返回盧恩的路上,他所看見涼與惡魔蕾歐諾兒的戰鬥。他被迫發誓絕對不會出手,纔看見兩人的對決。
就這樣,齊馬利諾城裏再次出現七根冰柱。
「是啊,我遇見了怪物,還看到怪物之間的戰鬥。用魔法,也用劍。」
旁觀阿貝爾與炎帝戰鬥的七人,率先注意到從兵舍裏出來的涼。
「魔王!太卑鄙了!」
地獄般的景象……理所當然地出現。
士兵們理所當然地開始滑倒。
涼朝不停滑倒的劍士與槍兵說出魔王般的話時,後方的四名魔法師剛好詠唱結束。
「你遇見了怪物嗎……還是看見了怪物般的戰鬥?」
在阿貝爾腦中,靠戰鬥牽制炎帝這原本的目標已蕩然無存。
「不是,他沒戴紅色面具與披風……」
「然後是~〈結凍路面〉。」
沒錯,非常誇大、十分可疑、相當做作。
涼清晰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七人中的其中之一,風屬性魔法師施展〈空氣斬〉,涼就用〈冰槍術〉迎擊。
魔法以綿綿細雨爲名,形成幾乎無法看見的無數水盾。空氣中的水蒸氣一一重疊,撞上攻擊魔法就會發出成對消滅的光芒消失,連帶抵消對方的魔法。
由於是自言自語,所以不是魔王般的臺詞,而是變回原本的語調。
「〈
雙重音爆
〉!」
「〈音速斬〉!」
那些原本全部都是壓制多人用的廣範圍分裂攻擊魔法,卻朝涼一點擊中施展。火屬性、風屬性、土屬性與風屬性的高等範圍攻擊魔法。
「最後如果能配合我的動作移動,就太理想了。」
「對了對了,我想先說清楚,我不喜歡紅色魔王這個名字。如你們所見,我是水屬性魔法師。所以請叫我藍色魔王,或是水之暴君、冰霸王之類的比較好。再麻煩你們宣傳囉。」
銀髮男子立刻發現涼靠近,拔出劍來,卻無法繼續行動。他知道只要稍微改變雙腳上的配重就會跌倒。
「可惡!」
冰理所當然地在地上展開。
無奈對手是涼。
所以刺擊的下一招也是刺擊……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十分合理。
呆愣的魔法師、沒登場機會的盾兵,以及在冰上站不起來的劍士與槍兵七人全都啞口無言。
「〈石礫雨〉!」
「〈驟雨〉、〈冰棺7〉。」
(呿,都冷靜下來了嘛,會不會恢復得太快?代表除了連續突刺之外,跟以前不一樣了嗎?)
「咦……」
「好啊,炎帝。你也上吧。」
「我好想念你們,各位部下!」
四人的攻擊魔法當然不可能突破在涼麪前展開的好幾層、數以千計的水蒸氣,悉數消滅。
「炎帝,你居然會耍連續刺擊這種小手段。」
目睹了那種戰鬥……
這是涼過去在和暗殺教團首領「哈桑」戰鬥中發明的〈冰盾改二〉經過淬鍊,並變更名字之後的防禦魔法。
看了一眼茫然自失的七人,他詠唱道:
最後使用高等大範圍攻擊魔法的,應該是上次使出〈槍林彈雨〉的女性風屬性魔法師。炎帝弗朗姆‧迪普羅德的直屬部下,毫無疑問是優秀的魔法師集團。
他恢復了冷靜,這是好事。但也因此,他感受到阿貝爾變得比以前還強。
涼自言自語道。
無論是誰的聲音,仍確實是所有人的想法。
那句話讓阿貝爾喫驚短短一瞬間。
「愚蠢的人類,卑鄙正是最頂級的讚美!」
「〈
霧雨
〉。」
然而,刺擊無法。從爲了突刺而伸長手臂的狀態,接下來無法攻擊,只能把手臂抽回去。當然,日本也有從突刺衍伸到橫掃的招式……但想做到,在刺擊的階段就必須先把劍打橫纔行……好讓對方不知道要往左右哪一邊閃躲。而且伸直手臂的橫掃純粹無法施力。
那一幕相當動人。
不過,這樣下去繼續靠近……
「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涼的聲音響起。
響徹周遭的只有兩名劍士的戰鬥聲。
坐在地上的人別說聲音,就連叫都不叫,彷彿早已完全放棄……
聽見涼的話,銀髮男子猶豫了一瞬間該如何反應,最後放棄行動。但他依舊舉着劍,不放鬆戒備。
「我的目的是結束那場戰鬥,回收我們家的劍士。你的目的也是結束戰鬥,讓炎帝離開吧?我說得對不對?」
涼問,銀髮男子保持沉默沒有回答。
「好吧。這樣的話,我就當作你默認了。既然如此,現在就沒必要戰鬥。我保證只要和劍士逃離這座城,就會放了所有人。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涼的承諾讓銀髮男子的眉毛抖了一下。若是無法答應的條件……
「可以告知你叫什麼名字嗎?」
「什麼……?」
意料之外的問題,讓銀髮男忍不住回答。
