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聖樂園的吸血姬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2萬 字
距離妹妹把功課塞給我的那天,已經過了三天。
我今天也要來上班。
可是這次並沒有召開娛樂性戰爭。就連平常會來找我們麻煩的拉貝利克王國也進入很謎樣的「冬眠期」,都沒有來跟我們宣戰的跡象。害我覺得有點寂寞──我可是連一丁點這樣的想法都沒有,甚至希望他們能永遠冬眠下去。
於是在寒冷之中顫抖的我便來到姆爾納特宮殿了。
今天的工作是要待在辦公室裏,爲那些來路不明的文件蓋章,就只要做這些。再來就是去監督部下的訓練狀況,當那些部下的諮詢對象。跟戰爭比起來,這樣的工作輕鬆幾百億倍。
可是當我走在宮殿的走廊上頭,卻覺得氣氛不像平常那樣。
有種很浮躁的感覺。那些文官都在宮殿裏慌慌張張地跑來跑去,四處都能聽見怒吼聲。我還突如其來聽到像是「呀──!」的慘叫聲,這才發現是兩個不知名的人在我眼前正面撞上,那些文件都嘩啦嘩啦地掉落在走廊上。
「……大家是怎麼了?是不是因爲要年尾了,才那麼忙碌?」
除了幫那些人撿拾文件,我還這麼問薇兒。
她完全沒有要出手幫忙的意思,而是將手放在下巴上,嘴裏說了一句「我想想」。
「恐怕是爲了那件事吧,是因爲教皇要來。」
「教皇?── 啊,這個請拿去吧。」
當我將一疊紙交到文官手裏,那位文官便開始發抖,對我說「您、您、您、您太客氣了,崗德森布萊德閣下!」接着又敬了一個禮就離去了。我從很久以前就有個想法,總覺得那些人未免也太怕我了。我的本性明明就像在海洋中漂盪的鯨魚一樣,是那麼沉穩的一個人。
「我說的是神聖教的教皇。聽說教皇會從核領域的聖都雷赫西亞千里迢迢來到這邊,據說是想跟姆爾納特帝國深入交流。」
「是喔,話說回來,妹妹也說她有在上教會……」
「聽說最近神聖教的勢力越來越龐大。在六國大戰結束後,人們爲了尋求心靈安寧,紛紛去跟神明祈禱──但是那些跟我們第七部隊毫無關聯。因爲這裏的人幾乎都是會對神明比中指的那種。」
「我要先聲明一下,如果遇到來自聖都的人,可不要對他們比中指啊。」
「這我明白。尤其是那位教皇,那個人在神聖教之中算是非常虔誠的信徒。若是在教皇眼前亂講話,說『纔沒有神明存在咧~!』那聖都的聖騎士團八成會把姆爾納特帝國全變成火海吧。歷史上就有好幾座都市是這樣被毀滅掉的。」
「…………」
好恐怖喔。假如遇到教皇,我還是像個木頭人那樣,都不要出聲好了。
「不可原諒。竟然把可瑪莉銅像擠掉,非法傾倒那種巨型垃圾……!」
爲什麼我身邊就沒個像樣的人。
「那您要不要在我的懷裏休息?」
「請看那個!我們原本要拿來設置銅像的地點……不知道爲什麼已經建了類似銅像的東西了!」
「發生什麼事了?不能在走廊上奔跑喔。」
「若是您還有其他追加需求,我們都願意列爲檢討事項。」
但我覺得那些順序怎樣都無所謂,反正所有人都很危險就是了。
還不知道來自聖都的神職人員有沒有在哪處聽。
總之今天只能期待那幫人保持理性。我要忘記討厭的事情,趕快去辦公室。坐在暖爐旁邊,假裝工作的同時睡個大頭覺──事情就是這樣,我正準備按照我的宣言行事,去逃避現實……
「第七部隊這邊並沒有收到指示。根據小道消息指出,接下來他們好像要在姆爾納特宮殿那邊展開會談。據說皇帝陛下跟教皇猊下要一起用餐。」
那個吸血鬼綁着兩條馬尾,金色頭髮看上去帶着寒冷月色會有的色彩。年齡好像跟我差不多──身上那種沉靜的氣質讓人覺得她酷似古董洋娃娃,帶來一股靜謐的氛圍。她頭上戴着沒有帽檐的奇妙帽子,上面還有箭矢刺中傾斜十字架的標誌。
他們應該是卡歐斯戴勒那個班的吸血鬼吧。
「不對,問題不是那個……」
「……這下事情嚴重了。那裏可是我一個星期前相中的寶地。還想說那塊空地就像是特別準備用來建造銅像的,爲此感到開心……」
基本上「教皇」這個字眼在語感上就給人大有來頭的感覺,我的預感告訴我牽扯上只會惹來麻煩。我看我就待在七紅府裏,一直等到這場風暴過去好了。原本還這麼想,不料……
「對了薇兒,我應該什麼都不用做吧?」
卡歐斯戴勒看向窗外。
「這還真是巧遇啊,天氣變冷了呢。」
「有道理。事實上,那個曾經奪取阿爾卡的馬特哈德前總統,就有在總統府前的庭院建造自己的銅像,聽說有這回事。」
老實說我覺得這些全部都該稱作「暴走班」。可是男孩子這種生物,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組織構成似乎會覺得特別雀躍,就連部隊裏的那些人都意外地投入,自我介紹往往會說「我是來自第七部隊崗德森布萊德小隊第○班的○○○」。
夏天的時候,我們炸掉夢想樂園的旅館。秋天在天津家把價值百億日圓的壺弄到出現裂痕。
我已經想辭掉這個工作了。話說做爲參加天舞祭的報酬,《黃昏三角戀》將會正式出書。今天迦流羅就要去跟出版社聯絡了。我看我在行動的時候搞不好可以以辭職爲前提。
第六班──少了班長的特殊班。總共有五十人左右。爲了爭奪首腦之位,裏面的成員聽說不斷引發浴血紛爭。太莫名其妙了。
第五班──梅拉康契大尉率領的遊擊班。總人數約莫一百人。
「那我有一個需求,可以裝上按了按鈕會從眼睛發出死光波的裝置。」
「………………………………………………」
第三班──貝里烏斯•以諾•凱爾貝洛中尉率領的破壞班。總人數大約一百。
「聽起來不錯呢!那就把死光波的鎖定目標設定成拉貝利克王都吧。」
當然不是放我的銅像,而是預計要建造神明的銅像就是了。
拿着那樣的東西邊喫邊走,若是跌倒了會很危險。
「我的需求可是多到不行!多到都沒辦法用言語來表達!」
喂!別這樣,別大聲嚷嚷說那種話啦。
「是全長高達三十公尺的巨大銅像,聽說是做成神明模樣的頂級聖物。我還聽說昨天就已經拿去姆爾納特宮殿的角落擺好了。」
「也就是說我們在考慮建造閣下的銅像。噢對了,關於施工費用,您用不着擔心。第七部隊成員都對這次的計劃非常贊同,可以讓他們自掏腰包贊助。」
「蓋拉•阿爾卡的銅像將無法相提並論,到時那座銅像可是會更宏偉。而且絕大部分都已經完成了。」
薇兒說完用手指指向窗外。
別去跟神明較勁啦。
「閣下!您早上好。」
「你說什麼……!?」
「你們自然而然就把我當神了啊?有聽懂我說的話嗎?」
「我說卡歐斯戴勒……這個銅像還是……」
第四班──約翰•海爾達中尉率領的特攻班。總人數約有一百人。
若是建造那麼亂七八糟的銅像,從各個層面來說,我都有可能會死吧。而且這傢伙剛纔還說那是「第一彈」對不對?我看他們接下來根本還想繼續建造其他銅像啊。若是不在這個節骨眼上阻止他們,到時候閣下T恤事件將會再度重演。不知道爲什麼,那種東西現在還在販售,每個月還會推出新版本。
第一班──薇兒海絲特別中尉率領的諜報班。總共有大約五十人左右。
有誰能保證冬天不會發生類似事件?在教皇來的這段期間,可能要讓第七部隊在活動上自律一點會更好──話說教皇已經來了嗎?
