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夜之國的聲響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2.9萬 字
【轉移】的魔法不能用了。
好像是姆爾納特帝國的宰相──也就是爸爸,用他的權限讓所有的「門」機能停止運作。這應該是爲了防範新的敵人入侵,一旦採取這樣的措施,那就代表帝都的情況顯然已經變得非常危急。
從聖都雷赫西亞逃脫的我們,事後來到位於核領域的某個城鎮上。
這裏是受到姆爾納特帝國管轄的小型城塞都市。
現場人員有佐久奈、薇兒、米莉桑德,再加上我共四個人。我們到頭來沒能和第七部隊的部下會合,他們疑似在覈領域徘徊,就連通訊用礦石都沒有反應。但根據街頭巷尾的傳聞指出,聖騎士團已經出動,正在討伐吸血鬼們。這些話聽了讓人毛骨悚然,也不知道第七部隊成員是否安然無恙。
「──這下算是陷入絕境了。旅行商人都跟我說了,聽說帝都即將毀滅。」
入夜後,我們來到旅社的餐廳。米莉桑德露出諷刺的笑容,這番話則是從她口中說出的。
對此起反應的人是薇兒。她好像不大痛快,臉上盡是險惡的神色。
「爲什麼妳看起來這麼開心?妳身分上好歹算是我國名正言順的帝國軍人吧。」
「就算國家滅亡也無所謂,反正我又不會死。」
「可瑪莉大小姐,我可以對這傢伙的臉噴美乃滋嗎?」
「好啦好啦,妳先冷靜一下!米莉桑德說那些話並不是發自真心的!」
「就是說啊,薇兒海絲小姐。米莉桑德小姐她……怎麼說呢,她這個人有點口是心非。明明是好意的,表面上卻要裝出不懷好意的樣子。」
「小心我殺了妳。」
這話讓佐久奈發出悲鳴,身體開始發抖。看來表面上是惡意的,背地裏也只有惡意。
此時薇兒看似不滿地鼓起腮幫子,嘴裏說道「我還是不喜歡她」。
從聖都飛奔出來後──在魔核效果的作用下,薇兒身上的傷都被治好了。
要做肢體活動似乎也都沒太大問題,而且她也已經聽聞米莉桑德就任成爲七紅天大將軍。該說果不其然嗎?薇兒好像沒辦法原諒米莉桑德,看着米莉桑德的眼神飽含敵意。
這也不能怪她吧。畢竟以前曾經發生過那些事情,要她當作沒這回事很困難。
可是這次我們同爲帝國軍。
「……吶,米莉桑德。妳也知道,我不會使用魔法,運動神經又不行,是個一無是處的吸血鬼。掌握關鍵的人應該不是我。」
「這太沉重了,而且還是雙關!好啦我知道了!都知道了啦!」
「最後那句我不記得有說啦──!!──不對重點不是這個,我確實有說過類似的話,但意思絕對不是今後也要妳拿一大堆工作過來!我還想要有更多休假好不好!再說我的年休都跑到哪去了!?我都知道喔,印象中好像有這檔事,說法律有規定每年一定要讓勞工放假幾次那類的!」
「我又不是糖果!妳在這方面也很讓人困擾啦!真是的。」
喫完晚餐後,我跟薇兒兩個人一起回到房間裏。
「『弒神之惡』被許多不明點環繞,就連從前待在逆月的我也沒見過。但發生這次的騷動,那個人必定會現身。我們可以把握機會殺了他──」
「總之……怎麼說呢?妳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女僕,所以……拜託妳不要再消失了。若是少了妳,我想我──可能沒辦法好好過下去。房間會變得亂七八糟,早上爬不起來,還有可能被部下以下犯上幹掉。我這個廢柴吸血鬼會將廢柴特質發揮到淋漓盡致。」
「沒什麼。只是……我想到自己都還沒跟您道謝和賠罪。這次很謝謝您,還有對不起。」
那個女僕突然飛撲過來。她是突然那麼做的,害我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
「啊,妳還是有在爲姆爾納特帝國着想呢……」
「口舌之爭是最沒有意義的。若是不回到帝都,設法收拾逆月,那其他都別提了。假如我們一直待在這邊,被敵人抓到也是死路一條。」
「…………」
我說話時目不轉睛地直視薇兒。
「妳、妳可別搞錯了喔。這並不是愛的告白,只是我需要一個女僕罷了。去僱用別的人來代替妳又很麻煩……所以說……就是……」
「是逆月的頭目。」
米莉桑德依然用肅殺的眼神看着我。
好好喫。蛋包飯果然擁有提升人生幸福度的效果。
「可瑪莉大小姐,我可以用力抱緊您嗎?」
「對不起。」
「姆爾納特的國民都在向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祈禱。去回應他們的期待,這正是妳的使命──我先回房間了。」
「可是妳爲什麼都隱瞞不說?既然有事,大可跟我說啊。害我那麼擔心……應該是說……就是──因爲事情來得太突然,害我在各方面都喫了不少苦頭。」
「請您懲罰我。請讓我和可瑪莉大小姐一起洗澡,替您清洗身體各處。請連指甲都讓我舔──話說我真的會用舔的方式侍奉您。」
不對,她強烈批判了。不要當着她本人的面說那種聳動的話啦。
我們就只有租借兩個房間。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不對吧,妳等同已經抱緊我啦!喂別黏過來啦!過去那邊!」
「妳傻了啊,在說什麼啊。」
「今後我會以女僕的身分拿很多工作過來給您。爲了讓可瑪莉大小姐可以用七紅天大將軍的身分做出活躍表現,我會盡心盡力輔佐您。畢竟可瑪莉大小姐剛纔也說過了。我都一字一句記得清清楚楚──『都是因爲薇兒拉了我一把,我纔能有珍貴的收穫,還因此喜歡上薇兒。』,您是這麼說的。」
也就是說這傢伙希望我會感到嫉妒就對了,那個女僕想到的作戰計劃還真是邪惡。讓人困擾的是,這次的作戰計劃──我要承認,對我來說很有效。光是薇兒不見了,我的生活就亂成一團。若是在那種狀態下繼續扮演將軍上班,搞不好會被部下殺掉。
「哇!薇兒妳快看。蛋包飯上面還放了兩塊漢堡排呢!」
「黛拉可瑪莉妳給我聽清楚了。我對帝國沒有太多留戀,但妳應該不希望姆爾納特帝國滅亡吧?那想必也做好覺悟了吧──能夠解決這次騷動的關鍵,就掌握在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妳的手裏。」
「是真的耶。但是您喫得完嗎?分量很多喔。」
住宿組合分別是我搭配薇兒。米莉桑德配佐久奈。那兩個人在一起,從各方面來說都不會有問題嗎?──雖然感到不安,佐久奈卻說「我跟米莉桑德小姐來自相同的組織,不會有問題的。」意思是說她們也有很多話想說吧。
「不管是七紅天爭霸戰、六國大戰還是天舞祭,都是因爲有薇兒拉我一把,我纔能有珍貴的收穫。若是我一直當家裏蹲,我就會錯過很多相遇的契機。」
「這也讓我感到很抱歉……請問──我的存在是不是會給您添麻煩?」
「怎、怎麼啦?」
她只說完這些話就離開了。
☆
她再度說了聲「很抱歉」,然後內疚地看向下方。
那是因爲有納莉亞或迦流羅的力量才能辦到。
「好吧,不排除有這種可能。爲了踐踏其他人,那幫人不管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總而言之──我們要儘快回到帝都,將那場暴動鎮壓完畢。又或者我們必須直接打倒特利瓦•克羅斯,不然就是『弒神之惡。』。」
可是這個女僕少女受到罪惡感苛責就想搞人間蒸發,我認爲這樣是不對的。
那些不安的感覺讓我感到煎熬,而呈現大字型躺在牀上的薇兒則是呼喚我的名字,對我說「可瑪莉大小姐──」。
「妳說的我都有聽沒有懂呢。」
薇兒說得沒錯。不管是在七紅天爭霸戰上,還是在六國大戰中,甚至是天舞祭,我的肉體都承受巨大的傷害。每次都碰到彷彿殺人魔究極型態的對手,被他們殺到一身傷。
「可瑪莉大小姐,我……」
「嗚……」
說真的,現在的姆爾納特帝國出什麼事了,我一點都不曉得。但我很清楚,若是跑到帝都去,下場會很慘。經過多次磨練的第六感已經敲響警鐘了,跟我說「妳會沒命」。若是運用賢者應有的智慧來思考──跟薇兒一起逃跑是明智許多的選擇。
我掌握了關鍵。這是什麼意思呢?接着我不經意發現薇兒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緊緊握住,都捏成拳頭狀了。她不知爲何露出複雜的表情。
「……………………」
「若是我不在了,可瑪莉大小姐就能夠過上安穩的家裏蹲生活,您也不會受傷。還有這次的事情……如果可瑪莉大小姐不想要,我認爲您也不用勉強自己作戰,我會帶可瑪莉大小姐到安全的地方……」
就在那一刻,旅店這邊的人說了聲「讓你們久等了」,並將餐點端過來。
「我會提出申請,要將一般的出勤日也視爲年休的一部分。」
結果到頭來她什麼都沒喫。若是之後肚子餓該怎麼辦?我在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想要藉此剔除不安。
那讓我一時間無言以對,是不是剛纔晚餐裏有加了奇怪的菇類?