「我們的刺客……不對,前刺客說,你有種同類的味道。換句話說,你是聯盟情報部或是破壞工作部之類的人吧?也有可能是諜報部?總之就是那個方面。所以說,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順帶一提,我是奈特莉王國的涼。」
「王國……已經來了嗎?」
銀髮男子的喃喃自語勉強傳進涼耳中。
「沒有,還沒來。我會來是因爲你們的灰袍魔法師……浮士德對我的徒弟出手。雷德諾淪陷時,他們明明是平民卻被俘虜,甚至還用類似嚴刑拷打的方法榨取魔力。露茜才十歲而已耶!」
說着說着涼想了起來,開始情緒激動。
坐在旁邊的士兵比銀髮男子還要害怕。能讓這麼廣範圍的地面結凍,那個魔法師生起氣來……自己恐怕會倒大楣。
涼深呼吸一口氣後才繼續說道:
爲了讓焦土政策成立,讓自軍撤退,消滅路線上的食物並不夠。絕對不可或缺的,是打擊敵方補給線的行爲。
而這也是奧伯利卿的目標。
「全都是阿貝爾的錯,對不起。」
「好吧,沒關係。反正一定是轉進因培裏公國內的戰場吧?我晚點也會過去。」
「唔呃!唔喔!」
這時,涼終於望向正在戰鬥的兩人。
又或者即使淪陷,也想留到最終局面。
追根究底,十人會議的成員是構成聯盟各國的國王與大公等,所謂的國家領導人。
「可惡!」
無論在哪個世界,名人都會獲得稱號。
他們在這十年間,除了一個人以外全部改朝換代。
可是在「大戰」之中,也有局部由聯盟獲勝的戰役。而在聯盟打下的勝仗之中,率領軍隊的大多都是當時三十來歲的奧伯利卿。他原本不是政治人才,而是戰爭英雄。
「下次遇到我絕對要殺了你!」
就連跟涼不熟的奧多亞塞也非關道理,理解那個笑容已經超越了憤怒的沸點。
兵舍前廣場外面,被佯動作戰吸引到城鎮反方向的守備兵抵達了。無需多說,他們看見跌坐在地上的獨立部隊大喫一驚。
問題在於對方會攻擊何處?以及何時攻擊?
換言之,公國軍必須在前線與聯盟本國之間某處攻擊補給部隊……這是絕對會發生的現象。
聯盟與公國的國力比高達二十比一,官方戰力比則是十五比一。
而且這個用法還不曉得正不正確……
「好啊,我很期待喔。」
「阿貝爾,你想逃嗎!」
「我聽說過,這是……」
奧伯利卿這麼說,淺淺一笑。
阿貝爾聳肩說,轉身走向涼。
「我明明再也不想體會了,結果又……」
「那是軍事機密,不能說。」
「嗯?什麼意思?」
「浮士德對我的徒弟做了那種事情,去要求他負起責任不是當然的嗎?」
聯盟軍的前鋒全都由騎兵組成。先鋒部隊以步兵無法比擬的速度筆直朝公都進軍。換句話說,不快點攻擊補給部隊,公都就會淪陷……這是一種威脅。
炎帝大喊,阿貝爾就揮揮手跟他說掰掰。
「喔、喔喔。總之,先撤再說吧。」
「不是,什麼早點打完,炎帝很強耶?」
下一秒,涼用冰牆將兩人隔開。
策略之一是加快前鋒的進軍速度。
「真假……現在正精彩的說……」
「阿貝爾,差不多該回家了。」
放棄最後似乎會引起鄉愁。
「奧多亞塞。」
當然沒有奧伯利卿在幕後牽線造成的證據。雖然沒有……但新就任的十人會議成員全都避免與奧伯利卿爲敵。
「〈冰牆5層〉。」
涼聽着兩人的對話,對阿貝爾說道:
銀髮男子奧多亞塞繃着臉拒絕回答。由於跟想像中一樣,涼聳肩接受。
由於進行了焦土政策,不知有朝一日反擊時,願意協助的諸侯或是國民還剩下多少……這將會是一大問題。既然如此,就必須儘可能地避免公都淪陷。
當然,並非打下公都就等於聯盟勝利、戰爭結束。
簡而言之,他們加入奧伯利卿的勢力,好維持自己在國內的領導地位。
雖非如此,但首都是國家的象徵。遭到敵人奪走,因培裏公的向心力無疑會一落千丈。
「阿貝爾早點打完,他們就能保持和平了。」
公都是最後才能捨棄的大棋。以將棋形容就是飛車或角,換成西洋棋就是皇后。若在初期馬上就被喫掉,無疑勝算渺茫。
涼乾脆地笑着回答。
十年前,韓德爾諸國聯盟在與奈特莉王國的全面戰爭,也就是所謂的「大戰」中喫下大敗。
「唉……沒辦法。」
距離韓德爾諸國聯盟與因培裏公國的國境,深入因培裏側三十公里處。
「搞什麼,站不起來!」
後半好像是幾個月前體驗過〈結凍路面〉之人的嘆息。
涼詠唱,結冰的地面就擴大範圍,剛抵達的守備兵也開始接連滑倒。
焦土政策是引誘敵軍深入自國國土,打擊補給線造成軍心疲勞,在抵達極限之時反擊的戰略。
◆
「〈結凍路面〉。」
「啊啊,真懷念……」
「我沒有殺到浮士德……那個擄走孩子們的魔法師。他好像會跟這個炎帝去同一個主戰場。當然,我想跟上去擊潰他們。」
那麼,該怎麼令對方加快速度?