「嗯,那個……請問妳是哪位?」
「那是什麼啊?」
我想不到方法。
那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是聽起來很不可思議的聲音。
我聽見有人跟我說話的聲音。
「別做這種多餘的建議啦!!」
「對方目前針對姆爾納特帝國釋出善意,證據就是他們還送來『巨大神像』。」
「卡歐斯戴勒,你可別太侮辱神明。」
「「「遵命!!」」」
第二班──卡歐斯戴勒•康特中尉率領的宣傳班。總人數大約一百人。
「喔喔!您真是太慈悲爲懷了……!比起神聖教的神明,閣下更適合坐上神明的寶座,真是適合多了!」
「先把我的話……」
「不要。」
「不,有那個必要。爲了讓閣下的威光遠播,立銅像是最棒的選擇。」
「──康特中尉!大事不好了!」
卡歐斯戴勒他們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在走廊上「乓!」地暴走起來。
「第一彈先不強調帥氣度,在製作的時候會更加強調可愛度。全長共有三十二公尺。」
可能會在今天的儀式或其他活動上拿掉那塊布,讓大家一睹風采吧。我在想姆爾納特政府收到那種龐然大物應該會很困擾,只是──就在這一刻,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是不是我多心了呢?
也就是說,都是些跟我無關的事情吧。
卡歐斯戴勒拿一張照片給我看。
我聽見惡魔的聲音了。神不知鬼不覺間,有個看起來跟枯樹沒兩樣的吸血鬼出現在我背後──卡歐斯戴勒•康特正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站在那邊。這才一大早而已,我就覺得人身安全不保。
這是因爲那塊空地就是要準備用來建造銅像的吧。
「喂先等等啦卡歐斯戴勒,那個其實是……」
對方將棒棒糖從口中取出,同時說了這麼一句話。那個棒棒糖的顏色就像蘋果一樣。
這個時候從走廊深處突然跑來幾個第七部隊的人。
照片裏面拍到我的銅像(疑似物體),而且還是滿臉笑容外加用雙手比「V」。有夠丟臉的,我的臉都快噴出火了。
他的表情變得陰險起來,很像中了警察埋伏的竊盜犯。
「…… 好吧,你們想要爲工作貢獻心力是你們的事情,但拜託不要做些多餘的事。」
我看卡歐斯戴勒那傢伙如果知道這次對上的對手是神明,應該也不敢隨意破壞──雖然是這樣想的,我卻只覺得不安。在我心目中的「第七部隊危險人物排行榜(只看幹部)」裏頭,那傢伙排行第二名呢。順便講一下,第一名是梅拉康契,第二名是卡歐斯戴勒,第三名是約翰,第四名是薇兒,第五名是貝里烏斯,以上是排行順序。
我嚇了一跳還轉頭看,發現有個少女站在那。
絕望如海浪般打來,讓我走向滅亡的拼圖正逐漸成形。我看那幫人恐怕又會胡亂瞎鬧,害我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
我被那對堪比星斗的眼眸凝視,就算她跟我報上名號,我也完全不曉得她是誰。
「你說什麼來着?」
「是啊,你也要小心別感冒了。」
「薇兒,我決定要逃避現實了。」
閒談先到這邊打住。
然而這時薇兒卻笑着說「但也不會有問題吧」。
「那要怎麼阻止他們?」
「就是說啊!──就是什麼啦!爲什麼你們硬要做跟馬特哈德一樣的事情啊!?」
「請您放心。關於要設置的地點,我們也已經選好了。」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要立刻展開調查!」
「那是當然的!若是有哪個人敢侮辱閣下,我們第七部隊所有人都會將他大卸八塊。」
是在宮廷裏任職的貴族子女嗎?是不是父親忘了帶便當,要送便當過來?但是去探討這些好像也沒用吧──腦子裏一面想着,我也跟着回望她的眼眸。
看來他對我的話是完全沒聽懂。
「是,這次我們提案的宣傳活動具有重大意義。具體而言──我們在想接下來可以建造『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雕像』。」

遠方有個用布蓋住的巨大物體聳立着。
「問題不是這個,而是沒必要立銅像吧。」
但是最讓我在意的是這個,那就是她嘴巴在舔棒棒糖。
「──怎麼辦啊薇兒!?若是不阻止那幫人,事情可就麻煩了!!」
「這樣會引發戰爭吧──!!」
順便補充一下,第七部隊以我爲頂點,好像分成六個班別。
「就是說啊!如果要誇耀實力,立銅像會是最棒的首選!」
「當然有聽懂。閣下能夠跟神明並駕齊驅,世人應該要對您更加讚頌纔對。爲了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閣下有多麼棒,我們宣傳班可是日以繼夜絞盡腦汁呢。」
「──請問一下,『血染之廳』是在什麼地方呢?」
「不好意思。我叫做絲畢卡•雷•傑米尼,也有人稱我爲尤里烏斯六世。」
「要找血染之廳的話,在那邊喔。要不要我帶妳過去?」
「謝謝妳,但我不能這麼麻煩妳。」
「可是……話說──妳是不是有事來找宮廷這邊的人?」
「是的,我來這邊是有事情要辦。可是姆爾納特宮廷好像是比我想像中更加熱鬧的地方。這邊好像出什麼麻煩事了。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七紅天大將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方突然叫我的名字,害我嚇一跳。但這沒什麼好奇怪的。透過卡歐斯戴勒打造出的宣傳手段,再加上梅露可炒作那些假新聞,以及其他的事項推波助瀾,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有很多人都知道我是誰了。
「……大家看起來好像真的很忙碌的樣子。我聽說是因爲教皇要來,可能大家都忙着爲各種事情做準備吧?」
「聽起來好像很辛苦呢,不曉得教皇是什麼樣的人。」
「聽人家講,她好像是個性很急躁的狂戰士。妳若是不小心遇到,最好也要多多小心。若是褻瀆神明,搞不好會被教皇一招斃命。」
少女──絲畢卡的眼神好像有點變了。
但接着她又若無其事地回了一聲「哦──」。
「那這個人還真是可怕呢。如果是崗德森布萊德將軍,妳會如何應對?」
「嗯── ……我看就只能一直說客套話了吧。只要隨便連講幾句『神明真是厲害呀!』,應該就能矇混過關吧。」
「但這樣不就等同在掐自己的脖子嗎?」
「說起來是有那種感覺啦……但是爲了避免無謂的紛爭,給人行方便也是很重要的……」
對方輕輕地笑了出來。
拿在手裏的棒棒糖轉啊轉的,同時這麼說。
「──妳果然不簡單呢。終於知道我的同胞爲什麼會特別關注妳了。」
