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探險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3.1萬 字
涅普拉斯的中央廣場熱鬧非凡。
不管朝哪個方向看去,全都擠滿了傭兵。
那些人看起來都很危險,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而且充滿殺氣和慾望。
我大概看了一下,覺得人數將近有千人。
光是像這樣子躲起來觀望,我都覺得自己快暈了,人潮就是如此之多。
至於這些人爲什麼會聚集到廣場──
全因接下來我方要爲絲畢卡所企劃的「大探險」發表開幕宣言。
那些傭兵的視線集中在廣場上設置的演講臺上頭。
說的更正確一點,應該是瞄準張開雙腿大剌剌站在演講臺上的少女──斯特柏利知事。
「諸位!很高興看到各位齊聚一堂!」
此時知事洪亮的聲音傳入我耳朵裏。
傭兵們全都用認真的表情專心聽她說話。
「想必各位都知道,涅普拉斯陷入困境了!那些匪獸會從星洞冒出來,折磨善良的市民!」
匪獸。這是在說那些黑色的野獸。
這幾天以來,那些野獸在星洞外頻繁地出現,一直不斷襲擊人類。
「我們已經很清楚元兇是誰!就是叫做『星砦』的恐怖分子!那幫人盤踞在星洞的深處,調教匪獸,不僅讓那些野獸去襲擊人,甚至還企圖從我們這裏奪走曼陀羅礦石的採礦權!」
斯特柏利知事話說到這邊,用力將手握成拳頭的形狀,顯得義憤填膺。
那些傭兵也跟着大喊:「不能放過他們!」
知事開口回應這些人的話,嘴裏說着:「確實不可原諒對吧!?」
「既然有人想要阻礙涅普拉斯的發展,破壞和平,那我們就要給予他們應有的制裁!所以我纔會推出企劃案『大探險』,主角就是你們這些傭兵!」
我有去問過天津,他是說「那個人根本就沒有做過這件事」。
「薇兒海絲妳很有品味嘛!害我都想殺妳了!」
於是那些聽衆又變得更加期待了。緊接着斯特柏利知事就將食指犀利地豎起,朝這些要錢不要命的人勇猛宣示。
這句話讓翎子回了一聲「咦咦──……」,她好像嚇到了。此時絲畢卡從口袋裏拿出她喜歡的糖果,再將那個含到嘴巴里。
那時絲畢卡的笑臉突然間僵住,變得像是一幅劃一樣。
我就這樣被絲畢卡拉了又拉,拉向廣場那邊。
這個人把我媽媽當成毀滅故鄉的壞人。
「噢哇啊啊啊!?妳在做什麼啊!?」
「這妳就不懂啦,黛拉可瑪莉!我們的目的就是要他們像那樣毫無節制的搞破壞!」
芙亞歐在這時快步走了起來。
我看了不由得皺起眉頭。
絲畢卡則是唱着危險的歌,「全都殺光全都殺光~♪」,並且跟在她後頭。
「咦?對啊……」
居然會有那麼稀奇的事情……我開始感興趣了。
絲畢卡笑着回應,然後笑咪咪地拿出公會證件。
「好吧──妳當然會這麼說囉!畢竟妳們的感情好到不只會吵架,還會互相殺來殺去嘛!」
「不是,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如今我們迎來大探險活動當日。
☆
「……?這個是我自己想的啊?」
「妳是去哪邊抄來的?」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怎麼了?妳是想要殺掉黛拉可瑪莉嗎?」
這個時候翎子忽然開始翻起自己的行囊。
「咦?喔喔,我有啊……倒是翎子妳和絲畢卡也已經登記過了嗎?」
不料這瞬間忽然爆出一聲「啪擦」!!
「做得好啊,芙亞歐!這下子那些傭兵就會很有幹勁了!」
「只要濫用知事的權力,想怎麼進去都行!」
「沒、沒那回事。我只是想爲可瑪莉小姐做些什麼……我們一起努力吧。」
「是嗎?會不會是妳多心了?」
我看得出來──那是眼裏只有錢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假如我跟特萊梅洛立場對調,早就哭了吧。
我覺得這些人跟第七部隊很相似。
「但他們那樣不會太有幹勁嗎……?根據以往的經驗,我好像能夠預測,像他們那種人,大部分都會展開毫無節制的破壞行動喔……?」
「……也許吧。」
此時絲畢卡將雙手交叉放到胸前,她嘴巴里正含着棒棒糖,那根棒子一直轉來轉去。
「演這場戲還真累。照理說這應該都是『裏面那位』的工作纔對……」
絲畢卡當下用手指指向星洞的入口。
自從發生了那件事之後──也就是在旅館裏發生那段插曲後,我就沒能跟芙亞歐說上話。
「妳怎麼了,黛拉可瑪莉?跟人說話不幹不脆的!?是不是跟芙亞歐吵架了!?」
「翎子……!」
於是我鼓起勇氣,試着去抓住她的尾巴,可是她卻突然出刀砍我,把我背後的樹劈成兩半。絲畢卡知道了以後笑得好誇張,但我覺得自己的壽命彷彿縮短了五十年。
「只要能夠打倒一隻匪獸,就能夠拿到十萬諾克!找到星砦的大本營,可以拿到一百萬諾克!幹掉夕星或特萊梅洛的人,我們會奉送一千萬諾克!另外還有一件事,假如你們有誰發現『閃閃發亮像星星一樣的球體』,一定要跟知事府這邊報備!只要報備了,就能拿到一百萬諾克!」
「……這只是我的直覺。」
「嗯,這是我的血……」
感覺這些人都沒察覺她們正在用很微妙的方式唱衰自己。
對喔。只要有這樣東西,我隨時都能夠發揮超強力量。
我再次有了體認,總覺得絲畢卡•雷•傑米尼的行動力高到像怪物一樣。
「這樣太莫名其妙了吧!?而且把卡片折壞,那樣就不能進去星洞了耶!?」
「──辛苦妳啦,芙亞歐!我們要混在那羣傭兵之中,前往星洞!」
「是不至於這樣……」
「知道了。」
「………………」
果然不管到哪個世界,狂戰士都是同樣的德行──我心中抱持一份毫無益處的感慨,然而站在我隔壁的絲畢卡卻突然上前一步。
就算我跟她說話,她也會裝作沒看見。
在那個小瓶子裏,有紅色的液體在晃動。
總而言之我還是好好努力,以免死掉。
芙亞歐將臉轉向一旁。
我仔細看才發現她的手指指尖正包着繃帶。
絲畢卡強行搶奪斯特柏利知事的財產和權力(那個知事的真實身分好像是星砦的納法狄•斯特羅貝里),過沒多久,絲畢卡就準備去拿下星砦。
「──那我們就得多加小心了,獸人的直覺不容小看。」
「大探險」──這種行動說穿了就是要動員傭兵去襲擊星洞,算是一種作戰計劃。
所以我想這一定是不幸的誤會。有必要確認一下事情的真實性──出於這樣的打算,我纔會試着接觸之後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的芙亞歐,但幾乎沒什麼成果。
讓人意外的是,她用很認真的表情說了這番話。
「我沒事,只要是爲了可瑪莉小姐。」
「──怎麼樣!?這個隊伍名稱很瀟灑、很時髦對不對!?」
「那個──可瑪莉小姐。」
「那種東西不用這麼快到來也無所謂啦──等等,不要拉我的頭髮!」
「但是多虧有芙亞歐,涅普拉斯才能變成我們的東西!這次功勞最大的人就決定是妳了!黛拉可瑪莉妳是不是也這麼覺得!?」
「沒有,並不是那樣……」
「謝謝!翎子果然很可靠……!」
在知事府的工作人員帶領下,那些傭兵陸陸續續進入洞穴裏。
「那不就是巧合了。其實我也是來自叫做『可瑪莉具樂部』的傭兵集團。原來妳跟我家的變態女僕品味相當。」
「可瑪莉小姐,若是妳遇到危機,就用這個吧?」
現在我心中滿滿都是感激之情。再也不會說出「我很不安」或是「想回去」這種話。因爲我必須回應她的心意。
我看我還是先來上個廁所好了──纔剛想到這邊,我就看見芙亞歐用嚴肅的表情嘟囔了一句「公主大人」。
她的公會證件被應聲折成兩半。
這時翎子客客氣氣地出聲。
「當然有!」
然後她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是小瓶子的東西,再把那個東西交到我手上。
廣場這邊的氛圍變得好熱烈,感覺氣溫都上升五度了。
關於「大探險」的公告,早就已經在涅普拉斯各處張貼出來了。而聚集在這裏的人,都是跟知事的想法起了共鳴的一羣人。
我們終於要展開跟星砦的對決了。
這個女孩怎麼會這麼機靈。也許未來會迎來每戶人家都需要有一臺翎子的時代。不對等等。比起這個──
就連翎子也一臉害羞地出示證件讓我看。
那些傭兵的雙眼全都亮了起來。
「……真煩人,快走吧。」
「若是要參加大探險,按照規定,好像要出示公會證件,可瑪莉小姐已經去做過傭兵登記了嗎……?」
「啊,對了。」
斯特柏利!!斯特柏利!!斯特柏利!!
事情就是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
砰呼!!──此時斯特柏利知事被一陣煙包圍住,轉眼間又變回擁有狐狸耳朵的少女。緊接着這位芙亞歐看似疲憊地轉轉脖子。
「可是今天妳們必須好好相處喔?畢竟今日可是要跟人決戰──快看吧,好像要開始入場了!」
「那、那妳會不會痛……?還要把血弄出來……」
「──來吧,讓我們一同作戰吧!讓我用知事的名聲擔保,允許諸位順從自己的慾望,在星洞內盡情發揮,我會給你們大開方便之門!」
因爲是這麼危險的一羣人想要取我的性命。
〈傭兵集團 絲畢卡具樂部成員〉
接下來的未來發展實在太令人擔憂了。可以的話,我現在就想立刻逃跑。
「好啦,破壞星砦的準備工作總算做好了!我們走吧,黛拉可瑪莉!開開心心的殺戮時間就快到囉!」
連我拿出稻荷壽司也沒反應。
那是因爲證件上頭寫的文字,簡直是筆墨難以形容。
「唔嗯。」
「這個……難道是血?」
翎子說完就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將小瓶子收到包包裏,拉着她的手邁開步伐。
我要快點追上絲畢卡──一想到這,我便打算過去加入那些傭兵的行列,緊接着……
滋當。
「?」
我好像聽見某處響起彈奏樂器的聲音。
接着我轉頭朝四周張望。但是放眼所見,看到的都是血氣方剛的傭兵,並沒有看到疑似樂器的東西。
「妳怎麼了?可瑪莉小姐。」
「……沒事,沒什麼。」
一定是因爲我太緊張,纔會出現幻聽。
於是我拍拍臉頰,重新前往星洞的入口。
☆
星洞內部的構造就好像迷宮一樣。
一旦離開主要幹道,人們就有可能迷路,死亡機率將會大幅度提升。
雖然這裏還有設置一些箭頭,按照順序走的話就能夠來到出口,可是人們曾經無止境地挖掘,裏頭的構造一天比一天更加複雜,這些箭頭已經沒辦法涵蓋所有路線。聽說每年會出現幾十個失蹤人口,導致知事府還要貼出公告,叫大家多加註意,並請人們「確實記住自己走過哪些路」。
「……總覺得──越來越分不清回去的路了。」
「是這樣嗎?那我們接下來要面臨的命運,很可能就是遇難死掉喔!」
「不要!我不想死!」
「不、不會有事的,可瑪莉小姐!我會把路線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翎子一隻手拿着地圖,邊說着這些話鼓勵我。她跟絲畢卡那種會靠威權壓人的殺人魔實在太不一樣了。
──目前「絲畢卡具樂部」組成大約五十人的團體,正在調查星洞。
這些人果然很貪婪。假如艾絲蒂爾在這裏的話,她一定會覺得很憤慨,還會說「你們要認真工作!」。
芙亞歐就跟平常一樣,臉上面無表情,人就走在我們前方。
──嗯? 魔法石……?