「那都是爲了吸引可瑪莉大小姐的注意……」
「可瑪莉大小姐,應該先把米莉桑德•布魯奈特殺了。」
「……不管怎麼說。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薇兒。」
這時薇兒害羞地補上這一句。
「聽我說話啦!!」
這樣的提議很有吸引力。
「說老實話,妳硬是逼我工作,這讓我覺得很不滿。但我也不用事到如今才特地強調,因爲平常就在講了。妳害我每次都以爲自己會死。」
「您、您的意思是──」
「我不覺得七紅天會輕易輸給他們……也許……是因爲逆月用了很奸詐的手段纔會那樣……」
我總覺得薇兒好像不像平常那麼有餘裕。
「纔不是。」只見米莉桑德一臉厭煩地否認,嘴裏繼續說着。
「都怪我不好,害可瑪莉大小姐遭遇危險。」
「我再也不會離開您。親口說『我需要妳』的人不就是可瑪莉大小姐嗎?今後不管是生病還是康健,甚至是死亡的那一刻,我發誓一定都會待在可瑪莉大小姐身邊,不離不棄侍奉。」
我的頭被人「啪!」地拍了一下。還感受到一股殺意,米莉桑德正用像是猛獸一般的眼神瞪着我。這傢伙是怎樣──想歸想,冷靜下來想想會發現現在好像不是喫晚餐的好時機。於是我跟她道歉,說完一句「抱歉」後,我開始安安靜靜地喫起蛋包飯。
並不是我曾經做過什麼。這個世界上的人都對我有所誤解──這樣的想法依然在我心中根深柢固地盤踞。
若是起內訌的話,接下來情況會對我們很不利。不過薇兒那傢伙也知道是米莉桑德救了她,似乎沒有要強烈批判她的跡象,只是──
「妳是不是蠢啊?」米莉桑德在這時語氣不屑地回了那麼一句。「能夠改變世界的人,心靈要夠強韌。妳身上具備那樣的潛力──而且妳實際上不是也改變阿爾卡和天照樂土了嗎?妳都不記得了?」
「那樣根本黑心到極點了吧──!」
這次發生的事情,也許爲她精神層面上帶來一些變化。證據就是──她依然是那麼悶悶不樂,雖然嘴巴上在講些有的沒的。
「弒神之惡?那是什麼。」
「…………」
更奇怪的是,我的體溫上升了,臉頰還變得熱熱的。被薇兒用感激的眼神逼視,我不由得感到棘手。於是就將目光從她身上抽離,改成看牆壁,同時小聲說了些話。
「這是常有的事吧。因爲妳的緣故,我每次都徘徊在生死邊緣。」
此時米莉桑德忽然站了起來。
然後一直用翡翠色的眼睛望着我。
「我的肚子很餓,一定喫得完啊──」
我握住湯匙的手停擺了。
「……妳這個女僕真會給人添麻煩,瞞着我擅自做了一堆事情。」
「可瑪莉大小姐總是在說『我不想工作』,『想當家裏蹲』這句話聽過好幾次了。但我認爲那是爲了可瑪莉大小姐好,一天到晚硬是將您帶到外面去。若是要讓您履行七紅天的職責,我覺得那是必要措施。可是……也因爲這樣,到頭來可瑪莉大小姐時常變得傷痕累累。」
「咦──」
外頭都已經變暗了。明天早上我們就要朝着帝都出發。不曉得現在七紅天成員都怎樣了?我的家人是不是平安無事呢?
但那又怎樣?只不過會引發一些變化罷了,難道有辦法讓姆爾納特面臨的慘況大翻盤嗎?當然不可能啊。我可是討厭爭鬥的稀世賢者,還是喫喫美味的蛋包飯逃避現實更適合我。
「還有──等到可瑪莉大小姐的人身安全獲得保障,我就會從您面前消失。」
我知道自己一旦吸食血液就會出現某種狀況。
「可瑪莉大小姐!」
我當下錯愕了一下。還以爲這傢伙自首是要說出她曾做過某些更糟糕的變態行徑,我坐在自己的牀鋪上,笑着對她說「不用那麼在意啦」。
「可是──都是因爲有妳在,纔有如今的我。」
其實帝都的問題要怎麼解決,我根本毫無頭緒。
接着她面無表情地起身。
「──目前襲擊帝都的有逆月人馬,加上神聖教教徒,混合成一羣遊擊兵。恐怕帝都那邊的軍隊會越來越弱勢。因爲皇帝不在的關係,他們也沒辦法像樣的作戰。」
「其實……我之所以會跟着尤里烏斯六世走,而且毫無抵抗,都是因爲皇帝陛下對我下了命令,她要我潛入聖都從事間諜活動。但沒想到這個命令本身也是敵人的陰謀……總之我沒有把話跟可瑪莉大小姐說清楚,纔會害您擔心。您還跑來拯救中了敵人伎倆的我,讓我感到非常開心。」
「要玩也可以啊……這樣的休閒方式很不像女僕會做的呢。」
「要不要來玩撲克牌,睡覺之前還有一段時間可以用喔。」
薇兒眼中浮現淚水。這樣的用字遣詞可能太過激烈了,我趕緊握住她的手,然後刻意不跟她對上眼,而是靜靜地訴說。
「哇啊!?」
等到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被她按倒在牀鋪上了。女僕那張欣喜到發顫的臉龐就近在咫尺之間。話說她還真的哭了,流出的淚水滴在我的嘴脣上。
連碰到身爲幹部的特利瓦,我都束手無策了,怎麼有可能贏過他的上司。話說回來,那個蒼玉種現在在做什麼呢?是不是在追殺我們,還是跑去帝都了──
原來是頭目啊,那應該是我先前都沒有碰過的狂戰士吧。
我開始胡亂掙扎,可是卻沒辦法從女僕的體重加壓下掙脫。
這時她忽然變得面無表情,就像是硬裝出來的,並開口低語。
「其實我──都還沒喝過可瑪莉大小姐的血液。」
她沒頭沒腦在說些什麼啊。
「那又怎樣。」
「我是不是能夠吸食您的血液?」
「咦?」
「聽說彼此之間羈絆強烈的主僕有個傳統,就是他們會互相交換血液。當然可瑪莉大小姐一旦吸取我的血液,這周遭一帶都會被燒個精光,所以還是隻讓我吸好了……」
被燒個精光是什麼鬼啦,應該不至於變成那樣吧。
話說回來──要吸血啊。我從來沒想過某人會對自己這麼做,還以爲只會出現在小說或妄想中……可惡,害我開始緊張起來了。身爲稀世賢者,這樣未免太不像樣了。若是問我討不討厭被她吸血,倒不是真的那麼討厭了,可是──
「不行嗎……?」
「也不是……那個──」
「若是您拒絕我,我可能會吐血而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知道了啦!好啦!妳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人家都這樣拚命懇求我了,我總不能拒絕吧。
不知爲何薇兒像是爲此鬆了一口氣似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麼 ……我就冒犯了。」
「嗯、嗯嗯。」
她的臉龐慢慢靠近。
怎麼會這樣?只不過是被人吸食血液罷了,心臟卻跳得那麼大聲。妹妹蘿蘿好像有說過一句話,她說「心上人的血液喝起來甜甜的」。不曉得這傢伙喝了我的血液會有什麼樣的感想。跟蛋糕比起來,哪個比較甜呢?
心跳變得越來越劇烈。身上還冒出汗水。上面寫了一段短短的文字。
「啪!」的一下,薇兒從我身上光速抽離。
姆爾納特就拜託妳了。這個世界常存於妳的心中。
「那是……」
這個人的步調好難捉摸。
最後她的嘴脣總算貼到我的脖子上──就在那瞬間……
媽媽』
「請你做點詳細說明。你對這整件事情瞭解多少?」
妳沒事在那用超快的速度說明什麼啊。
「是嗎?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到底是誰寄過來的呢?──我不甚在意地打開那張折成三折的信紙。
「……你究竟有何貴幹。若是繼續用那種邪惡的眼神看可瑪莉大小姐,小心我用胡椒撒你的眼睛。」
「比起冰品,我更想喫溫暖的東西……不對,那種事情不重要。剛纔收到信件了?我們來看看吧。」
「──那接下來,若是待太久會被米莉桑德發現。我就先失陪了。」
☆
「──可瑪莉小姐!好像有其他客人在找妳喔。」
「該不會是跟蹤狂?小心我報警喔?」
在那邊等待我們的是個陌生男子。
「……爲什麼我一定要出動啊?我可是──」
此時薇兒鼓起臉頰,開始發起牢騷,說些話像是「那個男人在搞什麼啊。」
「──可瑪莉大小姐?您要去哪!?」
這裏又沒有其他人在,要找我們的人大概就是他吧。
「那個……爲什麼要把這種東西給我……」
「謝謝妳救了迦流羅,我代表所有的親戚跟妳道謝。」
在對方的催促下,我坐到他對面。
這時天津發出一聲哼笑聲。
「好、好的……」
會在這個時間點上過來見我們的人,我實在想不出是誰。
「看來他們邊找可瑪莉大小姐邊大開殺戒。」薇兒單手拿着望遠鏡,嘴裏嘟囔着這些話。「那些人簡直就是暴徒。打着神的名號招搖撞騙,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
「我纔不要玩那種東西!──哎呀,真的很抱歉。其實我對麻將的規則不是很清楚……」
「可瑪莉大小姐您有在聽嗎?可瑪莉大小姐──」
碰巧就在這個時候。這次換背後傳來怒吼聲。
「這我明白。若是到頭來她本人還是不願意去做,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對了,還有一樣東西要交給妳們。晚點再看吧。」
「其實不管姆爾納特帝國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都不關我的事。只是有個人已經委託我了──而妳們若是以這種型態敗給『弒神之惡』,那確實也不是一件令人樂見的事。」
就在那瞬間,我覺得我的心臟好像被掐了一下。
上面沒有寫寄件人,也沒有寫收件人。那我就先來看看好了──想着想着,我準備要把信封拆開,就在那個時候,天津忽然漫不經心地站了起來,並說了這麼一句話。
「意思是說晚點再吸血也可以嗎?不對,還是說我現在就可以吸了?」
身旁的薇兒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開口說了些話。
話說到這邊,那個男子的視線落到麻將牌上。
其實連我自己都弄不明白,我就只是被米莉桑德硬拉過來罷了。
天津他究竟跑去哪了。若是我追上去,是不是還來得及?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必須逃跑纔行……可是天津那邊……」
「喂太沒禮貌了吧!很、很抱歉,這個女僕有的時候會出現一點失控舉動。」
「喂,黛拉可瑪莉!那些聖騎士團的人追過來了!」
除此之外天津再也沒多說什麼,邁步飛奔到夜晚的街道上。
「我叫做天津覺明。妳跟天津迦流羅很熟,而我是她的堂兄。」
我下意識看看薇兒的臉龐。她也一臉困惑地歪着頭。
身上穿着盔甲的士兵忽然接二連三現身。
「不錯喔。來玩脫衣麻將吧。當然由我跟可瑪莉大小姐兩個人玩就夠了。」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不準動!」
突然間,我發現街道深處好像有紅色的光芒散出。
眼前這個少女的心跳聲連我都聽得見,或許薇兒也很緊張。
他們都已經來到這邊了。
「那我問妳,爲什麼妳要來這?不就是想找機會潛入帝都嗎?」
發現我們到來,對方口中發出一聲「喔!」還對我們招招手。
從他那冷酷的表情很難感受到謝意。
「照妳那樣子來看,似乎還沒做好相應的覺悟。就算了吧──總有一天妳會明白的。若是妳不出面,這個世界就等着滅亡。但這種話或許不該由我來說就是了。」
我不懂。這個人是不是對米莉桑德做過什麼?