「咦?妳說什麼?」
「不,沒什麼。謝謝妳告訴我地點。」
話說到這邊,絲畢卡打算轉身離去。可是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好像又想到什麼了。她無預警地轉向我這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了這番話。
「我啊,我是覺得有神佛存在也不錯。可是我並沒有見過,沒辦法全面採信。就跟土龍很像。」
這女孩突然沒頭沒腦說些什麼啊。
「那可假不了,可瑪莉大小姐您太小看宗教這種東西了。」
「就算妳那麼說……」
就像這樣,我轉換心情邁開步伐,卻在那時發生一件事。
從那種氛圍上看來,應該還混了別的種族的血液。總之希望她能平安抵達目的地──正當我爲此感到有點擔憂,旁邊的薇兒卻說了一句「可瑪莉大小姐果然高招」,用很莫名其妙的方式稱讚我。
「妳說什麼──!?」
按照芙萊特說的話聽來,皇帝這一個星期以來好像都關在房間裏。
「咦,是那樣嗎?」
而且她還讓我得知一項事實,那將會左右我的死活。
「我在想淨化作業的事情,那麼我就先失陪了。」
「陛下老謀深算,應該早就想到可瑪莉大小姐會失禮於人。當然第七部隊的失控行爲也不至於構成太大問題吧。陛下她一定會讓這一切完美落幕,將這些全都收拾完畢的。」
「別這樣啦薇兒,不要煽動她。」
我看見走廊深處有人急匆匆地走向這邊。
芙萊特當場拔出她的刀劍砍過來──並沒有。
可是這計劃卻泡湯了。
這時金髮男子──約翰•海爾達突然語出驚人。
因爲我的手突然被人用力抓住並拉了起來。
「妳的防線是要預先安排到多長啊!我又沒有要跟妳決鬥!」
「其實有很多人的想法都跟妳一樣呢。」
我簡單告知這類想法,接着絲畢卡就小聲說了句「是這樣啊?」
「其實我到處都找不到她,這樣下去要我們怎麼款待教皇猊下。」
「……這不是真的吧?」
「那好吧我明白了!從今天開始我要成爲神聖教教徒!只要我展現出改過自新的樣子,教皇就會說『妳都如此深切反省了──』並原諒我吧!要怎麼樣才能入教!?」
總覺得她的樣子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原先那種從容高貴的氣質都沒了,看起來變得有點疲勞。是不是熬夜了?這時薇兒用詫異的語氣提問。
「卡蕾大人即便性格上特立獨行,也不是會扔下皇帝職務的那種人。這背後一定有深層的原因。」
「妳剛纔講的完全不是這個吧!!明明就說教皇怎樣怎樣啊!?」
他們嘴裏發出怒吼──「皇帝陛下妳是跑去哪了!」「竟然敢勞煩閣下出手!」「現在立刻出來,不然就宰了妳!」「不出來也宰了妳!」,那模樣活像是黑道,還在四處徘徊。應該說他們就是黑道沒錯。
「很好,就把那些負面的事情全都忘了吧。」
「卡蕾大人──!?卡蕾大人──!?請問您在哪啊──!?」
「但妳就是會馬上打過來的狂戰士第一人啊!七紅天會被人家稱作野蠻人集團,我看大半的理由肯定都是出在妳身上!」
纔不是最近,從一開始就在躲避。
若是在那種地方能夠看見她的身影,這才恐怖吧。
我把薇兒推開,跟她保持距離。
「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妳最近都在躲避我吧!?」
「嗯?我在說好想摸摸可瑪莉大小姐的大腿。」
「不、不一定耶……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有神明存在,看法因人而異吧?」
她剛纔是不是說「淨化作業」?是不是想去哪個地方打掃啊……?
姆爾納特宮殿的雪靜靜地下着。
「嗯。」
「有這樣的氣魄就對了,那我們趕快前往辦公室吧。」
我感覺到對方就快要憤怒抓狂,整個人當場縮成一團。
「可瑪莉大小姐,您火上加油的技巧又變得更好了,真棒。」
「妳是想被我殺掉就對了?」
「咦?妳剛纔說什麼了?」
「聽說尤里烏斯六世有着惹人憐愛的可愛外表,卻是與生具來的強人,這件事非常有名。只要看了她著作的書《神之國的手信》就能明白。裏面有明言不相信神的野蠻人將會遭到『淨化』。」
「──那就提早告訴我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現在該怎麼辦!?我說出來的話實在太失禮了啊!?這肯定會在不知不覺間播下戰爭的火種!!」
薇兒淡淡地回應:「是真的。」
假如真的像神聖教說的那樣,世界上存在全知全能的神明,那這個世界應該會變成更宜居的地方。具體而言將會成爲所有人都不用工作,可以一直當家裏蹲的世外桃源,沒那樣才奇怪。但在現實中卻得於星期六和星期日跟人戰爭,根本是勞動地獄。排起來就變成星期一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星期五。簡單講對我而言,神明就跟不存在一樣。假如神明真的存在,那傢伙也一定是很懶惰的神。
這下我害怕地問薇兒:「是真的嗎?」
「妳相信有神嗎?」
「照這個樣子看來,陛下她應該不在姆爾納特宮殿裏吧。似乎也有人用空間魔法搜索,但到現在都還沒找到,那表示人應該不在帝都了。」
還要補充一點,那就是第七部隊的成員也一起加入搜索行動了。
她對外宣稱自己感冒了──但我不覺得這是真的。就好比是笨蛋不會得感冒一樣,變態也一定不會感冒。
不是吧,說什麼暗殺。恐怖分子越來越活躍是事實沒錯……可是那個天下無雙的變態皇帝應該不至於這麼簡單就死了吧。
「咦?」
「我是說了。尤里烏斯六世,那位絲畢卡•雷•傑米尼,她正是來自聖都雷赫西亞的教皇猊下。沒想到可瑪莉大小姐完全沒察覺。」
芙萊特那傢伙都已經臉紅了,還渾身顫抖不是嗎──我有種預感,覺得等一下將會迎來一陣風暴,可是她卻「嘶──哈──」地深呼吸,試圖壓下怒火。對方用這麼成熟的方式應對,顯得我們兩個一直煽動她好像很邪惡一樣,害我覺得好丟臉。
這下我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踩到地雷了。
「用那種方式面對,真的是稱您爲殺戮霸主也不爲過。面對神聖教的教皇,居然敢否認神的存在,說出那種偏激的話戲弄對方。而且當着她本人的面,甚至直呼她是『性格急躁的狂戰士』──這我實在是學不來。」
啊──啊,這下七紅天爭霸戰又要再來一次了。到頭來還是會被幹掉。
「……不行,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還真是大意不得。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連宗教都拿來當成道具利用!這種人纔會惹毛教皇吧!