問題是對方會何時發動攻擊。越早攻擊應對起來就越容易。隨着時間經過,最初的緊張感會漸漸淡去,出現應對失敗的可能性。
兩人離開後過了一會兒,結凍的地面才終於解除。
涼用父母催促小孩子回家的語氣說道,阿貝爾就跟頑皮小孩一樣回答。
剛開始滑倒的守備兵發出呼喊聲。
阿貝爾嘟噥一聲,用力掃開炎帝的劍向後方飛躍。
「阿貝爾,我們先離開這裏,但之後可能會去追他們。」
即使理解展開了冰壁,炎帝依然猛刺。攻擊被彈開後他大吼。
做出如此龐大的犧牲也不惜取勝的戰略……如文字所述,爲了最終的勝利將國家化爲焦土,就是焦土政策。
「處事真艱難。」
那時奧伯利卿與十人會議的力量關係,由十人會議壓倒性佔優勢。十人會議具有執政官、獨裁官的任命權,說當然的確理所當然。
「閣下,那是庫魯城。也就是說,我們已經經過因培裏國境三十五公里處了,但完全沒有組織性的抵抗。這究竟是……」
皇帝與國王親自率軍遠征會使用御駕親征形容。不過奧伯利卿不是皇帝,也不是國王。
聯盟的主力軍繼續南下。
韓德爾諸國聯盟恰如其名,是諸國的聯盟國家。
「神」、「天才」、「皇帝」、「將軍」、「飛行的荷蘭人」等……又或者是「爆炎魔法師」。
然而這個戰略有一個無可避免,卻也十分龐大的問題──那就是「引誘敵國深入」。換句話說,那代表暫時將大量自國的土地與國民交到敵方手中。食物全被奪走,住家也遭到破壞,就連應該守護的國民也受到敵軍支配……他們可能會遭遇殘酷的下場。
奧伯利卿的自言自語只有傳近一旁的蘭伯耳中。
「抱歉啦,炎帝。下次再繼續吧。」
他已經就一定程度上縮小會遭到攻擊的地點。適合突襲的地形有限,只要順利規劃補給路線就不會出現那麼多處。
用公司比喻,奧伯利卿就是社長兼CEO,十人會議則是董事會。
「原來如此,奧多亞塞嗎。剛纔的浮士德與這個炎帝,之後會移動去哪裏……」
「蘭伯,因培裏公展開了焦土政策。即使犧牲國家的一切,也絕不屈服……他們抱着這種決心戰鬥。儘管愚蠢,仍是可怕的戰略。實際上,我們目前佔領的村鎮別說沒有人,連食物都沒留下吧?就連井都埋起來實在讓人喫了一驚。」
率領部隊的是奧伯利卿。掌管國政的領袖自己身爲最高總司令率軍出征。
而他們選擇的策略就是焦土政策。
「什麼?」
一名水屬性魔法師事不關己地低聲說……
阿貝爾主張不可能輕鬆結束,涼聽了輕輕搖頭。
喀鏘!
他是如何削弱十人會議的力量?
