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恐怖分子的目的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1.5萬 字
〈姆爾納特就拜託妳了 這個世界常存於妳心中〉
這來自一封信──
在吸血動亂的混亂漩渦中,我在覈領域的某間旅館裏,拿到迦流羅哥哥給我的信件,是尤琳•崗德森布萊德寫的。
現在回想起來,會覺得這是一個謎到不行的訊息。
世界?心中?這是不是在做某種比喻?
媽媽常常對我說「妳將會引領世界」。
可是這句話的真實含義,我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
那個駱駝夏洛特曾經說過一件事,媽媽已經成了傭兵集團「滿月」的首領,一直在爲世界和平奮鬥。
她是宵暗英雄。
真的好厲害。我沒辦法變得跟那個人一樣。
因爲我將會壯志未酬身先死。
胸口那邊老是有種刺痛感。
可是比起身體的疼痛,心靈的痛苦更加劇烈。
不知道薇兒、柯蕾特、艾絲蒂爾和納莉亞,還有拉米耶魯村的人,他們是否平安無事。
我伸出手,只因心中感到無比寂寞。
我不想輸給星砦。
想要快點回到薇兒她們的身邊。
可是我的身體卻動不了。
媽媽,我該怎麼辦──
「──很簡單啊!只要跟我一起將礙事的傢伙通通殺了就好!」
爲什麼會拯救我,讓我免於死亡?
而是更加邪惡、更加冷酷,一個既純真無邪又愛嘲弄世人的吸血鬼。
那裏出現一名少女,身上穿着孔雀色的衣服,她凝視我的樣子彷彿是和生離死別的家人再度重逢。
「這都是作戰計劃的一環,妳是用來讓我達成目的的道具。當然我也是可以讓妳達成目的的道具。我們兩個若是想要繼續往前進,就必須互相利用。」
☆
不遠處有一張破爛的牀鋪。看來我之前就是被人放到那張牀上躺着。
這種情況簡直太莫名其妙了。
替我治療傷口的人,真的是絲畢卡嗎?
「我纔不想被喫!」
還以爲會就此沒命,沒想到我竟然還活着。
這讓我怯怯地確認周遭狀況。
我專心注視那個有着一頭綠髮的少女,望着她的臉龐看。
「妳該不會是不擅長跟人對話的那種人……?」
「妳清醒以後覺得怎樣啊?感覺糟透了?那太好啦!」
「拜託妳用更簡單的話來說明啦!我都聽不懂!」
「妳如果要這樣講,我就沒辦法相信妳了!我現在就要回拉米耶魯村!」
這話讓人聽了一時之間實在是難以置信。
我差點發出尖叫聲,但還是讓肚子使勁地在差點叫出來的時候憋住了。
她有可能是爲了誆騙我,隨便捏造出一套說辭也說不定。
「翎、翎子……?妳是翎子對吧!?」
「連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呀……沒想到我還活着。」
突然間眼前景象天旋地轉了起來。
「哎呀妳先等一下!我跟妳應該要締結同盟纔對!接下來我們可是會互相幫助的夥伴,怎麼能夠隨便找些謊話來搪塞?」
就在那瞬間,絲畢卡原本打算咬住我的手臂,我卻在那時聽見一道聲音。
對方給出意想不到的提議。
絕對不能對他們視而不見──
「總之妳用不着擔心,若是想要動機,我可是有很明確的動機喔!我會救妳的理由很簡單!因爲妳的肚子被人刺到,看起來好像很痛的樣子,慈悲爲懷的我纔會基於同情做出那種事情!」
對喔,我差點被特萊梅洛•帕爾克史戴拉殺掉。
「我說那些的意思就是要跟妳合作啦!若是對星砦放置不管,常世這邊會變得悽慘無比,千瘡百孔啊。妳也不希望就這樣結束,一直是輸家吧?」
「不確定耶?我可能是幻覺,也可能不是。」
「我有同感!因爲剛纔那些話都是我隨口亂講的!」
「黛拉可瑪莉沒事啦!她還很有精神,都能跟我玩妳追我跑了呢!」
「太好了!妳終於醒了……!」那位少女──愛蘭翎子眼裏浮現淚水,朝我跑了過來。
「我哪有什麼精神啊,那就像遇到火災會爆發的蠻力好不好!──不、不對,比起這個──」
不是媽媽。
「我都已經幫妳療傷了耶?順便先跟妳說一聲,拯救拉米耶魯村的也是逆月喔?」
啪嚓。
絲畢卡•雷•傑米尼那張上下顛倒的笑臉就呈現在我眼前,而且還充斥整個視野。
仔細看會發現她眼睛下方有黑眼圈,原本很漂亮的綠色頭髮如今到處亂翹,樣子看起來明明很疲憊,但她臉上露出的笑容卻跟這般模樣形成對比,看起來無比燦爛。
「咦?」
絲畢卡翻了個身,用輕巧的動作從我身旁離去──
「我看這句話纔是妳亂講的!像妳這種危險到不行的恐怖分子,怎麼可能有那麼正經的思維!妳只是想把我弄成煮火鍋的配料,拿去喫掉吧!?」