「沒、沒什麼啦,對吧薇兒。」
在那之後,天津看似傻眼地嘆了一口氣。總覺得這個動作跟迦流羅好像。
佐久奈連門都沒敲,直接就把我房間的門打開了。是不是剛洗完澡啊?她頭髮溼溼的,臉頰也變得紅潤,讓人覺得這位美少女比平常還美十倍。
我差點把門都撞破了,人就這樣跑到外面去。迎面吹來的冷風浸潤我的身體。
「是我的部下在追蹤你們。」

「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妳總算來了。先坐下吧。」
「咦……?你就是迦流羅口中的哥哥……?」
我腦子裏在想些漫無邊際的事情,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污漬看。
「無所謂,畢竟突然把妳們叫過來的人是我。」
佐久奈當下接了句話,嘴裏說着「雖然我不是很懂──」強行將話題帶開。
「天津覺明先生,若你執意要強迫可瑪莉大小姐──」
「糟了……!冷靜下來想想才發現這是讓梅墨瓦大人知道可瑪莉大小姐屬於我的絕佳時機,我卻沒來由因一時情急翻身離去!!」
薇兒對我說「請您多加小心,可瑪莉大小姐。他搞不好是容易出現在小巷子裏的變態」,說完還坐到我的左邊去。容易出現在小巷子裏的變態是妳,我看這個人才不想被妳那麼說吧。
無論如何我都要跟他追問詳細情況──這樣的念頭纔剛閃過。
這次對方給了我像是信件的東西。
再也坐不住的我跑了出去。文字上留下微微的魔力。那是從我面前消失的人──媽媽她遺留下來的魔力,不會錯的。
「這個是【轉移】用的魔法石。如今姆爾納特帝國公家單位管理的門都已經停止運作了,但是剛纔我的部下已在一片戰火中建立新的門。只要使用這個,妳們瞬間就可以前往帝都。」
他坐在打麻將的桌子前,用手指玩弄麻將牌。那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跟刀刃一樣銳利,身上服裝是樣式輕雅的天照樂土傳統服飾。任誰看了都知道他是和魂種。
不知道爲什麼,那個和魂種男子一直盯着我看,害我坐立難安到一個極限。但我又覺得這種感覺有點熟悉。那身伶俐又冷酷的氣息──對了,感覺跟第一次見面裝作模樣冷酷的迦流羅有點像。
接下來自己該做些什麼,我連想都沒想過。應該這麼說,我的腦袋拒絕去思考那方面的事情。而我在心裏想着「希望大家能平安無事」,心中只剩下不安的感覺,但那完全派不上用場。
就這樣,那個人準備從我們身邊離去。我不曉得該不該跟他說再見,眼裏一直望着那道身着和服的背影。正要通過旅社門口時,他像是想起某些事情,轉頭對我說「話說回來──」。
還聽見某種東西被破壞的聲響,再來是人們怒吼的聲音。還有高濃度的魔力,那些都飄過來這邊了。顯然是有人透過魔法從事破壞行爲。
「天津覺明先生,請你快點把要緊事說一說。話說你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該不會是跟蹤我們過來的吧。」
「要不要來玩麻將?其實爲了慶祝同僚升任幹部,我們要召開麻將大賽。輸了會連錢一起輸掉,所以我想趁現在練習一下。」
「突然出現還一副自以爲是的樣子,跟人家說教就算了,又不好好解釋,然後不知道跑去哪。未免太沒禮貌了吧。他原本應該要請我們喫個冰纔對。是說還妨礙我吸取可瑪莉大小姐的血液,這點就不可原諒了。」
「應該是吧……噢對了,我來這邊的事情,妳們不要跟米莉桑德說。若是現在跟她碰面,她很有可能跟我打起來。」
「怎麼會……」
這話讓我聽不明白。那麼恐怖的話,我連聽都不想聽。
『給可瑪莉
「嗯──看起來真的是信件了,雖然就只有放了一張信紙。」
薇兒立刻站了起來,一身戒備。可是對方好像沒有要攻擊我們的意思,他直接將那個魔法石遞給我。
「……?妳們兩人怎麼了。」
「我知道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若是不出動,將會出現很多犧牲者。」
當這句話語畢,天津從懷中拿出魔法石。
「若是妳們想死的話,要報警也行。就算是那樣,我也無所謂。只不過──若是不想坐等姆爾納特帝國滅亡,妳們最好乖乖聽我把話說完。」
那是平淡無奇的一段訊息──可是這些圓潤又強而有力的字跡,我有印象。我是不可能看錯的。
米莉桑德、薇兒和佐久奈從旅店飛奔出來。
我大感震驚。聖騎士團──是特利瓦放出來的追擊者吧。
他們身上殺氣騰騰,極其狠戾,一羣人慢慢朝我們逼近。人數上大致算起來恐怕早已超過五十個人。當下我立刻想要逃跑,纔剛轉頭看另一側──我就看見其他聖騎士團的人朝這邊跑過來。
「但是好像有人想跟可瑪莉小姐和薇兒海絲小姐說話,聽說他已經在旅店的一樓休息處等待了。」
我們被夾擊了。我心想這下完蛋了,立刻躲到佐久奈的背後去。
米莉桑德則是擺出肅殺的神情,人擋在我們前方。
「你們是什麼意思?這麼多人跑過來,陣仗未免太大了吧。」
「投降吧,這幫愚蠢的吸血鬼。」
站在最前方的翦劉種男子語帶嘲笑地開口。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帶過來的姆爾納特帝國軍都被我們抓起來了。大概有五百個人,全部都被拘禁在聖都裏,還被殺掉了。不會有人來救你們了。」
「什麼……你們這些人!」
這話讓我不由得從佐久奈背後跳出來。
第七部隊的人都被抓住,還被殺掉了──聽到這樣的話,我怎麼可能悶不吭聲。
「開什麼玩笑!現在馬上把第七部隊的人都放回來!」
「怎麼可能還給你們。這可是特利瓦•克羅斯團長下的命令。再說妳現在還有餘力去擔心其他人嗎?妳們都已經被聖騎士團包圍了。」
我這下連半句話都無法反駁了。
在街道上的各個角落,處處都能聽見悲鳴和笑聲。我不經意看見有人被殺,那景象被我的眼角餘光捕捉到。聖騎士團放出的魔法貫穿許多吸血鬼,鮮血流了出來,屍體越來越多。還有那些來自聖都的人,他們嘴裏呼喊神的名諱,大肆作亂。這樣的景象簡直不像這個世上會有的。
「爲……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這個鎮上的人都是無辜的吧……」
「這座城塞都市受到姆爾納特帝國管轄,當然要接受神的制裁。」
「怎麼這樣……」
「再說這座城鎮只是個開端,接下來我們會進攻姆爾納特帝國的地方都市。就連帝都都已經淪陷了。」
「!?」
這傢伙剛纔說什麼了?他說帝都淪陷──?
我正爲此感到驚愕不已,那時上空突然出現某種聲音。
另外那兩個人似乎瞬間弄懂薇兒的用意,處理掉眼前的敵人後,她們紛紛退後。
看着在我眼前作戰的夥伴們,我就只能呆愣地站在原處。
結果直到魔法石發出光芒的那一刻,我還是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現在沒空在這爲寒冷顫抖,那些恐怖分子正在作亂。若是姆爾納特帝國滅亡,書記長也不樂見這種事情發生吧。」
來自聖騎士團的士兵全都發出嚎叫,出手襲擊我們。
還有──若是姆爾納特帝國滅亡,那她不就再也不能跟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透過娛樂性戰爭對決了嗎?
『有個非常緊急的消息要跟各位報告!各位請看這片慘況!四處都被破壞殆盡!或許讓人難以置信,但這裏可是姆爾納特帝國的帝都!恐怖組織逆月和神聖教那幫人正在這裏作亂!』
還有一個令人眼熟的新聞記者──她就是蒼玉種少女梅露可•堤亞,就連她臉色大變、大吼大叫的姿態也映照出來了。
緊接着普洛海莉亞心中就湧現怒火,氣到都忽略寒冷了。
「──可瑪莉大小姐!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我要使用殺手鐧了。」
『說老實話,我也覺得遺憾不已!那些恐怖分子對姆爾納特帝國做出慘無人道的事情,我會負起責任,將這些訊息傳達給全世界知曉!首先我要前往宮殿那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被動!!」
來自聖騎士團的翦劉種得意洋洋地說了這番話。
『輸的人要對贏家的要求言聽計從』──到時她再也沒機會開出這樣的條件,把那隻白熊玩偶搶回來對吧?