「我想也是。」
「是我的錯喔!」
然而,力量關係在那之後的十年間逆轉,如今聯盟內已經無人能違抗奧伯利卿的權勢了。
雖說在「大戰」中落敗,聯盟好歹算是三大國之一。公國不可能正面迎戰。正面不行的話,就只能採取非正規的手段。
其中心名爲十人會議,由構成聯盟核心之十個國家的代表人物組成。而十人會議任命爲執政官與戰時獨裁官的,就是奧伯利卿。
然而那個笑容絲毫不帶感情。
而奧伯利卿的稱號只有一個……「名將」。
有人因病去世,有人遭到暴徒襲擊殞命,也有人被捲入疑似政變的事件離開人世。
「支援的城鎮守備兵差不多快來了……說人人到呢。」
不敵涼的魄力,阿貝爾提議撤退。
十年前,奧伯利卿被任命爲執政官與獨裁官。
「不好意思,有點太激動了。那麼,你叫什麼名字?」
「因培裏公哪怕犧牲一切,也不打算回到我們的支配之下。不過,諸侯和國民有那種程度的氣魄嗎?」
◆
公都亞伯汀,公城的某間房間。
「聯盟軍以假定中最糟糕的速度進軍……」
朱塞佩‧薩列裏情報長官這麼說,替報告作結。
聆聽報告的因培裏公羅裏士‧巴吉歐自始至終眉頭深鎖。
他在其他部下面前不會露出這種表情,總是表現得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用擔心」舉止大方,唯有在交情許久的薩列里長官一人面前纔會露出真面目。
「他們……先鋒部隊的數量居然就高達我軍全部的三分之一。」
「先鋒部隊約三千人。不只騎士,就連冒險者也騎馬進攻。」
羅裏士擠出這句話,薩列里長官就說出最新情報。
「聯盟就算分兵防守帝國與王國的國境,那些人恐怕也是第二線級以下,菁英則是會投入這場仗纔對。『聯盟就是劍與槍』……如以前所說,物理職業的強度媲美帝國。這支先鋒部隊恐怕也……」
「是啊,我知道。你是想說一不小心,光是先鋒部隊就有可能打下公都吧?」
「是的。當然,我們有翠綠風暴,應該不會那麼容易……」
「沒有人曉得那能發射幾次、多麼耐用。」
說到這裏,羅裏士深深嘆了一大口氣。
接着他繼續說道:
「只能讓突襲部隊提早行動了嗎?」
他的表情上刻着深深的苦惱。
◆
深入公國方國境約二十公里的街道上,聯盟軍的補給部隊正在南下。軍用貨車十五臺,加上護衛部隊約六十人。
此處將展開開戰以來第一場大規模戰鬥。
箭矢與攻擊魔法朝聯盟軍的補給部隊一齊飛射。
「敵人來襲!」
護衛隊長一聲令下,每臺貨車上的魔法師就將魔力注入手邊的鍊金道具。薄薄的風膜隨後展開包覆馬車。這就是風乾擾器。
爲了燒燬物資,火箭或火球術等朝馬車飛去。
「您明知那種事情絕不可能發生的說。」
「戰爭的勝敗在抵達戰場前就已決定了九成。鍛鍊、湊齊、部署大軍,調度補給、任命優秀的指揮官,僅此而已。戰場上的戰鬥不過是清算結果罷了。」
「沒辦法,壞人都跟大人物勾結。義賊則是懲罰靠金錢之力逃過法網的他們。沒錯,一切都是爲了備受欺凌的國民!」
「外國的支援嗎?」
「小孩子都是朋友,這是當然的。」
「那很像〈風防禦膜〉,可能是用鍊金術重現的。」
不如說,對方太早離開反而傷腦筋。
沒錯,不用打倒對方。
義賊肯定派的涼,以及義賊否定派的阿貝爾,看法因人而異。
「阿貝爾真的沒辦法接受義賊耶。」
「那種事情確實會發生。戰況也有可能被少數幾名英雄推翻。」
「唉……報告,補給部隊在公國內二十公里處遭到攻擊。依照當初的計劃,包圍殲滅了來襲的敵方突襲部隊。我方的損害只有兩名死者、六名重傷。敵方則是超過三百人戰死。」
「怎麼會!」
「那纔是你的真心話吧……」
「麥格拉斯大師他們嗎?」
他們的任務是在聯盟的援軍抵達之前燒燬物資,本來就明白是在跟時間賽跑。
「天曉得。不過,他能依賴的只剩下一件事了。」
然而,馬車上載的道具在車上的魔法師必須持續注入微量魔力這點上相同,生成的「膜」壽命最長只有一個小時,效果也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左右。
涼和阿貝爾回到孩子們身邊,看到以前見過的熟面孔加入。
如此一來,就代表遠距離物理和魔法攻擊全部無效!