對方有狹長的眼眸,再加上跟木耳一樣光滑的頭髮,這是那位貴族的特徵──她就是七紅天芙萊特•瑪斯卡雷爾。還是像平常那樣,她用很高壓的態度居高臨下瞪着我看。在姆爾納特宮殿裏面,她是我最不想碰到的人物之一。纔剛從一場苦難中脫離,又遇到另一場苦難,但豈止是這樣。
最後她盯着我看,並且用沉穩的語氣開口。
這樣想來,我覺得好像沒那麼慌張了。我看絲畢卡也會被皇帝說動,覺得「拿你們沒辦法」,不再跟我們針鋒相對吧。但我也打算之後找時間跟她正式謝罪就是了。
「意思是說妳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啊,我認爲那樣視野有點狹隘。」
「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跟芙萊特一起搜尋皇帝。應該是說整個宮殿裏的人都出動了,在尋找她的下落。到處都能聽見人們在叫「陛下~陛下~」可是我們要找的人卻遲遲沒有現身。
將糖果大口含入口中,這位絲畢卡邁步朝着「血染之廳」走去。
「瑪斯卡雷爾大人,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您的皺紋變多了喔。」
那個金髮巨乳美少女雖然很變態,手段卻很犀利。像是在六國大戰或天舞祭發生的當下,爲了讓事態能夠順利進展,她好像有幫忙打點一些事情。再加上爸爸曾經自嘲地說過:「事情交給那個人辦,大部分都能辦妥,我看也不需要宰相了吧。」
「怎麼可能常常發生這種事。」芙萊特回話的語氣不是很友善。
「放──開──我──!若是想要跟我決鬥,妳要先打倒薇兒、佐久奈、納莉亞跟迦流羅,再來還要擲骰子,若是能夠連續六次丟出六點,要我考慮跟妳決鬥也不是不行!」
「這樣啊……說得也是喔……」
讓人意外的是,她嘴裏「唉──」地嘆了一口氣,還把我的手放開。
「原來是那樣啊……愛……愛……愛……我好像有點明白了耶!」
原來那些文官慌亂不已的理由,就是因爲皇帝突然間失蹤。
「我知道了!!──這些肯定都是在騙人的吧!!」
「──還是沒找到欸。是不是被恐怖分子暗殺了啊?」
這下我傻眼了──咦?原來那個女孩是教皇?我還以爲是跟海德沃斯很像的壯年大叔──原來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吸血鬼是神聖教領袖?是說她爲什麼會跟一般人一樣出現在宮殿的走廊上,還自己晃來晃去?
「瞭解了!我摸我摸……」
話說這個女孩身上散發不可思議的氣息。我看她八成不是個簡單的吸血鬼吧。
「纔不是!我是看到柱子後面好像有一隻倉鼠,纔想去確認一下!」
「神聖教的根本理念是『愛』。要先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閉上眼睛。接着就能自行找到沉眠於心底深處的真實之愛。」
「──對於神……」
這下芙萊特臉上表情變得苦澀起來。
「不會有問題的。關於這件事情,皇帝陛下應該會幫忙周旋。」
「──我說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妳爲什麼要躲起來!?」
「是我失禮了,算完才發現皺紋數目並沒有變化。」
「……啊??」
「可是她現在已經在讓教皇猊下等了吧,我覺得這樣有可能會造成外交問題。」
「我說薇兒,皇帝是不是沒對爸爸說些什麼就走了?」
「是不是已經萌生愛了?這份愛最好給予和您最親近的人。於是要請您爲平日裏的事心懷感恩,摸摸女僕的頭。」
「那妳本身是怎麼想的呢?」
「謝謝您。愛是會逐漸成長茁壯的。接下來是擁抱。來吧,請您撲進我的懷裏──」
「──妳有看見卡蕾大人嗎?」
「咦?沒有……都沒看到。」
今天一整天還真是不平靜呢──覺得很無言的我繼續往前進,但我一跟那傢伙對上眼就向右轉。發揮我超凡的危機管理能力,打算躲到柱子後面。
是不是迷路了?還是我看到幻覺?
「這下完蛋了……戰爭又要開打……」
「她的帽子上有着『傾斜十字架和光之箭矢』紋樣對吧。那個徽章就代表神聖教──噢對了,聽說她就是要去『血染之廳』和皇帝陛下會談。」
薇兒在這時邊說邊打開焚化爐的門。
「若是有跟老爺交代過事情,現在應該早就找到了── 話說回來,瑪斯卡雷爾大人,陛下是不是常常自己鬧失蹤?」
「說得也是……聖都那邊都派來最高領導人了,我們這邊也應該要由皇帝出面迎接纔是!啊啊卡蕾大人!您現在到底在哪 ……!?」
「會不會睡過頭了?我也常常睡過頭。」
「別把卡蕾大人拿來跟妳這種懶散的吸血鬼相提並論!」
這麼說也對啦。我對皇帝的私生活並不瞭解,但很難想像那個人會嘴上說着「再睡五分鐘~!」不願意從被窩裏出來。
話說真的好冷啊。
我在那摩擦雙手,嘴裏還「哈──」地吐出一口氣。輕飄飄的雪花從天空中飄落,看起來就像棉絮一樣,我邊看邊想──好想快點回到室內,待在暖爐旁邊。
姆爾納特帝國的軍服好像沒什麼禦寒功能,害我現在都冷到骨子裏了。我可是怕冷又怕熱的廢柴吸血鬼。若是就這樣直接跑到外面去找皇帝,八成會凍死吧。
再說那個人到底跑去哪了?會不會只是到附近買東西?── 正當我像這樣在心中抱怨,我不經意察覺約翰一直在看我這邊。
「……怎麼了?是不是肚子餓了?」
「不、不是啦!只是在想不嫌棄的話,可以用我的火焰魔法溫暖妳──咕呸!?」
奇怪的是約翰整個人飛出去了,把他打飛的人還是他的幾個部下。自己的上司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他們還對着上司說「你這個裝模作樣的混帳去死吧!」「不是說不準偷跑嗎!」「給我在地上爬,死個三遍啦!」「也來替我溫暖溫暖身體好了?用你溫熱的血液!」──不知道爲什麼,他們還開始圍毆約翰。
那實在太恐怖了,我還是裝作沒看到好了。
這時薇兒突然說了一句「哎呀真是的」,過來握住我的手。
「可不能放任手凍到麻掉。在冬天正式到來之前,讓我爲您製作手套吧。」
「咦?印象中衣櫃裏面好像就有。」
「有是有,但我想做。另外還需要圍巾。但是很可惜,我目前並沒有準備,就請您將就點,先使用專屬女僕做成的人肉圍巾吧。」
「說什麼人肉圍巾啊──喂,別貼過來!離我遠一點!不要抱我啦!我知道這樣會比較溫暖,但實在很難爲情……哎呀可是好溫暖……又好害羞……」
「妳們兩個光天化日之下在做什麼!!」
芙萊特的怒吼聲讓我恢復理智。
我趕緊掙脫女僕的鉗制。說真的我到底在幹麼。
好吧應該沒關係。反正除了我,另外還有好幾個七紅天──
「完、完全沒那回事啊!」
遭到芙萊特小聲斥責,我把嘴巴閉上。
「哎呀,我想起還有工作要做。芙萊特,妳就代替我去做些什麼吧。」
話說爸爸居然還要我「跟人當個朋友」?說得那麼簡單。若是想當朋友就能當朋友,那我現在早就過着耀眼的青春生活,連妹妹都比不上我!每個禮拜都會跟朋友一起窩在房間裏開讀書會!
