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暗夜中的狐面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3480 字
「──真令人不解。」
幹部會議結束後。
漫步在七紅府的走廊上,貝里烏斯•以諾•凱爾貝洛一個人自言自語。
時間來到晚上八點。太陽早已沉入地平線下,從窗外看出去,能夠瞻仰那座被一片濃密暗藍色包圍的姆爾納特宮殿。簡直就像是夜間帝國的完美寫照。
「──不解?是說閣下的三圍嗎?」
「你在說什麼啊。」
走在他身旁的卡歐斯戴勒突然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這傢伙明明就有戰鬥方面的天資,卻會脫離常軌做出奇怪的事情。
「不然是在說什麼?」
「在說黛拉可瑪莉閣下本身。那位大人確實很有領導者的魅力──可是實力深不可測。好比她一眼就看出你是變態。」
「你是說不懂閣下這個人。」
「對。言談之中都會散發出跟年齡相符的稚嫩氣息,但整體來說,散發出的氣場卻非比尋常。這很難用一句話來形容。就像是……光是跟她面對面,就覺得汗毛直豎。感覺上很像是在面對一個壓倒性的強者。」
「嗯──這麼說來,閣下完全沒有將自身魔力顯露出來。彷彿是身上不具備任何魔力似的。若要反過來說這點詭異,確實是詭異。」
接着卡歐斯戴勒就古怪地揚起嘴角,手裏還在摸那臺照相機。趕快把這傢伙逮捕也是爲了世人好、爲了這個世界好。
「不過那又如何?閣下就是閣下。不多不少。只要那位大人能夠讓我們體會戰爭的歡愉,又有什麼好挑剔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
沒辦法摸清對方的底細就不能信任──這種一般人該具備的情感,貝里烏斯還是有的。不,正是因爲他第六感敏銳,纔會有那種想法吧。換成其他那些隨處可見的雜兵──好比是佔據第七部隊九成的笨蛋們,他們大概完全不會有任何疑念,只會說「閣下最棒──!」一直很崇拜她。實際上也很崇拜沒錯。
「不過,我也不是不懂你的顧慮──事實上,我有去調查過閣下的身世。」
「怎麼查?」
「我去偷翻政府單位的紀錄資料。」
「……這違法吧。」
「妳說什麼……!?」
這麼說也對,貝里烏斯在心裏如此想着。
現場瀰漫着緊張氣氛。貝里烏斯在無意識間用手握住斧頭的把柄。
「……妳是什麼人。」
「宮廷的機密文書。」
就連不問世事的貝里烏斯也知道這件事情。三年前突然爆發一起學院血洗事件。犯人據說就是那個學院的學生,在此事的推波助瀾下,當時的新聞和週刊雜誌都把這件事情報導得特別聳動、駭人聽聞,他依稀記得有這麼一回事。不過──
戴狐狸面具的人沉默十秒鐘,接着纔開口。
就在下一瞬間,貝里烏斯的武器已經出鞘了。不曉得對方是什麼來頭,但是要問話之前,先動手殺掉再說──得出如此結論的貝里烏斯朝地面一蹬。同時卡歐斯戴勒還發動空間魔法【次元刃】,魔法形成的刀刃來勢洶洶,連空間都能切裂。
狐狸面具後方的那張臉似乎在笑。
狐狸面具女面對飛過來的【次元刃】,除了用初級光擊魔法【魔彈】擊落,還不屑地笑了。像是要斬除那份餘裕,貝里烏斯高舉斧頭──正打算用力揮下,當下卻出現異狀。
「不曉得那位大人爲什麼會引發這種事件。可是在這個事件發生後,閣下似乎就從學院中輟,再也沒有出現過。」
「沒什麼好『但是』,也沒黑糖餅乾棒可喫(注:日文中兩者音近。)。萬萬不能爲了這點小事阻礙閣下的腳步。在一旁協助好讓那位大人能心無旁騖稱霸天下,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假如那個消息是真的──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喂,那邊那個女人。外人禁止進入宮殿,不想被殺掉就快點離開。」
「嗯嗯,雖然看不見臉,但十之八九是女的。只不過,那不是幼女。年紀大概落在十五──應該是十六歲,感覺不到十七歲。聞味道就知道了。有花一般的香氣,再加上微微的酸甜味。」
這裏還有另一個可疑人物。可是這傢伙平常就是這樣,貝里烏斯就當沒看到。
「這話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妳說誰是變態?」
讓他認定這個狐狸面具女很危險。
「總會找機會殺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帶着威嚇意味瞪視那個可疑人物(狐狸)。
「你這麼說是沒錯──但是不是該跟閣下稟報。」
在充滿寂靜的夜色籠罩下,留在原地的那兩個人互相對看,神情都很嚴肅。
「──宮殿的守備意外牢固呢。原本想要直接闖進皇帝的寢宮殺掉她,卻因爲屏障魔法的關係,無法入內。」
「三年前帝立學院曾發生過襲擊事件。學院這邊出現三十名死者,當時出動帝國軍第三部隊鎮壓,死者七十名。全都被一根小指頭殺掉。」
「妳這娘們,想對皇帝陛下動手?」
「殺掉皇帝」──這句話在宮殿裏頭已經耳熟能詳。這是因爲姆爾納特帝國默許人們以下犯上,瀰漫着這樣的風氣,除此之外皇帝本身寬大爲懷,再加上擁有絕對的自信,纔會容許這種事情存在。
