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話 商人與貧窮貴族。

帕雷史屬於新領地。

位於王國邊緣的領地經常暴露在魔物的威脅之下。

並未面海的南側魔物出現範圍很廣，帕索特領、雷格蘭德領、史都華領的三位領主在嚴酷環境下設法守住各自的領地。

距今六年前，帕索特領經濟崩潰，雷格蘭德領的領主與身爲繼承人的兒子被魔物殺死，同一時期兩個領地都沒落了。

儘管在中央的領地貴族多到有剩，卻沒人想成爲邊境領主。

史都華領也是領主在狩獵魔物時負傷身亡，兒子纔剛繼任。

沒人治理魔物經常出現的領地，就國家而言也是大問題，結果國王命令史都華領主史都華伯爵治理這兩個領地。

約書亞第一次見到史都華伯爵一家也是在六年前。

在接近王都的領地經商的父親，不知在想什麼，轉移陣地到「帕」索特領、「雷」格蘭德領、「史」都華領三個領地合併，全新命名爲「帕雷史」的邊境領地。

協助父親的工作之中，他最討厭名爲向貴族問候請安的討好奉承。

「聽好了，約書亞，跟之前一樣，不管聽到什麼話都要忍耐喔。」

父親總是這樣叮囑他。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種。

約書亞認識的貴族都自以爲了不起。

他就是無法理解，有什麼作爲才能那樣驕傲自大？

「爸爸，我知道啦。」

今天的工作是去被人愚弄。約書亞噘着嘴回答。

很不湊巧，今天要去的史都華伯爵家也有年齡相仿的公子、千金。

在之前的領地曾經被貴族的孩子把他最喜歡的衣服弄破。

他還被嗆：明明是平民，穿料子那麼好的衣服幹嘛？

伯爵低喃道，然後把孩子們叫來。

我抬起頭一看，接待室到處都是白布。

有些臉上有雀斑的人甚至會化濃妝遮掩。

豈止是賺零用錢，一角兔的毛皮在王都也很受歡迎。即使牠出現了，要是獵人本事差，毛皮不完整的情形也不少。

艾瑪……天使被叫到時抬起頭，掀開布坐到伯爵的大腿上。

約書亞被親吻的地方是深感自卑的雀斑，這個部分被親吻，帶給他很大的衝擊。

……我再說一次，這個領主很不會做買賣嗎？

一角兔成羣出現。由於必須儘早處理毛皮，所以需要人手，伯爵也如此說明。

「伯爵，我出十倍的價錢，可以全部讓我買下嗎？」

伯爵以自然的動作和父親握手，然後轉頭看約書亞。

伯爵有着比天使顏色略深的金髮加上紫色眼眸，他也笑嘻嘻地和約書亞握手。

不知爲何，就是不想被眼前的天使討厭。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艾瑪看到蟲子時的笑容。