製作者當然是法蘭克‧德‧費爾德。
那是蓋克商隊的護衛隊長麥克斯。麥克斯一看到涼就馬上走來,深深低頭致謝。
吸引公國軍時,支援會從他們外側包圍殲滅。
「義賊……是嗎……」
護衛隊長咧嘴露出冷笑。
縱使是法蘭克‧德‧費爾德等級的天才鍊金術師,在同時開發人工魔像,而且開發期間極短的情況下,只能達成這種性能也無可奈何。
風乾擾器是形成半徑五公尺穹頂的鍊金術,表面是劣化版〈風防禦膜〉。
同一時刻,各處升起狼煙。那是通知補給部隊遭到攻擊的信號,聯盟軍看見狼煙就會聚集而來。
所有的火箭和火屬性魔法都遭到彈開。
「王國冒險者太費工夫突破國境的話,可能只會跟因培裏公的屍體面對面。戰爭在開戰前就已經開始了……休還有王國的冒險者,你們打算怎麼辦?」
〈風防禦膜〉是在飛龍體表發生、阻擋所有物理攻擊與魔法攻擊的魔法。由於飛龍時時刻刻裹着風防禦膜,討伐起來極爲困難。
然後,他聽見戰吼……不出所料,公國軍發動肉搏戰了!
聽見蘭伯的報告,奧伯利卿微微揚起嘴角回答道:
部隊長的表情逐漸被焦躁支配。
聽從部隊長的指令徹底鎖定攻擊目標,連同馬車一同燒燬補給物資。
劣化版的意思是……
「也是。」
「怎麼了?因培裏公投降了嗎?」
◆
涼不知爲何高舉右手斷言。
「值得驚訝的也只有這件事了吧?」
「在先前的『大戰』中,好幾度在清算結果時推翻戰局的閣下說起來非常缺乏說服力……」
「啊啊,不會。師父救徒弟是應該的。」
涼笑着回答。
惠特納什以生成〈風防禦膜〉聞名的道具,只要魔法師持續注入微量的魔力,就能防禦幾乎所有魔法攻擊與遠距離物理攻擊。
輔佐官蘭伯慌慌張張地跑進帳篷。
除了魔物之外,也有國寶級的道具能生成模擬〈風防禦膜〉。在王國的惠特納什非常有名……不料竟出現在此處。
「不過,只要在跟我無關的地方自己當就好。」
奧伯利卿的玩笑讓蘭伯傻眼。
突襲部隊隊長看了一眼旁邊的魔法隊長征求意見。
另一方面,聯盟軍補給部隊。
「來了!貫徹防守,爭取到時間就是我們的勝利!」
「閣下!」
遠距離攻擊停止了幾秒,護衛隊長緊張地祈禱。
風乾擾器展開後,護衛部隊所有成員都進入穹頂之中。
話雖如此,現代的鍊金術師別說劣化版,就連〈風防禦膜〉也無法重現。能在空閒時間完成,法蘭克的能力堪稱異常。
涼高高在上地雙手交叉點頭,想着離去的「曉之國境團」說道。
涼等人在齊馬利諾拯救了孩子們,回到王國的國境之城紅哨城。協助他們、救出護衛魔法師娜拉的芙蘿拉等「曉之國境團」,則是在離開齊馬利諾後移動到聯盟其他城市。
後半的低語非常小聲,就連蘭伯也沒聽見。
「可是你連水屬性魔法師以外的孩子也救了。」
「麥克斯先生?」
奧伯利卿點了三下頭才低聲回答道:
「懲罰壞人不是正當司法機關的責任嗎?走錯一步就會變成私刑。」
「麥克斯先生會來,就代表蓋克先生也聽到孩子們被擄走的消息了吧。」
◆
祈禱他們發動近身攻擊。
「那當然,我還有很多別的應爲之事。總而言之,能救到孩子們真是太好了。」
蘭伯點頭回答道:
「來了嗎?展開
風乾擾器
,升起狼煙!」
「感謝你拯救了孩子們。」
「因培裏公會怎麼應對?」
阿貝爾用懷疑的語氣說,涼就輕輕點頭責備他。
「動作快!射火箭!魔法師也用火屬性魔法攻擊馬車!」
在穹頂內就不必擔心遠距離攻擊。既然如此,公國接下來採取的戰術就只剩下近身戰。
聽從護衛隊長的指示,所有貨車都展開風乾擾器。
祈禱公國軍不要離開。
相較之下,奧伯利卿嘴角上揚,露出比剛纔還要明確的笑容。
聯盟軍升起的狼煙,公國軍的突襲部隊當然也看見了。
「可惡!肉搏戰!沒時間了,速戰速決!」
蘭伯皺起眉頭。
◆
阿貝爾從以前就對他們的義賊行徑採取批判態度。
「沒錯。正確來說是王國的支援。當然,現在的王國沒有餘力派遣包含騎士團在內的正規軍。如此一來,就是派遣冒險者組成的義勇軍。冒險者應該會從王國各地朝國境移動。聽說率領冒險者離開盧恩的,是鼎鼎大名的麥格拉斯大師。」
接着精準命中……之前,還沒擊中馬車就被彈開了。
「畢竟他們是鋤強扶弱的義賊。」
蘭伯傻眼地說道,奧伯利卿就微微一笑。