聽見卡歐斯戴勒的聲音,貝里烏斯抬頭仰望上空。
「但是……」
一面說着,卡歐斯戴勒將一張薄薄的紙拿出來。是上面寫着密密麻麻文字的羊皮紙。沒什麼學識的貝里烏斯如果要全部看完,似乎得花一些時間。
貝里烏斯沒有回答。不,是他答不出來。
只不過──這個狐狸面具女說出口的「殺掉」卻透着難以名狀的邪惡。
身高不是很高、全身都包着黑色斗篷、臉上還戴着狐狸面具,怎麼看都是可疑人物。在貝里烏斯身旁的卡歐斯戴勒開始雙手交疊於胸前解說起來。
「犯人被調換了。原本應該被報導的犯人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報導出來的人名卻是毫不相干的『米莉桑德•布魯奈特』。就連這個叫做米莉桑德的人是不是真有其人也說不準。」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但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
沒人能攔得了她。
這並非有什麼實質根據,而是貝里烏斯的野獸本能在提醒他。
卡歐斯戴勒話說到這停下腳步。
「……那女人的目標是閣下。怎麼辦?」
狐狸面具女當下「啊哈哈哈!」地大笑出聲。
「喂,等等!」
內部上下彙報機制形同壞滅正是第七部隊的特徵。
「等等,那起事件的主謀應該是別人吧。」
貝里烏斯狠狠盯着狐狸面具女。接下來要說的這個實在是無關痛癢,可是從下面看就能將斗篷內側的迷你裙裙底風光盡收眼底。做這樣的打扮還能毫不猶豫發動【浮游】魔法,看來她八成是女暴露狂之類的。
「怎麼說?」
「原因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來確認一下──看到新聞報導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當上七紅天,這件事是真的?」
「──唔,在上面!」
「太嫩了。這個魔法不夠看。」
那就是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突然消失不見。
「這是什麼?」
「會不會只是沒什麼特別需要記載的?」
她發出足以讓人感到不快的甜膩嗓音。
如此這般,可瑪莉對此毫不知情,而她煩惱的根源又變多了。
「我是什麼人一點都不重要吧?因爲這是我跟那傢伙的私事。跟骯髒的雜種狗和變態無關。」
「整起事件的犯人就是閣下。」
「我不明白。」
「…………」
「還能怎麼辦,只能找出來處理掉吧。」
「一部分經歷很不自然。十二歲以前還跟一般的女孩子一樣,有去學校上學,修習魔法,但十二歲之後──也就是從三年前開始,相關資訊都變成一片空白。」
這讓人背脊發寒。
他差點昏倒。爲什麼這傢伙會有那種東西?
「……這跟閣下有什麼關聯。」
「上面記載了三年前某事件的詳細經過,但並沒有對世人公開。而是被政府掩蓋掉,成了不爲人知的歷史。」
接着他大喫一驚。因爲狐狸面具女背對着月光,就飄浮在半空中。怕敵人準備反擊,貝里烏斯馬上採取迴避動作,可是跟他料想的不一樣,敵人那邊沒有任何動靜,就只是伴着輕笑俯瞰他們。
「哦──照這個樣子看來,新聞上報導的,真的是黛拉可瑪莉本人。」
「你們兩個對我而言構不上阻礙──光是能明白這點,也算是種收穫。幫我跟黛拉可瑪莉打聲招呼。」
他就只能雙手交叉在胸前,不發一語地走着。那個女孩究竟是何方神聖。事到如今,貝里烏斯因一股沒來由的惡寒發顫。
「哦,那這位女士來這所謂何事?」
「啊?」
在貝里烏斯將斧頭丟出去的同時,狐狸面具女也宛如蠟燭的火焰,霎時間消失無蹤。失去目標的斧頭骨碌碌地轉了好幾圈,消失在夜色之中。敵人恐怕用了【轉移】魔法,現在想追也追不上了。
「哎呀沒關係,這部分你就當沒看到嘛──總之我調查完發現一件事。就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這號人物,身上可是疑雲重重。」
「我也不明白──只不過,這個叫做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少女,在三年前曾經挑起前所未見的大虐殺事件。」
「如果閣下出動,連一天都不到,那種不法分子就會被人抓住。如此一來便沒有我們立功的機會。爲了讓閣下應允賜予『舔腳的權利』,我們必須自動自發把敵人收拾掉。」
「總之,這份機密文件本身也有可能是假的──嗯?」
「跑去哪?」
「不曉得。既然政府出手掩蓋,那總不至於丟進監獄或少年感化院吧。如果你實在很在意,不如直接去問閣下如何?」
卡歐斯戴勒聽了撇嘴一笑。
他纔剛踏出七紅府的門,已經完全被深藍色夜幕籠罩的庭院,乍看之下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是在噴水池旁邊,有一道人影屹立在那,就彷彿幻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