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終章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6054 字
原來三天兩夜的溫泉之旅都是一場陰謀,其實是要爲我慶生。
能夠抽中獎項,都是艾絲蒂爾搞的鬼。納莉亞跟迦流羅會跑來紅雪庵這邊也是事先串通好的。還有那些殺人事件,都是爲了讓我心生恐懼的餘興節目。大家陸陸續續死亡,我還想說怎麼會這樣,但事實上所有人卻都是假死的樣子。
而我難免會覺得「害我白擔心了~!」,這點自然是不在話下。
因爲我真的很害怕。跟平常的害怕又是不一樣的意涵,我還以爲這次自己真的快死了。
只不過──我還是決定放開心胸好好樂一樂,因爲那都是大家特地爲我準備的,再說事實上並沒有任何人死掉。不對,被「暗影」幹掉的比特莉娜是真的死了。
在那之後,紅雪庵的遊戲室內辦起一場盛大的生日派對。
就像睡到一半耳朵進水大喫一驚,簡直就是在形容這種處境吧。我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日是二月十八日。當大家給我驚喜,對我說「生日快樂!」的瞬間,我都不自覺飆淚了。
我可是隔了好幾年纔跟人開派對慶生喔?
而且還是有很多朋友替我慶生喔?
沒什麼比這個更讓人高興的。我開心到想要跳躍、手舞足蹈,可是身爲賢者的理智設法將這些衝動都壓制住了。取而代之,我似乎從頭到尾都笑咪咪的,還被人說「可瑪莉大小姐看起來很開心呢。」那是當然的。怎麼可能不開心。
而且她們還替我準備生日禮物。
納莉亞送我女僕裝、凱特蘿送我水果刀、迦流羅送我羽毛筆跟點心、小春送我壺、佐久奈給我冰做的花束、艾絲蒂爾送我香水,莫妮卡則是給我她推薦的書。普洛海莉亞更是現場來段鋼琴演奏。還有薇兒,我從她那邊拿到薰香蠟燭跟做菜用的食譜,原本還以爲薇兒會說「我本身就是生日禮物」,害我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不對,說我悵然若失還挺失禮的。總而言之不管是哪個禮物,都飽含大家的心意,害我嚎啕大哭。
於是這場生日派對持續到夜晚──隔天包含莫妮卡在內,我們大家一起開開心心同遊溫泉小鎮。一改第一天、第二天的緊迫氣氛,這是一段很療愈的時光。甚至讓我希望這段時光能夠永遠持續下去。然而休假是有限的,當太陽要下山的時候,我跟莫妮卡說「我還會來的」,接着就離開法雷吉爾。
但說真的。
這次我超級開心。
很久沒有像這樣,能夠打從心底有真正充電到的感覺。之後甚至想要跟大家鄭重道謝,必須把她們每個人的生日都問出來,再替她們慶祝。
至於來到法雷吉爾覺得很慶幸的理由,可不是隻有「能放鬆一下」「有人替我慶生」這些而已,還能讓莫妮卡變得更有精神。再加上可以看見那個顛倒的城鎮,這些都是重大收穫。
──尤琳在常世那邊等着妳。
我突然想起「暗影」說過的話。
聽說媽媽還活在常世那邊。
剛纔她好像有說到烈核解放,應該是我聽錯了吧。
我就好像被人扔到陸地上的魚,從牀鋪上跳了起來。
「那還用問。就是我在戀愛方面的經驗──怎麼講着講着又繞到這上面!?」

我看我就把這個當成夢裏發生的事看待吧。
該怎麼辦?總之還是先想想借口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爲了見到她,我必須努力。
「剛纔貴賓室那邊有跟我們聯繫過。仙人們說了,『不快點把黛拉可瑪莉帶過來,小心我們發動戰爭』。」
還真是不能掉以輕心。
「來吧,我們走。現在可不是在牀鋪上游玩的時候。」
眼前這個少女的眼睛似乎發出紅色的光芒。
雖然我實在很想當家裏蹲。
這位夭仙少女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並開口說了這番話。
做完這個結論後,我鑽進被窩中。
「妳自作主張了?」
那裏還有另外一位夭仙少女。這個人究竟是誰呢?是不是愛蘭翎子的熟人?──我出神地思考這些,想到一半時……
「原來您這方面的經驗還是不夠啊。那現在就馬上跟我一起累積戀愛經驗吧。具體而言,我們可以去結婚典禮現場視察。」
「是,然後我就忘了這件事。」
「誰知道?大概是因爲我們沒遵守約定,跑去參加溫泉之旅吧?」
對──就是在說莫妮卡的事情。
「烈核解放•【屋烏愛染】。」
「翎子有話想跟妳說,這才親自過來跟妳見面。」
在那邊等待我的人,果不其然就是預料中的那個人。
「………………」
當旅行一結束,馬上就出狀況了。是說旅行到一半就已經有狀況發生。太糟糕了,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昨天才剛放完假,我今天原本想要假裝在工作,一邊看書的說……!