「那怎麼辦!?我是不是應該先從冰箱拿個布丁過去……!?」
他好像是芙萊特的副官。現在他正面色鐵青地來到芙萊特面前,接着彎曲一邊的膝蓋跪下。
「你說什麼……?」
「對不起。」
「有那樣的雄心壯志是很美好的。可是硬把自己的思想加諸在別人身上,這就有待商榷了。突然要求我們『更改國教』,我們是不可能乖乖照辦的。」
我背後那幫人開始鼓譟起來,嘴裏說着「居然敢讓閣下低頭道歉?」「這什麼鬼。」「不可原諒……居然這麼厚臉皮。」「吶吶可以殺了那傢伙嗎?」「不行啦。被你殺掉會瞬間變成肉塊吧?」「咦──那就沒辦法了。」,諸如此類的。最後那兩個人是在鬼扯什麼。
「「趕出去了!?」」
「照理說我們都已經有寄信過來了,也有提到今天想要從中午開始召開會談。皇帝陛下似乎也已經允諾我們了──但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光是遭受這樣的待遇,我們就能夠清楚知道神聖教的地位在姆爾納特有多麼低。」
「替卡蕾大人擦屁股!?下一任皇帝最有力候選人!?──要扮蠢也該有個限度!會公然像這樣胡言亂語的人,怎麼能夠把重大任務交給她!」
「赫本卿是不遵從聖都方針的無法之徒。我們再三對他發出召集令,他卻不理會,聽說一直都把將軍的工作看得更重。不願意爲了神明賣命,而是把精力都用在屠殺人命上,這樣萬萬不可。足以代表姆爾納特帝國的神職人員都是這副德行了,可想而知這個國家在宗教方面的意識只到什麼水平。」
接着爸爸還是繼續說不得了的話。
爲什麼人生就是不能如願?那還用說。都是因爲女僕硬是要拉着我一下子往東一下子往西。哪怕只有一天也好,我想要過過沒有這傢伙在的日常生活──是說妳可不要趁亂把手伸進衣服裏喔!?我可是會大哭大叫喔!!
原本是七紅天的皇帝就是權力最大的人。至於率領內閣的宰相(他算是文官裏面位階最高的),放在帝國裏頭不過是排行老三。
「像在帝都這邊就有好幾個教會。最重要的是,足以代表國家的武官之首七紅天裏頭,還有神聖教的神父在呢!」
「給我加上去啦!!若是我過勞死了,那都是妳的錯!我會在遺書上面寫『都是女僕的錯』!」
糟了。比以前初次見面的迦流羅還要難搞。
話說教皇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有不好的預感。
另外一方就是來自聖都雷赫西亞的神聖教人馬。
按照薇兒的預想,她是來跟我們友好交流的。可是按照剛纔那些話聽來,尤里烏斯六世──絲畢卡•雷•傑米尼似乎是不容許異端分子存在的超激進人士。就像剛纔我說了一些比較激進的話,她也有回了些言詞,就好比是「淨化」。原來那不單純只是在打掃的意思。
「看來教皇猊下這次非常惱怒……爸爸我不管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從剛纔開始就連配茶的點心都完全沒碰。我想她真正想要談天的對象,應該都是能夠引領未來的年輕人吧。事情就是這樣,爸爸我就先失陪了。」
「不要緊不要緊,瑪斯卡雷爾閣下也在。啊啊對了!既然妳們年齡相近,乾脆就順便當個朋友吧。可瑪莉能夠辦到的,行的行的!」
不對,這樣算是侵略嗎?
「請先等一下,猊下!這樣的提議實在是太──」
「──看樣子皇帝陛下果然不在呢。」
這事實太具有衝擊性。那個人到底是闖了什麼禍啊。
鮮紅色的棒棒糖被她左搖右晃,同時她還說了些話。
☆
這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害我傻愣在那。他一定是覺得接待教皇很麻煩。
「放開我──!不要隨便吹吹氣就想煽動芙萊特啦啦啦啦啦啦啦!」
「等一下啦!突然把這個任務交給我,我會很困擾啊!」
這時絲畢卡邊舔着棒棒糖邊開口道:「好吧就算了。」
那位坐着的金髮少女絲畢卡,左右各有像是在護衛她的兩位樞機主教跟着。宛如浮在夜空中的藍色星星,那對雙眸目不轉睛地望着我。我整個人僵硬到跟雪人差不多。完全不曉得該從哪邊開始談起。我看就先透過跟天氣有關的話題試探好了──這念頭纔剛浮現,坐在我旁邊的爸爸就過來跟我說悄悄話。
「是教皇。教皇猊下她……」
「妳們在密談什麼?接待客人用這種態度對嗎?」
「也就是說,教皇猊下是要我們帶七紅天過去?」
在我旁邊的芙萊特開口了,臉上還浮現跟她很不搭調的諂媚笑容。
「喂別這樣,不要去挑釁人家。」
「您在說什麼啊,可瑪莉大小姐!我們趕快去教皇那邊吧!能夠替皇帝陛下擦屁股的人,將會是下一任皇帝最有力人選可瑪莉大小姐,非您莫屬!芙萊特•瑪斯卡雷爾那種貨色哪能勝任這份工作!」
就這樣,我被人當成貨品搬走。
「也不準用抱的──!!」
「先等一下薇兒──欸別拉着我啦啦啦啦啦啦啦!!」
在姆爾納特帝國這邊,比起文官,武官擁有更大的權力。
「看來她是那麼說的,可瑪莉大小姐。我們趕快來去找那個自我感覺良好的教皇,給她一點顏色瞧瞧吧。」
此時遠方有個似曾相識又不太相識的吸血鬼跑了過來。
「你們要把姆爾納特帝國的國教更改成神聖教。」
現場所有人都爲之震驚。芙萊特皺起眉頭,薇兒將手指放到下巴上,第七部隊變得亂哄哄的──而我則是不明所以地歪着頭。
我乖乖照辦,跟人低頭謝罪。
「等等──」
「芙萊特大人!出大事了啊!」
「公然胡言亂語的又不是我,是女僕纔對吧!!」
「說到七紅天的首席,那不該是貝特蘿絲•凱拉馬利亞閣下嗎?爲什麼是妳們兩個資歷尚淺的人過來?就足以證明神聖教受到輕蔑。」
「那我用抱的。」
可是薇兒緊緊抓住我的手阻止我。
「先、先不說這個了!歡迎來到姆爾納特帝國!皇帝不在這件事,真的是很對不起您,但是我跟芙萊特會來陪您,希望您可以原諒我們。」
「──就算責備妳們,時間也不會逆流。那我就簡單講一下今日我們造訪此處的理由吧。」
這裏是姆爾納特宮殿的「血染之廳」。
那說話的音色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彷彿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一樣。
「喂薇兒,人家在發牢騷了。那表示我不夠格。去把其他的七紅天叫過來啦。」
感覺對方好像跟我說了不得了的話。
「不好意思……崗德森布萊德宰相正在爭取時間,但教皇猊下似乎再也忍無可忍了……還說皇帝不能過來的話,現在立刻把地位相當的人帶過來。若是我們拒絕,她還說要跟我們斷交。」
地位僅次於皇帝的人──除了七紅天就沒有其他人選了。換句話說不是我就是芙萊特。這樣的權力構造明顯很奇怪,但從古至今好像都有這樣的傳統,在那邊抱怨也沒用。