那個人不就是──曾經試圖在公共廁所把我痛扁一頓的「黑蠍」女團員?
原來恐怖分子也有屬於他們自己的信念──跟逆月一起行動的這段期間,我學會了這點。雖然他們的暴力行爲並不會因此正當化,但只要能夠仔細挖掘隱藏在背後的緣由,或許我就能夠看見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世界風貌。
翎子聽到這句話忽然間有所察覺,伸出手抓住我。
「沒有,不管是表面上的她還是私底下的那個,都會比現在說更多的話。」
「咿哈──!很少看到純度這麼高的礦石!」
不對,我已經弄糊塗了。
「要阻止他們……?他們這樣做確實很煩人,但若是因此起衝突就麻煩了。」
這裏應該也是其中一個採礦場吧,在那個廣闊的空間中,四處擺放着冰鎬和推車等等的。
「難道妳還不明白?都沒感受到一股異樣的能量流動嗎?」
接着我轉頭一看。發現三個身上套着黑色袍子的人用很快的速度循着來時路回去。
這時有人用冷酷的聲音說了那麼一句話,那聲音冷到令人不寒而慄,這個人就是絲畢卡。
此時有某個人出聲叫喊。
絲畢卡就跟平常一樣,一直在舔血液做的糖果。就算處在這種狀況下,她心情還是像在遠足一樣,連我都開始敬佩她了。
一羣人爭先恐後地搶奪,還引發些微的土石崩塌。
「對了可瑪莉小姐,妳跟芙亞歐小姐之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照理說那些野獸應該要出來了,因爲牠們十之八九就是星砦的防衛系統。」
這舉動讓芙亞歐皺起眉頭──
芙亞歐對稻荷壽司不願意做出任何反應,這背後有充足的理由。
「那女孩的目的是要獲得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並且迎來不受任何人威脅的和平。打造出所有人都能夠死得其所的世界──她是真心希望自己能夠打造出人人都可以死得有意義的世界喔。」
因爲那張臉,我好像在哪裏看過。
……我是不是開始跟這些人產生羈絆了?
那羣傭兵就像萬頭攢動的蟲子,全都聚集在寶石山旁。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眼前的景象變得寬闊起來。
「這是誰挖好之後放在這裏的嗎?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但這下賺到了。」
換句話說──只要照這個方向繼續前進下去,我們很有可能會跟星砦展開激戰。
「除了那女孩,也沒有其他人是當事人了,因此真相是怎樣沒有人知道。可是尤琳•崗德森布萊德從前就是在覈領域極盡殘虐的七紅天大將軍。但那是僅限於娛樂性的戰爭……不管怎麼說,她的威名都已經在六國之間造成轟動,有很多人懼怕她。還有傳言指出拉貝利克的動物軍團只要聽到『尤琳』這個名字,就會連香蕉都吞不下去喔?她有那麼兇暴的前科,就算把芙亞歐的故鄉破壞殆盡也不奇怪。
「那是魔力……!有魔法在發動……!」
「絲畢卡我問一下喔,芙亞歐是不是平常就是那樣了?」
另外──就在我們眼前,出現了一座曼陀羅礦石山。
「妳提出的論調,也算是其中一種看法啦!可是芙亞歐並不這麼認爲。她被過去發生過的慘案囚禁,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就在那個時候,我察覺一項令人驚恐的事實。
緊接着大量的魔法石就在同一時間爆炸。
「那就像是在做夢一樣!但人就是因爲有夢想,才能變得強大!連同我在內,朔月的所有人,心中都懷藏着不願對任何人讓步的夢想。」
那些傭兵似乎覺得不可思議,都在低頭看這些魔法石。
「芙亞歐說了很多事情給我聽。聽說她是被妳撿到的?」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我們這次走的路不是上次探索過的路線,而是平常來這邊採礦的人也不太會走的小路。
她的視線沒有放在背後的「黑蠍」身上,而是對着那些羣聚至曼陀羅礦石山的傭兵。
的確,連個影子都沒看見。我原本以爲一進來就會遭遇襲擊──是不是因爲這裏有很多傭兵,讓匪獸感到害怕的關係?
帝國軍裏頭的人若是想要炸一整羣敵軍,就會使用這種東西。
換句話說──那種魔法石裏面放了能夠引發爆炸的魔法。
「她一直主張是尤琳•崗德森布萊德做的。」
就算人家跟我說有魔法,我也沒什麼感覺。我可是連初級魔法都完全用不了的魔法白癡。若是需要生火,我不會用魔法,而是會改用打火石或魔法石。
「什麼──」
絲畢卡在這時悠悠哉哉地開口,說了那麼一句話。
嚇了一跳的我躲到翎子背後,絲畢卡則是用很愉快的表情看着我──
就連我都能夠感受到的龐大魔力波動開始越變越強。
可是她竟敢糟蹋翎子給的稻荷壽司,好大的膽子。
這次可是有別於佐久奈那次,還有米莉桑德那次。
這次的問題對我來說太難了。
「等等啊,不是應該要先去找星砦的大本營嗎?」
「那這樣的話……不是很棒的事嗎?」
那些叫做「朔月」的幹部,都是思考迴路跟我們截然不同的殺人魔。
而我在聽絲畢卡說話的時候,樣子顯得畏畏縮縮。
面對一大堆財寶,那些傭兵怎麼可能乖乖待在一旁。
翎子在這時「咦?」了一聲,並抬起臉龐。
不行不行。妳要冷靜點,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你們這些傢伙,別在那裏發呆!快點搬啊!」
「可瑪莉小姐!我們必須阻止……!」
翎子嘴裏發出悲鳴聲,當場蹲坐下去,芙亞歐則是拿起刀並轉過身,至於絲畢卡,她的眼睛正發出紅色光芒──
「你這傢伙有夠認真的耶!知事大人都已經下達許可,跟我們說可以挖礦啊!」
「故鄉被毀掉……難道說……」
因爲她的尾巴搖了起來,那種搖法像是很不爽的樣子。
「話說回來,都沒有匪獸的氣息呢。」
礦石量多到不得了。
「還是野獸在觀望情況……?」
「芙亞歐,快去阻止那些傭兵。」
石頭裏面直接封入魔法,是在另一個世界裏時常用於戰爭等場合的高級加工品。我還以爲常世這邊沒有魔力,就不會有這種東西存在──
「已經來不及了吧!因爲──那玩意兒早就已經發動了。」
「──大家快看!是礦石!」
突然間──
「這個石頭上面有很奇怪的花紋……」
我感覺到背後有某個人在動。
那個是魔法石。
「原來是這樣……剛纔我有把稻荷壽司分給她喫,她卻直接拿去垃圾桶丟掉。她果然還是在爲這件事感到不滿吧。」
這座地下大迷宮籠罩在紫色的光芒中,慾望和悲傷在這之中不停地翻攪着。
「不知道耶!但我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就像芙亞歐說的那樣,開始有不好的預感了──」
我聽了不禁大聲吼叫。其他傭兵則是對着我發出怒吼「吵死了,臭小鬼!」。
他們是什麼人?
但我們並非只是亂走碰運氣而已,而是聽說《夜天輪》顯現出來的方向就指向這裏。
「趕快裝到袋子裏!要對其他人保密!」
那些傭兵大舉朝着礦石山逼近。
「……唔喔,這是什麼?裏面有個東西不是曼陀羅礦石欸!?」
「……我們之間發生了一點誤會,所以她纔會一直避開我。」
但就算是這樣。即便如此──
也許芙亞歐能夠聽見我們的對話。
「希望那些野獸就一直這樣,別出來了。」
我當下感到一陣錯愕。
此時翎子用手指戳戳我的肩膀。
「媽媽她纔不會做那種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跑在最前面的黑袍人突然朝我們這邊瞄了一眼,臉上浮現奸詐又邪惡的微笑。
一些外側的礦石「沙沙沙」地滑落,隱藏在紫色礦石後方的「別種石頭」因此露臉。
「對啊,因爲她的故鄉被人破壞殆盡,感覺起來就像是無處可去。所以我纔會伸出援手──身爲一名神職人員,做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吧?雖然我已經辭職了!」
這些人並沒有受到強迫,他們都是擁有堅定的信念,纔會做出那些壞事。因此改過自新這種概念套用在他們身上並不適用,再說也不可能像米莉桑德那樣,讓那些人脫離組織。
那種感覺很像是在逃避什麼一樣──
紫色的光芒閃亮到讓人想遮住眼睛的地步,就連對寶石這類東西沒什麼興趣的我也不由得發出呢喃,說了一句「好壯觀──」。
那就是這個魔法石,我也有見過。
☆
伴隨那陣聲響,星洞坍塌了。
涅普拉斯之所以能夠成爲「涅普拉斯的寶石山」,全是因爲一名少女的邪惡心思作祟,此時慘不忍睹地迴歸虛無。
那陣衝擊大到彷彿足以讓天地覆滅。
星洞的入口噴出一些沙塵,就此崩塌毀壞,那些還在廣場駐留,「沒能進場的傭兵們」都被吹飛了。
這陣崩塌引發連鎖效應,涅普拉斯各處都出現地層下陷的現象。
都市裏的人全都束手無策。
有些人被瓦礫壓垮,有些人因爲地面裂開的關係,被捲到地底去。
在這之前因爲人們揮汗如雨才得以發展起來的星砦「碉堡」,如今就像被海浪打到的海沙城堡一樣,正逐步崩毀──
「搞什麼……原來魔法石有這麼大的威力……」
此刻的納法狄正在俯瞰這片都市的慘況,臉上有着僵硬的笑容。
星洞裏面保管了一些魔法石。
那些都是尼爾桑彼孝敬的,她曾經說過「若是情況緊急可以用這些」。
夕星似乎是想要引爆這些魔法石,藉此將逆月和傭兵全部一網打盡──但這次的作戰成果超乎預期了。發生那麼大的爆炸,就算是「弒神之惡」或「殺戮的霸主」,也會受到不小的損傷吧。
只不過這場爆炸,他們也得付出巨大的代價,這點無法否認。
從各方面來說,星洞都是星砦的重要地帶。
如今被破壞成這樣,涅普拉斯的經濟發展一定會陷入停滯,沒辦法繼續採掘曼陀羅礦石,可以預見不久的將來,他們將會被迫陷入資金不足的困境。由於引發了這起負面事件,搞不好納法狄還會被革職,不能繼續當知事。
話說回來,不知道特萊梅洛有沒有死掉?