「昨天出現了大羣一角兔，因此宅邸的人全體出動去處理毛皮。我不敢保證茶的味道，請用吧。」

「這是很好的料子呢。」

天使「呵呵呵」地笑了。那是神聖的天使微笑。

約書亞對天使看得入迷，父親要他在沙發上坐下，同時向伯爵攀談。

很遺憾地，約書亞已經只能以「那種意思」看待艾瑪了。

「有幸得見，榮幸之至。小的叫做丹尼爾•羅斯柴爾德。」

「約書亞，我說的成爲朋友不是那種意思喔。」

噠噠噠噠，天使跑到約書亞面前。

印象中……伯爵夫人在王都是著名的才女。

啾。

「嗯？這樣不好意思啦，我和舍弟殺死的一百隻，就當成友好象徵送給你吧！」

羅斯柴爾德商會販售各種商品，也確保了國內外的銷售路線。

「約書亞，我說的成爲朋友不是那種意思喔。」

有邊境領主相符健壯體格的史都華伯爵向約書亞稍微鞠躬。

約書亞滿臉通紅。

「附近都沒有年齡相仿的孩子呢。約書亞要是能和他們成爲朋友就太好了。」

「這是內人梅爾莎。梅爾莎，丹尼爾想要在帕雷史做生意，所以來打招呼。」

「……因爲這次大量出現，這個嘛，大約兩枚銀幣吧？」

即使事前約好，嚴守時間去拜訪，也經常被臨時取消，或是長時間等候，不過今天和以往不同，抵達後馬上就被帶到接待室。

除了天使還有兩個男孩，從白布中探出頭來。

一瞬間，柔軟的觸感落在約書亞鼻根附近。

身爲商人的父親眼睛發亮。

在這當中，有一名天使。

多虧了茶香，伯爵和約書亞稍微冷靜下來了。

就連沒幫忙過銷售的約書亞，也知道這很奇怪。

「他今年八歲。」

如果能大量取得，交易的彈性也會擴大。

閃耀的金髮和綠色眼眸，加上柔和的表情。

她似乎想靠近一點看雀斑，把臉湊過來。

伯爵撫摸天使的頭。

聽到這話，父親和約書亞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話說就連眼前隨便攤開的白布，感覺也能賣出很高的價錢。