不是啦,我在想海德沃斯應該是真的太忙了。像是佐久奈的事情啦、逆月的事情啦,他遇上不少事。可是絲畢卡卻鼓着臉頰,看起來怒火中燒的樣子。
「是……好像是那樣。她似乎覺得誰都好,把地位崇高的人叫過去就對了。」
我跟芙萊特的聲音重疊了。
「咦?」
事實上就連我妹妹都成爲信徒了──雖然原因出在海德沃斯身上──總之絲畢卡已經開始展開對姆爾納特帝國的侵略行動了。
教皇尤里烏斯六世──絲畢卡正用冷淡的目光望着我。
「那麼可瑪莉,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妳了。」
「妳是說海德沃斯•赫本嗎?那是去年就被我趕出去的異端分子喔。」
「總之最好不要否定神明就對了。」
「很抱歉,教皇猊下!好了,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快點跟人賠罪!」
「如今六國越來越容易爆發非娛樂性戰爭,原因明明白白──都是因爲人心被黑暗籠罩。於是我們便做出判斷,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那這個世界就必須被神聖教的光照亮。」
「這沒辦法。第一部隊隊長行蹤不明。第二部隊隊長正在跟孤兒院那邊的人開家庭派對。第四部隊隊長在覈領域進行訓練。第五部隊隊長從缺。第六部隊隊長請了年休。」
接着她說出不得了的爆炸性發言。
「因此您已經給她留下最壞的第一印象,這下就算跟人下跪謝罪也沒辦法收拾殘局了。」
我準備裝傻逃離現場。
現在要先想想該如何克服這次的難關──
「……我說薇兒,有沒有哪些字眼是絕對不能說的。」
「聽好了。現在可是緊要關頭,姆爾納特的招牌會不會砸掉就看這次了。我們一定要聯絡到陛下──」
「沒有。」
其中一方是姆爾納特帝國政府。人員有我、芙萊特和爸爸。然後不知道爲什麼,背後還站了百人左右的第七部隊成員。當我準備要去謁見教皇,他們就像螞蟻一樣排成一列隊伍跟在我後頭。就在當下,我只能看見毀滅性的未來。
不對,那些事情都不是重點。
在我背後的部下們開始交頭接耳,「那傢伙未免太傲慢了吧?」「要不要給她一點顏色瞧瞧?」。這樣下去可能會引發暴動──察覺危險將至的我趕緊表態。
「哎呀,您這是想對可瑪莉大小姐的行動發難嗎?那好吧,我們就來比比看哪一方更能取悅教皇猊下。您應該不會怕到逃跑吧?」
我也不是很懂。可是突然跑來別人的國家,還強迫別人「改信我的宗教!」那好像有點怪怪的。會做這種事就表示對他人不夠體諒吧?
「乖乖照辦這樣會是步往和平的第一步。這個地表上應該要充滿慈愛才對。就算遭到政府拒絕,未來總有一天姆爾納特帝國還是會被神聖的光芒包圍──因爲我們已經將神職人員都派往帝都,爲大家進行思想矯正。只要有強烈的民意支持,就算皇帝多麼想否認神,也是沒用的吧。」
「咦?可是我都已經否定了……」
「你冷靜一點,波斯萊爾。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妳們兩個保持安靜!我們可是要謁見教皇猊下!」
「給我住口,芙萊特•瑪斯卡雷爾。」絲畢卡用帶刺的語氣制止芙萊特。「我承認姆爾納特帝國在六國大戰和天舞祭上有活躍表現──可是那種活躍表現都是以名爲武力的野蠻能量爲基礎。這樣並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爲了替這片土地帶來真正的和平,我們有必要改變人心。而那唯有仰賴我們這股超越世俗的勢力才能夠辦到。」
「爲什麼佐久奈有那麼多休假可以請?我這邊難道就沒有年休這種概念嗎?」
那接下來的事就拜託妳囉──爸爸笑着說完就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喂別這樣,不要中人家的挑釁。」
隔着一張巨大的長方形桌子,兩大勢力互相面對面。
「我都明白了!若是把這件事情交給崗德森布萊德小姐辦,姆爾納特帝國一定會暴露在危機中!那這次我也一起去見教皇猊下吧!」
那對如星星般的眼眸突然間閃了一下。
最近在帝都這邊的確越來越容易看到神職人員。
「其實讓我們發出這類勸告的對象,姆爾納特帝國並不是第一個。我們早就已經去謁見過夭仙鄉的天子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天子不曉得都說什麼了?」
「他們給的回應是這個,願意用正向的態度檢討。這可不是口頭約定而已。事實上,接下來在夭仙鄉的京師將會興建全新的教會,還會有十處左右。」
「聽說夭仙鄉這個國家在外交政策上本來就比較軟弱。你們該不會用了某種卑鄙手段吧?」
「呵,看來妳還不夠明白──我們只是在行動時依循神的教理。」
絲畢卡在這時發出嘆息,似乎覺得我們不可理喻。
「敢拒絕我們的邀約,那就形同在跟神明作對,也就是將成爲異端,異端將會遭到天譴。具體而言神的軍隊將會出動,將那些人居住的地方變成火海。想來夭仙鄉的諸位也是想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吧。」
「………………」
「來吧,你們都來信神。姆爾納特帝國的野蠻吸血鬼們。」
絲畢卡將棒棒糖的頂端指向我們,充滿自信地說了這番話。
換句話說──這傢伙威脅過夭仙鄉,對他們說「不接受要求就殺了你們」。
我好像遇到一大危險人物了,她似乎不覺得自己的行爲有哪裏不對。我身旁的薇兒則是用認真的語氣對我耳語。
「恐怕夭仙鄉的判斷纔是正確的。聖都可是一大勢力,甚至被人們稱作『第七個國度』。而且擁有的軍事力量甚至凌駕了全盛時期的阿爾卡共和國,若是有人做出違背宗教信念的行爲,他們可不存在手下留情這種概念。只要被他們當成敵人看待,那直到對手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之前,他們都會徹底打擊對方,聖都那邊的人馬多半都是這樣的。」
這是什麼啊。連第七部隊都比不上,那幫人根本就超危險的啊。
我在這時偷看芙萊特的臉龐。
她看我的視線很像在說「這下妳明白了吧?」就只有在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好像跟她心靈相通了。也就是說意思是那樣吧。我們沒有辦法接受教皇的要求──可是這並不是光靠我或芙萊特就能擅自決定的問題。總之我們就先說「好好好,我們明白了,會列入考量的。」隨便矇混過去再說,等到皇帝之後回來了,再來跟她詢問意見就好。在這種時候隨隨便便反抗是很愚蠢的吧。