尤其是肚子那邊特別痛。我低頭看才發現肚子上面捲了好幾圈繃帶,還看見繃帶上頭微微滲出一點血。
「……妳在想什麼啊?若是亂扯些有的沒的,我可是會生氣喔。」
她則是露出詭異的笑容,並回望着我。
「要不要透過魔法之類的窺視我的記憶?」
「妳的朋友全都平安無事,幸虧有我們出手相救。」
這讓我心頭一驚,眼睛看向倉庫的入口處。
我好不容易纔避免讓自己淪爲「七天後會死掉的可瑪莉」,弄到最後卻要被恐怖分子拿去喫,這是在開什麼玩笑──不對,雖然我已經感受到如此緊迫的危機感,可是充斥在我心中的依然還是各種問號,一直想問「爲什麼」。
「別靠近我啦──!!」
星砦。那幫人的存在,確實就像是「蠢蛋」這個字眼的體現。
「若是妳以爲做任何事都需要明確的動機,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因爲人類的心就像是不按牌理出牌、自由落下的葉子,希望在這之中存在某種因果關係,這種想法本身就很不合理。」
空間裏面飄蕩着黴味,還有一些不知道裝了什麼的箱子,以及壞掉的酒桶。
「唔哇啊啊啊啊!?」
「事情就像她說的那樣啊!是我撿到差點變成人乾的翎子。黛拉可瑪莉差點死掉,救了妳的人也是我──換句話說,絲畢卡•雷•傑米尼是妳們兩個人的救命恩人!」

「妳希望我把妳喫了?」
是我身上的棉被被別人硬拉了過去,害我的身體就好像被卷在培根裏頭的蘆筍一樣,轉了幾圈後,伴隨一聲「咚哐──!」,接着被迫摔落到地上。
當我掀開眼皮的瞬間,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畫面映入眼簾。
「……唔!」
這句話讓我嚇了一跳,轉頭看向絲畢卡。
「這都是逆月的功勞,我也是被絲畢卡小姐拯救的。」
好痛。痛到我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原本仍處在麻痺狀態的腦袋慢慢動了起來。
這肯定只是夢境,不然就是幻覺,就連在我眼前笑咪咪的這張臉,肯定也是那種經過一定時間就會消失的東西吧。
「……我沒辦法相信妳。」
那個兇惡的恐怖分子不可能來到我的房間。
「──可瑪莉小姐!」
「……妳──難道不是幻覺?」
可是,這傢伙也跟他們一樣危險。
「幸好翎子妳平安無事……!之前發生什麼事了?妳爲什麼會在這裏?還有就是……妳一直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我會有點不知所措……」
她變得扭扭捏捏,嘴裏發出沙啞的聲音,開口說了一句「不過──」。
……現在還不到驚慌失措的時候。
特萊梅洛和拉米耶魯村,還有那些夥伴,她們現在都怎樣了呢?
不對先等等,我該不會已經蒙受天國寵召了吧……?
除此之外,最讓我在意的是──
室內環境很幽暗,就只剩下從窗口照射進來的夕陽照亮地面。
可是這傢伙說的話,我可不能照單全收。
「妳已經沒事了嗎?肚子還會不會痛?可瑪莉小姐確實還活着吧?沒有變成幽靈對不對……!?」
「妳是之前曾經把我整得很慘的敵人吧!?這背後一定有其他的內情!對吧翎子,妳也那麼認爲對不對?」
「對、對不起!」
「可是妳還活着,這點千真萬確!妳被星砦的特萊梅洛•帕爾克史戴拉修理得很慘。還差那麼一點就要被殺了,是我在緊要關頭救了妳!要好好感謝我喔。」
絲畢卡從口袋裏面拿出糖果含在嘴裏,接着擺出很友好的態度,就像碰到青梅竹馬的朋友一樣,並朝我靠近一步。
但另外那些從翎子嘴裏說出來的話,卻讓我不得不信了。
「那妳拿出證據,證明大家都平安無事。」
我在地面上連滾帶爬地四處逃竄。
我被逆月害到差點死了好幾次。
「……不過──真是太好了。妳流了很多血,我原本還很不安。很怕可瑪莉小姐會不會就這樣死掉。」
「黛•拉•可•瑪•莉!!妳終~~~~於起牀了啊!!」
「妳、妳說謊!妳哪有拯救我的動機!?」
此時有個人握住我的手。
「那我就來喫吧!」
這些人應該是比大猩猩更兇殘的恐怖分子纔對。搞不好他們又有什麼企圖,想要做天大的壞事也說不定。若是我對他們疏於防範,也許會被殺掉──絲畢卡彷彿看透我的心思,嘴裏發出一聲叫喊:「就跟妳猜的一樣!」
絲畢卡接着就「啊、哈、哈!」地笑起來,並對我出手襲擊。
我腦海中浮現一個小小的身影,她是至今爲止跟我起過好幾次衝突的恐怖分子。
照這樣聽來,薇兒和納莉亞還有艾絲蒂爾都得救了嗎?
看來我好像待在類似倉庫的地方。
翎子的臉立刻變得羞紅,還向後退了一步。
爲什麼逆月的人會跑到常世這邊?