「跟他們是不是我們的友邦國家無關!若是我們不主動伸出援手,哪有可能交上朋友!白極聯邦老是這個樣子,纔會變成孤立的國家!」
『妳要去帝都是可以,但現在沒辦法用【轉移】。因爲門被宰相用他的權限封鎖了。』
畫面裏頭出現的景象,正是風雲變色的帝都。
不管是什麼季節,她都穿着禦寒的衣物。具備暖爐功能的魔法石(即人們口中俗稱的「懷爐」)從來不離手。就好比是今日,她也像在唸咒語一樣,嘴裏說着「好冷好冷好冷好冷」,一直待在暖爐前面。冬天這種東西根本沒必要來。一整年都是夏天就好啦──在發這種牢騷的同時,她還待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貓那樣縮成一團。
在謁見皇帝用的房間裏,特利瓦•克羅斯靜靜地等待滅亡時刻到來。
就在那個時候,六國新聞記者梅露可賭上性命拍下來的影像也回傳到統括府這邊。
白極聯邦•統括府。
我明白,若是就這樣對那些聖騎士團的人置之不理,這個鎮上的人們會遭受更慘痛的待遇。
「無所謂,我可以飛過去。」
『難道我們有義務去救助他們?』
「還有事啊!」
普洛海莉亞將通訊用的礦石丟到暖爐之中──正準備那麼做的時候,對方似乎看透她的心思了,對着她說『妳先等等,不要把礦石丟掉』。
再後來,我們眼前能看到的就只剩下冬季的星空。
「說夠了吧──來吧,神的士兵們!快把那些不法之徒抓起來!」
「──這些記者還真是煩人。但這下妳們就知道帝都是什麼情形了吧。」
但是【轉移】發動的速度就是快上那麼一些。
「這是我們剛纔拿到的【轉移】用魔法石 ──梅墨瓦大人!還有那邊那個青色頭髮的。都過來我身邊!」
「──失禮了,可是我現在對書記長很憤慨。」
我整個人僵硬到跟石像一樣,薇兒將手伸進我的衣服裏,拿出天津給我們的【轉移】用魔法石,接着毫不猶豫地灌注魔力。
『妳的那份正直讓人頗有好感──好吧,我就以黨書記長的名義做出許可,允許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將軍前往帝都。』
而我則是在還沒做好覺悟的情況下,被轉送到帝都去了。
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妳冷靜一點,普洛海莉亞。外面很寒冷喔。』
「那我要過去了。」
『還有襲擊帝都的恐怖分子中,有個男人叫做特利瓦•克羅斯。這個男人原本就是我的政敵。他擁有能夠讓物體瞬間移動的特殊能力,妳要小心。』
周遭頓時被白色的光芒包圍。
「我知道。可是克羅斯團長在加入逆月之前,早就是虔誠的神聖教教徒了。那位大人所有的行動都是爲了讓更多人知曉神的偉大。」
『喂喂,我是共產黨書記長。』
王座上已經沒了皇帝的身影。由於「弒神之惡」玩弄一些策略,導致皇帝被流放了。詳細情況他並沒有聽說,但好像是用了某種小道具暗算人的樣子。
看看剛纔那些景象。帝都全成了斷垣殘壁,那簡直就和惡夢沒兩樣。梅露可在最後一刻對我求助了。不──不是隻有梅露可而已。她口中的「帝都人民期盼英雄現身」指的是誰,我還不至於笨到沒發現。
『那句話原本該套的字眼好像是笨蛋──』
『但是姆爾納特帝國並非我們的友邦國家。』
不對,應該是說我想怎麼做──
這次在公主大人的許可下,他得以讓逆月的所有勢力全都集結在帝都這邊。
※
人數上大約有五千人。不管姆爾納特帝國的將軍是多麼棒的精英,從物理層面來看都不可能將那麼多的暴徒收拾掉。事實上,原本負責保衛帝都的七紅天幾乎都死絕了,帝國軍本身也已經無法再繼續運作。
「殺、殺手鐧!?那是什麼……」
這下帝都已經形同落到逆月手中了。
可是凡事都有例外。
這讓我驚訝地抬頭。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夜空中有個熒幕打在上頭。
『妳別感冒了。』
六棟樑大將軍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雖然是蒼玉種,卻是個空前絕後的怕冷鬼。
「聽你在說笑。那都是逆月利用神明乾的好事。你們難道沒發現自己被恐怖分子利用了?身爲團長的特利瓦也是逆月的一員。」
「那不是義務不義務的問題。逆月也是白極聯邦的敵人。既然他們在帝都現身了,我們就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普洛海莉亞立刻跟書記長取得聯繫。
「我明白了。」
梅露可的話語感覺比平常更加熱切。
她本來就討厭蠻橫的暴力行爲,還有惡意。因此對於這場襲擊姆爾納特帝國的悲劇,她是看不過去的。那些恐怖分子連顯然無關緊要的人都予以欺凌。
我驚訝到嘴巴都合不攏了。街道上有好多人的屍體倒在那邊。由石頭打造出來的建築物原先整齊劃一、美輪美奐,如今那番景象也沒了,到處都有火焰熊熊燃燒,建築物的殘骸堆積如山。至於在帝都中央,原本有一座聳立在阿爾特瓦廣場上的鐘塔,如今已經從中間攔腰折斷,倒塌毀壞。我看了感到一陣迷茫。就連薇兒和米莉桑德也瞪大雙眼,目不轉睛看着那些畫面。
『還有一件事。』
這裏是姆爾納特帝國的帝都,姆爾納特宮殿。
「看來你已經被洗腦了,那個男人對宗教根本就沒熱情。」
「唔咕……!?」
『大家好啊!全國的人民!我是來自六國新聞的梅露可•堤亞!!』
可是我提不起勇氣。就在我眼前,薇兒、佐久奈和米莉桑德她們──還有在帝都的人們,大家都受傷了,我直到現在卻還是擺脫不了家裏蹲的劣根性,在這畏畏縮縮。
『妳這傢伙是六國新聞的記者吧!?不準擅自轉播!!』
但他們好歹也算是上司和部下的關係,因此她不能隨隨便便出動。
一隻手拿着很像麥克風的東西,拚命想要傳達帝都的現況。
「可瑪莉大小姐!請待在我身後!」──薇兒單手拿着暗器,和那些殺過來的士兵對戰。米莉桑德跟佐久奈也分別拿起自己的武器,就此展開戰鬥。可是我們寡不敵衆,即便是外行人看了,他也會覺得我們很難突破這樣的困境。
她連大衣都穿了,還帶了武器、錢包跟攜帶式糧食(液狀布丁)。這下都準備妥當了。再來要做的事只剩聯絡部下。那個書記長先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才低語道『其實也沒什麼』。
「喂書記長!現在馬上允許我軍出戰!」
我下意識想要動身跑向她,薇兒卻突然抓住我的手大叫。
我脖子的根部突然被人抓住,佐久奈和米莉桑德則是抓着薇兒的身軀。那些聖騎士團的人似乎在瞬間察覺我們想做什麼。他們發出有如猛獸的吼叫聲,朝着我們來襲。
「天罰不容忤逆,姆爾納特帝國即將面臨滅亡的命運。」
慘叫聲。歡呼聲。怒吼聲。爆炸聲。從街道上的各個角落傳來餘音,全都出自那些慘無人道的行爲。
在那個燦爛到不行的星空上,帝都熊熊燃燒的模樣佔據一方。
她覺得書記長好像在苦笑。這種悠哉的態度更是爲普洛海莉亞心中那把怒火火上加油。
「您的擔憂我心領了,可是強者是不會感冒的。」
我完全沒有做任何的心理準備。
她嘴裏發出慘叫聲,紅色的血液噴灑出來。
『妳再讓腦袋冷靜冷靜,然後纔來思考看看。若是跟姆爾納特帝國構築友好關係,那可想而知帶來的好處跟壞處分別是──』
就在那個時候,我看見敵人的刀劍刺進佐久奈的肩口。
這個男人怎麼那麼囉嗦。
基本上蒼玉種對於寒冷的耐受度很高。堅硬的肉體不把那些冰冷當一回事,因此白極聯邦孩子們即便碰到香蕉硬到可以拿來當釘子釘的低溫,還是能夠在外頭精力十足地跑來跑去。
一邊爲出動做準備,普洛海莉亞嘴裏回了聲「什麼事?」
這時普洛海莉亞做了個深呼吸,粗暴喊叫有違熟女風範。
「請抓住我。來吧,我們要凱旋迴歸帝都了──」
『恐怖分子擊潰帝國軍,佔據了姆爾納特宮殿!目前貝特蘿絲•凱拉馬利亞七紅天大將軍正在孤軍奮戰,可是敵人從帝都各處蜂擁而至,她就快對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帝國一定會走上滅亡之路!在帝都這邊,人民正尋求打倒敵人的英雄,那呼聲越來越大了!全世界的各位,你們能夠容許這樣的暴行嗎!?不,怎麼可能容許!!』
這個國家位於世界的北邊,一旦來到十二月,那氣溫可是足以讓人身心都凍僵。即便是在相較之下比較溫暖的統括府,若是拉貝利克的獸人(居住在草原上的那種)來造訪,這裏可是能夠冷到讓他們瞬間凍死。
「薇兒!等等。」
※
那幫人是比第七部隊狂戰士還要野蠻的一羣人,不難想像他們將會爲了泄恨掠奪這座城鎮。應該要先將那些聖騎士團的人打倒纔對。不……只會礙手礙腳的我在想些什麼啊,那樣形同逼迫我的夥伴們負傷作戰。
『哎呀先等等。』
通訊被切斷了,普洛海莉亞急匆匆地跑出房間。
外面很寒冷,但是沒關係。聽說逆月那幫人最近也有在白極聯邦這邊活動。若是對帝都的慘況放置不管,接下來被盯上的很有可能就是統括府。
熒幕上的影像從途中轉變成快速在巷子中行進的畫面,應該是負責攝影的貓耳少女逃跑纔會那樣。可是她跑到一半似乎就把攝影機扔掉了,後來熒幕中的畫面一直在拍攝髒污的牆壁。過沒多久,那些影像突然中斷。可能是魔力用完了吧。
『你……你是什麼人!?快住手,把我放開!國際法律明文禁止任何人對媒體工作者行使暴力了──喂笨蛋蒂歐!不要自己開溜啊!──等等、住手……快、快救救我,崗德森布萊德閣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差那麼一點點了。只要找到魔核,一切將會落入我們的掌控之中。」
芙亞歐•梅特歐萊德正搖着她的狐狸尾巴,面帶笑容說着這話。
說起帝都的襲擊行動,幾乎都是在芙亞歐的指示下進行的。「弒神之惡」提拔這名少女成爲朔月的一員,那雙慧眼果然非比尋常,特利瓦在心裏如此想着。
「但是魔核究竟在哪呢?根據先前奧迪隆•莫德里帶回的報告來看,好像連帝國宰相都不曉得在哪呢。」
「公主大人說她會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我們要保持信心,就等着看吧。」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可是『弒神之惡』究竟是什麼人,外觀上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吸血鬼……」
「恐怕跟妳是同類,但妳大概沒注意到吧。」
「??」
看樣子芙亞歐好像沒什麼概念,但她也沒有弄懂的必要吧。
手裏玩弄着懷中的針,特利瓦一面思考。