雖然夕星說「那個人待在地下深處不會有事」,可是可是──
再說若是不小心損害到星洞裏的某個「重要物件」,那情況將會變得慘不忍睹。
「那個……夕星,這樣沒問題嗎??」
就在那個地方,屬於「消盡病」印記的星星痕跡微微地浮現出來。
在涅普拉斯的一級地段裏,一座有錢人家的豪宅僥倖免於遭遇崩壞的命運,而蘿妮•科尼沃斯正在屋頂上大聲哀號。
「若是一天到晚都當個旁觀者,總有一天會失去重要的東西。唯有抱持熱情並採取行動,這樣的人才配享有榮耀。」
還有除了我,其他人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讓我心中湧現恐懼感,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接着納法狄點點頭說了一聲「嗯」,她從建築物的暗處飛奔出來,朝着星洞跑了過去。
這讓特利瓦不屑地補上一句「太愚蠢了」。
眼下一大片街道全都因爲這陣爆破所帶來的風暴毀成了斷垣殘壁。
雖然我不是很懂,但這次我就相信芙亞歐所說的吧。
☆
「我一不小心沒算準,原本預計要讓天津的腦袋開花。」
四面八方都是粗糙的岩石牆壁。
這是一個充滿濃密紫色光芒的世界。
對方很快就做出指示。
被關在這個密室裏的,似乎就只有我跟芙亞歐。
這個空間被紫色的光芒籠罩──
看樣子那兩個人已經決定要前往星洞。
「天津!科尼沃斯!你們還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那我們可以不用理會公主大人的命令嗎?那個小姑娘都說了,要我們『抓到斯特柏利之前不準跟來』。若是對知事放任不管,很有可能會鬧出什麼麻煩事──」
「公主大人有危險,我們現在馬上去星洞那邊吧。」
科尼沃斯抓抓自己的胸口。
「那種事情有辦法辦到……?」
「我想公主大人跟愛蘭翎子應該不會有事。」
「唔……妳是黛拉……可瑪莉……?」
把科尼沃斯從監獄弄出來的人正是天津。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微弱的聲音。
可是科尼沃斯心裏那抹不安卻揮之不去。
她們居然敢擅自霸佔別人的東西,這是懲罰。想必那些人的靈魂是不可能有重生機會的──這樣的感覺簡直太棒了,棒得要死。
的確……這下稀奇了,感覺這個男人好像隱隱約約透露出焦躁的感覺。
「那我們這就走吧,這都是爲了替逆月帶來榮耀。」
嘶咚!!
我奇蹟似地撿回一條命,但卻無法保證翎子、絲畢卡以及芙亞歐能夠平安無事──
「可惡,這樣一來不就沒辦法挖曼陀羅礦石了嗎!原本還想晚點偷偷混進去的……!」
在星洞的入口附近,那裏所受到的損害特別大──也就是說從涅普拉斯的中心部分開始算起,差不多是往外推算半徑五百公尺左右吧。那裏各處都出現地面裂開的現象,有無數的建築物下沉。似乎還發生了火災,人們正爲此忙得焦頭爛額。
這裏的空氣很冰涼,加上還有一些沙塵的氣味,聞起來很嗆。
等了一下子後,那股意志力開始震動,並做出回應。
感覺她的傷口沒有很深,血很快就止住了。才過了一下子,芙亞歐就順利恢復行動力,但如今又換回那個早已司空見慣的嚴肅表情。
我完全不曉得該怎麼回到地面上。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我會先餓死也說不定。雖然包包裏面有放便當,但就只有一餐的份。
打從剛到這個城鎮的時候,她就覺得有點奇怪──因爲礦山都市涅普拉斯的空氣很沉滯,沉滯到常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既然是那樣,那她就必須幫忙纔行。只是失去了棺材,也不曉得自己還能夠給予多大的助力。
站在她隔壁的天津發出嘆息聲。
那是有狐狸耳朵和尾巴的獸人──芙亞歐•梅特歐萊德。
看來對方還沒失去意識。總之現在已經知道她平安無事了,我嘴裏發出一聲安心的嘆息。
若是用手握成拳頭去揍揍看,也只會換來手痛而已。
聽說絲畢卡他們今天要利用這場大探險,找出星砦的大本營。可是──發生瞭如此大規模的爆炸,眼下狀況已經由不得他們去管什麼大本營了。
我趕緊跑到她身邊去。然後拿出科尼沃斯給我的OK繃,用很生澀的手法替芙亞歐治療。
「啊啊啊啊啊!?星洞好像爆炸了──!?」
忽然有塊巨大的瓦礫從科尼沃斯的臉頰旁邊擦過。
「嘴巴上說的像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但其實你也坐不住了吧,天津。」
那是水滴落下的聲音。
另外再補充一下,天津、特利瓦和科尼沃斯這幾個人是「後援部隊」,他們接獲命令,要找出逃跑的知事。但不管怎麼想,這件事情的責任都應該落在負責監督牢房的特利瓦身上,也不知道爲什麼,天津和科尼沃斯要負連帶責任,眼下連他們兩個人都被迫出面奔走。
啊?爲什麼我會被他瞄準?──科尼沃斯感覺到自己身冒冷汗,人呆呆地佇立不動,而那個蒼玉種男子則是說了一句「好可惜呀」,語氣聽起來像是真的覺得很可惜似的。
「我纔不怕被抓!我可是對曼陀羅礦石有強烈的渴求!」
☆
剛纔那個魔法石爆炸的時候,帶來的威力簡直像是要將整個天地覆滅。
在逆月之中,除了絲畢卡,天津和科尼沃斯認識的時間最久,雖然這男人平常總是很不像樣,而且一天到晚對她使壞,但是像這種關鍵時刻,卻是可以仰賴的對象,因此是個值得利用的男人。
似乎是特利瓦發動了【大逆神門】所致。
「她似乎具備能夠干涉事物流向的力量──總而言之,公主大人已經特地動用這股力量了,我想那兩個人是不會被輕易炸死的。」
「那些礦石都已經不重要了吧,公主大人和黛拉可瑪莉應該還待在星洞裏。」
是因爲一直有悲傷的意志力滯留在這邊,纔會那樣吧。
滴答、滴答──
芙亞歐按住頭,嘴裏唸唸有詞。
有個白髮男子現身──是特利瓦•克羅斯,他正用險惡的目光看着這邊。
這話讓科尼沃斯驚訝地抬頭,看看天津的臉龐。
若是用一句話來講,她覺得這塊土地給人的感覺實在太不吉利了。
天津稍微想一下,之後纔開口道:
「嗯,幸好妳沒事。」
「我們還能夠像這樣平平安安的,就是因爲公主大人替我們減輕了爆炸的威力。」
或許是某個地方有水流通過,在岩石跟岩石的縫隙間,有水滴滴滴答答地落下。
她的頭在流血,口中發出痛苦的喘息。
可是看起來似乎沒有生命危險,於是我就放心了。
我慢慢地睜開眼睛。
接着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有些害怕地確認周遭情況。
在一個沒有發光的牆壁旁邊,好像有人有氣無力地躺在那邊。
「……我看我……還是先跟妳道謝吧。」
納法狄向下看着被自己用手抱住的兔子玩偶。
「……說得也是。唯獨這次,我認同你的說法。」
也不曉得其他人是否安然無恙。
這空間的天頂離我很近,就連我這個身高不高的人伸出手都能夠碰到。
「──是、是嗎!那太好了!原來那傢伙平安無事──沒有沒有,我並沒有在擔心她!那我接下來該做些什麼纔好?」
「芙亞歐!」
再來試着動動手腳,發現每一節都很疼痛。
「可以……」
☆
總之就先讓她見識見識,看看絲畢卡和黛拉可瑪莉快死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吧。
「這些都無所謂,但你覺得我們現在過去星洞那邊,事情就會好轉嗎?也許公主大人現在已經變成四分五裂的屍體了。」
這時屋檐底下傳來一道聲音。
「…………」
「可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其他人不曉得有沒有事……」
看樣子夕星打算在這邊解決絲畢卡和黛拉可瑪莉。
「唔……」
剛纔星洞崩壞的時候,我們遭到波及,然後我就被埋在地底深處了。
「妳、妳還好嗎!?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難道妳還想再被抓一次啊?」
「喂,你瞄準一點啦!?若是把我弄死該怎麼辦!?」
看到這邊,我頓時明白一切。
「……實在太邪惡了,比公主大人還要邪惡許多。」
我跟芙亞歐並肩坐在瓦礫堆上。
若是對於接下來的事態進展懷抱太過負面的想法,因此陷入絕望,那樣容易讓精神面變得不健康。
「……那麼接下來,我們要來談談後續打算──」
芙亞歐拿起水壺稍微喝了一些水,接着便懶懶地站了起來──
「看樣子我們被捲入了那場崩塌事件中,好像掉到星洞的地下深處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這些一定都是星砦的策略。恐怕是那個逃跑的知事──納法狄•斯特羅貝里搞的鬼。」
不是吧。我原本還以爲我們贏定了呢。
芙亞歐在這時看似不悅地彈動舌頭,嘴裏發出一聲「嘖」。
「……這全都是特利瓦的責任,都怪他讓知事逃跑。」
「不對吧,又還沒確定真的是那樣……先別管那個了,我們來想想要怎麼離開這裏吧。」
我接着東張西望觀察四周──
「能不能用刀子把牆壁砍開?」
「沒辦法。就算有辦法劈開,我想這個星洞目前可能也是岌岌可危。若是讓某個地方崩塌,可能會成爲導火線,引發大規模的坍方。」
意思是說我最好要避免發動烈核解放,免得這裏被毀掉。
但基本上,我根本就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毀掉這裏的能耐。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難道我們要餓死在這裏嗎……!?」
「那怎麼可能?──妳看那個。」
我順着芙亞歐的視線,看向她背後的牆壁下方。
那裏有一個足以讓貓咪進出的洞穴。
我還在想說腳那邊冷冷的,原來是這個洞穴會吹出冷風。
這話聽起來就像扣錯釦子一樣,給人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每一隻都很像真正的肉食野獸一樣,用兇猛的目光看着我們。
「……對了,關於之前的事情──」
「該怎麼辦,芙亞歐,我好像卡住了……」
那些粗糙的岩石在我全身上下刷來刷去,把我弄得很痛,但既然事情都變成這樣了,我就來個自暴自棄好了。
這個時候芙亞歐又發出嘆息,嘴裏說着「已經夠了吧」。
我拚命掙扎,想要試着掙脫,卻只是覺得痛,完全沒有任何效果。
「因爲我把關節卸掉。」
而且她的手還放到腰間佩刀的刀柄上。
跟我簡直有着天壤之別,她就那樣華麗着地了。
那比媽媽失蹤的時間點還要早。
「我知道那件事讓妳不開心,所以才問的,妳跟我媽媽之間有過什麼樣的過節?若是妳真的覺得很討厭,不用說也沒關係……」
「再過去會不會碰到魔核,不然就是星砦的大本營?」
星洞裏面很幽暗、很安靜,若是不說些什麼,我可能會被恐懼感壓垮。
原來是我的屁股卡住了,沒辦法繼續往前進。
「對、對不起!我換個話題吧!像是仙人掌的話,我比較喜歡又大又圓的那一種,芙亞歐妳喜歡哪一種的?」
那些黑黝黝的影子朝着四周飛散開來。
她們好像跟黛拉可瑪莉、芙亞歐走散了。
我的屁股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那是什麼見鬼的技術……
「……………」
「我對妳明明不是那麼熟悉,卻說些神經大條的話。對不起。」
「好、好耶!我們總算逃離了──咦?」
「嗯嗯?還有這種事情……?」
害我覺得好丟臉,而且好痛,腦袋變得一片空白。正當我已經做好會被人揉屁股揉到死的心理準備,瞬間我的身體發出「噗啾!」一聲,從洞穴被推了出去。
芙亞歐將那些關節喀嘰喀嘰地接回去,同時視線朝着周圍遊走。
「沒什麼過不去的,去吧。」
「……那只是我單方面感到不快罷了,錯不在妳。」
看來我好像來到隔壁的空間了。
感覺好像哪裏怪怪的。
也許我應該挑別的話題纔對。
「妳會不知道我的事情,是因爲我什麼都沒說。沒必要特地跟我道歉,如今又舊事重提,反倒更讓人不快。」
然後我就滾啊滾的,落到了地面上,而且是臉部着地。
「……沒什麼。」
「這個妳應該是最清楚的。她可是曾經在覈領域殺個不停的七紅天。只是滅了一座村莊,這點小事肯定能夠滿不在乎地去做吧──而且事實上,魯那魯村的人也確實都被殺了,一個都不留。只剩下我還活着。」
「有啊,像我從小就不知道有魔核這種東西。就算世界上有這樣的村落存在,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我感覺自己的耳朵變得越來越熱。
她慢條斯理地說出時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於是我開始趴在地上觀察那個洞穴。
「好幾年前了。」
「嗯?妳怎麼了?」
嘶啪!
