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話 高位貴族的義務與貧民窟。

擁有侯爵以上爵位的貴族，有義務要輪流舉辦發放貧困百姓熱食的寒士宴。

那是自古就有的習慣，原本是祖先的自發善行，不知何時變成一種慣例、義務。

「實在是，祖先真是給我們找麻煩。」

蘭斯家長男羅伯特煩躁地看着在貧民窟一角的廣場舉辦寒士宴的情形。

做事的人是蘭斯家傭人，羅伯特只是坐在馬車上看，從剛纔就一直咒罵。

再往前一點，還有個廣場比這裏空間更大，但是由於道路狹窄，羅伯特乘坐的奢華馬車無法通過。

一步也不想離開馬車，踏進又髒又臭的貧民窟，羅伯特把馬車停在近前的小廣場，叫傭人在這裏辦寒士宴。

只是能喫到飯，不知從哪裏湧現大排長龍的隊伍，一直綿延到小廣場外面。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去……羅伯特嘆了一口氣，坐在對面的布萊恩一臉厭煩地瞪着他。

「爲什麼我也得陪你來呀？羅伯特少爺。我家上週纔剛做過……」

雖然平時都是和妹妹萊拉一起來，不過她今天有不能缺席的茶會，所以只有羅伯特前來。

獨自在這種地方等待實在難以忍受，於是他突然把布萊恩叫來。

舉辦寒士宴是繼承爵位的男人的職責，羅伯特只是無可奈何地前來，根本不打算做事。

羅伯特的字典上沒有貴族義務這種想法。

「羅伯特少爺，非常抱歉。麪包和湯所剩不多，我回宅邸去拿追加的物資。」

一名傭人從馬車外出聲叫羅伯特。

「說什麼蠢話？如果發完了今天就算結束。回去囉！」

如果現在追加食物，回去的時間就會變晚。

話說爲了回去拿食物，警備人數減少的話，還得擔心自身安危。

這裏可是治安很差的貧民窟。

把能穿的衣服丟掉很可惜。

賑濟突然結束，從悽慘哀鳴的隊伍中，一名男子衝向羅伯特的馬車逼問：

雖然晚了一些，但是這時感到前所未有的煩躁。

習慣節儉的史都華家不會想去另買新衣服。

一如往常地無視氣氛。

「嗄？墨水？那種東西有什麼用處……不……等等。」

「我沒有東西給你們這些人喫。礙眼！」

格奧爾格在心裏祈禱，看着紫羅蘭的絲指示的那棟建築物。

「怎麼這樣？結束了嗎？」

區區伯爵竟敢反駁公爵？

從格奧爾格的角度，雖然覺得偷走錢包比較好，不過感覺少年正在發泄情緒，實在也不是可以開口的氣氛。

「我還沒喫到耶─」

「爲、爲什麼你們知道我在這裏！！」

「拜託，至少五歲以下的孩子，可以給他們一些東西喫嗎？」

有其父必有其子。

連屋頂也處處崩落，別說從縫隙吹進來的風了，風雨全都遮蔽不了。

他似乎沒察覺到三子女，當場放聲大哭。

雖然包含前世這是第一次遇到扒手，不過在聽到艾瑪的話之前都沒注意到被偷了。

他向傭人怒吼，趕快收拾回家！

可能會有孩子餓死。

「太好了，全都在。」

「爲什麼不是錢啊！」

男人勉強壓抑怒氣，向羅伯特鞠躬。

「就算你們走在臣民街，我也看得出來啦！會穿着那種都是補丁的衣服，怎麼想都不是那個水平的吧？只有可能住在貧民窟吧？」

他「砰」地打開馬車的門，回過神時自己正在大吼。

他們默默地注視着，少年開始連續毆打自己的頭，我是笨蛋、笨蛋、笨蛋～！他獨自開始盛大的檢討會。

若是平時的羅伯特，也許會對男人的神色感到害怕，說不定會繼續發放食物，但是很不湊巧，這時他的煩躁感衝上MAX了。

面對刻意露臉，激動的貴族公子，男人仍然不肯罷休。

基底是樸素的衣服，加上打上多處色彩鮮豔的補丁，結果就是光靠裁縫技術也無法掩飾的百衲衣，確實像是少年說的貧民打扮。

衣服稍微破掉再修補就還能穿。

我可是在施捨你們耶。

男人拚命地拜託，布萊恩也十分同情，說服羅伯特幫他們。

「布萊恩，你也是笨蛋嗎？那些傢伙說的話，誰會相信啊？」

的確，和貓玩會不小心被爪子勾到，有時衣服會破掉。

格奧爾格小心地撿起散落在地面上的魔物紙牌，一張兩張三張……他數完後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他似乎沒發現透明的絲，發出帶着怒氣的聲音。

也可以說他只是看到男人的神色，害怕得無法回答。

呿，要是那時候向我道歉，我也可以對妳好一點啊，蠢女人。

腦中接連浮現和亞瑟說話的艾瑪•史都華、和第二王子說話的艾瑪•史都華、和雀斑臉的商人兒子說話的艾瑪•史都華。

「不，那個，我們不是住在貧民窟……」

「羅伯特少爺……他們很可憐耶。至少給年幼的孩子……」

幸好不是下過雨的泥濘地。

補丁用料也不講究配合花樣和顏色，只是使用製作蘿絲妃的禮服時剩下來的布料。

在貧民窟除了寒士宴，不能保證可以喫到像樣的食物。

沿着絲的三子女，踏進就算這一兩天坍塌也不奇怪的破爛建築物林立的地區。

「你傻啦？這些傢伙爲了白喫白喝，都可以輕易地低頭耶。根本沒有自尊心！每個人都來搞這一出不就沒完沒了？」

「我、我沒有說要白喫白喝！我拿哪裏都買不到的特殊墨水和你交換！是絕對無法擦掉的鮮紅色墨水！」

「格奧爾格哥哥，連到那棟建築物喔。」

少年甩在地面的東西，正是不可能弄錯的寶貝魔物紙牌。

那就是，艾瑪。

「做壞事一定會被發現的啊。」

「什麼啊！你們這些人！是哪個貧民窟的傢伙？還追到這裏來，這是侵入地盤啊！」

羅伯特沒有回答。

◆　◆　◆

尤其這半年，一直在練習騎貓，因此有時會被用力甩到地面。

一想起可恨的艾瑪•史都華的臉就感到煩躁……還有…………？腦中突然浮現艾瑪•史都華大口吃着史萊姆果凍的表情，心臟會撲通地不自然跳動。

從上週到這周的寒士宴，在一年輪流的循環之中，被稱爲惡魔的兩週，比起其他貴族提供的食物，顯然質與量都很差。

「哼，就算遵守規定又有誰看見了？」

從大排長龍的隊伍，當然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負責發放食物的傭人看到聚集而來的瘦弱幼童感到痛心，堅持不能就此打住，但是羅伯特不想改變主意。