其實目前看來,「弒神之惡」的真實身分並沒有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奪取姆爾納特帝國後。當他們手握魔核,再讓公主大人登基成爲皇帝,接下來該如何發動世界性革命,這纔是重點所在。
滋嗡。
好像有某種東西切換了。
「──好無聊啊。已經沒什麼好做的了吧?」
「再來就等公主大人即位成爲皇帝,一切就結束了。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可能不會過來這邊。因爲帝都這邊用來【轉移】用的門全部都關閉了。」
「哼……那還真是無趣。」
芙亞歐轉過身準備離去,這時特利瓦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
「妳打算去哪?」
「去散步。」
「那些人是在巡視,看看還有沒有生還者。若是找到就殺掉。」
「米莉桑德小姐!就算妳那樣強調,不行的事情還是行不通的!」
「這樣不對吧,畢竟害可瑪莉小姐變成家裏蹲的元兇就是妳……」
米莉桑德聽了用力咬緊牙關。
這讓我萌生不好的預感。
這地方恐怕是某條小巷子。可是【轉移】一結束,我就在那瞬間察覺異樣。這是因爲到處都有鮮血的氣息。
「求求妳。閣下,請妳救救姆爾納特帝國……」
她已經恢復意識了──或許並不盡然。因爲她很像是在作夢,仰望我的眼神顯得很空洞。我覺得好想哭,不停凝視她的臉龐。
我帶着難以置信的心情看着她的臉龐。
來的人是特利瓦的直屬部下。
「──克羅斯大人!有緊急消息!」
「崗德森布萊德大人來了,這下可以放心了……」
「唔……!!」
※
也不知道他們原本都躲在哪──不知不覺間,許許多多的吸血鬼聚集過來。他們嘴裏全都在吟誦,「請您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那還用說。」
「黛拉可瑪莉!快給我回來。」
跟梅露可傳送過來的影像沒有多大差異。那裏有成堆的瓦礫、遍地屍體,再加上燃燒的建築物──這樣的景象會令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惡夢。逆月那幫人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不惜傷害他人到這種地步,他們到底是想得到什麼。
「喂薇兒海絲!若是這傢伙不行動,沒人可以打倒逆月啊!」
那是我的妹妹──蘿蘿可•崗德森布萊德,她就趴在地面上,頭上還有血液流出。呼吸還沒中斷。但是照這樣下去,早晚會沒命的。
這種慘況只不過佔據帝都的一小部分罷了──若是到其他的地區去,那裏一定還留有一片安穩的日常景象──我心中懷抱希望,有點像是在逃避現實,腳下不停奔跑。
「可瑪莉大小姐!您究竟是怎麼了──」
「……我明明就待在教會,那些穿着神職人員服飾的人……卻過來襲擊我們。」
碰巧就在這個時候。有人跟芙亞歐擦身而過,一個屬於蒼玉種的男人飛奔進來。
於是我停下腳步,眼前出現一個小小的教會。那是平凡無奇的神聖教教會──但不知道爲什麼,牆壁上都是孔洞。就好像被人用魔法打了好幾次,都變得破破爛爛的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在顫抖。
「請妳別說了,米莉桑德•布魯奈特。烈核解放是心靈力量。既然可瑪莉大小姐不想做,那【孤紅之恤】就沒辦法以正確的形式發動。」
「妳不是七紅天嗎?那妳就要拯救……大家……」
「若是我不說這種重話,那傢伙又會重蹈覆轍,跑回家躲起來!」
「好、好的!魔核啊、魔核──」
「我能夠聽見心靈之聲。是那些痛苦的人在用心靈吶喊──」
「咦?──咕欸!」
這話是佐久奈用回覆魔法治療自己的傷口時,從她口中說出來的。我趕緊問她「妳還好嗎!?」她笑着回應「我還好」。看來她真的很擅長用回覆魔法,過沒多久,那些傷口就完全癒合了。
我還看見教會前方有很多人倒在那邊。
「閣下……!請妳拯救姆爾納特。」
這個世界上不應該出現這麼沒天理的事情。
妹妹口裏發出沙啞的聲音。
可是不管我再怎麼跑,帝都仍是荒蕪一片。遠方還斷斷續續發生爆炸。都已經破壞成這樣了,似乎還有人在戰鬥。
「好痛,好痛喔。」
薇兒用手指指的方向應該要有姆爾納特宮殿坐鎮──現在卻沒了。
話說那個吸血鬼到現在還不死心啊。
七紅天大將軍有保護國家的義務,帝都都遇到這麼大的危機了,怎麼可以在那袖手旁觀。原本我就不該跑回家躲起來。
「──!?」
「妳還好嗎?不、不對,妳怎麼可能還好。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用袖子擦拭淚水,望着她蒼白的臉龐。
可是──皇帝不在這,其他的七紅天也不在。帝都接近全毀,國家面臨存亡關頭,而我這個人並沒有勇敢到可以在那種情況下奮不顧身挺身而出。
我知道自己身上有某種力量沉睡。
那讓我有種被人當頭棒喝的感覺。
「這下糟糕了。那幾個人能夠這樣昂首闊步,代表帝國軍已經完全停擺了吧。」
「若是帝國軍還有動靜,他們沒道理放任恐怖分子胡作非爲。但現在街道都被破壞成這樣了,而且姆爾納特宮殿好像也已經遭人霸佔。」
「什麼事?妳別說話了啦,不是很痛嗎……」
在魔法石的引導下,我們就這樣來到帝都。
佐久奈跟米莉桑德一直在那邊你來我往地爭辯。
突然間,我嗅到濃密的鮮血氣息。
「……可瑪姐姐。」
跑過來的薇兒一看到這片慘狀,立刻爲之屏息。佐久奈和米莉桑德也面色凝重地停下腳步。而我則是在那一刻大叫。
那隻狐狸的工作已經結束了。這部分就別再計較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
「佐久奈!快點用回覆魔法……」
「對、對喔……」
「可瑪姐姐,妳快點工作。」
特利瓦說過,「只要妳乖乖跑回房間躲起來,妳就不用再那麼痛苦了。」薇兒也說,「若是您討厭,用不着勉強自己作戰沒關係。」可是天津提到一件事,「若是妳不出面,這個世界有可能滅亡。」米莉桑德也說過類似的話。就連這個囂張的妹妹都在對我傾訴,要我「救救大家」。
那些祈求的聲浪宛如漣漪,逐漸擴散開來。
特利瓦不由得低吟,帝都這邊應該都已經遭到封鎖纔對。
佐久奈則是流着淚水,持續灌注魔力。
他當場彎起一隻膝蓋跪了下來,接着用恭敬的語氣滔滔不絕地報告。
聽到她遭受如此殘酷的待遇,我爲之驚愕。那羣人表面上標榜自己是神聖教的人。背地裏卻大逆其道,就連逃進教會的平民都難逃他們的魔爪。
「唔──黛拉可瑪莉!妳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再這樣下去,帝國可是會──」
我從小巷子中探頭,觀察街上的樣子。
正確說來,那個宮殿已經不是我熟悉的姆爾納特宮殿了。東半部全都消失了,很像被人挖了一塊,而且尖塔的頂端還插上陌生的旗子。
芙亞歐就只說了這些,接着就走了。
「什麼──」這話讓我驚訝地睜大眼睛。「這是什麼意思……也就是說七紅天都輸掉的事情是真的……?芙萊特跟海德沃斯……甚至是貝特蘿絲都……」
薇兒沒去管她們,而是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些話。
「別人跟我說來這邊就安全了……那些人卻過來殘殺避難的人……還有……這裏的神父也被殺了。我很喜歡的洋裝都被血弄髒了……」
「雖然不清楚他們是怎麼進入帝都的,但核領域那邊的聖騎士團恐怕失手了,讓她們逃掉。現在該如何處置。」
米莉桑德突然拉住我的衣服。
拜託你們別這樣。就算你們對我說這種話,我還是連虛張聲勢都做不到啊。若是等一下敵人聚集過來該怎麼辦?再說我又沒有足以打倒逆月的力量,沒辦法負起責任。你們的期待要落空了,我沒有辦法回應你們──
周遭到處都是屍體。明明就跟神明祈禱了,他們還是沒有得救。
這讓我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從小巷子飛奔出去。薇兒慌慌張張地叫住我,「這樣很危險啊,可瑪莉大小姐!」
「──、──可瑪姐姐?」
「先別管我的事情了……若是不快點爲帝都做些什麼……」
一件事情也在這時發生。一些身上穿着神職人員服飾的吸血鬼就在我們眼前的街道上走動。他們顯然不是一般市民──而是恐怖組織那邊的人。身上帶着染滿鮮血的刀劍,而且沒有裝上刀鞘,笑着從我們面前經過。那幫人簡直只能用「危險分子」這幾個字來形容。此時薇兒壓低聲音說了些話。
佐久奈放出光亮的魔力,那些東西逐漸將蘿蘿的身體包覆住。也許這樣或多或少能緩和她的疼痛。眼見蘿蘿慢慢開口。
蘿蘿痛苦地喘氣,嘴裏繼續說了些話。
看樣子還有其他的生還者。他們一看到我,整張臉都亮了起來,就好像看到救世主一樣,嘴裏說着「崗德森布萊德閣下……!」
當我失去薇兒變得垂頭喪氣時,那傢伙好像還是有去教會,都沒有缺席。再說她只要待在帝都,那裏就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安全的吧。
如此絕望的景象,就像是在對外昭告姆爾納特帝國真的已經戰敗了。
「工作……?妳在說什麼……?」
是傾斜的十字架上插着光之箭矢,旗子上有這樣的圖案。那個是神聖教的象徵。
「──可瑪莉大小姐,我們回家吧。」
仔細看會發現她的肩膀留下的傷痕,很像被刀刃之類的劃開。受了這樣的傷,肯定很痛。蘿蘿一直待在這個地方,持續被地獄般的痛苦折磨。一想到她是什麼樣的心情,我的淚水就止不住地流淌出來。
這時我忽然聽見像是呻吟的聲音。
我的情緒開始變得混亂起來。
「喂蘿蘿!妳振作一點!發生什麼事了!?」
「剛纔負責監視的人看見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一行人發動【轉移】了。」
蘿蘿說這些話很像是在囈語。
帶着絕望的心情,我拔腿跑向該處。
在這片層層疊疊的人海之中,我找到一個金髮的少女。
可是當我在聖都發動疑似是那股力量的東西時,等到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不是被那個特利瓦抓住了嗎?像我這樣沒用的吸血鬼,又能做些什麼──
是薇兒,她將手放到我的肩膀上,用溫柔的語氣對我那麼說。
「您用不着勉強自己。這次的敵人簡直是怪物,即便運用【孤紅之恤】也未必能戰勝。可瑪莉大小姐沒必要爲了帝國苛刻自己的身體和心靈。」