於是我就這樣被人強行推進洞穴中。
我的臉還在洞穴外面,就要這樣卡到餓死了,別開玩笑啊。
☆
「不,我還有事情想問──」
「告訴我更具體的時間吧。」
「那些都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咕欸!」
這聽起來有點奇怪。
那是一個很寬廣的隧道。一定是傭兵們挖出來的隱藏通道。
「……大概八年前。」
我趕緊跟在芙亞歐後頭。
「但我們的誤會若是一直沒有解開,就沒有辦法攜手合作了。」
「……妳的身體明明就比我大,爲什麼不會卡住?」
我拍掉附着在衣服上的沙塵。
「咦?──喔哇啊啊啊啊!?」
在那句話的牽引下,我將目光拉回正前方,就在那一瞬間,我「哇啊」地叫了一聲。
「別在那裏擋路,趕快往前進。」
「這裏好像畫了標明回程方向的箭頭。可是那些都已經被瓦礫埋住了。看來我們只能前往深處。」
沒想到對方給的反應意外地柔和。
此時芙亞歐咧嘴一笑,露出好戰的笑容,一抬腳便將掉落在地上的曼陀羅礦石碎片踩爛,同時她還──
像我這種運動白癡就算跑出去,也只會造成妨礙。
我用小跑步的方式追上芙亞歐,跟她並排走在一起,並抬頭看她的臉。
「來吧──你們已經做好受死的覺悟了嗎?」
嘶咚。
「…………」
因爲芙亞歐的背影正飄着連昆蟲碰到都會當下即死的壓迫感。
那對狐狸耳朵像是在對某種東西保持警戒一樣,伸的直直的。雖然她已經是身經百戰的恐怖分子,但是遭到活埋,是不是依然會覺得有點不安呢?
這麼說也對。既然路只有一條,那我們就只能前進了。
雖然比之前遇過的還要小上許多,但相對的數量龐大,加起來將近有十隻。
剩下的匪獸看到夥伴死掉,選擇暫時觀望一陣子,後來牠們嘴裏發出低吼聲,同時襲向我們。
芙亞歐的腳步在這一刻停下。
「就當作是替我治療的謝禮,我就告訴妳吧,但這些事情聽起來一點都不有趣。我的故鄉叫做魯那魯村,某天突然被尤琳•崗德森布萊德燒掉。」
「我在旅館那邊已經說過了。」
「被燒掉……爲什麼媽媽她要做那種事情。」
「妳不願意相信我的話,那是妳自己的事情,我要繼續相信自己纔是對的,這也是我的自由。我一定會找尤琳•崗德森布萊德報仇。也不會再針對這件事做更多說明了。」
那裏有幾隻身軀漆黑,長得像暗影一樣的野獸──這是匪獸。
換句話說,那個洞穴很可能就通往牆壁對面。
我開口說了些話,當下的心情就像是在觸碰仙人掌表面的尖刺。
其中有一隻朝着我們撲過來,但是被芙亞歐用刀砍成兩半。
「只剩下妳……?」
「……這個──應該過不去吧?感覺到半路上就會卡住?」
我雖然感到納悶,但也跟着停下腳步,結果看見她眼中有一股殺氣瀰漫開來。
芙亞歐嘴裏吐出一聲嘆息,面對面盯着我看。
「啊?」
畢竟也沒有其他的手段能用,就只能忍耐了──於是我拚命在狹窄的道路上匍匐前進,接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得寬廣起來。
「若是不走走看怎麼會知道。」
好痛。怎麼這麼粗暴。假如我是老太婆肯定會摔死──當我在心中發起牢騷時,我看見芙亞歐從洞穴裏輕巧地跳出。
她好像一直對周遭的情況很在意。
「這是她可能採取的手段之一,但畢竟魯那魯村是個偏鄉,人們連世上有魔核這種東西存在都不曉得。就算大家被一般的武器殺掉,這村子裏的每個人也都無法蒙受無限恢復的恩澤。」
「就算妳要我去──好痛!喂,不要踢我的屁股啦!?」
而且對方還毫不留情地用力向上推了好幾次。
我怕會受傷,於是決定躲到岩石後面去。
「安靜一點──這麼快就有敵人現身了。」
怎麼會這樣……真沒想到會出現這麼可笑的發展。
「雖然妳說要前往深處,但是那邊會不會走到最後也是死路啊?」
「那魔核怎麼了?對方是不是使用神具了?」
我果然還是應該說「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話,應該會比較妥當吧?雖然我不知道現在外面的天氣怎樣就是了。
☆
「芙亞歐!我們快逃吧──」
雖然有試着減低爆炸的威力,但還是難以阻止大規模崩塌現象的發生。
那些土石崩落的樣子就好比是洪水一樣,將那幫貪婪的傭兵全都沖走了,或是遭到了活埋。啓動魔法石的「黑蠍」也在其中,看來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死了。
恐怕這些都是星砦搞的鬼吧。
是她太大意了。沒想到對方還留有這一手。
那傢伙是打算把我跟黛拉可瑪莉葬送掉,連同那些傭兵一起。
「──算了,反正我還活着。」
我從口袋裏面拿出糖果,嘴裏「嗯~」了一聲順便伸個懶腰,開始觀察其周遭情況。
這裏的空氣很沉重,看樣子是掉到很下面的地方了。
在紫色光芒的包圍下,星洞裏的景象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只不過──在岩石的掩埋下,能夠隱隱約約看到巨大的建築物支柱。
於是我一邊留意腳下情況,一邊慢慢地邁開步伐走了過去。
柱子並沒有過多的裝飾,樣式顯得很樸素。那些被埋住的圓形柱子,甚至比姆爾納特宮殿的更加粗大,而且還連續排放了好幾根,都排到牆壁的另一頭去了。
也就是說──在星洞的地下深處,存在着一座巨大的神殿(?)。
「會是這個嗎?星砦的根據地……」
如果是的話,先前那些辦事手法未免也太粗糙了。
因爲沒辦法掌控好「黑蠍」和魔法石,纔會將自己的大本營一併埋了起來。不,就算有這種可能性好了,那也代表他們已經被逼到不得不祭出爆破手段了吧。
──那時的我突然感應到一股奇妙的能量波動。
這個是魔力──不對,應該是意志力吧?
好像有某種東西在神殿裏頭進出。
「絲、絲畢卡小姐!」
只是──
「……但是妳應該很恨我纔對。想必未來的某一天,妳會後悔代替恐怖分子受這種傷吧。不,我看妳應該早就後悔了。」
那個裝了血液的小瓶子從口袋中飛了出來,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咯啦咯啦地滾走。
在岩石跟岩石的縫隙間,我們好不容易纔發現疑似是入口的地方。
但這也是她單純可愛的地方。
「……反正之後找紗布或是其他的東西貼着就好了。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身爲吸血種的妳,想必不用花太多時間就能徹底治癒吧。」
「若是感到不安,首先該做的,就是先嚐試做其他的事情!妳還能走嗎?有沒有扭到腳?」
芙亞歐揮刀的速度快到讓人無法用肉眼捕捉──那個好像是叫做《莫夜刀》的神具──她揮舞刀劍,將匪獸一一擊破。至於我──除了躲在岩石後方,就只能偷偷窺視在隧道內展開的異次元搏鬥。
也許根本就不需要我出面庇護她。
在隧道的每個角落,都有黑色野獸從黑暗中現身,而且牠們陸陸續續對我們露出獠牙。
魔核是多麼神奇的東西,事到如今我纔有了實際的體悟。
這個少女也是身上有傷的人。雖然她是冷酷無比的恐怖分子,但身體裏依然還是流着紅色鮮血的人類。
有一隻匪獸發出吼叫聲,朝着我衝過來。
啊啊,我將會在此變成匪獸的食物吧──我已經做好赴死的心理準備了。
「可是……我們好像來到很深的地方了。我們還有辦法回去嗎?」
「……爲什麼要代替我承受攻擊。」
「那是妳想太多,太鑽牛角尖了。」
「什麼?」
「不否認有這種可能性啦!那我們趕快殺過去吧!」
若是被那種打鬥波及到,我一定會死。
猛然一看才發現是芙亞歐用《莫夜刀》將匪獸的身體俐落地劃開。
就在那瞬間,我聽見一聲「嘶啪!」,就像是肉被切斷的聲音。
其實這是徹頭徹尾的謊言。我的烈核解放哪有那麼好用。
周遭一帶好像沒有新的敵人到來,星洞內部安靜到鴉雀無聲的地步。
「只要做好殺掉所有人的覺悟,那就沒問題啦!若是妳繼續在這裏拖拖拉拉,那在成就大事之前,就會先變成老婆婆喔!」
雖然我真的很想幫芙亞歐,可是從翎子那邊拿到的血就只有一小瓶而已,害我開始煩惱是不是該在這個時間點上喝下去,那樣一來我就能夠製造較大的聲音當誘餌,但頂多也只能這樣──
☆
「是、是的。絲畢卡小姐也一樣,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有另一隻匪獸張開大嘴,想要咬住她的脖子。
「那兩個人應該沒事啦!透過我的烈核解放就能感受到了!雖然現在跟我們走散了,但我們很快就會會合!」
雖然那兩個人應該沒有死掉,但我若是隨口回應「我不知道她們有沒有事」,這個小女孩一定會開始吵吵鬧鬧。要有效率地運用謊言,這纔是聰明的生存訣竅。
「還敢勞煩我動手!」
「唔!」
於是我強行拉住翎子的手,就此鑽進那個細小的縫隙裏。
「別、別過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哈噗!」
有隻黑色的野獸靠近我的身邊。
看來這陣襲擊已經告一段落。
「我可以的,沒問題。」
而且打從心底覺得她身上若是因此多出更多的傷,那就太可憐了。
「請問──這裏是什麼地方……?」
「疼痛也能起到訓誡的作用。妳要對這次事件引以爲戒,告誡自己不要魯莽行事。」
失去撞擊目標的匪獸身體撞上岩石,但牠發揮驚人的瞬間爆發力轉換方向,很快又瞄準我衝了過來。
「這都是假話。我之前曾經想要殺了妳,還有妳的朋友天津迦流羅。」
因爲她們一行人已經共同行動一段時間,看來這個蠢女孩似乎開始敞開心胸接納她了。
接着我就抬頭看看被瓦礫埋起來的神殿。
我代替芙亞歐承受匪獸的攻擊。
芙亞歐在我的肩膀上塗抹膏藥,嘴裏發出像是對我感到傻眼的嘆息。
「──痛、痛痛痛!妳小力一點啦!」
「嗚嗚,可瑪莉小姐……」
──幾分鐘過後。
「是這樣啊……那太好了……」
這些藥感覺好舒服啊……可是就算塗上了,傷口也不會馬上治好。
「咦?哇啊啊啊啊!?」
芙亞歐正準備轉過頭。
「還在那裏耍小聰明。」
這時被破壞的匪獸殘骸落到我腳邊,沾黏在地面上。原本還保有野獸型態的物體逐漸溶解成液體,最終遭到破壞,之後曼陀羅礦石──也就是野獸的核心掉落到地面上,現場最終只剩下這樣的東西。
「這個是……城堡嗎?難道這裏就是星砦的大本營……」
「那是因爲我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自己動了起來,不能怪我吧。芙亞歐妳也一樣啊,若是看到有人在妳眼前陷入危機,妳肯定會去幫助他們的吧?」
如果是身體細瘦的人,應該能夠勉強通過。
啪噠!!