魔法隊長的話將部隊長推下絕望的深淵。
「呵呵呵……雖說不出所料,但計策成功果然令人痛快。好了……這樣公國能採取的策略就減少許多。他們可能會再攻擊一、兩次補給部隊,這次投入的想必是突襲部隊中的最菁英。下次可是會比這次還難喔?怎麼辦,因培裏公?」
「想不到他會再次上陣……」
補給部隊中立刻揚起呼喊聲。
對不會水屬性魔法的小孩見死不救……他不可能這麼做。對涼來說是天經地義,比起這件事……
「是啊,他馬上命令我率領直屬護衛隊來國境,我就來了。」
聽見麥克斯的解釋,涼用力點頭。蓋克非常重視部下,也理解人才是商會的基礎。
「孩子們不要緊。等狀況穩定一點,我想交給最信賴的人們,送他們去王國南部的盧恩城。」
「盧恩!真巧,蓋克商會預定在盧恩城設立王國總店。」
「你說什麼……」
「這次聯盟侵略,因培裏公國恐怕會化爲一片焦土。想要復興,農業大國王國的物資可說是格外重要。爲了穩定取得物資,纔想在王國建造大型據點。而且政局最穩定的南部比較適合,因此會在盧恩建造總店、亞克雷開分店。」
「不愧是蓋克先生。」
麥克斯的說明讓涼佩服地點頭。
幫助公國復興是理所當然,同時想必也能賺到超越過去的利益。因爲鄰國的戰後復興而景氣蓬勃在歷史上十分常見。
不過,那只是暫時的。
在地球,一九一八年終結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復興歐洲時,輸出國美國也曾經景氣沸騰,稱爲「咆哮的二十年代」。
大戰使得歐洲全土的工廠遭到破壞,包含生活必需品在內全得仰賴美國進口。對美國來說,等同於突然獲得歐洲全土這個新市場。生產越多賣得越多,不僅一般商品,就連復興工廠使用的機具類也瘋狂向歐洲出口。
這就是咆哮的二十年代。
然而,歐洲的工廠一旦開始運作,就沒必要特地從美國進口。美國卻爲了出口到歐洲廣設加工廠。
商品過剩、生產力過剩、勞動力也過剩。
過剩價值就會降低,造成物價崩盤。
不足則會提升價值,導致貨幣升值。
然後就陷入了知名的「經濟大蕭條」……這就是其中一面。
涼輕輕搖頭,將思考從地球的歷史帶回「法伊」。
「那蓋克先生還在公國內嗎?」
「涼,你上次去因培裏公國時忘記領錢吧?」
「不是,我在盧恩城說過了,辦不到。」
阿貝爾還沒有大規模戰場的經驗,只經歷過好幾次紛爭,或是討伐盜賊……爲此,這次王國介入他打算親赴戰場體驗。
這時,入口附近開始騷動。
由於離午餐還早,他們邊喝咖啡邊開作戰會議。
車上載着蓋克商會的孩子們,預計駛向王國南部的盧恩城。
長男王太子非常優秀,但體弱多病。他即使當上國王恐怕也難以親自率軍,預定由王弟阿貝爾指揮。
四臺馬車上各坐一個大人,除了一人之外全都是涼深深信賴的冒險者。
「這真是對阿貝爾過譽的極致呢。」
「阿貝爾,不和大家一起回去真的沒關係嗎?」
「就算想到戰場上解決浮士德,具體來說要怎麼做纔好呢?」
「不要那麼激動,他們也得討生活,沒辦法。」
就這樣,關於孩子們的安全做好了安排……
涼的話讓阿貝爾眉頭緊皺。
這種聲音此起彼落。
見狀,阿貝爾心裏一陣煩躁。
涼將孩子們交給「赤紅劍」的三人。他們毫無疑問是王國內最頂尖的領隊。
涼也揮手回應。
「路上小心~!」
阿貝爾有氣無力地說,接着問道:
「嗯,我就知道絕對不是這樣。」
「休會長,我也想上戰場。」
「是阿貝爾嗎?」
「我是沃倫。」
「冒險者,尤其是前鋒不少那種吵吵鬧鬧的人呢。」
「我說啊,涼。」
「是,涼老師。」
涼不想相信,但阿貝爾好像是現任國王施塔福四世的二兒子。
涼這麼說,刻意大嘆一口氣,無奈地聳肩。
◆
一行淚滑下他的臉頰。
「大概是在冒險者公會承接傭兵委託的人來了吧。整個王國應該都有人聚集而來。」
薩菲不滿地說道。他就是被除外的那一個。
「涼先生,怎麼只有我評價那麼低啊?」
「刺客村……原來有那種東西嗎……」
「原來如此,剛纔也說過了,孩子們不要緊。我會請最信賴的人護送他們到盧恩。若要在那裏建造新據點,希望可以先和那邊聯絡。」
「我不否定,但從涼你嘴裏說出來讓人有點不爽。」