於是我「咳哼」地咳了一聲,一臉嚴肅地開口。
「嗯,總之神也是很重要的。我們可以積極考慮一下,但皇帝目前人不在這,我們沒辦法在這自行做出決定。不然我們先一起喝個茶──」
「──竟敢對姆爾納特如此無禮,這實在不可原諒。」
就在那瞬間,我察覺災厄即將到來。
「我說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妳是撞到腦袋了嗎!?」
「不不,沒有怨言!請不用在意他們,來喝點茶吧!! 」
「這……這個無禮之徒是怎麼一回事!?崗德森布萊德閣下!現在馬上叫他住手!」
那些部下開始瞎起鬨,嘴裏說着「沒錯沒錯!」「閣下說得有理!」「你們這些出爾反爾的騙子!」糟糕,他們完全進入平常那種模式了。芙萊特則是驚慌地靠近我。
我不經意聽見巨大的爆炸聲。
「喂薇兒!妳到底是幫哪一邊的!?」
所謂連神都不怕的惡形惡狀,指的就是這個。
「聰明的選擇。」
「砰!!」的一聲──絲畢卡敲着桌子站了起來。
她說完就拿了別根棒棒糖給我。
「──這倒是……」
那絕對零度的視線灌注在我身上。實在有夠恐怖的,我還以爲自己會當場凍死。教皇將她手裏拿的棒棒糖啪嘰啪嘰地捏碎,同時開口說了些話。
她邊流淚邊表現出盛怒的樣子。照這個樣子看來,我可能會被殺掉──雖然那麼覺得,卻被她那來勢洶洶的樣子鎮懾,連逃跑都沒辦法辦到。
好像是外面出什麼事了。而且還不是隻有一次──斷斷續續響了好幾次。衝擊力大到連宮殿都在搖晃。
而當事人絲畢卡──她簡直像是在賽馬賭博中輸掉所有錢的賭徒,帶着那樣的表情佇立在原地。
我有不好的預感。只要聽見爆炸聲就沒好事,我的經驗是這麼告訴我的。
「咕唔唔……那我該做些什麼纔好……?」
「怎、怎麼了?這聲音是……」
第七部隊那幫人對準神像猛放魔法。
「那我就先把那張嘴削下來!」
「我也知道啊!可是我的嘴已經自己先動了!」
那個顏色看起來跟血液一樣鮮紅。我慌慌張張地退了一步。
直到這時,絲畢卡首次出現慌亂的反應。
「喂梅拉康契!可不要弄到爆炸喔!你有聽清楚吧!?」
「不是啦。那個……絲畢卡對不起喔。他們沒有惡意。」
「……換句話說,那是什麼意思啊?」
她一定是在謀劃些什麼,準備把姆爾納特帝國滅了。我要想辦法辯解纔行──想着想着,旁邊的芙萊特帶着僵硬的表情站了起來。
絲畢卡說到這邊轉眼盯着我看。
「耶──!要不要再來一杯?」
絲畢卡再度發出好大的嘆息,然後望着那堆瓦礫山。
每次魔力奔流撞擊到神明的身上,都會發出壯烈的爆炸聲。銅像逐漸遭到破壞,變成一堆瓦礫。一看到銅像的手「喀嘰」折斷的那瞬間,我在心裏想着「這下真的完蛋了」。
「我有先對部下下指令,要他們破壞大型垃圾。爲了設置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像,那個東西很礙事。還有就是殘骸準備拿去賣掉,會換成部隊的營運經費。閣下您要不要也去解體現場參觀一下?」
「咦?真的嗎?」
飛散出來的茶汁還沾染到教皇那看似昂貴的衣服上,從杯子溢出的紅茶都流到桌上了。在她身旁的樞機主教們紛紛發出悲鳴,嘴裏說着「居然做出這種事……」。接着梅拉康契就對僵硬到動彈不得的教皇小小地說了一聲。
「喂,那是什麼意思?難道說──」
已經不行了。絲畢卡眼中開始出現殺意。
「沒有怨言!?閣下,您究竟是被灌了什麼迷湯!姆爾納特都被人小看了還悶不吭聲,這樣一點都不像殺戮的霸主!」
「──確實如你們所說。要求對神聖教一無所知的人改信其他宗教,或許太操之過急了。我們就先贈送百萬冊聖典吧 。再請你們擬定法規,讓國民都能確實閱讀。尤其是孩子們,要叫他們去背誦聖典的詞句。」
「話說回來,千里迢迢來到這,根本一點價值都沒有。宰相就只會在那詭異的乾笑。七紅天都是無禮至極的野蠻人。我看就只能等皇帝陛下親自前來了吧。」
就在那瞬間。
「不需要!姆爾納特帝國還真是未開化國家。果然必須透過神的力量加以淨化──」
「抱歉抱歉抱歉!真的很對不起!還有妳的語氣好像變了耶!?」
至於芙萊特,她更是過度絕望,表情完全僵化,變得好像能劇的面具一樣。
絲畢卡突然過來抓住我胸前的衣服,將我拎着搖來晃去。
不要去踩地雷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他手中多了一個茶壺。
「瞭解!」
「那就……不用阻止好了……但是不要做得太過分……控制在不會惹怒對方的範圍……」
「請妳自重,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就算我們跟聖都開戰,姆爾納特帝國也沒道理輸給他們。可是一旦發生戰爭,國家將會遭受重大損害!最重要的是,我們不能擅自跟對方談定,卻沒有事先和卡蕾大人商量!」
「阻止?那樣無法平息第七部隊的怒火………………」
「怎麼了?莫非你們對神的決定有怨言?」
「對,她今天可能不會回來了……」
「我都聽見了,但這也在預料之中。雖然她是姆爾納特的雷帝,但這位吸血鬼特立獨行也是出了名的。若是要深入對談,之後再找時間──」
這話的意思讓我聽不明白。
部下若是闖禍了,那都算是上司要擔的責任。
不只是卡歐斯戴勒而已。那些第七部隊的狂戰士都散發憤怒氣息,在我後方一字排開。喂快住手。拜託你們別這樣,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啊。
「喔…………喔呵呵呵呵!真是不好意思,教皇猊下,人人都說第七部隊在姆爾納特帝國中算得上特別沒紀律的一羣。不能聽信那幫野蠻人的戲言──對了,您要不要再來一杯紅茶?」
對方將我用力推開,薇兒馬上過來接住我。
「閣下已經給出許可了!去吧梅拉康契!替客人倒茶。」
「派不上用場的書山是多餘的!眼下這季節將會越來越冷,就拿來當暖爐的柴火好了!」
「不管是誰遇到這種事情都會改變語調吧!!」
可是薇兒卻在這時貼到我耳邊偷偷說了一些話。
「女士,請用茶。」
「…………」
絲畢卡大大地「嘖」了一聲,從口袋中拿出棒棒糖。
「不,都被人愚弄到這種地步了,我不可能繼續保持沉默。」
我其實更想撞到腦袋直接暈死。
「嘴被人削下來就沒辦法喫飯了啦──!!」
「對啊……嗯,應該再過一下子就回來……」
此時絲畢卡發出隱含怒火的聲音。我和芙萊特同時轉頭看教皇。她像是要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先做個深呼吸才繼續開口。
「說對不起……就能一筆勾銷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