「芙亞歐,在後面──!!」
「…………」
「……我懂了。」
可是她卻好像突然感到頭暈一樣,身體晃了一下。
之前在旅館看到芙亞歐裸露出來的肌膚,我覺得很心痛。
☆
結果算一算根本就不是隻有十隻而已。
但是我也在哀號,我轉過身去,總算避開那起死亡衝撞。
可是事情並沒有這樣就結束。
平常運動不足的我突然間全力奔跑,下場就會變成這樣。
「黛拉可瑪莉!匪獸跑去妳那邊了!」
但是她很快就將目光轉開了,嘴裏淡淡地說了句「這倒是」。
「妳的確是傷害過我朋友的壞人,但同時也是出手救過我的好人。是敵人還是朋友,是好人還是壞人,那種東西我也弄不清楚。只不過──我不希望看到妳受傷,這份心意是真的。」
那些牙齒刺到我的肩膀裏。那個時候實在太痛了,我還以爲自己會當場死亡,但人類的身體承受度高得令人意外,這次的傷口並沒有嚴重到危及性命。
這個人曾經救過我,那我也要幫助她──就連這麼簡單的道理,此時也不存在於我腦內的任何一個角落了。眼前有人即將受到傷害,我想要拯救她,僅僅爲了這個念頭,我撲過去推開芙亞歐。
總而言之,她的反應延遲了。
「喂──!」
「嗯……謝謝妳。」
這時芙亞歐用一種像在看瀕危動物的眼神望着我。
此時原本一直在背後扭扭捏捏的愛蘭翎子似乎再也按捺不住了。雖然看心情做事的我,此刻很想無視她,但若是再不搭理,就顯得她有點可憐了。
就算我伸出手也摸不到,即便我摸到了,也沒有餘力去喝。
我穿上軍裝,撿起掉落的小瓶子,同時嘴裏繼續說着:
牠長着一口銳利的牙,而那些牙就這樣咬進我的肩口裏。
「翎子!妳沒有斷手斷腳,真的是太好了呢!」
另外還有一件事,那就是芙亞歐很快就振作起來,那些匪獸也被她擊退了。
而我完全沒有去思索後果,就這樣跳了過去。
「妳大可對我見死不救,明明就不需要受這樣的傷。」
「不知道可瑪莉小姐和芙亞歐小姐有沒有事……」
難道說,真的是靠某人用人工做出來的東西……?
我等着看這裏會出現什麼牛鬼蛇神。若這裏真的是星砦的根據地,那特萊梅洛•帕爾克史戴拉和夕星應該也會在這。
我當場跌了個狗喫屎。
那些原本都是匪獸的核心,但全都被芙亞歐破壞掉了。
翎子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
「咦──!?但是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芙亞歐在那一小段時間裏,除了搖尾巴,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但是她突然間起身,並轉過身面向我。
芙亞歐邊收拾用來替我治療的道具,邊開口說了這句話。
「是嗎?」
這種生物到底是怎麼組成的啊。
隧道里頭散落着粉碎的曼陀羅礦石。
芙亞歐高舉着刀子,就在她背後──
「不要擅自認定我懷着怎麼樣的心情,我可是一點都不後悔。」
「原來妳是天真到極點的人,而且還是無可救藥的怪人。」
「太、太失禮了……我可是這個世界裏唯一一個價值觀正常的人喔。」
「妳會說這種話,就表示妳的價值觀已經不正常了……總而言之,我已經知道妳身邊總是圍繞那麼多人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了。」
感覺氣氛變得緩和許多。
那種恐怖分子纔會釋放的殺氣已經變淡了。
感到驚訝的我抬頭張望,結果發現芙亞歐故作冷淡地看向其他地方。
她不願意跟我對看。看起來像是想要強行打破這種微妙的氣氛,但是又讓人覺得有點畏畏縮縮的,在這種感覺下,芙亞歐朝我輕輕地伸出手。
「……還站的起來嗎?若是沒什麼問題,我們就繼續前進吧。」
我沒問題。
於是我回握住芙亞歐的手,嘴裏「嗯」了一聲並點點頭,接着就站了起來。
☆
後來暫時有一陣子,敵人都沒有現身。
在這條紫色的隧道里,我和芙亞歐並排走在一起。
雖然我們遇到好幾次堵住路的瓦礫堆,但不管是哪一個瓦礫堆,都還留有足以讓人通過的縫隙,好讓我們不用卡在這裏動彈不得。
可是我心中一直有種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不難想像繼續這樣前進下去,我們遲早會遇到死路。
水源和糧食有限,體力也不是無限的。
若是不想辦法找出逃脫的方法,弄到最後我們很有可能會變成木乃伊。
「……對了芙亞歐,我是不是應該要喝翎子的血?只要我發動烈核解放,應該就能找到逃脫的方法。」
「先把那個留到戰鬥的時候再用,特萊梅洛•帕爾克史戴拉和夕星很有可能就在後頭。」
「唔……就算妳這麼說……」
「是的,基本上涅普拉斯本身就是星砦的要塞──話說回來……」
雖然很難看出她在想些什麼,但至少沒有因爲我待在身邊就感到不快的樣子。
「……什麼事?」
「啊……我弄錯了!抵、抵抗是沒用的!乖乖投降吧!」
一開始我還以爲那些小房子是傭兵們爲了休憩纔打造出來的,結果卻不是那樣。
「妳是想要爭取時間嗎?──原來如此啊,那我就配合妳吧。其實我也有話要對妳們說。」
「咦?啊……真的耶!?那個該不會是陽光吧!?」
那個人是來自星砦的殺人魔──「骸奏」特萊梅洛•帕爾克史戴拉,現在她正把手放在口袋裏,臉上浮現令人發毛的笑容。
「這代表我們必須爬上這座懸崖嗎……?是不是太難啦……?」
「的確是,今天傍晚的天空非常美麗。就讓我們開始廝殺吧。」
「騙人,這不可能。魯那魯村怎麼可能在這……」
「暫停暫停暫停暫停!妳喜歡的食物是什麼!?我喜歡喫蛋包飯!!還有翎子喜歡白菜,芙亞歐超喜歡稻荷壽司和油豆皮!!」
我感覺我的腳抖得很厲害。
「狩獵!?妳果然已經布好陷阱了!?」
感到納悶的我跑向芙亞歐,從她身旁探出臉龐,開始閱讀寫在看板上的文字。
就在隧道深處。
原來這兩個人認識……?
我開始偷偷觀察走在我身旁的芙亞歐。
「芙亞歐!趕快先把血──」
「不對先等等!我們還是先來談談吧!今天的天氣也很不錯啊!」
「──有光……」
星洞是在地底下鋪設開來的巨大迷宮,而我們一直向下前進。就算能夠來到外面好了,也無法保證已經抵達地面。應該是說從構造上來看,根本就不可能到地面。
「真可愛,妳好像很緊張喔。」
這一個個房子都是很粗糙的茅草屋。
我聽了爲此感到訝異,往那兩人的臉龐間看來看去。
「〈魯那魯村〉……咦?魯那魯村好像是──」
我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喫一驚的我將目光轉向廢棄村莊的中央地帶。
「…………這個也留到最後再吸吧。」
有一股涼爽的風吹過,吹動我的頭髮。
此時特萊梅洛抬頭看向天際,同時像是在耳語一般,開口喚了聲「狐狸小姐──」
「有光照射進來,不是曼陀羅礦石的光。」
那句話讓我心中感到一陣錯愕,接着我抬頭仰望芙亞歐。
來到出口外才看見那一大片景象並非是涅普拉斯街道景色。
「不是說那不可能嗎!再說我是在另外一個世界出生的!就算常世這邊有一個叫做『魯那魯』的村莊,跟我也沒有任何關係!」
「在八年前那個時候,尤琳•崗德森布萊德還待在第一個世界裏。就像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所知道的那樣。」
就在窪地裏頭,排着無數的建築物。
「那是……因爲……」
紫色的光芒突然間中斷了,取而代之照射下來的光芒是橘色的光。
「其實妳早就注意到了吧?那邊那個魯那魯村一直都存在,實際上滅亡的是這邊這個魯那魯村。而妳八年之前體驗過的滅亡,其實是來自如今已經成了一堆遺骸的常世魯那魯魯村。此外──」
目前還沒有陷入毫無轉圜餘地的絕境,在那之前先忍着不用好了。
「誰知道呢?要不要實際上來確認看看,就連我也不曉得喔。」
只要我發動烈核解放,我就能夠使用各式各樣的魔法。
「……!」
她們在說什麼,我是有聽沒有懂。
時間好像已經來到傍晚了。就在出口的另一側──地面上長着茂密的花草,像鮮血一樣赤紅的落日將這些花草照亮。
這句話讓芙亞歐的肩膀震了一下。
「第二個世界跟第一個世界『幾乎』可以說是猶如鏡像一般的存在。因此有兩個魯那魯村。」
不,沒問題的。
「奇怪……?」
滋當。
我看就先問她「喜不喜歡喫油豆皮烏龍麪?」好了,拿這種無傷大雅的話題起頭吧,但我才張嘴張到一半,芙亞歐就睜大眼睛並停下了腳步。
這裏完全感受不到活人的氣息。
我可是沒有攀巖的經驗喔。
那裏站了一個人,是之前曾經見過的那個琵琶法師。
那時我不經意看到奇妙的東西。
……這是什麼啊?一時之間我沒看明白。
這下我連肩口的疼痛都忘了,拔腿跑了起來。
滋當。
「太好了!我們快走吧,芙亞歐!」
仔細看會發現附近有水井,甚至有一些看起來像是水源已經乾枯的田地。
「──不,這裏就是魯那魯村沒錯。」
芙亞歐爲什麼會那麼焦躁,我實在想不透,而特萊梅洛又是基於什麼樣的目的纔會提起魯那魯村的事情,這我也無法理解。
琵琶的聲音響了起來。當特萊梅洛再度開口時,臉上浮現出殘酷的笑容。
她身上穿着鬆垮的袈裟,眼睛不曉得看不看得見,還是有其他原因,上面罩着一條畫着奇妙花紋的眼帶。背上揹着讓她看起來更像是琵琶法師的絃樂器「琵琶」,每當有戰亂髮生,這個琵琶就會彈奏出不吉利的旋律,「滋當、滋當」地奏響着。
這整個世界都被黑暗包覆住,現在卻多了一個圓圓的缺口。
冷靜下來想想,會覺得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如果翎子在這裏,就能夠讓她用飛的帶我上去──
她面色蒼白。換作是平常的她,根本不可能露出那麼驚恐的表情。
然而那時芙亞歐卻佇立在出口附近,遲遲沒動。
「但是我能體會妳的心情。當妳踏進這個地方,妳就已經變成被狩獵的那一方了。」
「是因爲發生過大地震纔會這樣,幾乎整座村子都被埋到星洞裏了。」
但是我能夠透過肌膚感受到一點,那就是芙亞歐的心正逐漸變得黑暗。
至於她正垂眼望着的東西──是一個古老的看板,那個看板孤零零地立在荒蕪的大地上。
此時特萊梅洛一臉困擾的樣子,將手放在臉頰上。
「我再說一遍,這裏肯定就是魯那魯村,不會錯的。正是妳出生的故鄉,也是約莫八年前,村裏的人全部死絕的悲劇村莊。請看,那裏還有一些遺留物對吧?就連妳曾經居住過的房子應該也還在喔。」
「看來我潛伏在地底的這段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情。知事府被人佔領,有一些傭兵攻了進來,而且我們祕藏起來的魔法石還爆炸了──哎呀真是的,納法狄小姐還真是亂來,讓人頭疼呢。」
「那不可能,魯那魯村並不是建在這樣的谷底。」
關於她的過往,我是有很多事情想問,不過──
可是她說的也有道理。
她就像看到狐狸施法的人,臉上的表情充滿驚愕。
可是──
對手可是職業殺人犯。之前有一次我差點被這傢伙殺死。有可能四處都已經布好絲線了。會不會在一秒之後,我的頭就飛到半空中?──一股恐懼感在全身上下游走開來,連腦袋都快因此麻痺。
「那是不是不能吸妳的血……?」
「好久不見了,狐狸小姐。八年前看到妳的時候,妳只是連恆齒都還沒長齊的孩童。這就叫做光陰似箭。」
「出……出現了!這裏果然是星砦的大本營!?」
橫在特萊梅洛和芙亞歐之間的,是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殺戮氣息。
那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來閒聊呢?
