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孤紅之恤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2萬 字
約翰•海爾達感到毛骨悚然。
這兩週以來,約翰的生活起居都在拉涅利安特街的廢城解決,廢城深處有個原先教會在用的祭壇,一個令人眼熟的女僕正被架在上面。
雙手都被釘子貫穿,赤紅色的涓涓鮮血不斷從手背流出。
這是什麼情形──約翰感覺到自己的胸口中,有一股不明的不安情緒在攪動。
「喂、喂喂……那是什麼?」
這問題是在問立於他身旁的米莉桑德。對方跟約翰說「給你看樣有趣的東西」,他纔會跟着過來。這景象哪裏有趣了,約翰完全領略不到。
「看了不就知道了?那是薇兒海絲──崗德森布萊德家的女僕。」
「我知道啊。就是老是跟在黛拉可瑪莉身邊,讓人很反感的那個女僕吧。我想問的是那傢伙怎麼會在這?」
「當然是來當人質的。」
嘴裏一面說着,米莉桑德快步靠近那個女僕。被架起來的女僕已經暈過去了,米莉桑德伸手輕輕撫摸那名女僕的下巴。
「只要抓住這個女僕,黛拉可瑪莉必定會過來。那女人雖然膽小,卻有着過多的正義感,絕對不會對這傢伙見死不救。」
這句話讓人打個問號。約翰不認爲黛拉可瑪莉有那麼大的骨氣,再說約翰對這個叫做米莉桑德的女人越來越難以信任。
當初在酒吧相遇的時候,她就曾對約翰這麼說。
「若是在聚集許多人的宴會會場虐殺黛拉可瑪莉,那個女孩將會顏面盡失。不,豈止是丟了面子。被迫卸下假面具的冒牌貨七紅天,將會被全國吸血鬼冠上騙子這個污名。」
那就讓我偷偷潛進宴會殺了她──雖然約翰這麼說。
「不行,這樣一來你會被安上謀逆罪名,該親手殺了她的人是我纔對。你只要替我開路,讓我進入會場就行了。」
約翰不親自下手就無法釋懷,但他又不想成爲罪人,於是約翰這才接納米莉桑德提出的作戰計劃,充分活用軍人身分,堂而皇之進入宮殿,得以預先在宴會會場開出一道「門」。
然而到頭來還是沒能殺掉獵物。只是破壞皇帝主辦的宴會,甚至沒聽說人們對黛拉可瑪莉的評價下滑。
在這之後,約翰變得比較冷靜些。
仔細想想,跟恐怖分子聯手一點好處都沒有。想要復仇大可隨心所欲復仇,想要殺她就去殺,哪需要耍小伎倆──這纔是「獄炎殺戮者」該有的風範。
大概是姆爾納特帝國的軍服起到震懾作用吧。而且這還不是普通的軍服──上面繡了代表準一級軍官的《望月紋》,是特別製作的軍服。
「先等等,用不着那麼着急嘛。難得我們兩個人可以說句話,不用被人打擾喔?妳應該也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吧?」
「快住口黛拉可瑪莉!別再挑釁她了!」
那讓米莉桑德驚訝地睜大眼睛。
眼看自己的部下就要被人殺掉,有股灼熱的火焰從我身體裏竄升。
這一看才發現米莉桑德就站在祭壇附近。右手拿着銀製的匕首,左手插在口袋裏,酷似爬蟲類的雙眼閃着精光,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在姆爾納特帝國裏,已經沒有約翰的容身處了。
那個女人只把其他人當作螻蟻看待。
「──薇兒!」
我心裏十分震撼。
「──我說黛拉可瑪莉。妳知道從那天開始,我嚐了多少苦頭?」
對,接下來將要跟米莉桑德正面對決。當然我已經做好準備了,但還是會怕,很想夾着尾巴逃走。
好像從那天開始,米莉桑德就從學院人間蒸發了──
「──真的會弄死?你說這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我膽怯地走了一陣子後,終於看到這次要前往的廢城出現在眼前。
官方的風土誌有提到,據說這是從前有位富豪建來喫喝玩樂的別墅,某天屋主消失後,似乎就成了強盜或動物的巢穴。
一陣沒來由的恐懼令約翰渾身僵硬。
「抱歉我來晚了。現在就去救你,你先別亂動。」