「請等一下,教皇猊下!」芙萊特在這時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那個無禮之徒會由我們這邊判處火烙之刑!能不能請您先靜下心……?」
「妳應該不知道愛爲何物吧。因此才能傷害其他人看重的事物──這次是我很看重的『神聖教本身』──還做得那麼肆無忌憚。讓這樣的人領受天罰,引導他前往正確的方向,那也是神職人員的職責之一。就讓妳來針對『愛』做一番學習吧。」
完蛋了。這下全完了。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對不願接納神之威光的蠻族,不管說什麼都沒用,這我已經很清楚了。看來雙方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
「那個……是我……爲了推廣神聖教……贈送給姆爾納特帝國的神像……居然把那個東西……當成跟破銅爛鐵一樣……」
等到他說完那些,梅拉康契就拿起茶壺一倒。
「不、不用了。那個是妳的吧。」
有好多的茶汁飛濺開來。
「但我也不能就這樣空手而回,不是外交成果上的問題──而是因爲你們幾個害我心靈受傷。若是你們不願意負起責任,那我們也會採取相應的手段奉還。」
有個戴墨鏡的怪人從桌子底下鑽出來。他就是第七部隊的炸彈魔梅拉康契。只見他動作輕巧地跳上桌子,跳着踢踏舞接近教皇。這光景宛如惡夢一般。我慌慌張張地大叫。
有着紅寶石般美麗色彩的液體在重力作用下下墜──
「謝謝你們,那我們就拿去當醬菜鎮石的替代品好了。」
這時卡歐斯戴勒得意洋洋地接話。
「耶──!尤里烏斯六世消消氣,我們的方針是安撫您,希望您能展露笑容,那將是我至高無上的指標。大家一起開開心心辦場茶會?」
不知不覺間,卡歐斯戴勒已經站到我的斜後方了。
「……甜味能夠讓腦袋冷靜。妳要不要也來一根?」
可是一切都爲時已晚了。我聽見世界末日降臨的聲音。
「看來撤除作業終於開始了呢。」
「自從成爲教皇,還是第一次受到那麼慘烈的招待!你們怎麼有辦法做出這麼蠻橫的事情!?都沒有常識了嗎!?說啊說啊說啊!你們那邊的人都是怎麼教的啊!?就連拉貝利克王國的野蠻人也不會做那麼野蠻的事情啊!我看現在馬上就讓你們受到神光普照,蒸發成地表上的渣滓好了,這樣更適合你們!」
「人家都這麼說了,梅拉康契。去替教皇的杯子倒些紅茶。」
「換句話說,妳要把最看重的東西交給我。」
可是我根本不曉得絲畢卡在想些什麼。如果是納莉亞的話,她可能只會說「妳來當女僕侍奉我好了?」然後事情就這麼算了──但這次對象可是絕對容不下異端分子的狂戰士。就算叫我交出一隻手也沒什麼好訝異的。
還是從超高的地方倒──對準放在教皇眼前的杯子。
「我當然會有怨言啊!喂絲畢卡!沒頭沒腦逼人改信其他宗教, 這樣很沒禮貌欸,若是真的要做,應該要等雙方關係好到一定程度再做。」
咚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然後將棒棒糖含到口裏,跟我們賠罪說,「……失禮了。是我自己亂了陣腳。」
破壞神像的行爲依然如火如荼進行。任誰看了都明白,就算現在去阻止他們,一切也都回不去了。此起彼落的「乒乒乓乓」爆炸聲成了背景音,絲畢卡嘴裏吐出嘆息。
樞機主教他們慌張出聲說「出什麼事了!?」
「──喂,卡歐斯戴勒!快阻止他!」
誰快來阻止這傢伙。
「耶──!」
「可瑪莉大小姐,陛下好像不在姆爾納特帝國這邊。」
接着絲畢卡面無表情說了一句「這個嘛」。
原來是那樣喔。
這樣的要求也太無理了──想是這樣想,若是在這個時候拒絕,可以想見未來將會爆發戰爭,還是不要表現出反抗的態度好了。
可是即便如此,我看重的東西又是什麼呢?
我這個人不太有物質慾望,當然對金錢就沒有太過濃厚的興趣。
我是很注重假日和睡午覺的時間,但是那些又沒辦法交給絲畢卡。
還有就是……我很珍惜《安德羅諾斯戰記》跟其他書籍。可是就算失去那些,我也不會打從心底感到困擾。那些跟愛都扯不上邊。
這樣算起來──刪來刪去就剩下一樣。
「我知道了,就把冰箱裏的布丁送給絲畢卡妳吧。」
「不,我纔不需要布丁。妳最看重的東西──就是那個女僕。薇兒海絲。」
「「咦?」」
我跟薇兒的聲音重疊了。
對方脫口而出的主張太過於出乎意料,我一時間找不到話來反駁。
「等到失去了,人們纔會察覺愛爲何物。等到失去薇兒海絲,妳纔會看清自己的罪孽吧。事情就是這樣,那個女僕將要讓我帶走。」
「…………」
她都在對我說些什麼啊。
要把薇兒帶走?以爲這種事能獲得允許嗎?
這傢伙可是第七部隊實質上的副隊長喔,還是我的專屬女僕呢。
只不過這個變態女僕對我而言的確也是讓人傷透腦筋,反而是她不在了,日子可能會變得更和平一些,但是她本人哪有可能答應。
我偷瞄薇兒的側臉。她閉上眼睛,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些什麼。但就算她不做出回應,答案也明明白白。如果是這傢伙,她一定會耍任性拒絕──
「──我明白了。我會跟教皇猊下走。」
「是,我這麼做也是爲了可瑪莉大小姐着想。」
可是,就算是那樣好了,我還是覺得有點難以接受。
我下意識把手伸出去──但卻沒辦法觸碰到她。
我根本沒想到她會有離開我的一天。因此要對她說的話都盤桓在腦海中,沒辦法說出口。這時絲畢卡笑着補了一句。
我有種被人推下階梯的感覺。
「先等等啦!妳究竟是怎麼了啊!?」
只見薇兒踩着若無其事的步伐,逐漸靠近絲畢卡。
「那麼從今天開始,薇兒海絲就要成爲我的女僕了。」
當下我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這讓我閉上嘴巴。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這番論調很正確。
女僕的背影散發強硬的氣息,像是要拒絕所有的呼喚。
「啊──」
「薇、薇兒!妳……真的可以接受這樣的安排?」
最後她臉上依然像平常那樣面無表情,既伶俐又冷酷,然後她還這麼說。
「這樣纔對!」芙萊特接着滿意地點點頭,並補上那麼一句。「只要一個女僕就能避免戰爭,這算是很輕的代價了。妳就去吧。這都是爲了姆爾納特帝國好。」
「那是教皇的要求。若是拒絕了,戰爭可是會爆發的。」
接着我凝視薇兒的臉龐。這事情來得太過突然了,腦子都來不及反應。
「──受您關照了。從明天開始我就會在聖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