知道喫不到飯，有些孩子開始哭泣，也有孩子纏住傭人拚命懇求。

「哼，一羣垃圾。」

最近貧民窟有很多孩子。

羅伯特這時一直很不高興。

這時，艾瑪噠噠噠地以輕快的腳步跑到少年面前蹲下，低頭看着少年哭得一塌糊塗的臉，溫柔地向他攀談：

如果這時候就結束，孩子真的、真的會死掉。

如何！我的名推理！認輸了吧！少年順勢站起來。

格奧爾格是經過鍛鍊的獵人，扒竊時能不被他察覺，這絕非易事。

他想到雀斑臉商人的店重新開張的日子快要到了。

反正只會被屋子裏的家人和傭人看到。

「不，不行，羅伯特少爺，規定是要提供食物給所有到場的人。」

男人的話令羅伯特浮現那個討厭的笑容。

他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然後看着少年。

「羅伯特少爺，要是貧民窟的人去陳情那要怎麼辦？」

少年把某樣東西「啪」地用力甩到地面。

「魔物紙牌……拜託，別壞掉啊……」

假如這次寒士宴沒喫到任何東西，等到下次寒士宴還要一星期。

看來不必敲門呢……艾瑪悠哉地思考時，那個少年猛然衝了出來。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艾瑪，令少年驚訝地後退，就算想逃，也已被格奧爾格和威廉擋住。

你們應該心存感謝，沒有發牢騷的道理。

雖然害怕羅伯特蠻橫的行爲，不過布萊恩擔心地說。

雖然留意看場合要有適合的打扮，不過其他時候隨意穿就好。

真要說的話，用料本身是艾瑪絲綢，因此要賣應該還是能賣到好價錢……應該啦。

羅伯特用只有他說得通的歪理，叫傭人趕快開始收拾。

雖說是貓卻是那種體型，雖然和四隻貓玩耍很開心，但是毛茸茸的代價是換來破損的衣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其他貴族還會給可以久放的餅乾等禮物，但是在惡魔的兩週從來沒有過。

「欸，那個魔物紙牌，可以還給我嗎？」

在這個國家常見的磚造建築，看來是木製的門窗腐朽，破洞裂開。

豈有此理，羅伯特不悅地看着這幅光景，又口出惡言。

傭人、因爲寒士宴聚集而來的孩子們、鞠躬的男人都驚訝地看着羅伯特。

他向父親哭訴，也寄信給史都華家抱怨，雖然回信長篇大論，但是歸納重點後，咦？竟然說他們家孩子沒有錯？

本少爺可是下任蘭斯公爵喔！

「怎麼辦啦！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只是來這附近閒晃散心～打算這樣說的時候，想到路上的臣民街居民也許都認爲三子女是貧民窟的孩子，就有點說不下去。

越來越不方便出聲叫他了。

「肚子好餓喔─」

男人十分清楚。

「喂！不是這樣的吧！爲什麼還有人沒喫到飯，寒士宴就結束了？」

瞬間不明白少年話中的意思，三子女露出納悶的表情。

貧民窟少年說，三子女的便服比平民還要破舊。

他對於在學園受到的屈辱還懷恨在心。

少年慌忙擦掉眼淚。

不，重要的是，這裏可是貧民窟啊……

「不用說了，我也沒繼續追問的意思……抱歉，那個還給你們，饒了我吧。」

少年裝出牽強的笑容，使得格奧爾格和威廉的心情很複雜。

「欸，爲什麼你在哭？」

少年急忙擦掉眼淚不想被看見卻也是徒然，不會察言觀色的艾瑪問道。

「我、我纔沒有哭……你，仔細一看臉上的傷痕很嚴重耶？是貴族乾的嗎？會不會痛？」

少年想要反駁抬起頭時注意到艾瑪右頰的傷痕，他擔心地窺看。

戴帽子的孩子傷痕很深，可愛的臉蛋被殘忍地劃花。

也許，就是因爲可愛才害了他。

跟是不是男生無關，也是有人會做出過分的事。

雖然好像比自己年長，但看起來還是孩子。

受了那麼嚴重的傷，竟然還活着……少年暗自同情請艾瑪。

「寒士宴的日子必須特別注意喔！雖然也有好心人，可是也有滿不在乎地做出過分事情的爛人。」

尤其像你這樣的瘦皮猴很容易被欺負吧？雖然少年嘴巴壞，卻對艾瑪說出關心的話語。

「貴族乾的……？」

貧民窟的人會被貴族攻擊？不熟悉王都情況的三子女一齊歪頭了。

雖然在認知中寒士宴應該是自發性慈善行動，其實不是嗎？

看見有人受傷，沒有先想到貧民窟的內部衝突，而是懷疑貴族犯下的惡行，有點不尋常呢。

「昨天的寒士宴也出事了……這周是碰上最糟糕的貴族，在所有人都喫到飯之前，他就想要結束回去了！這樣的話可能會有人餓死，雖然我大哥說要把珍藏的寶貝給他，拜託讓所有人都喫到飯……」