「把那些正在跟貝特蘿絲•凱拉馬利亞對戰的部隊通通叫回來,全軍出擊──噢對了,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那先前那一套就沒必要了。把【轉移】用的門打開吧。還要先跟聖騎士團那邊聯繫一下。」
特利瓦臉上連一點笑容都沒有,而是淡淡地發話。
「我不忍心看到可瑪莉大小姐受傷,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吧。」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姆爾納特都變成這樣了。」
「若是要找個地方去,還是有很多啊。這個世界那麼大。」
「可是……」
薇兒臉上微微露出笑容。
會像這樣子體諒我很不像她,但那讓我很感動。無論何時,這傢伙都是變態女僕。她會強行將我從房間拉出去,強行逼我勞動。
可是──到頭來她還是會打從心底尊重我的心情。
因此她才能說出那種話。
「──可瑪莉大小姐,工作上的事情,您辛苦了。」
這讓我感到震撼,足以翻天覆地。
是因爲她爲我着想,纔會說出那種話,我很肯定是這樣。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卻覺得自己好像吞了猛毒,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我骨子裏就是個家裏蹲,是個沒用的吸血鬼,這點無庸置疑。
但是,因爲有這傢伙引領着我,纔會造就如今的我。
打倒米莉桑德,跟佐久奈成爲朋友,和納莉亞分享血液,跟迦流羅聊起彼此的夢想──最後我也終於能夠升格變成比較像樣的「半個家裏蹲」。
薇兒是個善良無比的女孩。
爲了回報她的善良體恤,我怎麼能二話不說跑回去當家裏蹲。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放棄工作,我就會變回碰到薇兒之前的沒用吸血鬼吧。不對,如今的我依然十分沒用,但我卻準備去當無可救藥的家裏蹲。那麼做就形同在否認先前和她一起經歷的那些時光。
此時我不經意看向周遭。
那些吸血鬼注視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神明一樣。
真是的,我又不是那麼了不起的大人物。這些人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盡劉之劍花】。」
「──哼,現在可不是在這當軟腳蝦的時候,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嘖……我們先撤退!對方人數那麼多,就我們四個沒辦法應付!」
「──可瑪莉,幸好妳平安無事。」
雷因史瓦斯的妹妹──凱特蘿隨即出聲呼喚她的哥哥,這才讓那男人衝向那羣敵兵。
「不、不好了!是逆月的大軍來了!」
「自從薇兒不見,我才注意到一些事。我在想……做將軍這份工作,其實我做得還滿愉快的。當然我並不想遇到危險,也很想放假,但多虧有妳,我才能跟各式各樣的人相遇。因爲有妳,我才能夠有所成長。」
我可不能連心靈都輸給那幫人。就算會死在這邊,我也會不斷重新站起,直到將那些恐怖分子趕出姆爾納特爲止。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不對,老實說還是很害怕。我的膝蓋不停發抖。一想到接下來有可能面臨什麼樣的痛苦,我的腳就好像黏在地上一樣,變得很沉重。
「魔核有沒有作用根本無所謂。再說他們好像也不介意喔?大家都說願意爲了可瑪莉而戰。因爲妳……是拯救阿爾卡的恩人。」
這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呢?這裏可是姆爾納特帝國。不是阿爾卡也不是核領域──我困惑到腦袋都打結了,而這次又換成頭頂上傳來一股熱度。
「可瑪莉大小姐……」
「只要是爲了可瑪莉,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都會趕過來的──再說過來幫助妳的可不是隻有我。妳看看那邊吧。」
「納、納莉亞……」
那是天照樂土第一部隊兼忍者集團「鬼道衆」的首領──峯永小春。
接着地面就突然裂開了,那些來自逆月的士兵都被裂開的地面吸進去。他們趕緊退後──來不及逃跑的人嘴裏發出慘叫聲,大吼大叫地消失了。我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但這時不經意聽到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在我們毫不知情的當下,這些傳送門似乎恢復運作了。但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如今姆爾納特宮殿已經被人霸佔,敵人可以自由操控帝國的交通機能。
我纔剛轉頭,就看到對面的巷子陸陸續續有身穿盔甲的士兵【轉移】過來。
「咦?──」
連天照樂土的軍隊都來了──正當我爲此感到感動,小春卻一臉抱歉地輕語「先等等」。
「當然是來救人的呀。」她在回答的時候,就像在說什麼小事一樣。
「咦……?」
接着小春靠近附近那堆瓦礫。
她的眼睛驚訝地睜大。
無以計數的翦劉種從那現身。他們在發出戰吼的同時,紛紛降落到姆爾納特帝國的帝都,然後拿着他們手裏的武器衝向聖騎士圖。
跌在地上的我根本無計可施,只能望着眼前的景象看。
「什麼啊,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幫忙朋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
我想都不想就撲進她懷裏。
噗唰。
就在那一刻,一股桃紅色的旋風颳了過來。
結果我看見巷子深處有一大批軍隊人馬跑了過來。
「黛拉可瑪莉也在這邊,您躲在瓦礫下面太難看了。」
「等等……不要拉我啦,小春!若是被流彈打到怎麼辦!」
就連這聲疑惑的呼喊是誰發出的,我都分不出來了。
「可是!阿爾卡的魔核效果沒辦法涵蓋這裏啊……!?」
只見薇兒用那雙眼直勾勾地回望我。
好痛,眼淚都流出來了。我的膝蓋可能擦傷了吧。
「快點站起來。碰上這點程度的雜碎就束手無策,被這樣的妳殺掉真不值得。自從在黃金平原戰敗,從那天開始我就持續嚴加修行──」
而是爲了對我很好的那些人──更重要的是,要爲了薇兒、爲了明天的蛋包飯,即便需要做好送命的心理準備,我也只能努力看看了。
有個少女就站在我眼前。她綁着桃紅色的雙馬尾,那些髮絲隨風飄揚,而且對方還背對着我,手裏分別握着她師父交託給她的雙劍。身上帶着美麗的桃紅色魔力,那佇立在月亮之下的姿態跟「月桃姬」這個稱號非常匹配。
「既然可瑪莉大小姐都那麼說了。那不管您要去哪,我都奉陪到底。」
我呆呆地望着她那對紅色雙眼。
被薇兒拉開的時候,我依然在亂喊亂叫。我覺得自己好像把這一生的幸運值都用完了。然而納莉亞卻笑着說了聲「笨蛋」。
感到驚訝的我抬頭看上方,眼見帝都的天空憑空出現了【轉移】用的門。
「不用妳說,我自己心裏有數!」
因爲我忍不住了。然後年紀都這麼大了,我還在大哭大叫。
「謝、謝謝妳,謝謝妳──納莉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這點小事怎麼能讓我屈服。先前我都是被動地被那些麻煩事波及,但這次不一樣了。我自行做出了決定,要爲大家挺身而戰──
這樣的情況簡直可以用窮途末路來形容。毫不留情放出的魔法打在我身旁,炸出來的風暴四散開來。我嘴裏發出悲鳴,人被吹跑。在石板路上滾了好幾圈,接着就趴在那邊。背後傳來薇兒悲痛的呼喊,她大喊「可瑪莉大小姐!」
嚇了一跳的我抬起臉龐。
「下地獄去吧。」
想到這邊,我的目光轉向姆爾納特宮殿。
「那我就讓瓦礫崩塌,把您壓死。」
心裏懷抱永不退縮的決心,同時我望着將要揮下的刀劍──
「我知道妳面臨危機。恐怖分子跟神聖教要聯手毀滅姆爾納特──眼看這種蠢事即將發生,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這也來得太突然了,就在我身邊,有個長得像蜥蜴臉的翦劉種就立於該處。
擦拭完淚水,我定睛看着薇兒的面容。
「爲、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是帕斯卡爾•雷因史瓦斯。以前曾經對納莉亞做出過分事情的男人。
「請先等等,那邊還有來自聖騎士團的人。」
納莉亞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了,嘴裏說着「原來在擔心這個啊。」
「要拯救姆爾納特!」「我們要替崗德森布萊德將軍助陣!」「砍死那些胡作非爲的恐怖分子!」「讓他們見識阿爾卡的力量!」──我原本以爲淚水都已經流乾了,如今卻再次潰堤。這真是有史以來讓人最高興的一件事了。
在納莉亞的催促下,我轉頭看某處──在那瞬間就好像發生地震一樣,出現「轟隆隆隆──!!」的巨響。在薇兒的支撐下,我好不容易纔站穩腳步。
「話是這麼說沒錯!是那樣沒錯啦!可是碰到這麼激烈的戰鬥,我會死掉耶!」
我覺得自己好像在作夢。從前跟我們交戰過的翦劉種正在戰鬥──而且還是爲了姆爾納特帝國而戰。恍惚之間,待在我身旁的薇兒唸唸有詞地說了一句「得救了……」有點失魂落魄的樣子。
「我希望能夠報答妳的體恤。所以……我不能在這種時候躲起來當縮頭烏龜。再說那些蠢蛋傷害姆爾納特的人民,怎麼能夠放過他們。若是對他們置之不理,我會沒辦法安心喫蛋包飯的……」
這時那名桃紅色的少女忽然對着我笑,而這句話也將我拉回現實。
然後她蹲了下來,窸窸窣窣地做了些事情。緊接着,我很快聽見一個讓人熟悉的聲音。
「什麼!?爲什麼他們會──」
「這就是鬼道衆的著名招式【土遁之術】。」
「……就算會痛,我也不怕。」
這時突然有股令人膽寒的殺氣刺在我的肌膚上。
「我知道了,出來就是了。」
「──可瑪莉,妳是不是也該清醒清醒了?戰鬥還沒有結束喔。」
「……謝謝妳。」
「去死吧,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有個身上穿着忍者裝束的少女就站在那邊,神不知鬼不覺間現身於此。