涼皺起眉頭後,瞥了阿貝爾一眼。然後他看看其他C級冒險者,語氣沉重地說道:
「什麼事?又想借錢?」
四輛馬車正準備從紅哨城出發。
「喔……我知道了……」
休搖了搖頭。「傭兵委託」只能由C級以上的冒險者承接。但涼是D級,無論怎麼掙扎都沒辦法。
在喧囂的人羣中心,是王國南部盧恩城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休‧麥格拉斯。當然,他身旁還有盧恩城的C級冒險者。
「追根究底,我們沒有因培裏公國內戰鬥如何推移演進的情報。就連該去哪座城鎮都不曉得。」
麗希婭和琳接下任務,沃倫也笑着默默點頭。
這時,騷動的人羣之中傳來某個聲音。
◆
孩子們聽見涼的話笑着點頭。
「走掉了。」
「該怎麼說……我想累積經驗、想看看戰場。」
「……啥?」
「老師~我們走囉~!」
「赤紅劍」中,唯有阿貝爾獨自和涼一起留了下來。
「孩子們就麻煩大家了。」
兩人所在的旅館餐廳就位於入口旁邊,馬上就發現了。
然後,涼轉向信賴的其他三人,低頭說道:
「對啊。」
「哏是什麼……追根究底,涼你是怎樣……」
「好的,交給我們。」
「會回收舊哏利用也沒有辦法……想新哏很累耶。」
「對呀……真是悲傷的回憶。因爲這樣,害我得毀滅刺客村子,真是太遺憾了。」
「薩菲,信賴要建立在實際成績上。加油好嗎?」
駕駛最前方馬車的薩菲說,車上的孩子們就對涼招手。
涼問,阿貝爾就用手指搔搔臉頰回答。
「不是,我又沒跟你借過錢!話說,之前不也說過一樣的話?」
「老實說,我不知道。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想先有經驗。將來要派部下上戰場的話,還是先知道戰場是什麼樣的地方比較好吧?」
「太厲害了……居然已經先來國境了!」
「是啊,我也要上戰場。」
休‧麥格拉斯眨了好幾下眼睛。他聽不懂涼的意思。不只有休,其他C級冒險者也一樣,完全無法理解。
「沒有啊……」
聽見涼的情報,阿貝爾做出激烈的反應。
「刺客村在王國東部。」
聽到自己的國家裏有刺客的村子,阿貝爾的反應可說是理所當然。
涼這麼說,瞥了一眼坐在眼前的前鋒,劍士阿貝爾。
「喔喔,阿貝爾!」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部下……啊啊,又是那個國王陛下二兒子的設定嗎?都幾歲了,不要一直幻想『我是王子殿下~』真傷腦筋。」
看着兩人,休‧麥格拉斯說道:
涼清楚地表達希望。
「知道了。」
阿貝爾蹙眉反問,涼就瞥開眼睛。
「王國?王國東部是什麼意思!」
「公會長?」
「大家聽我說,要好好聽大哥哥大姐姐們的話喔。」
「我是因爲想跟那個灰袍魔法師……浮士德算總帳沒辦法,阿貝爾沒必要特地上戰場吧?」
「那麼,出發。」
「戰場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沒問題嗎?」
「涼,你怎麼在這裏?」
自齊馬利諾歸來的三天後。
「嗯,沒問題。」
兩人邊聊,邊走進旅館餐廳。
阿貝爾轉向聲音的方向。
「不是,是那種問題嗎……」
原本只有會用水屬性魔法的五個小孩以老師稱呼涼,不知不覺間其他孩子也開始叫他「涼老師」了。
「喂,你在說我嗎?」
涼和阿貝爾都輕嘆口氣搖頭。
儘管對涼的話感到不滿,薩菲依然點頭。
涼搖了搖頭說道。
「職業不分貴賤,因爲是刺客就瞧不起對方很不好喔。」
「還在。他負責處理國家事業,還無法離開。我們確認孩子們平安無事之後預定馬上回去。」
當然,唯一的B級冒險者,阿貝爾也是。
打破沉默的是涼。
「我是沃倫。」
不過他說出口的話跟剛纔一模一樣。
「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休老實地說。聽見那句話,其他人也默默點頭。
「我是盾兵沃倫。『赤紅劍』的成員,也是B級冒險者。因此我可以承接傭兵委託。」