而且，若是被這個可愛的天使責難，奇怪的興趣可能會萌生。

雖說是爲了孩子，卻向我這種平民的孩子行禮。

雖然被非常低沉的聲音責罵，不過他沒有餘裕回答。

從懂事時雀斑對約書亞來說是最大的自卑。

「「啥！！」」

早知道會遇見這麼可愛的天使，要是有刻意化妝就好了。

愛漂亮的貴族孩子們經常嘲笑、貶低他很難看。

伯爵也和約書亞同時發出聲音。

一角兔的毛皮行情就算品質再差，購買價格也沒見過低於二十枚銀幣。

「下週會送到市場，可以試着購買看看喔。因爲帕雷史很溫暖，大概賣不太出去，不過運到北方的話，或許可以賺點零用錢喔。」

「喔～看起來很成熟懂事呢。比格奧爾格小一歲啊。」

她以優雅的動作緩緩地泡着芳香的茶。

「史都華領養蠶業十分盛行呢。歡迎來到帕雷史。我是領主李奧納多•史都華。」

「請教一下，在市場上希望一隻能賣到多少？」

把茶分別端給客人時，伯爵介紹了那位美女。

「這是小犬約書亞。」

父親代替約書亞回答。

威廉也模仿格奧爾格，咧嘴一笑微微點頭。

雖然庭院還算大，但被帶到宅邸裏面一看，卻完全沒有華美的裝飾品。

「爲了在帕雷史經商，必須討好領主……」

我跟在父親後面一步鞠躬。重視禮節的貴族看到鞠躬角度太淺就會瞬間不高興，因此我刻意深深地鞠躬，在貴族說免禮之前不能抬起頭來。

約書亞的臉上有雀斑。

然後，約書亞注意到天使一直盯着他的臉看。

和約書亞不同，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沒有雀斑。

看到慌張的父親，梅爾莎笑了。

「你臉上的雀斑，好像有很多茶柱蟲。好棒喔。」

父親設法抓住意想不到的賺錢機會。

廉價。太廉價了。這個領主很不會做買賣嗎？

可是，史都華家從事養蠶業的事，約書亞和父親都不曉得。

覺得她是天使似乎沒有錯。

這位才女像女僕一樣上茶。終於，父親的撲克臉變了。

高興得感覺要昇天了。有雀斑真好。

僅僅如此，自卑變成了迷人之處。

在全新的土地經商，父親也有些緊張的樣子。

「然後，這個天使是長女艾瑪。即將滿六歲。」

「這是長男格奧爾格。今年九歲。」

和眼眸顏色相同的簡單連衣裙很適合她。

「這是次男威廉，今年三歲。」

真是奇怪的貴族……第一次見到沒有架子的貴族。

除了要我們坐下的沙發周圍，都被柔細的蕾絲和高品質的絲綢塞滿。

雖說是邊境，史都華伯爵家成爲帕雷史這個廣大土地的領主，可不能得罪他們。

伯爵牽着艾瑪的手，再次讓她回到大腿上，並且用非常低沉的聲音說給他聽，叮囑約書亞。

天使看得入迷，臉更加靠近……

代代治理邊境領地的史都華伯爵家，在約書亞至今拜訪的貴族宅邸之中絕對是最樸素的。

的確光用看的就知道，每一樣都比父親買賣的絲織品的品質要更高。

「那個……伯爵……這些布打算用來做什麼？」

多到需要全體出動處理毛皮，若能確保數量，利潤肯定相當高。

名叫格奧爾格的少年咧嘴一笑微微點頭。

「您這樣打招呼太客氣了，請抬起頭來。家裏有點亂，真是不好意思，請坐吧。」

「約書亞，你今年幾歲？」

天使──艾瑪說好棒喔。

「夫、夫人爲我們泡茶，真是榮幸之至！」

他第一次被貴族要求握手。雖然父親沒有露出表情，不過心裏也很訝異。

史都華伯爵無所謂地回應父親。

房門喀喳地打開，堅毅的魄力美女端着茶具走進來。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

「哦，抱歉，弄得這麼亂。我們家的女僕要結婚了呢！所以全家人一起製作新娘禮服。因爲實在沒時間，所以快要趕不上了。」

親手製作嗎！不不，這些布拿去賣的話，在王都可以買好幾件新娘禮服耶。

再來，這細緻精細的蕾絲不是王后使用的水準嗎……？沿着蕾絲一看，延續到伯爵的手上。

「抱歉，真的快要趕不上了。」

伯爵的手高速移動。

粗獷的伯爵正在編織細緻精細的蕾絲邊。

你是裁縫師嗎！

仔細一看，剛纔介紹的三歲麼子威廉，以絕妙的平衡在白布縫上白亮亮的珠子。格奧爾格正在製作宛如真花的人造花。天使非常可愛……不是，她拿着精細蕾絲的設計圖給父親看。

「那個……服裝……我們也有經手販售，您要不要購買呢？」

父親看着伯爵高速移動的手，提出建議。

父親臉上寫着，光是現在完成的蕾絲也想買下來。

「不……無奈我們領地很貧窮呢。家人、傭人的東西全都只能親手製作。房子裏的物品大致上都變賣了。」

伯爵尷尬地回答，手一樣持續高速移動。

啊，這個領主很不會做買賣。

而且是全世界最不會做買賣。

明明眼前可以賣出超高價的東西堆積如山。

誰來跟他說一聲啊！咦？領民也不會做買賣嗎？不會吧？

「史都華伯爵……領地的特產品，可以交給我管理嗎？」

設法抓住大好的賺錢機會……不如說，看不下去的父親開口了。

約書亞以在艾瑪面前絕對不會露出的邪惡表情笑着說。

聽了約書亞的話，父親感到爲難。

是怎麼搞到這麼窮的？誰來告訴我啊。

持續好幾代變賣宅邸的物品，設法持續經營領地的史都華家，在連宅邸都差點變賣前經濟好轉了。

幾年後，本來就上好的絲綢，藉由艾瑪的能力變成最高級的絲綢，於是帕雷史變成全國最富裕的領地。

「約書亞，今年交給你打理的店鋪銷售額非常好。下次生日你想要哪間店？」

於是，帕雷史的許多高品質特產品，藉由約書亞的父親的力量問世了。

只有一顆的心臟，很久以前就獻給艾瑪了。

約書亞已經決定好怎麼回答了。

「我也想去學園上學，差不多該買爵位了吧？」

他無法忍受失去艾瑪。

這個人到目前爲止一定被騙了很多次。

「爸爸，我要把這三間店鋪還給你。但是，可以把王都的分店交給我嗎？」

這樣的人當領主，實在令人擔心。

他絕對不要艾瑪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像這次一樣受傷。

不管心臟有幾顆都不夠。

屢次接到店面被直接騷擾的報告，是問題很多的店鋪。

父親看着三間店鋪的帳簿問我。

父親丹尼爾和史都華伯爵變成酒友，關係非常好。

若是伯爵的技術，光是編織蕾絲就能買好幾棟房子。

伯爵連聲答應了。

「你……是認真的嗎？」

可是……

自己想爲他們做點什麼……實在是看不下去。

「咦？可以交給你嗎？」

只要出錢，大概可以買到男爵爵位。

王都的分店受到第一王子派的拒買運動影響，在羅斯柴爾德商會是唯一出現赤字的店。

如果是爲了艾瑪，約書亞無論何時都是認真的。

連約書亞都深深地覺得，父親就更不用說了。

只不過，畢竟這金額也不是隨便買得起的。

「因爲明年艾瑪小姐人在王都。沒問題的，爸爸。我不會輸給第二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