於是我轉過身,試着用手撫摸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
而是一個窪地,被高到需要抬頭仰望的懸崖圍繞,看起來就像是一座中庭。
就算要飛也不是不可能吧。
特萊梅洛輕輕地笑了一下。
感覺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已經比之前柔和許多。連尾巴都在搖來搖去的。
我很擔心翎子和絲畢卡,但我們還是先從星洞中撤離,重整旗鼓吧──帶着雀躍的心情,我一直線跑了過去,隔了好幾個小時,我終於吸到外面的空氣了。
「投降也沒用!妳還是乖乖抵抗吧!」
可是她們兩人之間完全沒有半點重逢的喜悅。
我在想那邊應該是隧道的出口。
只不過──如今最重要的還是從星洞中逃脫。
但即便是這樣,我依然鼓起勇氣踏出一步,而且好不容易纔從喉嚨深處擠出一些聲音。
暖和的春風向下吹拂,一陣足以顛覆世界的迴響傳入耳中,卻不知從何而來──
「但是根據尼爾桑彼卿所說,那裏的魯那魯村似乎到現在都還存在喔。」
「住口……」
「換句話說──無論如何尤琳•崗德森布萊德都不可能毀滅常世的魯那魯村。這句話背後有什麼樣的意涵,妳可聽明白了?」
「我都叫妳住嘴了!」
此時芙亞歐的怒火爆發,拔腿狂奔而去。
滋當、滋當。
曼陀羅礦石形成的絲線從四面八方來襲。
芙亞歐揮動《莫夜刀》,將那些絲線俐落地切斷。
每次切斷絲線都會有銳利的「叮!」聲響起,跟「滋當」的琴絃撥動聲組合在一起,奏出詭異的狂想曲。
「等等,芙亞歐──」
接着又是一聲「嘶嗙!」傳入耳中──那個聲響頗爲劇烈。
這是因爲立在我們身旁的那根樹木被人連根砍斷了,巨大的樹幹邊迴轉邊落了下來。
我的喉嚨深處爆出一聲慘叫,接着我拚了命發狂似地逃離現場。
不料我在地面上滑了一交,連滾帶爬地跌倒,就在那瞬間背後傳來一聲「嘶咚!」,就像是巨人用腳踩出的衝擊性聲響。
糟了。這下光只是站在這邊都有可能會死。
可是我卻沒辦法逃跑,因爲我不能丟下芙亞歐。
芙亞歐一邊將逼近的絲線切斷,一邊持續接近特萊梅洛。那段距離已經連十公尺都不到了──接着她將《莫夜刀》翻轉過來,用強而有力的步伐使勁一蹬。
「來吧……妳是否已經做好迎接死亡的覺悟了!?」
那人縱身跳躍。
滋當。
當下特萊梅洛用哀傷的語氣呢喃出聲。
緊接着──
那是長着三隻黑色手指的「手」。
看樣子匪獸還能幻化成狗以外的型態。
這些對話實在太長了。我看這傢伙纔是在爭取時間的那個人吧──我心中開始有無以名狀的不安擴散開來。
芙亞歐制止了慌慌張張的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那是當然的──不過狐狸小姐也是一位癡狂的人呢。遇上該死的人,那個人有沒有做好覺悟,根本就無關緊要。」
「狐狸小姐,其實妳一直以來都搞錯了。」
接着地面就像是發生爆炸一樣,釋出一陣衝擊波。
「不願意殺沒有做好覺悟的人?爲了不讓任何人感到悲傷,要獲得最強的力量?還真是雄心壯志啊。在做這樣的努力時,若是喫的苦頭越多,最後獲得的悲傷也會越多。魯那魯村的村民死去,還有妳所做的那些努力,全都會在今天的這個瞬間成爲養分,讓悲傷的果實開花結果,說穿了一切就只是這樣罷了。」
「敢說這是白費功夫?妳到底想說什麼,特萊梅洛•帕爾克史戴拉。」
芙亞歐則是將傷口按住,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當場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面上。
若是跟這種怪物正面對決,我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勝算。
突然間,我注意到芙亞歐身上開始散發出很像黑色霧氣的東西。
「我是爲了對尤琳•崗德森布萊德復仇……爲了打造出所有人都能夠死得其所的世界……爲了變得更強大,強大到任何人對我來說都不構成威脅……」
「事情當真如妳所想的那樣?難道那些都不是白費功夫?」
「沒關係……這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開什麼玩笑啊!我可沒聽說會有那麼強的龍跑來這裏呀!?」
現場變得煙霧瀰漫──在那些煙霧的另一側,我看見一道巨大的黑影佇立其中。
跟我們這陣子遇過的匪獸根本沒得比。
這時特萊梅洛將手插到口袋裏,並出言嘲諷。
突然出現好大的地震,感覺整個世界都快要被翻轉過來。
──是在下面。下面有什麼東西。
就算去拉也拉不動。因爲她已經中了特萊梅洛的圈套。
「芙、芙亞歐!」
大小甚至大到跟一座山一樣大,黑黝黝的皮膚就像金屬一樣,反射出一層光芒。
巨大的龍尾像是一條鞭子,朝着我們甩過來,我跟芙亞歐一下子就被打飛了。我試圖掙扎,想要設法減輕衝擊,但根本就沒有意義,反而跟芙亞歐撞在一起,兩人在地面上翻滾了好幾圈。
滋當。
那傢伙之所以那麼長舌說個不停,理由在於想要爭取時間,好讓這隻叫做羅剎的怪物可以來得及抵達這邊吧。
這次的傷勢很嚴重──來到沒有魔核在的地方,根本就無能爲力。
是痛到腦袋不正常了──感覺起來不像這樣。
這時我發現自己的手掌早已染得一片血紅。
感覺好像有某種巨大的東西正要粉碎大地。
原本正打算揮砍出去的斜劈威力減弱,這個破綻看在特萊梅洛眼裏顯得機不可失,於是她往後退,再度跟我們拉開距離──
我覺得她更像是因爲有別的理由,纔會變得如此異常。
那些滴滴答答流下的鮮血,全都成了水分注入乾枯的田地中。
「妳還好嗎!?怎、怎麼辦,我有在揹包裏面放治療傷口的藥品,可是──」
「芙、芙亞歐!妳還好嗎──咿!」
「妳振作一點!來吧,先靠在我的肩膀上!」
牠的兩隻腳穩穩地踩踏在大地上,背上那對酷似蝙蝠的翅膀大大地張開。
「這不可能……我可是……這怎麼會……」
「芙亞歐!先暫時撤退吧!我有奇怪的感覺!」
琵琶演奏出來的聲音響了起來。是特萊梅洛將手指放在琴絃上彈奏出來的。
「是妳……是妳──都是妳做的嗎?將我的家人和我的哥哥……」
那些血正不停地流。全都是來自芙亞歐的肩口處,就好像湧泉一樣,好多好多的血紅色不停地滿溢而出。若是放着不管會死掉吧──但奇怪的是,芙亞歐臉上的表情就好像被惡夢困住一樣,眼睛不停地盯着魯那魯村的遺蹟。
「!」
「所以妳纔會在殺生的路上設下禁制。也就是說,妳不曾殺過『不想死的人』對吧?」
看起來就像是蟬的幼蟲從地面上鑽出來一樣,某樣東西逐漸顯露全貌。
「因爲這是驚喜嘛──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六國的英雄曾經擁有「皇蛟龍」這種坐騎,這個就是仿製品。但牠依然還是匪獸,這點並沒有改變,只要破壞鑲嵌在頭部的曼陀羅礦石,就可以打倒牠喔?」
一些絲線朝着芙亞歐後方來襲,割傷她的身體。她的心臟沒有因此被切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但現在沒空在這裏冷靜分析了。
「我想追求的世界,是所有人都能夠死得其所的世界。像妳這種爲了快樂而殺人的人,想必是不會理解的……」
「哎呀快看看,妳似乎擁抱了純度非常高的悲傷呢。」
「……住口,小心我砍死妳。」
「不確定妳知不知道。原先魯那魯村就已經埋着常世的魔核了。那裏有曼陀羅礦石的礦脈存在,這便是最好的證據──」
我一時之間沒聽明白。
樹木在沙沙作響,那些破破爛爛的房子開始震動,還有掉落在地面上的石頭,就連它們也開始滾動起來。
一看到她傷口出血的樣子,我就覺得頭暈目眩。
滋當。
芙亞歐的身體變得跟石頭一樣僵硬。
「妳這傢伙……對芙亞歐做了什麼?」
那時我突然心中一驚,視線落向我的腳邊。
「妳可曾親眼見過魯那魯村的村民被尤琳•崗德森布萊德殺死?妳當真覺得犯人是那個吸血鬼?就沒想過這當中有其他的可能性?爲什麼整個村子裏就只剩下芙亞歐•梅特歐萊德活着?」
我聽了心裏覺得毛毛的。
她的樣子明顯怪怪的。
「原來是這樣啊?是因爲看到魯那魯村被滅,有了那樣的經歷,妳纔會萌生這種想法吧。」
「沒什麼,只是我一直對某件事很好奇。」
「光靠我的《名號弦》,沒辦法把妳們兩個人處理掉。這點已經在拉米耶魯村印證過了。所以我纔想要借用這孩子的力量。」
那些湧現出來的瘴氣在空中飄動,接着就被吸收到特萊梅洛的琵琶裏。
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就像是一隻「巨大的龍」。
特萊梅洛說完得意地呵呵笑。
「……妳用這種手段太卑鄙了。但我會被騙,是我太愚蠢。看來妳早就已經做好捨生的覺悟了。」
這時地面突然開始發出地鳴聲。
大地由下而上隆起。我連一下子都無法站穩,就這樣跌倒了。被鮮血沾溼的水田啪唰地裂開,地層就這麼被冒出來的「手」撥開了。
「──誰知道呢?也許是妳做的呢?」
「可是我們直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因爲這一帶常常會發生地震,看來是隨着時間推移,沉到地底更深的地方了。怪不得納法狄小姐遲遲處理不好──也因爲這樣,夕星纔會替我們準備協助挖掘的野獸。只不過牠們的任務不是隻有采礦而已。牠們也被交派迎戰外敵的任務。」
芙亞歐的雙脣在那一刻靜止了,彷彿被凍僵一樣。
「已經夠了!我們走吧,芙亞歐,聽那種人說話也只是浪費時間!」
「…………」
「這個是最巨大的匪獸──我們稱呼牠爲『羅剎』。」
「唔欸?」
而且我猛然一看還看見芙亞歐胸口上浮現出星星形狀的符號。
這時我聽到一陣風切聲,但已經太遲了。
這個──是意志力嗎?