「原來如此,我終於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聽了涼的詳細解釋,休接着說道。
「啊啊,太好了。」
能被理解,涼展露笑顏。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但你是涼,不是沃倫。」
「爲什麼!」
休毫不留情的話,讓涼發出抗議。
「不管怎麼想都是身分詐欺,我怎麼可能承認。」
「原來如此,還有那種看法。」
涼姑且先接受休的指責。和困難的對象談判時,「Yes, but」是基本功。總之要先接受,之後再反駁。
「不是沒有那種看法,但我是沃倫。這點沒有人能否定。要說爲什麼,是因爲我這麼主張。除了我以外,能否定的就只有一個人。如果他真的存在,就是叫做沃倫的人而已。」
「嗯,完全聽不懂。」
涼思路清晰的狡辯並沒有被接受。
「總而言之,我是盾兵沃倫。我是B級冒險者,所以能上戰場!」
「我就是沃倫!」
涼這麼說,將休拉到餐廳角落。
阿貝爾解釋了兩人怎麼會在紅哨城,以及發生了什麼事情,與涼爲何想上戰場。不過,關於涼扮成魔王的事情並沒有說得太詳細……
休輕輕搖頭,問一旁的阿貝爾。
休似乎還無法接受。這是當然的,身爲公會長,他不可能公開承認冒險者冒用身分。
「好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麼……你們的盾兵在哪裏?」
說完後,聽見一聲細小的低語。
休懶得訂正,改變問法。
聽了涼的決心,休不免陷入沉思。
「……真的嗎?」
「唔……」
「幹嘛?」
休接受了涼的話。他想兩人從魔山的另一頭歸來,一同經歷無數生死關頭,想必建立了信賴關係。休是前A級冒險者,對這方面特別敏銳。
「第二王子要是在戰場上發生什麼萬一,就大事不妙了吧?」
最後他妥協了。
休在這間旅館看見阿貝爾就知道是這麼回事了。出發時阿貝爾不在盧恩城,老實說休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居然先跑來紅哨城了!
蘇露出微妙的表情,接受涼明顯不着重點的主張。之後她偷偷搖了搖頭。
在這段期間,涼雙手交叉不可一世地點頭。
「我知道涼爲什麼想上戰場了。雖然知道……」
「那被吟遊詩人寫成歌,原來是在說涼……」
「啊、嗯……也是。」
「休會長,借一步說話……」
老實說,對休來說第一要務是保護阿貝爾的安全。爲此他願意不擇手段。
「是的,我知道阿貝爾的身分。」
那聲低語來自C級隊伍「峯迴路轉」的斥候蘇。
「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是涼‧沃倫。冰的……盾兵。」
「是!謝謝公會長!我絕對會保護好阿貝爾的!」
涼開心地喊,回到包含阿貝爾在內的衆人面前宣言道:
「我是盾兵沃倫!沃倫的盾牌是爲了保護阿貝爾而存在。我發誓只要在他身邊,就會盡全力保護他。」
涼無可奈何,使出最後王牌。
「阿貝爾自己告訴我的。」
「……我想也是。」
「我聽過國境的紅色魔王傳說。」
聽了阿貝爾的解釋,休顯然感到懷疑。
「啊、不是。蘇,那是造謠。我是水屬性魔法師,最起碼要叫我藍色魔王比較好,我這次有好好主張清楚了!」
「什麼?」
「阿貝爾,真的沃倫在哪裏?」
「啊啊,原來是錯過了嗎。話說,救回來的孩子是什麼?」
「真的。追根究底,我拜託他們照顧孩子們時,就對沃倫……麗希婭和琳發過誓要保護阿貝爾了。我絕對會把他從戰場上帶回盧恩,所以請讓我實現那個誓言。」
「可是阿貝爾說得很清楚,他想去累積經驗。」
涼的話讓休露出銳利的眼神反問。
涼狠狠地插嘴。
「沒錯,所以我儘可能不想讓阿貝爾去。」
「……這樣啊。」
「他爲了把我們救回來的孩子送去盧恩,剛剛纔駕馬車離開。」
「休會長,阿貝爾打算上戰場。你其實想阻止他吧?」
「……你怎麼知道?」
涼堅持不退讓。
「我的名字是涼‧沃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