「納莉亞!妳怎麼會來這裏……」
好可怕,我好想逃跑,可是腳不聽使喚。然而我不能在這種時候膽怯。
那個人就是阿爾卡的總統,也是我的盟友──納莉亞•克寧格姆。
早在佐久奈叫喊之前,米莉桑德就已經擊發【魔彈】了。可是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就算有幾個隊員被人打倒,他們似乎也不在意,嘴裏發出足以震盪大氣的戰吼,朝着我們猛衝過來。
聖騎士團就在前方,後方還有逆月的軍隊。
「哥哥!不要在那裏發呆,快點作戰!敵人就在旁邊啊!」
「可是!可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到我回過神,眼前那個士兵的肩膀已經被人砍開,還噴出紅色的血液。他突然間渾身無力──就這樣重重地倒落在地面上。
我好像也沒有看到什麼走馬燈。在身體中翻攪的,唯有被恐怖分子激起的怒火。「黛拉可瑪莉妳快逃啊!!」──米莉桑德在叫喊,我還聽見佐久奈和薇兒的悲呼聲。
那些翦劉種都在揮舞着刀劍,嘴裏還大聲說了些話。
不曉得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聖騎士團的人已經來到我眼前,還高舉着刀劍。
緊接着在下一瞬間,四周各個角落都有跟小春穿同樣服飾的忍者從陰影處跳出來。他們無聲無息靠近逆月成員,接着用肉眼都跟不上的速度揮舞日式短刀。
「咦……?」
「可瑪莉大小姐!我知道您很感動,但還是請您從克寧格姆大人身邊離開!既然要當女僕,還不如當我的女僕,那樣更是划算百倍!」
「嗯?妳怎麼了──咦?」
她臉上的燦爛笑容將我的心照亮。
光只是這樣,她似乎就看出我在想什麼了。果然這個女僕當變態女僕不是當假的。一碰上我的事情,她全都瞭若指掌吧──有一陣子,她一直站在那,似乎在反思些什麼,最後纔回道「我明白了」,並且深深一鞠躬。
我都忘了自己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不停看着在眼前上演的戰鬥。
對方回過頭。
緊接着,我看見讓人難以置信的畫面。
「!?!?──等等,難道說──該不會是……莫非妳已經下定決心要當我的女僕了!?」
我懷着難以置信的心情,呆呆地杵着。
「都這種時候了,大神大人還是那麼沒用。」
那不是爲了姆爾納特帝國。
可是七紅天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能夠做出的選擇就只有這樣了。
再過來,一個令人眼熟的少女便從中爬了出來。
那個少女身上穿着天照樂土的傳統服飾「和服」──她就是天津•迦流羅。除了是現任的大神,還是會跟我談論夢想的好朋友。她用手拍拍衣服上的髒污,接着就朝我走了過來。
她還對我露出和煦的笑容,真不像在戰場上會看到的。
「叮鈴」一聲,來自鈴鐺的聲音響起。
「── 好久不見,可瑪莉小姐。這裏這麼險象環生,要不要先喫個日式點心?」
「啊……」
看到對方拿羊羹給我,我的淚水再也止不住。
到底是要哭幾次才甘心啊。等到明年二月,我就滿十六歲了,卻還是這樣。接過那個羊羹,我用力擦擦眼角。
「哥哥有寫信過來給我,我才知道出事了。真沒想到恐怖分子一直心懷不軌,打算執行這樣的計劃。若是能夠早點來營救就好了……」
「沒關係。謝謝妳,迦流羅。妳願意過來,我很高興。」
迦流羅的臉略微變紅,還笑着對我說「別客氣」。
「這點小事用不着跟我道謝。可瑪莉小姐可是在替我的夢想加油,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我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應了。
似乎看透我的心思,迦流羅握住我的手。
「妳也要實現夢想纔行。可瑪莉小姐以後是要當小說家的吧,那妳就不能在這種地方認輸。雖然只能略盡綿薄之力,但我們也會幫忙的。」
「迦、迦流羅……!!」
「不會有問題的。碰上天照樂土的軍隊,那些恐怖分子根本就不是對手──去吧,小春!花梨小姐!去把他們通通打倒!」
「喂迦流羅!妳別光顧着下令,好歹也要出面戰鬥啊!」
邊喊出這句話邊揮動刀子的人,正是五劍帝玲霓•花梨。除了忍者集團,由她率領的武士集團也在作戰。雖然在天舞祭的辯論會上、在諸多場合中,我們曾經戰到水火不容,但就連那個少女也從遙遠的國度前來,特地跑來助陣了。
「……真拿你們沒辦法,但我能做的就只有在後面支援喔。」
接着米莉桑德就丟了一個魔法石給我,我慌慌張張接下那樣東西。
只見布格法洛斯慢慢走向我,鼻尖朝着我湊了過來,併發出「咕嚕──」的啼叫聲。
我好像隱約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像是有點羨慕的樣子。但那一定是我弄錯了,她不可能去羨慕我這樣的人。
即便是有,那些人也早就被敵人抓起來殺掉了。
當下颳起一陣風。我差點要向背後倒去,卻在危急時刻被薇兒撐住了。一看到出現在眼前的那傢伙,我顯得訝異不已。
不分種族,人們的心融合在一起。
話說到這邊,她再度一頭鑽進瓦礫堆下。我覺得妳待在那種地方更危險。還有妳的屁股跑出來了。
「【逆卷之玉響】。只要有我在,不管要復原幾次都行──不過呢,這樣正好可以幫助他人改寫人生。」
帝都的夜空中,一輪圓圓的月亮高掛在上頭。

佐久奈手裏握着魔杖,正在看我這邊。布格法洛斯身上就只能讓兩個人乘坐。我壓下心中的恐懼,臉上堆起笑容。
若是繼續當家裏蹲,我大概沒機會體驗這樣的心情吧。
只要是吸血種,沒有人會聽錯。這個聲音的主人就是──
但我不認爲自己有辦法從這場混戰中脫身。看也知道若是胡亂突擊,我將會被敵人盯上──沒想到,那幫翦劉種大軍突然發出困惑的呼喊。
能夠有這番景象,都是因爲黛拉可瑪莉的那份仁善使然,才能締造如此光輝的成果。
人們紛紛驚訝地抬起臉龐。
可瑪莉。可瑪莉。可瑪莉──這是在帝都早已讓人耳熟能詳的可瑪莉隊呼。帝都人民的心原本都沉入黑暗之中,這也成了將那些心聯繫起來的橋樑。
不過那些姑且先不管──
女僕都這麼說了,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做了個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然後像平常那樣開啓將軍大人模式,擺出高姿態放話。
那不是在虛張聲勢。也不是在說假話。
「即便擁有一騎當千的力量,擁有堪比神算的智慧,光靠這些還是無法打動人心。所以我纔會對妳這樣的人──不,沒什麼。」
『聽好了!大家只要乖乖待在原地就可以了!把一切都交給我吧!我會負起責任做個了斷!那些愚蠢之人對大家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本人是最強的七紅天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一定會葬送他們!我要讓光芒再度迴歸姆爾納特帝國!──恐怖分子你們聽得見嗎!我纔不管那個弒神之惡是什麼東西,只要遇上我,即便是逆月,我也可以靠一根小拇指毀掉!你們就在那裏發抖等着吧!敢讓我生氣,我要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後悔!!』
因爲他們都是沒有力量的一羣人,而且早已心如死水了──
緊接着下一瞬間──
『我是七紅天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抱歉現在纔來!!大家有沒有受傷!?肯定是有吧──但我已經來了,你們可以放心了!!』
「我、我知道了!」
那隻野獸一看到我,牠就將整頓好的地刨出好幾塊,然後緊急剎車。
那這邊就先交給大家吧,我只要來做我該做的事情就好。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要我以將軍的身分爲人們打氣,只要那麼做就行了吧。
「在那之前,妳還有事情要做吧。去幫幫那些待在帝都裏卻士氣低落的人吧。」
「居然真的來了。」「是崗德森布萊德大人。」──前往聖都遠征卻行蹤不明的殺戮霸主總算瀟灑歸來了。
「那個是可以傳送聲音的魔法,提升士氣也是將軍的義務。」
『想來各位也知道,如今帝國正遭到邪惡的恐怖分子侵襲!是說姆爾納特宮殿也已經被霸佔了!而且那些人還要破壞美麗的帝都街道,將這些全都粉碎掉!我不在的時候,各位想必嚐到讓人難以忍受的痛苦吧──被絕望的漩渦吞噬,在黑暗中拚命尋找希望──害各位有了這麼痛苦的經歷,都怪我太沒用了,請大家原諒我。對不起。』
如果要說話,我不需要特別做什麼準備。因爲我平常就一天到晚在想了,看要怎麼虛張聲勢纔會像個將軍。不過──這次的情況有點不同。
「別說牠是空氣啦!?其實我每個禮拜都有關照牠喔!」
雖然事實如此,卻沒人能展現相應的氣概,挺身對抗那些恐怖分子。
不管是倒在路邊的人,還是躲在家中棚架內的人,或是正在收拾行囊、準備逃出帝都的人──他們都像是從惡夢中大夢初醒,帶着那樣的表情,讓思緒奔走到說話的人身上。
像是在呼應她的聲音,帝都各處都揚起叫喊聲。
我握住那個魔法石,朝裏頭灌注微弱的魔力。
那傢伙撞死好幾個聖騎士團的人,用非常兇猛的速度衝過來。
皇帝不在了,七紅天也搖搖欲墜。那麼剩下的路,就只剩跟神明祈禱一途。
他們全都將注意力放在格殺眼前的敵人上。不過是一個吸血鬼小女孩在那昂首闊步,任何人都不會放在眼裏。
薇兒感佩地仰望布格法洛斯,還開口說了些話。
同一時間,包覆人心的黑暗也被除去了。
『──聽得見嗎!姆爾納特帝國的吸血鬼們!』
「說得也是。因爲那個負責照料的人已經事先讓馬廄對外開放了吧──來吧,可瑪莉大小姐,我們走。敵人就在姆爾納特宮殿。」
若是能夠讓這輪月亮倒轉過來墜落在地面上,不曉得會有多麼痛快。
在飄蕩着血腥味的小巷子裏,我踩着輕快的步伐,一蹦一跳地前進。
「嗯,我會想辦法處理那些敵人的。」
對着夜空,我露出笑容。那一輪明月很美麗,美到足以毒害眼睛。
「有我跟着您,您就盡情戰鬥吧。」
那是在天舞祭上也有看過的烈核解放吧。
能夠爲姆爾納特帝國重新點燃那把火的人,就只有那個吸血鬼了。所有的人都很信賴她──認定她就是能夠拯救帝國的英雄。因此他們再也沒有後顧之憂,能夠像這樣大肆慶賀。