因爲她又沒什麼理由突然發動那種東西。
「我、我來晚了,很抱歉!我就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歡迎來到姆爾納特帝國。」
總而言之,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像竹管添水裝置高速敲動那樣,不停跟對方道歉謝罪。
眼下要先想辦法把《黃昏三角戀》處理掉。
「據說那些人是來見可瑪莉大小姐的。」
「我們有跟他們約好?」
「當愛蘭翎子大人在宮殿這邊乾等,可瑪莉大小姐正在溫泉那邊大肆嬉鬧。最後一天甚至還跟大家一起召開盛大的生日派對,玩得不亦樂乎。」
「很抱歉。當作是賠罪,我看我就來跳個舞好了?」
對方面無表情。她在面無表情的狀態下問了這句話。
總之我必須跟對方賠罪。
她完全誤解我了。不對,這也不是什麼誤解,但我還是想跟她說「我不知道這邊有人跟你們約好了,麻煩你們大人不記小人過」。若是沒辦法跟對方這樣表態,搞不好又會引發戰爭。想到這邊,我拚命搜尋能用的字眼,碰巧就在那個時候。
可是我的筆卻遲遲都沒有動靜。
去參加溫泉旅行的確讓我改變心情。但這趟旅行不是去取材的,因此並沒有獲得小說能用的材料。納莉亞一直在講「遇到殺人事件增加妳的靈感了吧!?」,不過──很抱歉,那些確實很刺激,但我在寫的又不是懸疑小說,而是戀愛小說啊。
「──是嗎?那太好了。」
但爲了不讓像莫妮卡那樣的不幸孩子變多,我要做的事情就顯得很重要──我有這種感覺。總而言之就按照暗影所說,先解決眼前的事吧。
跟初次見面的迦流羅不一樣,是很難讀取出情感的那種。但我依然嗅到死亡氣息,最起碼能看出這名少女對我極度不滿。
對方跟我對上眼了。
「看來還有時間呢,我是覺得慢慢來也無所謂。」
像是覺得此時有機可乘,我的肩膀被人「叩、叩」地敲了幾下。
話說今天是星期一。一想到那個跟地獄沒兩樣的將軍生活又要開始,我就好煩好想尖叫。可是做那種事情可能會被部下殺掉,於是我就忍住了。
如果送她風前亭的點心,不曉得她的心情是否能夠好轉。不對,我居然想要用東西去釣別人,未免也太小人了。這種時候還是誠心誠意跟對方低頭道歉吧──想着想着,我再次面向翎子小姐,就在那瞬間。
「咦?噢對啊……」
「那您有寫出些什麼了嗎?」
「是,是我自作主張跟他們約好的。」
「──失禮了。我是梁梅芳。翎子的隨從。」
這位夭仙身上特徵是穿着一身輕飄飄的綠色服飾──她就是愛蘭翎子。
「抱歉這麼晚才做自我介紹。我是夭仙鄉的公主愛蘭翎子。今天是想跟妳談關於常世的事情,纔會過來這邊。還有──」
暗影好像有說過「讓世界合而爲一就可以相見」之類的話。具體上來說那代表什麼意思,我不是很懂。但只要有我能做的事情,我都可以竭盡所能努力看看啊──就這樣,我開始能夠積極看待這件事情了。
「遵命,話說前天來自夭仙鄉的使節據說有造訪姆爾納特的宮殿。」
撲通。
暫時先不管那些了。
☆
從我一進到貴賓室的那一刻,對方就一直盯着我看。那對雙眼彷彿大海一般,蘊含不可思議的包容力。我無法推測她內心的想法,但不難想像再過五秒鐘,她很有可能就要暴怒了。
「啊,原來是這樣。」
原來呀原來。
總而言之我就先擺出正經姿態,重新面對那位愛蘭翎子小姐。
於是我馬力全開換裝,接着前往姆爾納特宮殿。
聽到「常世」這個意料之外的字眼,我的腦袋頓時停擺。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臟突然開始劇烈跳動。
「已經在溫泉那邊充電完了……照理說應該是這樣啊……」
「嗯?夭仙鄉?」
接着我漫不經心地轉頭看向背後。
「不用做那種事情啦!好了我們走!」
一直在折磨她的光耶醫師最終還是沒找到。普洛海莉亞好像有在法雷吉爾郊外發現疑似是她留下來的血跡,可是她本人卻不見蹤影。如此一來夕星的真面目就無法弄清。但我想光耶醫師也學到教訓了吧,晚點再去搜索看看──我抱持如此樂觀的想法。
『薇兒海絲!不好意思,可不可以把可瑪莉叫過來?若是繼續讓對方乾等,我們的心臟搞不好會被他們炸掉……』
「還沒什麼進展──但起碼有去泡溫泉休整過了。我覺得應付起來可能會比之前更容易些。再說去睡覺搞不好會有靈感浮現,一個小時以後再叫我起來。」