儘管剛纔還說沒有哭，少年卻開始眼眶溼潤。

男人的瘦削程度令威廉驚訝地詢問少年。

少年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

「總之現在，需要的東西是……」

「明明昨天之前還能說話，他還自己走到這裏……」

艾瑪輕拍少年的背讓他平靜下來，「慢慢說吧」，催促他繼續說。

少年用彷彿看着救世主的眼神仰望兄弟。

看起來不太乾淨的布包着腿，應該是有試着止血，但效果不彰，布都被染紅了。

問題已經不是貴族不貴族了，有點良知的人都不該這樣。

「呃，那……簡直是小偷了吧？」

少年咬牙切齒，回想起來氣得發抖。

「他一直……躺着。完全沒力氣，腿上也一直在流血……所以，我想去買藥……但是沒有錢，我只好……！」

走進昏暗的建築物，少年把他們帶到受傷無法動彈的哥哥面前。

「……」

「沒問題，不是很嚴重的傷。骨頭也沒斷。」

「也許……他餓到沒力了？」

一名男子躺着，不知是否睡着了，一動也不動。

三子女歪頭的角度越來越大。

雖然不清楚王都的市價，不過在帕雷史鹽巴一百公克是一枚銅幣、砂糖五十公克大約是一枚銅幣。

這種惡劣狀態下的出血，可能也會引起脫水。

「水……鹽巴和……砂糖？」

屋頂的正中間破了大洞，露出黃昏的天空。

懂得確認傷口狀態，也有些急救經驗。

聽到這裏不能什麼也不做。

一個大男子這樣當然會營養不足。

走上樓梯，注意嘎嘎作響的地板再往上面的樓層前進。

「總之，先跑一趟買回來！」

貴族做這種事能被原諒嗎？

男人虛弱無力地躺着，也沒有意識。

「被馬車輾過的大哥還好嗎？」

「既然受傷了，待在一樓就好啦。」

「喔喔喔！不要亂動，地板會破掉！」

「若是待在一樓，到了晚上什麼也看不見。最上面的樓層屋頂和牆壁有些地方垮掉了，所以反而有點光。」

艾瑪也親身體會過這一點。

男人的腿很細，皮膚也乾巴巴的，不管怎麼看都是營養不足。

這……感覺不太好。

◆　◆　◆

「嗯……總之，先去看看你大哥的傷勢吧，之後再看看需要買什麼。」

「注意腳下喔。」

格奧爾格覺得很奇怪，還要特地爬樓梯也太麻煩了吧？

「回來途中，想繞去藥局買藥……可是那時，才發覺偷到的不是錢……」

這……

雖然樓梯和牆壁同樣是由磚瓦砌成，不過各樓層的地板是木頭，所以到處都有腐朽或是破洞，非常危險。

「那、那爲什麼大哥，會這樣……」

少年提醒艾瑪，他和格奧爾格、威廉謹慎地確認地板前進。

「我們這邊有些銅幣，你還是可以去藥局買東西。」

雖然沒有回應，少年卻不在意地走進房間，他們跟着走進去，正如少年所說的，裏面比下面的樓層稍微亮一點。

雖然有出血，不過把傷口洗乾淨，只要沒化膿應該很快就會好起來。

就算對少年說沒問題，他也無法相信。

「他最後一次喫飯是什麼時候？」

摸摸錢包，同時思考。

最糟的情況，也許已經整整一週沒喫過像食物的東西。

少年抱怨不可能買得起。

貧民窟的寶貝是什麼？

不管怎麼看，穿着比自己更多補丁的衣服的人，竟然要拿僅有的一點錢給大哥買藥……真是大好人。

「鹽巴和砂糖都很貴啊！」

大家都很餓，但有人喫到、有人沒喫到，感覺也容易引發衝突……讓治安惡化不會有好事吧？

「那羣傢伙，把寶貝拿走就照樣跑了！」

一般而言，既然要辦這種慈善行動，讓前來的所有人都有東西喫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