「咦?那、那個……」
「哪有什麼外情內情!若是妳不相信我,我就把妳的肚子劈開,殺了妳!」
「怎麼辦啊翎子,這傢伙好可怕!!」
「管牠是黑貓還是白貓,能夠抓到老鼠的貓就是好貓啊!妳就別害怕,直接來利用我試試看吧?喵喵♪」
那傢伙用兩隻手做出像貓耳的樣子,臉上堆滿了笑容,嘴裏說着:「不用害怕喔喵♪」。
但這樣更讓人害怕。
總而言之,就算繼續跟她耗下去,還是無法釐清真假。
這裏有沒有人是能夠溝通的啊──
「──那種事情就別做了,就算妳這麼做,也只會造成反效果。」
「唔。」
有個人站到絲畢卡背後。
他身上穿着寬鬆的和服,是一個看起來既聰明伶俐又冷酷的和魂種。
這個人就是迦流羅的哥哥──天津覺明。
「你在說什麼啊,天津!我只是想要緩和現場的氣氛啊!?你是想說像我這種資歷頗深的吸血鬼居然在模仿貓咪,看起來很詭異是嗎!?」
「我是不想這麼說,但有的時候不得不說那種話。」
「這樣也有道理喔!爲了懲罰你傷害到我,我命令你切腹!」
「現在根本不是做那種事來緩和氣氛的時候吧。」
「那我原諒你好了!」
眼下我是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我不曉得天津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他爲何會跟那個邪惡恐怖分子用如此親暱的方式對話。
「絲畢卡……沒有啦,我會喫。」
是芙亞歐•梅特歐萊德。
滋當。
「不,我是逆月的研究人員,蘿妮•科尼沃斯。在這邊做各式各樣的研究,最近的研究項目是人體實驗,還有香菇的高速栽培。請多指教,黛拉可瑪莉。」
她就是在去年秋天來到天照樂土,在那邊大肆作亂的恐怖分子。
「咦!」
☆
「我、我沒事啊!我可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做成蛋包飯的七紅天!」
是這傢伙做的。
「妳說這種話未免也太失禮了吧。那個實驗,我早就找別人做過了。」
「妳怎麼了,黛拉可瑪莉!?不喫燉菜嗎!?」
滋當。
而且她還說到光耶醫師。
是曾經讓姆爾納特帝國陷入無窮險境的超危險殺人魔,此時他臉上掛着親切的笑容,將燉菜撈到我的碗裏。
滋當。又有某種東西再度切換了。
這傢伙是怎樣……
「那些都不重要吧。重要的是妳已經欠我們人情了。也不想想是誰在拉米耶魯村出手相救,拯救那些村民的性命?若是我們沒有出動,那座村莊會受到更大的損害吧。」
我嚇了一大跳,嚇到連背脊都拉直了。
「我醜話先說在前頭,之前在天照樂土那邊喫過妳的虧,這些我都沒有忘記。總有一天一定會殺了妳,做好覺悟吧。」
「…………」
就在我準備站起來的瞬間,眼前突然有一把叉子刺了過來。
簡單用一句話說明,這裏就是地獄。
這時特利瓦看似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這麼說也對。可是我的夥伴科尼沃斯有替妳治療過傷口喔?」
「今天的晚餐喫燉菜,放了很多公主大人愛喫的香菇。」
我從前可曾坐到哪張餐桌前,卻又那麼想逃跑的嗎?沒有,完全沒有。
滋當。
「喂,絲畢卡!?這傢伙腦袋有問題!」
「請、請多指教。」
「雖然不能理解,但如今我們已經是合作關係!來吧來吧,就讓我們丟下積怨已久的舊恨,好好相處吧!」
跟星星一樣的青色眼眸閃閃發亮,這位恐怖分子集團的當家大小姐接着說了下面這番話。
「黛拉可瑪莉之所以會那麼抗拒我,理由已經很清楚了──都是因爲她沒辦法理解我的思想纔會這樣。那我就不要再打迷糊仗,現在就來說明一番吧。」
「──水來了,喝吧。」
翎子在這時握住我的手並加以鼓勵。
看來果然還是必須阻止星砦纔行。
「那些都是在開玩笑的啦!若是表現得太兇惡,公主大人會罵我,我們來握手和好吧!」
該跟對方說請多指教嗎?我爲此煩惱不已。
既然她是逆月的人,那我就心裏有數了,知道這傢伙是很不正常的殺人鬼。
這時有個身上穿圍裙的蒼玉種朝着絲畢卡畢恭畢敬地鞠躬。
我的腦容量已經快要用完了,這個時候絲畢卡說了一句「算了不重要」,並用冰冷的目光俯瞰我。
就連第七部隊辦宴會,害我死掉的可能性來到百分之五十的那次,我都覺得比現在這次更開心一點。
「什麼……!對、對喔!我要趕快回去找薇兒她們……!」
而我眼前聳立的景象,正是一片被染成桔紅色的廢墟風貌。
我在翎子的支撐下,來到了倉庫外面。
說話方式一直換來換去,是故意的嗎?還是她有雙重人格?
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總而言之,一開始跟人對應直接虛張聲勢就對了。
意思是說──是這個人替我治療傷口的?