「好。」
接着我看見這一幕,有一隻野獸從巷子深處狂衝過來。
☆
就在那一刻,周遭響起足以將月亮都震碎的龐大聲響。
然而現在的帝都卻沒了那番景象。
那是在歡迎英雄登場的高呼。人們全都變得熱切不已,高聲喊着「可瑪莉!可瑪莉!可瑪莉!」有的人流着眼淚,有的人陷入狂喜、手舞足蹈,更有人將臉轉開,一副無比感慨的樣子──而當最後一句話響起的那一刻,帝都的吸血鬼們全都嗨到了極點。
不單爲了納莉亞和迦流羅過來幫助我的這件事──如今這片景象更是七紅天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存活過的證明。
人們常說姆爾納特帝國是「不夜國」,都是因爲吸血鬼是夜行性的關係。最近有越來越多人會配合其他國家在白天活動,但從前一旦入夜,吸血鬼們就會跑到外面熱鬧一番。
激烈的戰鬥到現在還未停歇,然而我的心卻覺得很充實。
『可別以爲我會一直當縮頭烏龜!來吧──反擊的時刻到了!!』
只不過──就算是那樣,他們也不見得能夠驅逐邪惡。
我驚訝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薇兒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跨坐到布格法洛斯身上。雖然我覺得有些點欠吐槽,但現在不是發牢騷的時候吧。
這時迦流羅的眼睛忽然發出紅色光芒。
「據說名馬會察覺主人身陷危機,並趕到主人身邊。在最近這幾集,這隻紅龍都變得跟空氣一樣了,看來牠也想起自己該擔的職責了。」
「──可瑪莉!妳快去宮殿那邊!」
街道都被破壞了,處處都是屍體,還有燃燒的火焰──人們都一臉深陷絕望的樣子,望着即將毀滅的姆爾納特帝國。
那代表我至今爲止走過的路並沒有錯。
「──布格法洛斯!?你怎麼會在這……!?」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那些吸血鬼開始不約而同大聲嚎叫。就連早就喪命的人也復活了,跟着吶喊「可瑪莉!可瑪莉!」情況演變成這樣,那勢頭簡直一發不可收拾。
恐怖分子下手毫不留情。即便對手並沒有要抵抗的跡象,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攻擊。若是國家被這樣的人搶走,到時每天都像活在地獄裏,那樣的日子將會揭開序幕。
「可瑪莉小姐!我們等一下也會過去那邊──請妳加油!」
「就是平常在做的那個啊。就是您很擅長的虛張聲勢。可是這次虛張聲勢的對象不是第七部隊,而是帝都裏的衆多吸血鬼。」
「那個是什麼!?」「朝這邊過來了!」「喂,大家快讓路!」──人們邊喊邊朝道路兩旁散開,動作慌慌張張的。
牠有着純白身軀。溫和的青色眼眸。是從前在七紅天爭霸戰上一起攜手戰鬥過的夥伴。
「──聽得見嗎!姆爾納特帝國的吸血鬼們!」
殘存的吸血鬼就只能默默等着,等待滅亡的時刻到來。
原先覆蓋帝都的黑暗都已逐漸散去。
「啊……?士氣?」
不管是和魂種還是翦劉種,大家都受傷了。我要儘快讓這場戰爭結束。
透過能夠傳送聲音的魔法,那高亢的聲音傳遍帝都各個角落。
她把我拉了上去,同時我看看四周。
『可是這樣的絕望感就快結束了。皇帝陛下不在?其他的七紅天戰敗?街道被破壞得面目全非?──那又怎麼樣!!我會讓一切都恢復原狀!!』
布格法洛斯開始奔跑。我趕緊抓住薇兒的肚子,她就像平常那樣,用平穩的聲音輕聲說道「不會有事的,可瑪莉大小姐」。
這時有某個人發出聲音。那很像是在祈禱、在呼喚救世主的名字。
人們開始紛紛鼓譟起來。
「那個?」
看着那些趕過來助陣的翦劉種和和魂種,我都感動到熱淚盈眶了。
接下來我要說出來的話,必須讓它成真。
「可瑪莉大小姐,那個魔法石是可以用來做那個的吧。」
話只說到這邊,米莉桑德就回到戰場上了。
來自七紅天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英勇之聲劃破了黑暗。
她果真是舉世無雙的英雄。也許她是連尤琳•崗德森布萊德都能超越的天造英才──爲此感到感佩之餘,「我」動身前往姆爾納特宮殿。
就在眼前,翦劉種跟聖騎士團、和魂種對上逆月,雙方正展開如火如荼的抗爭。
「像這樣的軍團,若是少了領導人,根本就是一盤散沙。妳要做的事情就是打倒敵人的指揮官!只要做這個就夠了!」
納莉亞在這時放聲大喊。她好像雜耍藝人一樣,讓手裏的雙劍轉來轉去,同時將那些敵人切裂。
用不着再演戲了,長久以來僞裝自我令人疲憊。
畢竟從小就有人對我說「妳是表裏如一的人」。
「── 呵呵,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黛拉可瑪莉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強者。
可是咱們也不會輸給她。
不管是天津、芙亞歐還是科尼沃斯──甚至是特利瓦,大家都擁有不可退讓的信念,因此纔會那麼「邪惡」。
她感到雀躍。不論見了誰,都會想要吸取對方的血液。
但現在還是先壓下那份高昂的心情,快快前往宮殿吧。雖然不太懂用意是什麼,也沒什麼興趣,但特利瓦好像想要讓我成爲皇帝。
☆
「可別以爲我會一直當個縮頭烏龜!來吧──反擊的時刻到了!!」
等到這場熱烈演說結束,她們人也來到姆爾納特宮殿了。
可瑪莉氣喘吁吁,將那顆魔法石放到口袋裏。虧她說那些話舌頭也不會打結──對此感到佩服之餘,薇兒海絲從布格法洛斯身上跳了下來。
她朝着自己的主人伸手,對方則笑着將身體靠過來,嘴裏說了一句「謝謝」。
接着那名少女穩穩地踏上大地──這位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再度開口時,不忘抬頭仰望毀壞的姆爾納特宮殿。
「大家都在替我加油,我要努力纔行。」
在帝都這邊,被可瑪莉那番演說感化的吸血鬼全都陷入大騷動之中。
即便是皇帝陛下來發表演說,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吧。這個少女生來果然就是爲了聯繫人心,薇兒海絲是那麼想的。
「怎麼了?一直看我的臉。」
「什麼事情也沒有,只是在想可瑪莉大小姐果然是很厲害的人。」
「這說法太莫名其妙了,我一點都不厲害呀。因爲我能夠來到這邊,都是因爲有大家的幫忙。有那些人在支持着我,我纔有辦法努力下去。」
「那這些人也包括我嗎?」
她的雙眼發出紅色光芒,跟薇兒海絲拉開一步的距離。
接着她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灼熱起來。
「唔……」
接着她小聲說了一句「對啊」,語氣不怎麼溫柔。
可瑪莉輕聲說了這麼一句話。
「您、您您您您這是在做什麼,可瑪莉大小姐,您這是性騷擾。」
「那麼說也對。但只要跟薇兒在一起,我覺得我好像什麼事都有辦法做到。」
她沒想到主人會用如此大膽的方式吸取血液。
「這話就妳沒資格對我說。不過──我也只能這麼做了。可以吧?」
當她弄明白的那瞬間,事情早就已經向下進展下去了。
當下突然颳起一陣猛烈的風暴。
「……好甜美。」
緊接着下一瞬間──
「咦?」
先前的薇兒海絲總是在戰鬥快結束前失去戰鬥能力,因此這次能夠跟主人一起作戰到最後一刻,她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這時可瑪莉紅着臉,將頭轉開。
正感到困惑,對方就緊緊抱住薇兒海絲了。
「可瑪莉大小姐,我可以抱緊您嗎?」
「謝謝妳,薇兒。」
她將自己的血液送進主人體內,纔會發動這份特殊能力。
「…………」
是感到訝異沒錯──但更多的是喜悅。主人她想必很少從他人身上吸取血液(天津•迦流羅或納莉亞•克寧格姆的事情就先忘了吧。)肯定是看小說之類的有樣學樣,拚命用牙齒咬人,拚命吸血,她伸長背脊努力動着舌頭的樣子真是可愛得要命,但奇怪的是主人她吸起血來超級拿手的,怎麼會這樣呢?可瑪莉大小姐您是不是無心插柳的高手?
來自未來的訊息兇猛地流竄過來。
帶着笑容,薇兒海絲回握對方的手。
就連薇兒海絲的雙眼也在發出紅光。
然而直到最後,我心中卻湧現無與倫比的喜悅。
能夠被主人需要,這對女僕而言是至高無上的幸福。她把我從黑暗深淵的底部拉了上來,那份恩情說到底,不是做這點小事就能還得完的。因此薇兒海絲纔會擺出平常會有的冷酷表情,嘴裏說了這麼一句話。
位置靠得很近的薇兒海絲差點一不小心就腿軟了。
只見可瑪莉呆愣地說了一聲「啊?」一雙眼睛望着她。
帝都那邊揚起了歡呼聲。
那兩個人的殺意全都指向了──半是呈現毀損狀態的姆爾納特宮殿。
「──我纔要對您說聲謝謝,但現在戰鬥尚未結束。」
這個人果然是能夠引領世界的英雄──這念頭在她心中浮現。
就這樣,薇兒海絲帶着支離破碎的思緒,一面委身於她的主人,就在那時──
這是烈核解放【潘朵拉之毒】。
那份溫暖在心口上擴散開來,她還以爲自己的心臟會炸掉。
可瑪莉忽然靠了過來。
「轟!!」的一聲,一股極爲激烈的魔力奔流四竄開來。
不行不行。一不小心就說出像是在性騷擾他人的話,這是我的壞習慣。若是做得太過火會被討厭的,以後還是要多加留意──但沒想到。
可瑪莉!可瑪莉!可瑪莉!──這樣的吶喊聲能夠從各個角落聽見。
在脖子那邊,對方吐出的氣息噴在上頭。薇兒海絲感受到一陣刺痛感。可是那陣痛楚很快就轉變成快感。咕嚕咕嚕流出的血液被主人用舌頭舔掉。
身上染成一片通紅的吸血姬──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劃破黑暗的夜空,整個黑夜都被染成鮮紅色的。
──不論去哪,我都會陪着您,可瑪莉大小姐。
「也許排行第一的就是薇兒妳了。因爲有妳,我才能夠挺身而出。雖然有的時候妳會做出變態行徑,這會讓人有點意見就是了,但是妳這個女僕跟着我還真是大材小用。」
薇兒海絲什麼都沒辦法做,光顧着僵在原地。
接着薇兒海絲這才明白。
「那個──這個、就是……啊──」
薇兒海絲不禁有種想哭的衝動。
「薇兒,我們一起過去吧。」
可瑪莉對她伸出手。
在那個地方,想要將這個國家恣意鯨吞蠶食的魔物正在等着她們。
當對方率直地對我那麼說,我反倒先感到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