少年講話吞吞吐吐，終究哭了。

「然後，大哥想去阻止離開的馬車……卻被馬車……輾過……」

太陽開始下山，即使不是貴族的孩子，這個時間再不回家也會捱罵。

雖然不是醫生，前世的醫療知識也有限，不過三子女是魔物衆多的帕雷史出身。

「……………」

威廉大叫。

「呃……寒士宴是昨天中午……可是大哥總是最後一個纔去喫，昨天有人沒喫到，所以他也沒喫……在那之前的寒士宴是一週前，因爲之前能拿到的餅乾也喫光了……」

「比起傷勢，那纔是大問題啊！」

首先，因爲擔心脫水……

關於王都的高位貴族有義務舉辦寒士宴的制度，但三子女並不清楚詳情。

噠噠噠噠，艾瑪跑向男人開始看他的傷勢。

「沒問題的，不需要那麼多。在秤重賣的店各買一枚銅幣的分量，其餘買容易消化的食物……感覺粥……不是，麥片之類的東西用牛奶煮就會變軟吧？」

「咦？寶貝？」

「什、什麼？怎樣啦！沒問題吧！？」

男人依然不動，被艾瑪觸碰也沒有動作。

只好去扒竊。

「…………」

即使四人圍在他身邊確認應該會痛的傷口，他仍一動也不動。

威廉的問題使少年哭得更大聲。

艾瑪最早對寶貝有反應。不由得眼睛發亮。

「大哥，我進來囉。」

「呃，那……根本是強盜了吧……？」

話說回來，雖然想像中貧民窟是更爲冷酷無情的地方，沒想到會有這麼有情有義的好漢在。

竟然能活到現在。

相當於最頂層的三樓，少年在跟前的房間入口前出聲。

這並非少年需要大哭的嚴重傷勢。

三子女將布揭開，觀察傷口。

她把手帕遞給少年，被搶還受傷也太可憐了吧？三子女面面相覷。

爲什麼晚上需要光啊？三子女邊納悶邊跟着少年後面上樓。

「可以嗎？」

有錢大概會自己花掉，若是食物也就不用特地去排隊領賑濟。

艾瑪對擔心的少年微微一笑。

格奧爾格從威廉手中接過錢包，帶着少年跑去買東西。

格奧爾格和威廉也點頭，和艾瑪意見相同。

並且，貴族帶回去的寶貝到底是什麼？果然很令人在意。

他們跟着踩少年走過的地方，好確定踩的位置安全。

只知道前世的日本，和邊境帕雷史的三子女很傷腦筋。

看他外表至少幾個月以上，沒喫過像樣的一餐。

「大、大哥採到果子都會拿給其他孩子喫，就連寒士宴往往也不會把自己的份喫光，還拿去分給別人……」

然而，三子女的精神年齡都已經是三、四十歲了……雖然明白會被父母，尤其是被梅爾莎責罵，但也不忍心拋下少年回家。

肚子餓就會沒力氣。

留下的艾瑪和威廉回想所有前世的記憶開始討論。

「威廉，寶礦力啊……鹽分濃度大概是多少啊？」

「咦？？我不知道啦！」

「我記得在哪裏看過耶～？因爲喝起來甜甜的，所以我也拜託買砂糖回來，應該對吧？」

「咦？？我不知道啦！努力回想起來啊！」

「平太真的是派不上用場耶……」

「不不不！妳突然問我我哪知道！」

「應該要比海水更淡一點吧……海水的鹽分濃度是3％多一點……？啊～完全想不起來！」

「我只知道皮膚是弱酸性吧？」

「Bi○re嗎！」

持續沒有結果的對話時，只有格奧爾格帶着幾瓶水和鹽巴與砂糖回來。

「我先帶回能解決脫水的東西。因爲手上拿着麥片，那孩子在下面被貧民窟同伴纏住了。都只是些小孩子，嗯，應該是沒問題。」

過了一會兒就會上來吧？格奧爾格趕緊打開瓶子，倒進鹽巴和砂糖。

「「啊！！」」

聽到艾瑪和威廉的聲音，正在搖晃瓶子攪拌的格奧爾格停止動作。

「咦？什麼？怎麼了？」

「哥哥……鹽分濃度呢？」

威廉提心吊膽地問。

結果，雖然兩人之間沒得出答案，不過格奧爾格很乾脆地把鹽巴和砂糖倒進去，令兩人大喫一驚。

「水一公升，加上鹽巴兩、三公克和砂糖二十到四十公克，前世在工地現場有作業員中暑昏倒時，我當時有上網搜尋解決方式，幸好還記得，所以就試着做了，有問題嗎？」

「那再來是可以燒的木頭……把那邊地板剝掉吧。臣民街差不多要點燈了，我去要火。」

哈羅德醒來後他總算恢復笑容。

「嗯，昨天運氣不好。我甚至犯蠢受傷，害他們擔心了。」

聽到「飯」的瞬間，孩子們的表情瞬間變得明亮，果然飯很偉大。

因爲大家都餓了。

對了，有鍋子嗎？問了之後，少年從裏面的房間把大鍋子和大勺子拿來。

「紫羅蘭，謝謝妳。」

就像以前爲艾瑪做的，蜘蛛對着男人的傷口吐出紫絲。

男人看着陌生的三子女感到疑惑。

雖不中亦不遠矣，少年聽到男人的話身體抖了一下，反而令人更加懷疑。

「那要是能再多讀一點書就好了……」

今天一整天，多次往返於貧民窟和臣民街的格奧爾格覺得很奇怪。

「大哥你可能會死掉耶！笨蛋～笨蛋～」

「這是以前寒士宴時貴族留下的東西。雖然撿來了，但是因爲沒有食物可以煮，所以沒用過。」

前世與今世加起來，這也許是他們第一次未經父母允許在外過夜。

……芝麻鹽裏面幾乎都是芝麻吧？

艾瑪幫孩子們再盛一份，並向男人搭話，但他似乎沒聽見。

挨拳頭的少年摸着自己的頭露出微笑。

艾瑪道謝後，像是回答「隨時聽候差遣！」般，紫羅蘭用第一步足敬禮。

雖然少年提醒他們，孩子們仍堅決不動。

受傷的腳被紫色的東西覆蓋。

「姐姐，那是？」

用水把鍋子裏的麥片煮到變軟後，追加牛奶，用剩下的鹽巴調味。

田中家總是很遺憾。

艾瑪接過最前面的孩子的杯子，把像牛奶粥的食物倒進去。

這一年因爲政變毀壞的建築物，需要拆除或修理的體力勞動需要很多人手，不知爲何哈羅德有些自豪地說明，可是明明是可以工作的年紀，他卻沒去工作，這個男人到底是……

孩子們擔心地跑向躺臥的男子身邊。

「這是從哪裏弄到手的？阿休，你又去偷東西了嗎？」

留下沒有意識的傷患和幼童回家的選項，三子女當然沒有想過。

男人專心地把像牛奶粥的食物送到嘴邊。

「趁熱喫吧。有問題之後再說吧。」

「沒問題喔。傷口處置好了，他也能喝水，大家煮飯等他醒來時給他喫吧。」

「阿休？你在做什麼！」

「真好喫！」

「不，只是剛好我們能夠處理，我是格奧爾格，那兩個是……我弟弟艾瑪和威廉。」

正因在帕雷史會被帶去狩獵，所以露營時所需的火和水都能完整確保。

雖然身體是孩子，但精神上都已經三、四十歲了，不能撇下他們。

麥片直接倒牛奶也不是不能喫，不過牛奶最好是溫熱的。

少年捶打男人的胸口，感覺是能聽到啪啪音效的動作。

平民會從火把移火，用來煮飯，這是格奧爾格聽賣東西給他的老闆說的。

◆　◆　◆

「你喫得下嗎？」

「小心燙喔。」

威廉手指的方向有個暖爐。

「啊，喂！你們！這麥片是煮給大哥的，不是發給大家喫的喔！」

少年一直很不安吧？他坐在男人身上哭了。

咕嘟……雖然男人餓得慌，但他沒有接過去。

隨着天色變暗，孩子增加了好幾人，因而水加得更多了，變得有點水水的。

不住點頭的孩子們「呼～呼～」地吹氣，開始喫像牛奶粥的食物，也許是被味道吸引，受傷的男人醒來了。

「也就是說，阿休，你還是去偷東西了吧？」

唯一的大人，就是眼前的瘦削男子。

她從大帽子裏面，輕輕地讓蜘蛛下到地上。

「哥哥的野外求生能力……真是不得了。」

大致看一下，都是比艾瑪和威廉還要小的孩子，進入貧民窟後沒看到大人。

結果那天的現場，因爲沒有自動販賣機，所以是用自來水加上便當附的芝麻鹽和飲料用的糖漿代替，可是不知道有沒有效……後來他說出可怕的話。

每次看都覺得紫羅蘭的紫色很漂亮，真是可愛。

原以爲與這種知識最生疏的前監工哥哥，很難得地得到弟妹尊敬的眼神。

「笨蛋大哥！！我很擔心你啊！」

「大哥情況如何？」

紫羅蘭直接嘶嘶嘶地自己爬上艾瑪的手臂，在進入帽子裏的同時少年回來了。

那邊用火也沒問題，使用坍塌的磚瓦也能做出簡易的竈臺來。

「話說回來，感覺有很多年幼的孩子呢……」

艾瑪回頭一看，孩子們各自拿着杯子整齊地排成一列。

男人的謝罪不像是貧民窟居民會說的話，三子女笑着回說：不用介意。

大量製作的像牛奶粥的食物清空時，威廉才向男人說明今天發生的事。

「抱歉，這傢伙是我的小弟，在遇到我之前靠扒竊謀生，明明喫過一次苦頭，日子一難過手腳就不老實。」

男人回想起來，昨天他爲了阻擋馬車太過靠近所以受傷了。

「哥哥……太厲害了……」

「我煮了很多，沒問題的。」

「要慢慢喫哦，不然身體會受不了。」

威廉用湯匙把臨時的口服補水液一點一點、慢慢地餵給男人時，格奧爾格和艾瑪仔細地清洗傷口。

最要緊的男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承受不太痛的攻擊並安慰少年。

「……咦？你們是誰？新來的嗎？」

「嗯？那這裏不能料理嗎？」

少年抱住男人。

「我、我纔沒有！這是他們出錢買的！」

艾瑪從少年手中接過麥片和牛奶，做出讓他安心的回答。

「好，在那孩子回來之前……紫羅蘭，可以拜託妳嗎？」

「那是因爲最近找工作不難呢。長大成人後，離開貧民窟能找到工作的地方增加，到了可以工作的年紀，大家就能脫離貧民窟。」

少年後面有比少年年紀更小的孩子們跟着。

「啊，我是休伊。叫我阿休就好。」

艾瑪也是男孩裝扮，所以假裝成弟弟。

「好，完成！」

沒事沒事，男人撫摸少年的頭，格奧爾格把像牛奶粥的食物遞給他。

「啊，大哥！」

「他們是這一帶貧民窟的小鬼，也跟過來了……」

雖然只是煮過稱不上料理，但是多虧了鹽巴，味道還不錯。

王都爲了天暗工作回家的人們，在主要街道點亮火把。

夜晚將近，在變暗的房間裏渾圓的八隻眼睛閃閃發光。

「阿休，冷靜一點，雖然我不知道怎麼了，但是抱歉。」

不只少年，男人粗魯地撫摸聚集過來的孩子們的頭，不斷地反省。

不過很神奇地，他不覺得痛。

多麼有男子氣概的蜘蛛啊……雖說是雌性。

很像前世說的牛奶粥。

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危險聲響，令人緊張會不會突然破裂。

叩，男人用拳頭敲了少年的頭，轉身面對三子女。

「而且，不僅幫我治療傷口，甚至還準備食物，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們……老實說真的得救了。我叫做哈羅德。因爲一些緣故在這裏照顧孩子們。」