「這種能量真是太棒了,花點時間培育果然是值得的。」
「──請放過我,我還不想死。」
「我、我都聽不懂啦!?這個到底是什麼啊!?」
「妳是出生在常世的獸人。毀滅那座魯那魯村的人,並不是尤琳•崗德森布萊德──這句話的意思,妳可聽懂了?」
啪鏗!!
芙亞歐的動作變遲鈍了。
「我之所以要在這個世界散播悲傷種子的理由,就是爲了蒐集負面的意志力。人們若是越悲傷,就會湧現越多的瘴氣,可以累積在這個琵琶裏頭。那會成爲讓夕星成長的能量。就這點而言,狐狸小姐的悲傷是很棒的東西。」
話說回來,那個東西好大。比布格法洛斯還大上百倍。
看來那個樂器裏面早已塞滿了人們的悲傷,多到讓人恐懼的地步。
我嘴裏發出尖叫聲,邁步跑了過去。
「──」
「那是當然的……!我之所以會作戰,就是爲了改變世界……!」
那隻手將瓦礫破壞,而且越伸越長。
那實在是太痛了。突然對我們發動攻擊,未免也太卑鄙了吧,我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耶,再說芙亞歐都受傷了──
有人的肩口處噴出紅色鮮血。
「人們的信念往往都是在某種機緣下形成的。而妳心中一直有個願望,就是不希望出現更多像妳一樣的人,與妳一同步上相同的悲劇結局。這樣的心胸的確偉大。」
我差點暈死過去,但還是咬牙撐住了。
「誰知道呢?是什麼呢?」
妳在說什麼啊。什麼叫做「這種傷沒什麼大不了」。若是對這樣的傷置之不理,妳可是會死掉的。約翰可是常常因爲這樣的傷死掉喔──然而芙亞歐卻用毅然決然、令人恐懼的眼神盯着特萊梅洛看。
特萊梅洛將手指放到嘴邊,就像一名壞心眼的教師,朝着芙亞歐拋出疑問。
後來我們重重地撞在岩石表面上。
目光銳利且充滿殺氣,正居高臨下地望着我們──
「放開我,黛拉可瑪莉。我已經……」
那傢伙在說什麼啊。
「我就只是一直看着罷了。在村子裏面放火,對那些人下手的,不是別人,而是芙亞歐•梅特歐萊德妳自己啊。」
「那……那怎麼可能……」
「從來沒有殺過尚未做好赴死覺悟的人──這套信念從出發點來看就滿是破綻。妳是因爲心中有罪惡感,纔會把那段記憶消除吧。而且還許下心願,告訴自己『我想成爲另外一個人』──因此纔會用那麼稚嫩笨拙的方式生出雙重人格,事情不正是如此嗎?」
「妳說的那種事──怎麼可能是真的!」
被觸怒的芙亞歐緊緊握住刀子,就在那瞬間──
羅剎發出咆哮聲。
滋當、滋當──在詭異的琵琶聲響陪襯之下,那具巨大的身軀向前猛衝。
不知是不是因爲疼痛度已經抵達臨界點的關係,原本即將要站起來的芙亞歐又當場癱坐下去。
這樣的事情發展實在來得太過突然,讓我陷入錯愕之中。
不光只有拉米耶魯村。這些人──也就是「星砦」,或許真的是完全無法和平談判的大壞蛋。爲了束縛住芙亞歐的心,特萊梅洛曾經做過殘酷無比的事情。假如魯那魯村到現在依舊存在,那麼芙亞歐根本不會變成恐怖分子,而是會像個普通的少女一樣,過完快樂的人生也說不定。
我心中出現一陣騷動,同時低頭看着那位狐狸少女。
不曉得她是不是喪失鬥志了?又或者是沒辦法接受這些現實,她就只是呆呆地頹坐着。
這種事實在是讓人不可原諒。
而且我們也不能在這種地方變成匪獸的食物。
更重要的是──不能再因爲那些人的緣故,讓更多的人陷入悲傷。
「……特萊梅洛,我會在這阻止妳的。」
此時羅剎發出咆哮聲,而且還加速衝來。
我則是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瓶子,接着將瓶蓋彈掉,毫不猶豫地喝下裝在裏面的紅色血液。
撲通。
緊接着我聽到一些人聲。
那是極爲樸素的祭壇。
眼下我受到強烈的使命感驅使,開始跟逼近我們的羅剎正面對峙,接着我將右手舉起來,彷彿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
下一瞬間──在一聲「咚砰!!」之後,那股漆黑的意志力全都朝着四周噴散出去。
若是能夠在這裏解決星砦,再來就只剩下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要做。先蒐集那些魔核,再前往「弒神之塔」就可以了。如此一來,世界將會變得和平。六百年前與我失散的那個孩子,如今應該也在那座塔的最頂層等着我纔對──
崩塌現象直到現在都沒有停歇。
我不禁發出慘叫聲,人向後退去。
另外──前方還有一座祭壇。
成爲匪獸核心的曼陀羅礦石出現裂痕。
不只是血液而已,魔泉似乎還擁有某種機能,能夠運送特定能量給特定物體──
我朝着翎子伸出手。
「梅芳!」
那畫面看起來彷彿像是黴菌用極快的速度在侵蝕村莊。
走到最後,眼前出現一座跟運動場一樣寬廣的空間。
「那、那、那是什麼!?該不會是……匪獸……!?」
「──真是拿妳們沒辦法,就讓我有效運用羅剎吧。」
看起來已經變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芙亞歐站了起來。她那原本逐漸萎靡的心又重新振作起來了。
我突然有想吐的感覺,於是就用手按住嘴巴。
「咿唔……」
「呵呵,感覺隨時都會崩塌下來喔!搞不好還會把人活埋起來呢?」
我聽見震耳欲聾的號叫聲。
「芙亞歐……!」
這個人就是梁梅芳。
翎子嘴裏發出「呀!」的一聲慘叫,當場癱坐在地上。
瘴氣出現的地方好像就是這裏。我躲在柱子後面,從那窺探整個空間的狀況。
有好幾個岩石遭到分解,變成小小的顆粒。但頂多就只有造成這些影響。想要將所有岩石都打掉是不可能的──最後那顆最大的岩石彷彿隕石墜落一般,直接撞上目前仍在地面上掙扎的羅剎腦袋。
那個肯定是「魔泉」,不會錯的。
從他們身上能看見星星形狀的傷痕。
對──現在這種節骨眼上,哪能沉浸在恐懼中。我們應該要先撤退纔對,必須如此。
我感覺得到,命運正逐漸改寫。
突然有股撞擊力道襲上我的身體,害我連腦袋都被震得七葷八素。
除此之外,我頭頂上傳來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響。不曉得是不是剛纔那陣衝擊傳導過去的關係,或是原本就已經快要腐朽了,總而言之懸崖上有大量的岩石崩落下來。
喀鏗!
敵人正忙着應付岩石之雨,現在正是撤退的好時機。於是我跟芙亞歐互相支撐着彼此,就此離開魯那魯村。
這裏的空氣很混濁。腳下有瘴氣在爬竄。
圍繞着特萊梅洛,像是章魚的腳在蠢動一樣,邊蠕動邊打起波浪。
羅剎的殘骸都被吸收過去,纏繞到琴絃上頭。那個樂器肯定擁有聚集意志力的機能──就在下一瞬間,漆黑的能量夾帶着驚人氣勢擴散開來。接着那些東西又演變成類似觸手的型態,將掉落下來的瓦礫全都靈巧擊穿,一個不漏。
就在那時,蠢動得有如蛆蟲一般的瘴氣靠近我們。
怎麼會這樣?只要把核心毀掉,匪獸不是就會完蛋了嗎?
「太好了……!我當然是來拯救梅芳妳的啊!」
不對,比起這個──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快了。身上有七彩的魔力散發出來。
「……黛拉可瑪莉,我們撤退吧……」
「梅芳、梅芳!妳振作一點……!妳看看我,快點醒來啊……!」
「絲畢卡小姐…………梅芳真的在這裏嗎……?」
「梅芳……!」
那就形同是天降豪雨一般,一些岩石接二連三落了下來。
可是這東西好像在哪裏見過。祭壇中央有一樣東西坐鎮──那是裝着發光液體的泉水。從裏頭不停地冒出黑色的瘴氣。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某種東西突擊──我人倒在星洞的入口附近,呈現趴地的姿態,同時我還惶恐地用眼睛看了看羅剎原本待的地方。
滋當、滋當、滋當。
──那個是……什麼?