在默默無語的情況下,我們互相對看大約三秒左右──
只見愛蘭翎子小姐靜靜地說了這麼一句。
我瘋狂祈禱心臟不要被人炸掉。是說「炸掉心臟」這個字眼聽起來好熟悉,難道來的人是召開天舞祭之前,在宴會上見到的那個人……?
「嗯、嗯嗯,我明白。」
「咦?爲什麼?」
「我說薇兒!爽約是不好的喔!這樣會給夭仙鄉那邊的人添麻煩啊!」
「……他們怎麼會氣成這樣?」
「那我就來去睡回籠覺吧,晚點再來寫小說。」
「去放鬆一下是很重要的呢。」
「我也不清楚,可是我們已經讓他們等了兩天了。」
「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這的,現在還不是上班時間吧。」
「唔、咕……」
「泡溫泉──好不好玩?」
緊張萬分的我跟對方打招呼,在這段期間內,爸爸他說了句「那我就先失陪了」,並且從房間離開。我好想抗議一番,但現在沒空做這種事情。不管要做些什麼,我都得設法避免心臟被人炸掉。
薇兒過來纏住我的手,我使盡力氣甩開她。
「咕唔唔……看來我的經驗確實不夠。」
說到這個夭仙鄉,那是位在南方的仙人樂園。我不認識種族是土生土長神仙種的人,所以不曉得那是什麼樣的地方,但是──他們是不是來姆爾納特這邊觀光的?
「老爺是這麼說的,可瑪莉大小姐。若是您不想心臟被人炸掉,現在立刻過去吧。」
「您是在說哪方面的經驗不夠呢?」
「那個……好像是聯繫上剛好出了些誤差。我們好像讓你們等太久了,很抱歉。你們明明是特地遠道何來……」
「妳這傢伙──!?雖然都是事實!!是事實沒錯,但有些話能講,有些話不應該講吧!?」
「……也許我不能一直當家裏蹲呢。」
她有一對像是要把人吸進去的漂亮雙眼。
聽到這個不熟悉的國名,我的頭跟着一歪。
「這樣未免跳過太多階段了吧!!」
但那搞不好真的是我的錯覺也說不定。因爲一旁的薇兒正狐疑地問我「可瑪莉小姐?」。我這才搖搖頭說「沒什麼」。
就在那瞬間──薇兒手上拿的通訊用礦石傳出焦躁的聲音。那是來自我爸爸的。
「可瑪莉大小姐……?」
我的呼吸變急促了,連站都站不穩。
人都當場腿軟了,可是我的目光卻沒辦法從翎子的眼睛上移開。
她那櫻花色的脣瓣靜靜地譜出一段話。
「不好意思,有些事情想要請妳幫忙……」
「什麼……」
我陷入混亂。
眼前開始變得一片黑,就連薇兒的呼喚聲也聽不見了。只剩下心臟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吵到很誇張的地步。
街頭巷尾都在謠傳這個愛蘭翎子是「跟人對上眼就能炸掉對方心臟的超能力者」。我原本還覺得那說法太扯了──但是看樣子這個傳聞是真的。
幾秒鐘後。
我的心臟慘不忍睹地爆發了。
面對如此具有魅力的女孩子,沒人的心臟不會撲通亂跳。
怪不得跟她對上眼的人會大喊「心臟爆炸啦!」。
那是我至今爲止都不曾體驗過的奇妙感受。
但身爲譜寫衆多戀愛故事的稀世賢者,很快就能料想得到。
沒錯──這就是戀愛,我憑着本能體認到這點。
「兩件事。」
這時翎子豎起食指和中指。
「有兩件事想跟妳談談。第一個是提問,另外一個是請求。」
我當下沒能做出反應,這是因爲我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這樣的眼睛未免也太美麗了吧──不對等等,妳要冷靜一點,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那麼面對翎子的「請求」,或許我應該聽一聽。
她曾經說過「想跟母親會面,那妳就要幫助有困難的人,讓世界合爲一。」之類的。
「再這樣下去,夭仙鄉會滅亡的。因此……希望妳可以幫助我們。」
「哇啊!?」
「沒──沒沒沒沒沒沒沒沒沒沒這回事!我就像平常一樣元氣百倍!」
這讓翎子驚訝地抬起臉龐。
我讓自己的心冷靜下來,同時做出回應。
我到底該做些什麼纔好?──帶着困惑的心,我凝視翎子的雙眼,緊接着就逐漸有種害羞的感覺湧上。我知道自己的臉開始變得滾燙起來,同時將目光轉到別的地方。我的精神狀態明顯很奇怪,是不是真的感冒了?