格奧爾格又很有活力地離開房間，跑下樓梯。

聽了格奧爾格的話，男人也無法拒絕隔了一週沒喫到的食物，他接過像牛奶粥的食物。

填飽肚子，男人的傷勢也沒問題，也許是放心了，孩子們被睡魔侵襲。

「你們今天也在這裏過夜吧，這個時間在外面徘徊可不會碰上什麼好事。」

三子女和男人隨意聊聊，不知不覺也睡着了。即使沒有柔軟的牀鋪和溫暖的棉被也能安然入睡，多虧三子女的神經夠大條。

隔天早晨，艾瑪久違地沒被貓叫起來，睡到自然醒。

她的頭正好在清晨陽光從天花板的洞照進來的位置，陽光眩目使她醒來。

「唔……瑪莎……好刺眼……嗯？」

不是平時柔軟牀鋪的觸感讓她覺得很奇怪，並睜開眼睛。

看着身旁格奧爾格和威廉也並排擠在一起睡覺，她想起他們在貧民窟過夜。

「……咦？」

沒看到男人的身影。

儘管傷勢並不嚴重，但是在能夠走動之前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啊。

他去哪裏了？艾瑪稍微伸懶腰，活動僵硬的身體，然後爬起來。

「好痛！」

「啊，抱歉。」

到處都有在睡覺的孩子，她踩到其中一人。

「你在做什麼？」

被踩到的少年揉眼睛看着艾瑪。

「我想說哈羅德先生不在。」

「大哥？哦～可能在隔壁畫畫……」

「畫畫？什麼？呃，欸？」

格奧爾格和威廉也醒來了，因此來向哈羅德請教墨水的事。

在一面牆倒塌的房間，應該飽經風吹日曬雨淋中的圖畫保存良好。雖然期待能有去色方法，但是很遺憾，似乎不可能擦掉墨水。

孔明也察覺到在說自己，牠停止舔艾瑪，把頭轉向哈羅德。

「都是你自制的！？」

自己的事全都擺在一邊。

「咦？這是什麼？好厲害！」

少年阿休稱作大哥的哈羅德，其實他和少年的年齡差距，與其說是兄弟更像父子，不，看起來甚至超過。

呵呵呵，艾瑪也滿足地看着男人。

「那是鮮紅色墨水。無論怎麼刷都完全沒有掉色，實在很傷腦筋。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呢？」

宛如誤闖植物園般的錯覺，寫實細膩的筆觸，不像出自外行人之手。

貓開始早上刷刷地舔艾瑪臉頰的每日任務，雖然艾瑪撫摸着牠問道，卻沒有回答。

太意外了。

「哇。」

格奧爾格連忙回答。

牠找到艾瑪就一個勁地撒嬌。

突然出現的巨大野獸使孩子們嚇得大叫。

「咦？什麼沒事……？牠是我家養的貓，叫做孔明。」

哈羅德背後的整片牆壁以鮮豔的色彩畫出圖畫。

乍看之下，也很像怪物襲擊艾瑪，不過三子女笑着撫摸那隻怪物。

一瞬間，牆壁崩塌的那一面的光被遮住，突然變暗了。

正如所料。

會採取這麼拙的行動的人，印象中最近纔剛遇過。

就算沒有蜘蛛，憑她與生具來的能力或許就已經察覺。

「咦……？」

明明那麼巨大，卻幾乎沒有腳步聲，動作靈活。

男人張大嘴巴看着艾瑪。

驚訝的三子女看着野獸大叫。

「紅色……和寒士宴時我給貴族小鬼的墨水顏色相同呢……抱歉，那個墨水是擦不掉的。這裏畫的圖也全都使用相同墨水，不過你們看，非但不會褪色，也沒有暈開滲染吧？」

難怪很耀眼。

哈羅德筆下色彩豐富的畫是用墨水畫成，這和潑在約書亞的店門口的紅色墨水種類相同，艾瑪在不知不覺中走到目的地。

「你是什麼人？」

「「「孔明！？」」」

雖說是貧民窟，但在王都生活的孩子們幾乎沒有遇過這麼巨大的野獸。明明想逃走，卻像凍結般動彈不得。

◆　◆　◆

「寒士宴時小氣巴拉，還搶走墨水潑在約書亞的店的傢伙……可以猜到犯人是……」

「也就是說，你們朋友的店門口被潑了這種墨水？」

「是嗎？不用勉強啊。」

「嗚哇～！！魔、魔物？？」

是個帥氣大叔啊。

牠依偎着艾瑪，喉嚨發出呼嚕聲。

輕快的着地聲，他們晚一步察覺有東西侵入房間，大家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

「我原本過着一邊流浪一邊作畫的生活，不過我賺的錢買不起繪畫用具呢。因爲沒辦法，我自己下了許多工夫製作，後來沉迷了……我開始一個個地嘗試各種材料。嗯，最近我沒有流浪，在這裏邊照顧孩子邊在牆上塗鴉。」

雖然瘦骨嶙峋，卻有知性的橘色瞳孔，儘管頭髮蓬亂，不過髮色是比瞳孔再深一點的橘色。站着時也看得出來身高很高。

不只哈羅德，聚集在身旁的孩子們也親切地說：不用客氣喔！

三子女互看一眼感到納悶。

眼前……是巨大到足以遮住光線的野獸。

哈羅德提心吊膽地問。

哈羅德若無其事地笑着說，後來突然景氣變好，有工作能力的人都離開了貧民窟，他大概是無法撇下被留下的孩子們吧？

哈羅德察覺到，雖然伸手去拉三子女卻來不及。

聽阿休說他們是住在其他貧民窟的孩子，不過光是回想昨晚的對話內容，感覺他們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感覺也像具備獨立思考能力的大人。