我一把拉住翎子的手,開始往前趕路。
特萊梅洛趕緊在這時拉動琴絃。
☆
他們的遺憾、怨念以空氣爲媒介,如今甚至想要對我的心伸出魔掌。
「……唔、唔唔……翎子?」
「《夜天輪》指示出來的座標應該就是這裏沒錯。也許在地下更深的地方。」
這陣瘴氣爬升到懸崖上,接着朝向晚霞天際爬升出去,甚至要延伸到涅普拉斯的街道上。
我無視那兩個人,開始走了起來。
「我們快回去吧!要治療傷口才行──唔咕!?」
若是繼續往前進,也許有機會一睹那傢伙的真面目也說不定。
我拉住芙亞歐的手,讓她靠着我的肩膀,並且朝星洞內部瞥了一眼。
有哭泣聲、呻吟聲和淒厲的慘叫聲──匪獸體內埋藏的漆黑意志力成了最邪惡的能量,那都是用某些人的悲傷凝聚而成的,也不知這些人是來自何方。
帶着雀躍的心情,我跨步走下階梯。
「翎子妳……怎麼會在這……?」
「這個天頂會不會崩塌呀……?」
那時我不經意抬頭看了看天頂。
「啊啊……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夕星交給我的最強匪獸居然……」
一股黑色的瘴氣瀰漫開來,將早已陷入荒蕪的魯那魯村包覆住。
這樣未免也太可怕了。誰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至於擺放在一旁的棺材,裏面放了一些人,就跟梅芳是一樣的。每個人都還沒死。但是大家都頹喪地盯着半空中看,嘴裏悶不吭聲,一副活得不耐煩的樣子。
這景象就像是神話裏出現的怪物在作亂。
「來,我們走吧。」
雖然知道她人就在星洞裏,卻沒想到她是被關在棺材中。
還用手刀劈開那些想要纏繞過來的瘴氣。
好可怕。我心中就只剩下這麼一個念頭。
牆壁和天頂有好幾個地方都已經崩壞了,能夠看見埋在星洞裏的曼陀羅礦石,那些紫色光芒若隱若現的。這這片過分寬廣的閒置區域中,有無數的棺材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起。在這之中甚至還有蓋子已經打開的棺材,感覺就像是屍體自己逃脫似的。
有匪獸的氣息,是成羣的──不,應該說是一股負面的意志力波動纔對。
這陣衝擊似乎沒有停歇的跡象。感覺是有某種東西在地面上大肆作亂纔會那樣。
魔核崩壞之後,她就去向不明,原本是負責照顧翎子的隨從。
就算牠狂暴地掙扎,依然無法掙脫,反而還越陷越深。
這時芙亞歐用驚訝的表情抬頭,抬眼仰望着我的臉。
我不認爲自己有辦法跟這種東西抗衡。
讓人感到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原來梁梅芳還保有個人意識。
「距離我們還很遙遠,不用那麼害怕啦。來吧,妳先站起來。」
在黃昏的傍晚天空中,搭起了彩虹,天上滴滴答答地降下甘霖。
在現世裏,那是將血液傳送給魔核所必須仰賴的魔法現象。
就在那時傳來一陣震動感,力量大到足以讓整座神殿都爲之搖晃。
在最前面的那個棺材裏,有個很眼熟的夭仙橫躺着。
由於地面突然間裂開,羅剎被夾了進去,下半身的動作都被封住了。
「唔……」
黑色的液體依然殘留在那裏。
特萊梅洛開始彈奏琵琶。
她臉色蒼白,身上也呈現營養不良的狀態,但心臟確實還在跳動。
緊接着下一瞬間,有個巨大的聲音響起,地面在那時塌陷下去。
等到我回過神,我已經跟芙亞歐一起被撞飛了。
還是一樣喜歡故作堅強,讓人看了很想欺負她。想要讓她戴上項圈抓來飼養。
這時翎子發出一聲叫喊,快步跑向某處。
只留一坨黏糊糊的液體。羅剎再也沒辦法保持龍的形狀,依然被夾在那個洞穴裏,化作慘不忍睹的污泥。而且那一坨污泥疑似還受到重力牽引,逐漸滲透到地面裏,正要從我們眼前消失──
我們就是被這個東西撞飛的吧。
她稍微躊躇了一下,接着纔回握我的手,感覺她更怕的東西是我。
我跟愛蘭翎子一起在黑暗的神殿中前進。
翎子流着眼淚挨在她那位隨從的身上,握住對方已經變得冰冷的手──
而且那些傷痕還湧現出意志力,然後飄到魔泉那邊,被魔泉吸收掉了。
在翎子的照看下,梅芳發出呻吟聲。
「我……我是……」
「妳先冷靜一點。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說給我聽聽看吧……?」
「我……被傳送到礦山都市這邊……還被黑色的野獸襲擊。等到我察覺的時候,人就已經跑來這裏了……還有其他人被抓,可是他們都被殺掉了……」
「但是梅芳妳……」
「不知道爲什麼……我沒有被殺死,而是被關進這裏。好像還有其他人活着,可是……也許那些人的目的是要奪取他人的意志力……」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把人抓過來奪取意志力,等到轉換成瘴氣之後,再送回這邊,他們似乎在做這檔事。
至於那些被抓到此地的人,肯定都具備烈核解放。
唯獨身上有骨氣的人,才能獲得烈核解放。那樣的人不管心靈遭受到多少次挫折,他們都能夠重新振作起來,看來能夠採取的意志力含量也跟一般人大不相同。
「唔嗯……」
看樣子星砦是想要讓整個常世都被瘴氣包覆。
瘴氣對夕星來說就像是一種能量。
這些人正在着手進行「環境調整」,好讓夕星之後能夠盡情作亂。
這下可不能等閒視之了。
於是我一腳踏進那個祭壇,開始窺視充斥瘴氣的魔泉。
這跟六國之間的那些在構造上大同小異。可是這個魔泉連接的東西,應該不是魔核吧。而是能夠讓意志力變得更混濁,再轉換成瘴氣的特殊道具,又或者是──
啪噠。
好像有水滴之類的東西掉落在帽子上。
鎮上各個角落都陷入大騷動之中。
「爲什麼會出現這種東西?」
若是想要將這些東西從常世一掃而空,看來得費一番功夫──
未來的自己曾經體驗過的世界──是不是就像這個地獄一樣?
有瘴氣偷偷貼上迦流羅的鞋子。
因爲濃度實在太高了,因此纔會轉換成實體,變成了液體也說不定。
「既然是這樣,我們就應該前往那個採礦場吧。」
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無法動彈。等到我察覺,我纔看見那些瘴氣已經纏住我的腳踝了。一股讓人動彈不得的惡意架住我全身的肌肉,將那些全都束縛住。
在基爾德•布蘭的帶領下,他們花了幾天南下。
嘰。
「很抱歉,我也不清楚……不過……如此一來可以確定這件事情真的跟星砦有關。因爲……能夠使用意志力做出這種壞事的人,就只有那幫人而已……」
是翎子在呼喚我的名字。
「迦流羅小姐,請妳退開!」
那些指甲刺進我的皮膚裏,將我的皮膚割裂。血管被挖開,有血液滲透出來。
原來魔泉會連結到這傢伙的體內。
啪滋!──佐久奈用力拿起魔杖敲打那個東西。
這時好像有某個人發出呼喊聲。
肌膚上傳來冰冷的觸感。
換句話說,這傢伙──
此時基爾德吞吞吐吐地補上這麼一句。
──那個是水?難道正上方有一座地底湖?
我的手腕好像被什麼抓住了。
「都黏在上面了。這個……有辦法弄掉嗎……?」
能夠讓人心朝最壞的方向改寫,就像在傍晚天空中出現的星星……
──啪嚓。
有些從泉水之中冒出的細手將手指扣到我的手腕上。
我還聽見耳邊不知從何處傳來讓人不快的笑聲。
可是瘴氣的質感跟美乃滋很像,就算受到打擊,似乎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瘴氣一發現偷襲迦流羅失敗就開始歪七扭八地躍動,想要尋找別的獵物,往別的地方移動過去。
讓人看了一頭霧水。不過牠們看起來很像是剛纔那些瘴氣巨大化之後形成的東西──
「原來妳是不愛剪指甲的那種人?我不是很喜歡這樣的人──」
可瑪莉搜索隊來到礦山都市涅普拉斯,一行人就看見傍晚的天空被染成黑色的,且城鎮的地面下陷,除此之外還有漆黑的瘴氣在大街小巷中蔓延擴散。
可瑪莉和天津覺明就在這個城鎮裏的某個地方。
迦流羅心中頓時浮現一個想法。
是黑色。
「打、打擾一下。我想盡可能不要碰那個東西會比較好。」
☆
「──我們走吧,各位!讓我們把可瑪莉小姐搶回來,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吧!」
就在那一剎那,我試圖後退,可是對方的力道比想像中還要強勁,害我險些跌倒。
人們全都慌了手腳。有好多人被瘴氣吞噬,變得像廢人一樣,再也不會開口說話。還有一些人像是想要逃離什麼似的,正朝各處逃竄。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在這堵惡意的擺弄下,我的反應稍微變遲鈍了。
周遭這一帶全都被染成黑色了。
一旦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情,有時候會讓人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那些手的主人沒有回答。
那邊有一些身體都是黑色的野獸(?)在四處破壞房舍。
泉水之中有形如水柱般的瘴氣湧現而出,轉眼間就將我的身體吞沒。
這傢伙就是萬惡的根源。
那就像是祖母大人把她痛扁一頓後,一旦昏厥過去就會常常看見的惡夢光景,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她拚命重複一句話,嘴裏說着「快逃」。
因爲走太多路,腳都起水泡了,還出現肌肉痠痛的症狀,讓人苦不堪言,後來他們總算抵達這座礦山都市,這裏也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疑似被強行帶入的地方。
「──那個應該是『匪獸』吧。這是一種在涅普拉斯採礦場中出現的怪物,聽說還會襲擊人。」
「現在這個時間點不管怎麼看都不適合觀光吧!?」
「迦流羅大人,聽說那邊有溫泉。溫泉水會發出紫色的光芒,名字叫做『曼陀羅溫泉』。難得來這裏一趟,要不要去泡泡看?」
「那個像黑色動物的東西是什麼?我想要拿來養。」
看着黏附在魔杖上的液體,佐久奈嘴裏發出「嗚嗚」聲,臉整個皺成一團。
一定要儘快找到他們。
這讓我不禁向上仰望,看看我的頭頂處。
那個待在泉水之中的少女輕聲呢喃。
在無垠的波紋深處,浮現出朦朦朧朧的少女身影。
只不過──現在這種慘況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這個大廳的天頂上,一直有黑色的液體啪噠啪噠地滲出。
「這些都是負面的意志力。若是沾到會跟莫妮卡一樣,罹患消盡病……」
小春在這時回了一句「對喔」,還一臉認真的樣子,接着就轉頭觀望涅普拉斯的慘況。
小春接着說了一聲「問妳喔」,伸手拉拉基爾德的衣服。
這種東西我可是連看都沒看過。
那些搜索隊成員全都強而有力地點點頭,嘴裏應了聲「是!」。
取而代之,一些黑暗的意志力從她的指尖竄升。
『小畢。妳也該死了。』
也許他們遭到瘴氣或匪獸侵襲,都已經受傷了。
不,這不是水。這個是瘴氣。
「妳是什麼人?」
涅普拉斯的天空被染成詭異的黑色。
基爾德順着她的話看過去,視線落到那些街道上。
如今像這樣冒出冷汗,似乎是數百年來頭一遭,我慢慢將視線挪向下方。
我懂了。
「呀啊!?」
「……這是什麼?是地獄嗎?」
迦流羅說完話便將手用力緊握成拳頭,向前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