接着我將視線挪向下方。上面浮現一個小小的像是痣的東西。
可是這次不同,翎子是從一開始就來拜託我。
說什麼戀愛啊。會對她一見鍾情,講起來不是很奇怪嗎?
梁梅芳將背靠在牆壁上,並開口說了這番話。
「看來妳不曉得對吧。那麼妳對『金丹』這個字眼有印象嗎?」
在牆壁旁邊的梁梅芳似乎在當下呼吸一窒。
「是怎麼去的?」
「妳怎麼了?」
「……這樣拜託人太卑鄙了。」
「就像妳拯救阿爾卡那樣,拯救天照樂土那樣,請妳收拾在夭仙鄉那邊爲惡的人們,還有奸臣──不,這是我該努力的。因此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希望妳能夠助我一臂之力。若是繼續放任不管……我跟父親大人都會被丞相殺掉。」
就在那個時候。
翎子突然跟我彎腰鞠躬,還對我提出懇求。
無論何時,我都沒得選。
我發現我的右手手背好像有一股刺痛感。
「──我有個請求,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將軍。」
因爲薇兒會趁我入睡將我綁架到戰場上。
「這就……」
「唔……?」
「好像有去過……」
先來試着回想先前發生過的所有騷動吧。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既然這樣,妳不用太勉強自己……」
那讓我感到一陣錯愕。
「請妳面對我吧。若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商量。」
看着看着會覺得有點像鳥……是說也很像張開翅膀的烏鴉。
我趕緊將翎子的手甩掉。一旁的薇兒用擔憂的眼神看着我,嘴裏說着「可瑪莉大小姐?」。不知爲何,我的心臟撲通直跳。糟了。我是不是真的發燒了。
「──翎子,若是繼續問這個,可能會泄漏我們的機密情報。基本上問常世的事本來就行不通。重要的不是『提問』,而是『請求』吧。」
「若是妳不願意,可以拒絕,我不想強迫妳。可是……我──我需要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力量相助……」
而且我的右手還被她用雙手包覆住。
對方說話的語氣是那麼真切,還用那麼真摯的話語向我求助。
「夭仙鄉那邊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總之我們先喫些點心,邊喫邊談吧。」
當下我想起跟暗影──基爾德•布蘭之間有過的一段對話。
「金丹?抱歉,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咦……」
「請幫幫我。」
有那麼一陣子,翎子都一臉茫然地望着我。
接着她看似感動萬分地閉上雙眼。
接着翎子又說了聲「這樣啊」,嘴裏吐出嘆息,然後繼續把話說下去。
又沉默了一會後,她才訥訥地說出事情原委。
是不是被昆蟲咬到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放着也能自己治好吧,不過──
我無法動彈。
「………………」
我跟這女孩曾經見過一次面。印象中當時什麼感覺都沒有,今天卻一見鍾情,不對,應該叫做二見鍾情,按照常理來想根本不可能發生那種事情。
但我沒有放在心上,而是繼續說道。
「我想問的是常世的事情。妳有去過常世嗎?」
不知不覺間,翎子已經來到眼前了。
我臉上浮現笑容,同時開口。
她們的用意,我完全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