眼前是一片晴空。

但是比起那件事，艾瑪更渴望觀賞眼前的帥氣大叔認真作畫的身影。

「這個墨水是在哪邊販售的呢？」

耀眼的光使她眯起眼睛，她窺視房間。

哈羅德注意到艾瑪，回過頭來。

從隔壁房間的入口，透出比剛纔房間亮了好幾倍的光。

男人自豪地讓艾瑪看當成畫布使用的牆壁。

「嗯。簡直就跟真的一樣！遠近法用得很精確，上陰影的方式也非常自然……最厲害的是顏色。我在這裏從未見過這麼鮮豔的色彩。」

「喂、喂？沒事嗎？」

如果國王是狂野型健壯帥氣大叔，那眼前的男人就是次文化型知性帥氣大叔。

我家孩子，真的超級可愛。

每個簡單容器裏都裝了鮮豔墨水。

「你們如果沒地方去，就在這裏住下來吧。再過幾年你們就能工作，而且我可以教你們讀書寫字喔。」

「喂、喂！危險啊！過來這邊！快逃！」

能那樣維持鮮豔顏色擦不掉的墨水，連在前世也沒見過。

他們開始擔心，學園的朋友們會不會也覺得他們很窮酸？

像被吸進夢境般，少年又睡着了，艾瑪沒辦法，只好走出房間自己去確認。

遠遠超過一般自制的水準。

巨大野獸發現三子女，像是瞄準般直線衝過來。

「喵～嗯♪」

我們三個看起來有那麼拮据嗎……？

如果是獨自生活，應該不會骨瘦如柴地餓昏，聽阿休說，這個人太好的帥氣大叔想要救貧民窟的所有孩子。

昨晚在隔壁昏暗的房間裏，只有頭上頂着蜘蛛的艾瑪暗中注意到。

「不，我們沒問題的！」

「怪、怪物！！」

哈羅德納悶地看着艾瑪。

隔壁房間正面的牆全都崩落了。

「當然沒地方在賣啊，因爲這是我自制的。」

哈羅德慢慢接近，威廉向他介紹孔明。

「爲什麼妳會跑到外頭來啊？」

巨大野獸是史都華家養的貓，孔明。

哈羅德自豪地把墨水一字排開，給他們看個仔細。

……噠。

哈羅德看着三子女都是補丁的衣服和艾瑪的傷痕，開口要承擔更多責任。

「嗯？？哦，嗯。」

格奧爾格和威廉也想到同一個人。

「欸，讓我看你作畫。」

「咦？我吵醒你了嗎？」

一旦沾染上的窮酸味，或許很難去除。

「喵！」

「咦？」

「呵呵呵，畫得很好吧？」

在商店街、臣民街都沒找到的墨水，沒想到會在貧民窟找到種類齊全的顏色，太驚訝了。

預料之外的專業讚賞令他十分驚訝。

野獸瞬間到達三子女身邊。

「喵～嗯♪」

這種頹廢感也很不錯。

不把三層樓的高度放在眼裏，能從牆壁崩塌的地方跳進來，人類根本做不到。

「孔明說請多指教。」

艾瑪很習慣似的翻譯。

「您真是客氣，咦？貓？不不不！！貓有那麼大隻嗎？咦？不，可是……牠剛纔確實有喵了一聲……不，可是還是太大隻了吧！」

哈羅德的混亂與驚恐是非常合理的反應。

外型說是貓，的確是貓……吧。

叫聲也是，貓……是沒錯……總之很大隻、太大隻了……

「欸～貓是什麼？」

「貓？」

變成超高級品寵物的貓，貧民窟的孩子們似乎沒有聽過，他們看着哈羅德。

他們戰勝不了好奇心，忍不住想要觸摸。

「貓是有錢人養的動物之中最貴的寵物。一隻貓的價錢甚至可以買下一棟房子……不，可是……應該沒有這麼大隻……還是說只是我不知道嗎？」

哈羅德知道的貓，是能躺在大腿上的體型，眼前這隻稱作貓的，比艾瑪還要大上許多。

「高級品！？好厲害～！！」

「一棟房子！？拿來買動物？有錢人真是莫名其妙～！」

緩解緊張的孩子們，忍不住靠近想要摸孔明。

「喂、喂！危險啊！不要太靠近！」

還無法確信是貓的哈羅德出言阻止，不過孩子們已經圍在孔明身邊。

「哇啊啊啊！毛茸茸的！」

「感覺在呼嚕呼嚕～！」

「有陽光的味道！」

耳熟的名字令哈羅德跳起來。

「父親大人！」

因爲艾瑪好久沒這樣抱住自己，李奧納多開心地害臊了。

約書亞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哈羅德，不過答案一樣。

在這個世界狗也經常用於狩獵，作爲平民的寵物也是大家很熟悉的動物。

「啊！該不會，是你的店被潑墨水嗎？」

儘管無法掌握狀況，不過阿休之前聽了三子女的話拼湊出來，向約書亞問道。

他說多少錢都願意出，甚至開口說隨你喊價。

「可是，格奧爾格你們是怎麼弄到貓這種高級品的？偷來的嗎？」

擁抱李奧納多的少年，艾瑪……是那個，伯爵溺愛的千金……艾瑪•史都華……？？？咿、咿咿咿！

下場會怎樣？下獄？鞭打……？上斷頭臺！？

在史都華家重女輕男問題很嚴重。

「可是孔明，妳是怎麼來的？」

但是因爲說好不能到外頭去，所以孔明來應該不是單獨來到這裏。

「「對、對不起！」」

他皺起眉頭，看來相當憤怒。

如果孔明不是單獨來到這裏，就是有人帶牠來的。

一股惡寒爬上背脊。

他似乎被衝上樓梯的李奧納多拋下。

「是，沒錯。那個，我店門口的墨水有可能擦掉嗎？」

哈羅德確信，他對女兒的溺愛並非謠言而是事實。

「你是……這三人的，父親……嗎？」

在帕雷史也幾乎可以不用珍貴的水，也能期待降低成本。

現在，眼前是王國最有錢的富商和富豪伯爵。

抱住父親的艾瑪露出奸笑，不過李奧納多沒有發覺。