眼前這些燉菜看起來確實很美味,但是一想到做出這道菜的男人長什麼樣子,我就沒辦法乖乖說出「我要開動了」。
「我可不許妳擅自行動。」
村莊裏的人都不見蹤影,土地變得荒蕪一片,歪斜的風向雞在風的吹拂下,蕭瑟地搖晃着。
「咦?」
「謝謝妳,翎子,妳就像在荒野中盛開的一朵花……」
「是嗎?那太好了。替人治療傷口,我不是專業的,所以我不是很懂要領。若是之前光耶醫師沒有教我那麼多,或許妳已經死了。」
「妳的身體狀況如何啊,黛拉可瑪莉。」
話說回來,這四周全都佈滿了危險分子。
我一直盯着那個茶杯看,接着害怕地轉過頭,看看那位芙亞歐──
滋當。
一對會動來動去的動物耳朵,還有會搖來搖去的金色尾巴,這些都是她的正字標記。
雖然必須那麼做,但這又是另一回事──
「她真的有好好做治療嗎?沒有在我的身體上安裝炸彈吧?」
「妳也很奇怪!價值觀就不能更貼近一般人嗎!?」
「哇,看起來好好喫喔!我要好好褒獎你一下,特利瓦!」
「關於逆月的事情,還有常世的事情、星砦的事情。只要妳能對內情有大致上的瞭解,或許就會想要跟我合作。因爲妳身上具備和我很像的特質。」
剛纔她輕輕鬆鬆就說出「人體實驗」這個字眼,那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我怎麼可能相信你,你曾經對薇兒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
「在這種地方暗殺妳也沒什麼意義。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已經不是我們應該要打倒的敵人,而是要盡情使用的道具纔對。」
「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榮幸。」
他是特利瓦•克羅斯。
「我原本就打算用來刺人。我的【大逆神門】能夠透過星星的位置來鎖定座標,但來到星座截然不同的常世,我就容易算錯座標。」
「那怎麼可能。」
在常世的鄉下地區,據說常常能夠看見這些落寞的景色。
她臉上戴着眼鏡,後方那對雙眼一副倦怠的樣子,現在卻在發光。
「……這裏面沒有加辣椒粉吧?」
他擁有魔法,能夠讓物體轉移到各種地方。不對,那是烈核解放。
翎子當下「呀啊!」地發出悲鳴聲。
「這、這樣很危險耶!?若是不小心刺到人該怎麼辦!?」
天津說了,這座村莊受到戰亂摧殘,纔會走向滅亡,面臨如此憂傷的結局。
這時坐在我對面的白衣人跟我說話。
我好像感受到某種東西切換的氣息。
腰上還佩戴一把危險的長刀,以前她曾經用那樣東西將我劈開,弄出很血腥的畫面。
「這、這麼說太誇張了……還有這些人雖然身上散發邪惡氣息,但我想目前他們暫時還不會傷害可瑪莉小姐。」
「請妳放心,可瑪莉小姐……還有我在。」
「……難道說──妳也是醫生?」
特利瓦的雙眼發出紅色光芒。
「爲什麼啊?妳都沒看見剛纔發生的那些嗎?」
滋當。
「討厭啦!我纔不會用那麼沒水準的方式惡作劇!若是要加也是下毒,但我如果下毒了,就枉費我們救妳!」
「這是因爲絲畢卡小姐曾經救過我。我倒在沙漠上,是她撿到我,還分水和食物給我喫……」
她真是太和善了。若是沒有這個女孩,如今的我早就不顧顏面,放聲尖叫外加跑去躲起來當家裏蹲了吧。
這個用餐環境的天花板早就不翼而飛,而我們就在正中央喫着晚餐。
「妳將會成爲公主大人的道具。識相的話,妳就該對這份恩情心懷感激,乖乖聽從指示。」
「那妳是在跟我們客氣吧!我很能體會妳的心情!因爲特利瓦很有可能把針放進去。」
會有這樣的光景出現,全都要怪那些挑起戰爭的大傻瓜。
「但我很懷疑是否有救助妳的必要,公主大人的想法真是讓人搞不懂。」
難道他們兩個人是朋友之類的?
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嘶咚!!
不管原因是什麼,都很危險就對了。
那根紅色的糖果晃了幾下。
「嗯~這種燉菜對吸血鬼來說稍嫌不足。我說黛拉可瑪莉,能不能把妳的血分我一點?弄到這整鍋都變得紅通通就行啦!」
有個人將茶杯放到桌子上,是之前曾經見過的那個狐狸少女。
可是她的確有恩於我──
「看吧!這個人果然也是很危險的恐怖分子!」
其實我也很想深入瞭解一下,看看翎子到底遇到什麼事了。
再說她的隨從梅芳不見蹤影,這件事也挺奇妙的。
特利瓦在這時說了一聲「總而言之──」,並加大音量。
「拉米耶魯村的安全已經獲得保障,妳不需要想那些多餘的事情。」
「你們到底有什麼企圖啊。」
「公主大人,是不是差不多該跟她解釋一下了。若是放着不管,她可能會被特利瓦那個笨蛋玩壞。」
待在旁邊的天津邊翻閱報紙邊插嘴。
這句話讓我回過神。
對喔,這個人也是站在我這邊的。
畢竟他是我朋友的哥哥。之前也給過我好幾次建議。
既然都肯定事情是這樣了,那我就去天津旁邊待着好了──我依然牽着翎子的手,一點一滴挪動椅子,想要挪到他旁邊去。
「…………」
「…………?」
對方開始用狐疑的目光垂眼看我。
這害我心中產生微妙的尷尬感,可是我現在沒有餘力去管那些了。
因爲我已經決定了,一旦有什麼事情發生,我就要拿天津當肉盾,跟翎子一起逃跑。
絲畢卡接着又笑了起來,一副笑得很開心的樣子,嘴裏說了聲「也是啦!」。
「在這邊賣關子毫無意義!我們切入正題吧!首先要問一下,妳覺得我的最終目的是什麼?黛拉可瑪莉。」
「殺人。」
「猜錯了──!正確答案是『追求世界和平』!」
「若是妳不願意接納,我就把妳殺了拿來當成燉菜的配料。」
「靠毅力呀!」
「原來是這樣……?」
「──很久很久以前,我有一個朋友。我想要跟那個朋友一起打造和平的樂園。可是有一幫蠢蛋卻來妨礙我們。於是我就被趕到另一個世界,也就是所謂的現世,從此和朋友分隔兩地。後來能夠通往常世的入口還被魔核封印了。」
「蠢蛋?朋友?魔核……?我都聽到腦袋快打結了……」
那個是……上面連着好幾顆球體的環狀物……看起來好像是這樣?