爲了幫這位瞬間就可能損失上千枚金幣的領主，他們父子這幾年不爲人知地擔負起防波堤的角色。

看來約書亞受到連累，剛纔也捱罵了。

在一直遇到瓶頸的絲綢染色步驟，這種墨水是最理想的。

喂……剛纔，他說什麼？

但他在短短几年內靠着絲織品成功緻富，建設出國內數一數二的富裕領地。

「是我帶來的，格奧爾格。」

在國內外擁有龐大的銷售管道，號稱什麼東西都能跟他們買。

上氣不接下氣的約書亞從房間入口出現。

李奧納多對兩人頭頂各賞一記拳頭。

看來比起說三子女其實是有錢人，這隻大貓是偷來的對阿休來說比較合情合理，威廉只能苦笑。

金髮，紫色眼珠。

「啊！」

這一家人不會做買賣的程度令人懷疑是否受到詛咒，若是置之不理，可想而知一定會瞬間變回貧窮伯爵。

比孔明晚一步的李奧納多從樓梯衝上來。

艾瑪緊緊地抱住父親。

「好好，沒有遇到危險吧？因爲妳沒回家，我擔心得睡不着啊。一大早我就請孔明帶着我來到這裏呢。」

「羅斯柴爾德……商會？」

格奧爾格和威廉嚇得挺直身子道歉。

格奧爾格和威廉揉着被賞了拳頭的頭回頭一看，約書亞同樣也揉着頭。

「嗯？哦，是啊。現在爲了讓孩子們去學園讀書，我們全家住在王都喔。」

艾瑪欣賞着聽到李奧納多的玩笑話顫抖的帥氣大叔，同時向父親央求。

「對不起，父親大人。因爲發生了很多事。」

砰！兩次沉悶的聲音，感覺相當痛。

「史、史都華是那個？帕雷史領的史都華伯爵嗎？」

這裏是貧民窟裏牆壁和天花板坍塌的房間裏……耶？

「李奧納多大人，生意上所需的採購說好都該透過羅斯柴爾德家啊。」

「哦，孩子們受你關照了……我是李奧納多•史都華。」

印象中，那種貴到嚇死人的絲綢名稱是【艾瑪絲綢】……

李奧納多擁抱艾瑪，溫柔地叮囑。

聲音從房間入口傳來。

是王國第一的富商。

雖然這樣的溺愛助長了艾瑪的欠常識性格，但是兄弟沒有勇氣向父親進言。

如果要打架，絕對打不贏吧？

牠很擅長哄小孩。

在貧民窟經常看到野狗。

孔明乖乖地被孩子們觸摸。

「不不，孩子們都很好，沒問題呀。如果出事了……嗯，大概就是那樣吧？」

「啊……」

假如三子女有危險倒是另當別論，不過現在三人都很好，也沒遇到危險。

這樣啊，約書亞垂頭喪氣。

繼承家業不久，因爲王家處理失當，害得他得治理三個不斷有魔物出沒的領地。

李奧納多……史都華……

「抱歉冒昧打擾。我叫做約書亞•羅斯柴爾德。我是羅斯柴爾德商會王都分店店長，兼史都華家的事業顧問。今天關於簽約請務必透過我進行。」

不管提醒過多少次，這位伯爵實在是很愛說「隨便你喊價」，或是「不用錢，你就拿去吧」。

李奧納多盲目聽從年幼愛女的意見，他向哈羅德提出購買墨水的要求。

以往重複洗過再染、染過再洗的染色方法應該會掀起革命。

「雖然很大，可是很可愛呢～！」

直到不久之前，都在國內流浪的哈羅德，聽過不少關於史都華伯爵家的傳聞。

約書亞調整呼吸插入對話。

阿休疑惑地問。

啊哈哈，雖然李奧納多笑着，哈羅德的惡寒卻越來越嚴重。

極端溺愛女兒也很出名，還爲自己領地生產的最高級絲綢取了女兒的名字。

「格奧爾格、威廉！！你們也不聯絡，未經允許在外過夜，害我很擔心啊！」

貴族的孩子在貧民窟過一晚，正常來想不可能被原諒。

「請、請等一下！！」

「呃！」

雖說養了高級的貓，卻仍未發覺三子女是伯爵家的公子、千金，滿身窮酸感這點似乎終究沒變。

靠着羅斯柴爾德父子逐一搞定，才守住了他們的資產。

「很遺憾……」

「野貓？就像野狗一樣嗎？」

「艾瑪也別讓我擔心啊。」

雖然服裝算是平易近人，不過顯然是平民買不起的精緻剪裁。

「艾瑪想試的話就立刻試試吧！欸～哈羅德先生？你那厲害的墨水可以賣給我嗎？」

「非、非常抱歉！讓、讓您府上尊貴公子小姐在這麼髒的地方過夜……」

格奧爾格有種不祥的預感。

哈羅德戰戰兢兢地向李奧納多搭話。

「「對、對不起！」」

「孔明以前是野貓喔。另外還有三隻。」

「父親大人，哈羅德會製作很厲害的墨水喔！我想用在絲綢的染色。」

開幕前的店被潑了鮮血般的墨水，同時惹來了不小的中傷批判。

鮮豔的色彩一次就能染上，而且不會掉色。

打開宅邸大門，或是跳過圍牆，對孔明來說太簡單了。

雖然事前不知道三子女有這樣的父親，不過這個男人的壯碩體格令他感到焦慮。

這種事只會想到一個人。

覬覦史都華家龐大資產的人可是絡繹不絕呢。

無論怎麼看就只是個雀斑略微顯眼的孩子，有條不紊地自我介紹＆提出買賣的模樣，又令哈羅德的惡寒變嚴重了。

「……艾瑪要是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咦？約書亞？」

無論是削掉地板石材，或是挖起替換都得花錢，而且被潑了紅色墨水的店，也會對顧客流量造成影響。

約書亞的店的目標客層是在學的年輕貴族千金。

這種有問題的店，誰會想上門啊？

「感覺很抱歉……」

「不，原本店鋪就經常被騷擾，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請不用在意，約書亞無力地笑了。