那種表情看起來就像發現新玩具又愛惡作劇的孩子。
「好吧先不管了……那麼妳說的這個樂園,打算在哪裏打造呢?」
都是那些人害的,纔會有那麼多人變得如此悲傷。
「光是靠毅力就能夠活那麼久,那人們也不用這樣大費周章了吧。」
可是一想到這些人從前都幹過什麼好事,我就沒辦法輕易點頭答應。
看樣子冷酷的恐怖分子身上依然還是有人血在流動,這隻手意外地柔軟有彈性,還很溫暖。
雖然我也無從確認這些說法是真是假。
「那些人現在在哪裏,又在做些什麼?」
「到底是誰纔不正常?人們能夠對彼此輕而易舉說出要殺了你這種話,那就代表他們仍舊生活在安逸的世界中,不是這樣嗎?而這種危險的玩笑話有可能一語成真的世界,才更讓人喘不過氣吧?」
我要冷靜。
她曾經跟朋友分隔兩地,而這個地方充滿屬於他們的回憶。
天津──迦流羅的哥哥都那麼說了,或許我能夠稍微試着投入一點點的信賴。
「這是明智的選擇!真不愧是舉世無雙的賢者!」
但是我心中遭受不小的衝擊。
「……薇兒她們應該都平安無事對吧?」
可是這傢伙想要表達的,我好像開始聽明白了。
看她用那麼天真無邪的笑容對着我說這種話,我只覺得困擾……
「針對從前進展到一半就遭遇挫折的樂園創造,我是希望能夠重新啓動。所以纔會像這樣來到常世這邊。可是在我對常世疏於關照的這段期間,這裏已經成爲充滿戰亂的世界了。那全都是名爲星砦的宵小之輩搞的鬼。我必須把他們驅除掉。」
但我若是拒絕了,他們有可能說聲「那妳就沒用處了!」,再把我宰掉──
「在這個世界能夠跟我並駕齊驅的,就只有夕星和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妳也看見拉米耶魯村的慘狀了吧?星砦都是一些道德淪喪的禽獸。我們難道該坐視不管?」
不對,也許這個少女是不懂得跟他人保持適當距離感的那種吸血鬼也說不定。
「話雖那麼說,我所想的世界和平跟妳心中描繪的世界和平還是有一點出入。我的想法是『只去拯救該拯救的人』。在逆月裏頭,我都把這些人比喻成『家裏蹲』。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不管會死得多麼悽慘,我都無所謂。」
「妳別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好不好!」
我從來沒想過魔核還具備那樣的功用。
「妳不是也已經體驗過了嗎?只要弄壞魔核,門就會打開。換句話說『天文臺』那幾個蠢蛋已經賦予魔核『封印門』的作用了,一定是這樣的。而魔核會吸收常世的魔力,供另外一邊的世界使用,也就是現世。所以常世這邊纔會沒有任何魔力殘留,也沒有魔法存在。相對的在現世那邊就能夠利用常世帶來的魔力,盡情使用魔法。」
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既然是這樣,你們爲什麼還要殺人取樂。」
像這樣跟她接觸後,會覺得有種懷念的感覺。
「應該都已經死了吧?畢竟都過六百年了。」
好吧的確,若是能夠跟絲畢卡友好相處,我是希望能夠跟她好好相處啦。
「妳果然不是正常人!」
「人要死得有意義,這纔是活着的人應該要追求的生命初衷。正直的人就能夠用正確的方式死去,那些不夠正直的人只能死得毫無意義,這樣的世界纔是常世該有的樣貌,也是成爲樂園後應有的姿態。所以我纔會那麼討厭星砦做出的虐殺行爲。」
絲畢卡朝着我伸出手,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接着纔回握她的手。
「像這種時候,最好是老老實實跟我們合作。」
「做這種事情不需要理由啊,畢竟這塊土地充滿回憶。」
絲畢卡將那些燉菜咬了幾口後吞下,一副喫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我果然還是該回拉米耶魯村,我要跟薇兒她們一起作戰。」
揭開面紗才發現這位少女其實有她自己的一套行動理念,且自有一套道理。
簡單講就是她打算挑選出讓她認可的人,就只有這些人能夠開開心心過生活。
「妳這麼做不會太我行我素了嗎……?」
「那妳是覺得我就會接納妳?」
絲畢卡將常常在喫的糖果浸泡到燉菜裏,嘴裏繼續說着。
可是──
這樣的反應很不像絲畢卡,她臉上浮現感傷的表情。
「那好吧,總之我們就先一起行動吧。」
總結起來就是──「若是希望幫助妳的夥伴,妳就要反過來爲我們效力。」
「因爲夕星太強大了。我纔想要借用妳的力量。光靠逆月不是他的對手。」
「那接下來!我們這裏有新夥伴加入了,現在要來說明一下今後的預定事項!」
我聽了差點發飆,是翎子抓住我的手,即時制止衝突發生。
「可瑪莉小姐,妳怎麼了……?」
我不能夠再讓她們繼續勉強自己奉陪下去。
「……」
「把剛纔說的那些總結起來就是──」
「總而言之,在很久很久以前,通往常世的『門』一直都是打開的,可是那些人利用魔核把門關起來了。因此我爲了前往常世,纔會鎖定魔核。」
「妳不只是身高不夠高,就連眼界也不夠寬廣呢!不是隻有這座廢墟而已,而是這整個常世都很適合拿來打造成樂園!」