「哈羅德先生，這個墨水可以塗第二層嗎？」

不知何時艾瑪離開李奧納多，看着哈羅德畫的壁畫。

那是色彩鮮豔的植物的圖畫。

「嗯？哦，雖然一旦幹了就絕對不會掉色，不過從上面塗上顏色也不會混色，用來畫圖是很好的墨水喔。」

從剛纔哈羅德就一直道歉，不過原本墨水就是製作來自己畫圖用的。

無論牆壁或是哪裏，都能確實上色，不會掉色。

幹掉以後就算疊色也不會混色，也不會透出底下的顏色。

對畫家而言是夢幻般的墨水。

「約書亞的店也可以請哈羅德先生在上面畫圖嗎？因爲是紅色墨水……我覺得畫草莓會很可愛！一定可以拍出IG美照喔！」

如果墨水無法去除，在上面畫圖就好了，艾瑪向約書亞提議。

「這幅壁畫全都是你畫的嗎？原來如此……的確，這或許能引人注目。」

哈羅德畫的壁畫，就連因爲工作關係看過許多繪畫的約書亞也讚歎。

那鮮豔的紅色，假使如艾瑪所說畫成草莓，就不是令人不愉快的血泊，大家一定會覺得很可愛。

也可以辯解成鮮血般的墨水不是被人騷擾而潑在店門口，而是爲了畫草莓的底色。

艾瑪挑選的服裝非常完美。

彼此同意的雙贏買賣迅速成交。

在快要坍塌的建築物地下羣生的蘑菇，是他流浪到最後總算發現的夢幻蘑菇。

從學園放學的千金們紛紛偷看，吐着桃色的氣息。

一聽到梅爾莎的名字，艾瑪抖動一下。

「哦，那我來縫製大家的衣服吧。來到王都之後不用狩獵，時間多得是呢。」

爲了確保原料，哈羅德和孩子們想要繼續住在貧民窟。

「咦？由伯爵縫製？伯爵要……裁……縫？不、不，光是這裏的孩子就超過十個人耶？」

完全不明白，無法理解是怎麼回事，哈羅德只能心神不寧地回答。

約書亞又提出超乎常理的提議，不過哈羅德仍然不點頭。

不要去記住奇怪的事，哈羅德左右高速搖頭。

「大、大哥！你從剛纔就一直說同樣的話耶！還好嗎？」

艾瑪的情緒瞬間低落了。

每天？都能喫飯？會有這種像作夢的好事嗎？

「我會準備大房子啊。讓所有孩子都能住進去。」

慈母手中線～並不是……現在變成伯爵手中線了耶？

「阿休，一般貴族是不會做那種事的。」

因爲回程還加上三子女，所以車內塞滿滿地回家。

「咦咦？那個……是可以……」

貧民窟的孩子們覺得很可疑，他們替哈羅德感到擔心。

在王都實在不能讓人看見巨大貓咪的身影。

伯爵領主大人的兒子們也不知爲何干勁十足地打算縫製。

「大哥，你沒有被騙吧？」

「……喏，因爲貓是液體……」

「……呃，還有……失禮了，你那身裝扮在很多貴族往來的商店街作業實在不太好……我會當成必要經費，幫你準備好衣服，畫圖的工作，可以從明天就開始嗎？」

「竟然可以穿到艾瑪小姐設計的衣服……多麼令人羨慕啊，我好羨慕這些孩子啊！！」

「要是墨水的配方公開，也有可能被濫採呢。」

「啊，約書亞！哈羅德先生一定很適合貝雷帽。還有，那種飄逸的衣服會妨礙作業，所以上衣要簡單貼身一點……」

哈羅德掀起戴得很低的貝雷帽向穿着制服的格奧爾格和威廉打招呼。

穿上羅斯柴爾德準備的衣服的哈羅德，看起來和昨天餓昏的男人不像同一人，徹底變身成時髦高雅的帥氣大叔。

約書亞進來後不到十分鐘，狀況就突然改變。

約書亞非常憤慨。

約書亞目不暇給地推動契約。

「哈羅德先生！？」

三子女、約書亞、李奧納多坐上車，最後連孔明也鑽進有點超載的車內。

「我們也會製作現在不在場的孩子的衣服，你可以告訴我們人數嗎？」

孩子們互看一眼。

「其實，在貧民窟的地下有墨水的原料。若是離開這裏換不同人住進來，就會有點麻煩。可能會無法制作墨水。」

無論如何都需要原料，因此不能從這裏移動。

「啊……姐姐她……」

「沒禮貌！羅斯柴爾德商會纔不會騙人！我們可是簽了正式契約書。」

她有種預感，比起男孩子格奧爾格和威廉未經允許在外過夜，女孩子艾瑪更有可能被責罵。

「唷！小鬼，不是……你們真的是貴族呢。」

「新衣服耶，我都沒穿過！」

若是從頭交給李奧納多設計，他就會運用高度技術，完成全身上下都繡滿艾瑪臉蛋的詭異衣服。

我們商會的員工福利和史都華家一樣慷慨，他再次向哈羅德提議。

孩子們之中有人穿着明顯尺寸不合或破掉的衣服，這好像是有人捐贈帶來的，或是撿別人丟掉的衣服隨便穿上。

艾瑪連忙阻止父親。

在史都華家會責罵艾瑪的人，只有母親梅爾莎。

「那麼，母親大人……有生氣嗎？」

阿休對她說，有點心喫太奢侈了！可以被父母罵太奢侈了！不過艾瑪坐上馬車的步伐依然很沉重。

孔明填滿了馬車上所有的間隙。

無法理解事情發展的孩子們追問哈羅德。

「這……可以說認不出來啊……」

他搔搔頭，壓低聲音說出祕密。

「好厲害！大哥還有新衣可穿嗎！？」

「哈羅德先生，可以請你……在店門口畫草莓嗎？當然，我會付錢的。根據評價，每個季節請你定期全新作畫或許也不錯。符合季節的水果或期間限定甜點的畫也不錯呢。」

「咦咦？那個……是可以……」

雖然完全不懂【可以拍出埃基美照】是什麼意思……

只是像作夢一樣，哈羅德收下契約書，看到上面所寫的金額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以我的立場，這比削掉或替換地板石材便宜多了，因爲主要目標客層是學園的千金，如果可以讓店面可愛到吸引目光，正是求之不得。」

「哦、哦。這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啊……內容很妥當……沒有缺漏…」

「這裏離我的店鋪很遠，所以別住在貧民窟，要不要搬到臣民街？我們商會擁有好幾棟房子……」

事情大致談妥後，三子女和李奧納多暫且回到宅邸。

聽到艾瑪滔滔不絕的穿搭，貧民窟的孩子們羨慕地發出聲音。

「喵～嗯♪」

「咦？這……孔明的身體，是怎麼了？」

「不行！父親大人！父親大人的美感有點特殊，所以由我來設計。父親大人只要專心縫製就好！」

也許是大叔控的特技，從哈羅德身上壓根兒想像不到貧民窟。

而且，約書亞沒有不採用艾瑪的提議這個選項。

這樣就行了吧？李奧納多看着約書亞。

在王都的目標是【總之不要引人注目】。

「那麼，可以先簽一年的契約，請你當羅斯柴爾德商會的專屬畫家嗎？這和墨水是不同案子。今天，我要購買所需的墨水，之後試作幾件，如果能夠商品化，墨水也籤專屬契約吧！」

「會縫衣服，貴族很厲害耶！」

連從小都只對蟲有興趣的艾瑪也實在不能接受，所以變成由她帶頭構思衣服、禮服、蕾絲和設計。

好事背後一定有鬼。

「沒問題的，我們也會幫忙。」

唯獨這一點，寵溺過頭的父親和孔明都救不了她。

「啊……我找到了畫圖的工作。你們所有人至少這一年每天都能有飯可喫囉。」

「咦咦？那個……是可以……」

「嗯？少了一個人呢。」

三子女排行中間的艾瑪不在。

「如果可以接受這些內容，哈羅德先生，可以請你簽名嗎？這是專屬畫家的契約書，另外這一份是，在墨水決定商品化之前，不能賣給別人的切結書。」

從學園回家的格奧爾格、威廉和約書亞，看到在店門口畫畫的哈羅德的模樣大喫一驚。

「看起來像有錢人耶！」

「梅爾莎也很擔心呢。我們趕緊回家讓她安心。」

並非向裁縫店訂製，他剛纔說要自己縫？

約書亞也滿意地收下哈羅德簽了名的契約書和切結書。

◆　◆　◆

哈羅德的衣服比孩子們的更加破爛，被馬車輾過時破掉的地方也很明顯。

始終唯唯諾諾的哈羅德，唯獨這件事斷然拒絕。

他在總是片刻不離身的契約書上，快速寫下必要內容並簽名。

阿休感到佩服，他第一次尊敬貴族。

「艾瑪她……那個……」

大家喧鬧之中，約書亞獨自感到憤慨。

阿休擔心地拉着哈羅德的衣服下襬。

明明自己穿的衣服都是補丁，艾瑪卻熱情地對哈羅德的服裝插嘴。

「大、大哥，現在怎麼回事？」

原本以爲絕對不可能所有人都坐得進去，結果貓順利地塞進去了，真是難以置信。

被毛茸茸的孔明塞滿的馬車，在被梅爾莎責罵之前提供了短暫的療愈。

「不，我不能搬家。」

「怎麼辦……要是被禁止一週不能喫點心……」

格奧爾格和威廉尷尬地含糊其辭。

昨晚，從貧民窟回到家的艾瑪被母親梅爾莎狠狠地嚴厲教訓。

處罰是學園的課結束後，必須去母親的孃家沙利文公爵家學習社交禮儀。

梅爾莎的母親是王國中是以對禮儀最嚴格的人而威名遠播。

抵達王都後有去見過一次面，她是個比母親更爲嚴厲，充滿魄力的貴婦人。

若是受到這種處罰，就不能和最愛的貓咪們玩耍，或是和學園的朋友放學後去喝茶，也不能喫到約書亞店裏的咖啡廳菜單的試作品，雖然艾瑪拚命抗拒，但是母親意志堅定。

而且一放學，沙利文公爵家的馬車就在學園校門外等着艾瑪。

也許是因爲被強迫坐上馬車載走的艾瑪萬念具灰似的悲傷表情，格奧爾格和威廉腦中自然響起了牲畜送往屠場般的悲慼樂聲。

「感、感覺……很抱歉？」

哈羅德對於恩人艾瑪覺得很抱歉。

「不，姐姐確實必須稍微反省。」

「藉由希爾達外祖母大人的力量能讓她聽話一點就好了……」

威廉和格奧爾格隱約察覺到這是虛幻的夢想。

「…………希爾達……外祖母大人……！？」

四大公爵家的希爾達•沙利文女士。

哈羅德想起來，在社交界對社交禮儀嚴格而聞名的她，女兒嫁到了史都華伯爵家。

受人敬畏的她，甚至被取了【禮儀之鬼】的外號。

……感覺……很抱歉啊，艾瑪……

哈羅德仰望天空，再一次在心中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