我想那恐怕就是逆月他們支付給我的報酬。
但我想她起碼是不會對我抱有太正面的情感吧。
現在應該要先仔細斟酌絲畢卡所說的話纔對。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只要是『不值得被拯救的人』,不管那種人有多少,我們都不惜排除掉。若是要我大發慈悲,對象也僅限於跟我一樣心地善良的家裏蹲。」
按照絲畢卡和特利瓦所說的話聽來,拉米耶魯村在某種程度上應該都算是安全的吧。
「如此一來,我們特地把黛拉可瑪莉孤立起來就沒意義了。薇兒海絲和納莉亞•克寧格姆雖然很優秀,但她們是絕對不會接納我的吧?」
於是我想了一下子,這才點了點頭。
「……爲什麼常世適合拿來打造?這是一個充滿戰爭的世界啊?」
外表明明就是一個稚嫩的少女,但她看向半空中的目光卻彷彿是老練旅人才會有的那種,透露着一絲哀愁。
「若是不希望薇兒海絲和納莉亞•克寧格姆被捲入戰火之中,還是來利用公主大人才是上策吧。」
至於柯蕾特,我還記得她的手傷得很重。
「就在這裏呀。」
絲畢卡將沾了燉菜的糖果含到嘴巴里,接着開口:
我原本還以爲她要濫用魔核征服世界地說。
我很快有了不好的預感,真希望這是我杞人憂天。
她胡亂摸索一陣子,接着就把某樣東西「咚!!」地放到桌子上。
「嗯、嗯嗯……」
把這種說法解釋成「世界和平」,我是覺得有點扭曲。
「不行。」
「所謂的蠢蛋,就是將我當成眼中釘的愚蠢六人組。這些人稱自己是『天文臺』。」
雖然我不是很懂,但這傢伙好像一開始就把重心擺在常世那邊。
話說到這邊,絲畢卡將手放進擱置在旁邊那張椅子上的包包。
「對,不用擔心拉米耶魯村的事情。」
「啊、哈、哈!其實這是玩笑話啦!沒關係沒關係,妳這個人度量是很大的!面對我的邪惡心靈,依然有辦法接納!」
這下絲畢卡笑得開懷。
「星砦很危險。若是要拿不可原諒的程度相比,那幫人可是超越逆月好幾倍。難道妳打算把那些重要的朋友都帶過去,跟這種人作戰嗎?」
「反正運作起來就是那樣啊。這些全部~都是在找我的麻煩。他們好像想要榨乾能夠拿來打造成樂園的常世,徹底擊垮我。」
「怎麼會有這種事……」
雖然心中還留有迷惘,但我對接下來該做出的選擇已經越來越篤定了。
彷彿碰到了以前的我──
「那妳不該找我,更該去找其他志趣相投的人啊。薇兒說過這個世界有很多跟妳一樣的野蠻人喔。」
「這下該做的準備都做好了呢。只要我們齊心合力,甚至能夠在乾枯的夜空中搭起一座橋。我們一起將那些礙事的傢伙通通擊潰吧,黛拉可瑪莉!」
不管是薇兒還是艾絲蒂爾,她們都受傷了。
「這裏?妳是說這個廢墟?」
絲畢卡口中的「許久之前」發生過什麼事情,我並不曉得。
「騙人!!這話把我嚇到差點扭下耳朵!!」
姑且不論我能不能跟這套理念起共鳴,但是總結起來,在「無法原諒星砦」這點上,我覺得我們雙方擁有一致的目標。
「那當然!是不是啊,天津?」
「──爲什麼妳會找我聯手?我們明明一直都是敵人。」
「我想要創造只屬於這些家裏蹲的世界,也就是『樂園』。那是一個幸福的小世界,只允許心地善良的人居住。不會有人被其他人殺掉,所有人的一生都能夠活得很有意義,是一個理想的世界。逆月有個口號,叫做『死亡乃是生者的本懷』,但這句話其實應該要改成『死得有意義正是生者所願』纔對。」
不知道這傢伙是怎麼看待我的?
「那妳是靠什麼當動力活下去的啊。」
這時天津開口說了一句話,很像是在規勸我一樣。
此時翎子一臉擔憂地看着我的臉。
若是要拿來當成手環會覺得太大,拿來當成室內裝飾品,形狀又過於奇妙。
「這個是神具《夜天輪》,原本是夭仙鄉星辰廳在保管的寶物,能夠映照出所有世界的夜空,是一個天球儀唷。」
「爲什麼妳手上會有夭仙鄉的寶物?」
「因爲那是我偷的啊!」
拜託妳不要堂堂正正發表這番言論好不好。
翎子擺出了很微妙的表情耶。
「這個《夜天輪》可以透過星星授予人們各式各樣的恩寵。舉例來說……對了,就好比是某個人若是將血液登錄在裏頭,就能夠知道那個人的位置資訊。我之所以能夠找到在沙漠裏遇難的翎子,也是多虧有這個神具。」
「那翎子的血液也被登錄進去了?」
「應該是骨度世快搞的鬼吧。包含梁梅芳在內,愛蘭朝的重要人物幾乎都被登記進去了。目的應該是想要親手掌控這些人──總之這些先不談。」
這時絲畢卡輕輕撫摸《夜天輪》上面的球體。
星空中的某個點原本還很朦朦朧朧的,卻在這時閃了一下,發出淡淡的光芒。
「這個就是位置資訊?是誰的?」
「是『骸奏』特萊梅洛•帕爾克史戴拉的。」
我感到一陣詫異。
那些詭異的「滋當、滋當」琵琶演奏聲又在腦海裏復甦。
這傢伙依然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企圖做壞事──
「──咦?可是想要知道位置資訊,不是還需要她的血液嗎?」
「之前打她的時候,我就已經採取過血液了!妳是想問爲什麼不直接把她殺了對吧?妳也太遲鈍了吧,黛拉可瑪莉!故意讓她逃走,好讓我們能夠找到星砦的大本營,這樣不是更有意義嗎!?」
「也就是說……妳已經知道大本營在哪了?」
絲畢卡接着綻放笑容,說了一句「那當然!」。
「也許世界確實會逐漸走樣也說不定,但我想要跟翎子一起並肩作戰的心意是不會改變的。」
根據《夜天輪》顯示,那些人好像將南方的礦山都市「涅普拉斯」當成根據地,想要將(疑似)埋在那裏的魔核挖掘出來。
我在想逆月的事情、星砦的事情,還有那些被丟在拉米耶魯村的夥伴。
「原來妳沒聽見,那應該是我聽錯了吧。」
一旦魔核落入那些人手中,整個世界將會更進一步陷入戰火之中。
總而言之爲了讓快要噴火的頭腦冷卻下來,我選擇握住湯匙,撈起燉菜放進口中。沒想到喫起來意外地美味。
「……我是很擔心梅芳,但我也同樣擔心夭仙鄉。」
就在附近而已,發生了一場大爆炸。
愛蘭翎子不打算繼續以夭仙鄉公主的身分自居。
「咦?」
「…………」
「對了,可瑪莉小姐。當『門』打開的時候,妳有沒有聽見聲音?」
「我目前還不打算弄壞這個東西,而且放在我手裏可是好上一億倍。魔核擁有一種力量,那就是『一旦蒐集六個就能夠將擁有者的意志反映到這個世界上』──若是讓那幫人拿到六個魔核,會有很多人死掉。」
「是有幾次……就是──我被她吸血了。」
我抬頭仰望天花板,朝着隔壁那張牀說了一句「對了翎子──」。
我能夠充分感受到她的這份心意,這讓我的內心變得踏實許多,我伸手回握住她的手。
而且我不會從她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絲像薇兒那樣的變態感,真是不可思議。
可是我一直很清醒,怎樣就是睡不着。
我回到牀鋪上,邊摸着傷處邊躺到牀鋪上。
「…………」
在魔核崩壞之後所發生的傳送現象,似乎會將人隨機傳到各處。
這個女孩子可是很貴重的正常人。能夠溝通的人都很特別。
「是、是這樣啊?」
那個東西簡單講就像是「很像發光星星的球體」。跟尼爾桑彼所擁有的彈丸很類似,卻散發強大許多的能量。
換句話說,不是所有人都會被傳送到相同的地方。
☆
我眼裏浮現淚水,當場蹲下去。
在外頭的芙亞歐高聲大笑。
「……不對先等等,那個聲音說了什麼?」
時間到了夜晚。在這片廢墟的某個房間裏,我跟翎子準備就寢。
「稱呼的方式隨便怎麼叫都好,但有一件事值得注意。曼陀羅礦石只會出現在高濃度魔力發生點。你們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科尼沃斯跟着開口,將雙手交疊放到胸前。
但我還是明白一點,那就是有一場危機正朝這個世界逼近。
若是待在這裏,死掉的可能性很高。
「常世這邊有魔核啊。另外那邊的世界有六個,這邊的世界也有六個──證據就是……看這個吧。」
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心中的鬱悶即將突破極限。
「感覺好像在說『要導正秩序』。還有我還聽見『要殺掉』這個字眼……然後就有一些影像流入我的腦海。那是某個人從枷鎖中解放的影像……」
聽起來很莫名。再說有可能會說出「殺人」這種字眼的傢伙,我能想到的對象實在太多了。
絲畢卡將那個至高無上的神具放在手掌中把玩,同時露出充滿邪氣的笑容。
「而且能夠採集到的不是隻有黃金喔。」
「根據絲畢卡小姐所說,起碼能知道還沒有發生最糟糕的情況。因爲能夠用《夜天輪》搜尋到的,僅限於活着的人……但我還是很擔心。」
「謝謝妳!我們當然要互相支持啊!我們可是好朋友喔!」
「…………啊?」
「那代表的就是──涅普拉斯境內沉眠着『魔核』!」
「梅芳……」
畢竟對方可是恐怖分子集團的公主大人,光想就覺得不是很舒服。
「也是有可能……」
「能夠湧現出曼陀羅礦石的地方,就有魔核存在。而有魔核存在的地方,都會有星砦的人潛伏──不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嗎?」
我當下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纔好,大腦好像結冰一樣,緊接着──
就是在世界上總共有六個,能夠分別給對應的種族供應無限魔力和恢復能力,一種非常非常重要的神具?
「《柳華刀》壞掉了,我想應該會在許多層面上造成多重影響。世界也會慢慢走樣……走樣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可、可瑪莉小姐,妳還好嗎!?」
翎子接着發出一連串呢喃。
「原來是這樣……那代表我們只能去涅普拉斯了吧……」
「梅芳好像在涅普拉斯那裏。聽說《夜天輪》是這樣顯示的。」
「絲畢卡小姐的確有點可怕……」
我們明天似乎就要出發前往南邊,必須趁現在好好休息一下。
我一定要阻止他們,可是──
絲畢卡從口袋裏面拿出某樣東西。
「雖然我是一個小家子氣的人,早就放棄成爲特別的人了,但這並不構成不需奮戰的理由。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都想去盡力做做看。所以我纔想……成爲可瑪莉小姐的助力。」
……這是怎樣?在做夢嗎?我是不是可以繼續睡覺?
「這是常世裏的其中一個魔核。我偷偷潛入被星砦控制的傀儡國家,把這樣東西搶回來。但跟另一邊的魔核所灌注的心願有所不同,纔會維持着原始型態──」
「咦……?常世這邊應該是沒有魔力存在的吧?」
可是又不能完全斷言這都是翎子想太多。
「……我也覺得可瑪莉小姐對我來說是特別的。我不想只是讓妳守護,我會努力成爲妳的助力。」
這下翎子臉都紅了,害羞地說着「我也一樣」。
我的腦袋快當機了。
「難道那些人也在這個世界裏蒐集魔核……?那這樣說來,妳帶着那樣東西好嗎……?」
「──敵人來襲!敵人來襲啦!看樣子那些傢伙終於按捺不住了!我這就拿他們來祭《莫夜刀》!」
「嗯,而且還有治癒人心的作用。我總覺得翎子給人一種特別的感覺。」
「魔核充斥着魔力。雖然在程度上有差異,但光只是存在於某個地方,就能夠散發魔力。」
當我還在悠哉旅行的時候,這個女孩子已經喫到很多苦頭了吧。
「翎子,她是不是對妳做了什麼?」
我跟翎子發出好長的慘叫聲,還因此被吹飛了。
翎子說着如此讓人羞恥的話,怎麼還有辦法從容成這樣?
滋當。我還感受到某種東西切換的氣息。
魔核?魔核指的是那個魔核嗎?
翎子臉上浮現出不安的表情。
我實在不懂星砦到底有什麼目的。
「……畢竟絲畢卡是那種人,我也很難去相信她。」
「翎子妳纔是,沒事吧!?可惡,我周遭那些建築物又爆炸了!喂絲畢卡,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正打算像這樣逃避現實,結果第二道攻擊就將附近的建築物都炸開了。
「聲音?誰的聲音?」
我耳裏聽見某種東西在某個地方爆炸的聲響。
「唔~嗯。」
「等、等等!妳就這麼莽莽撞撞地跑過去,傷口會受到拉扯……!」
「不可原諒!!我要去對那傢伙大聲控訴,讓她知道我對她有多麼失望!!」
絲畢卡還在那邊悠悠哉哉地舔着糖果。
雖然肚子很痛,但我還是強忍下來了,拚命抱住翎子想要保護她。
「怎麼會……?不對,我懂了。」
房間的牆壁和天花板都炸開了,牀鋪被破壞掉,眼前的景色全都變得天旋地轉,害我都快吐了。吹過來的熱風好強烈,簡直就像是從地獄吹過來的,那些雜亂的瓦礫就像下雨一樣,將周遭的一切全都砸爛。
「可瑪莉小姐,跟我待在一起會開心嗎……?」
「先、先等一下!?爲什麼常世會有魔核!?」
「………………嗚咕。被翎子說中了……肚子那邊好痛……」
「跟這裏距離很遙遠的南方有一座礦山都市,那是多馬爾共和國所管轄的『涅普拉斯』。最近掀起了一股淘金熱潮,導致人口暴增。這些人很膚淺對吧。」
「梅芳她怎麼了?我一直很猶豫要不要問……」
「嗯,而且──我還是可瑪莉小姐的妻子。」
翎子稍微躊躇了一下,接着纔開口。
「還能夠採集到比黃金更稀有,價值更高的『曼陀羅礦石』。這種特別的石頭能夠對人的意志力起反應,在常世這邊若是要製作武器,那好像是特別貴重的素材。因此這次的淘金熱潮可不單只是針對黃金而生,應該要換個稱呼,叫它『曼陀羅熱潮』會更合適──」
就連原本在別的房間睡覺的絲畢卡和特利瓦也急忙飛奔到外頭。
這下事情變複雜了,但總而言之只要能夠阻止星砦就好。
「……不會有事的啦。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保護翎子。」
可是這個女孩身上也具備一股意志力,她希望可以改變世界。
「其實呢,從三天前開始,我們就已經被敵軍包圍囉!」
「咦?」
「對方是阿爾卡王國的軍隊!這中間發生了一些波折,我們纔會演變成彼此廝殺的關係!」
「那都是什麼樣的波折啊!?」
「就是我手上有的這個常世魔核,其實是從阿爾卡那邊偷過來的!」
「那他們當然會生氣吧!」
「他們一直~在追殺我們喔。看來已經追蹤到這個廢墟了。那幫人一直在廢墟城壁外觀望情況,趁我們睡着的時候伺機發動攻擊!」
我馬上就有想要解除同盟關係的衝動。
真想跟那個絲畢卡瘋狂抱怨。
可是就算對她瘋狂抱怨,我也知道情況不會因此好轉。
「──翎子,我們快逃吧!只要拿這些傢伙當誘餌,我們就可以得救!」
「啊,等一下啦!若是妳們敢逃跑,小心我殺了妳們喔!?」
但我一把抓住翎子的手,頭也不回地逃跑了。
雖然肚子那邊一直在抽痛,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快死掉了,但現在不是在這裏哭哭啼啼說喪氣話的時候。
只要跟那個逆月扯上關係,果然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來吧來吧,你們這些阿爾卡的鐵鏽!應該都已經做好送死的覺悟了吧!?」
「真是的。雖然我不想從事那麼血腥的運動,不過……就把這個當成是調整【大逆神門】的好機會吧。」
那些殺人魔開始在爲大開殺戒做準備。
大炮毫不留情地打過來,廢墟進一步遭到破壞。
這個時候絲畢卡開口說了一句「真~是拿他們沒辦法~」,語帶嘆息地站了起來。
「芙亞歐、天津、特利瓦、科尼沃斯!趕快把那些阿爾卡的走狗打倒,將黛拉可瑪莉抓回來吧!敢逃跑就要給予懲罰,我要把她們的血吸乾,直到只剩皮包骨爲止!」
她又從口袋裏拿出新的糖果,將那個糖果高高舉向天際。
我可不能變成皮包骨。
我和翎子因爲陣陣的爆炸風暴跌倒了好幾次,但還是朝着廢墟外頭徑直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