「我會碰到這種事情都是因爲妳,黛拉可瑪莉。我確實是因爲被國家流放,才得以加入『逆月』這個崇高的組織。但這是單就結果而言。組織的理念──好比是『破壞魔核』、『死亡乃生者的本懷』,這些想法我當然都很認同。但是,一直在我心底熊熊燃燒的,根本不是這種類宗教思想,而是從三年前開始就存在於我心底深處,一個絕對不變的信念──那就是復仇之心,對黛拉可瑪莉妳的殺意。就只有這個。」
「被學院放逐、被國家流放,我們一家人就此失散,連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沒有,最後我的落腳處成了恐怖組織『逆月』──就在妳享受優雅的家裏蹲生活時,我體驗了這個世界的惡意,體驗到不想再體驗。」
因此他纔會像這樣,被迫無止境配合那個米莉桑德。
「──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不錯嘛,黛拉可瑪莉。妳早就做好應戰準備了是吧。」
而且我的直覺告訴我。
只見女僕露出苦悶的表情,一看到有紅色液體從被挖開的肉縫中流下,驚慌失措的約翰立刻衝上前。
我先是做了個深呼吸,之後才走進廢城的門。
★
「原來是這樣……」
約翰發出慘叫。爆炸引起的強風都快讓我站不穩了,但總算擋住米莉桑德的那道攻擊,這下我就放心了。趁約翰還沒有被神具殺掉,在那之前先用魔法石殺了他,那至少在約翰復活之前,他應該都是安全的。
「這傢伙是如假包換的殺人魔!不是妳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可以應付的!不想丟了性命就乖乖滾回家躲起來!」
那是因爲米莉桑德放出的初級光擊魔法【魔彈】貫穿他的大腿。約翰發出痛苦的慘叫聲,在地上痛得打滾。
彷彿讓人聯想到寒冬的飛雪,那聲音冰冷無比。
「是嗎?還以爲你跟我有一樣的想法,照這樣聽來是我想錯了。」
「咦?沒有,其實我更喜歡漢堡排……」
「咦……」
「是那樣沒錯,但我並不是真的要她死。」
「但我確實對妳存有恨意,都快把我的心燒黑了。若是放着不管,我將會被燒成焦炭。所以──我特地選了跟三年前那天相同的日子,把妳找過來,這都是爲了對過去那些爛帳做個清算。當成是殺了妳踏出嶄新一步的儀式。」
「看來你身爲『逆月』同夥的自覺還不夠──那我問你,不會真的取人性命的殺人行爲有何意義?你說說看啊。」
我用力握緊拳頭──
可是他的臉馬上又皺成一團,嘴裏說着「妳這笨蛋蠢材」,開始哭哭啼啼。
「那就做成漢堡排吧!」
我那顫抖的手使勁緊握成拳,用盡喫奶力氣狠瞪那傢伙。
被人叫到名字,我的心臟都快跳出胸口。
事到如今沒辦法再回歸第七部隊,而且宮廷那幫人也已經從魔力殘渣推敲出約翰就是開了那道門的人吧。
「妳總算來了,黛拉可瑪莉。」
恐懼感害我雙腳僵硬、無法前進。
「這、這算什麼!妳恨錯對象了吧!」
這是怒火。長這麼大還沒有類似的體驗,那把怒火燒得劇烈。
「沒那麼多。」
「什麼──是魔法石!?」
魔法石飛了出去,打在約翰待的位置上,就這樣炸開。
「妳的意思我不是很懂……」
「──對了。假如真的能殺掉黛拉可瑪莉,到時候我就──」
我還記得。就是這一天害我變成家裏蹲。
「我懂妳的心情,妳是真的想殺了我吧。」
「那、那就不需要用到神具了吧。這樣會留下傷痕不是嗎……」
當一抹淡笑逝去,米莉桑德從女僕身上拔出銀製匕首,改用左手拿那樣東西。約翰愣愣地眺望這一連串動作。由於對方身上不帶半點殺氣,他才無從察覺。匕首的刀尖就這樣滑進約翰的胸口。
「煩人的蝨子給我閉嘴,我接下來要跟黛拉可瑪莉來場廝殺。」
「在、在戰爭中很有用。」
「妳、妳這是在幹麼!」他說完趕緊將手放到米莉桑德肩膀上,接着說道。
「……把薇兒還來。」
那是能夠讓魔覈覆原能力無效化的駭人銀製匕首。
「再說那種玩笑話,小心我殺了你。」
約翰簡直成了被蛇盯上的青蛙,動都動不了。
「但我有喔。」
「我從一開始就這麼說了。就算妳又哭又叫,我也絕對不會放過妳。我要親自下手殺了妳,精心料理、絕無冷場──我想想看喔,接下來把妳弄得像蛋包飯好了。就像灑滿番茄醬,裏面的東西全被挖出來的蛋包飯那樣。妳很喜歡對吧?蛋包飯。」
「你怎麼會在這……?」
「在等黛拉可瑪莉過來的這段時間裏,就用這個打發時間。你有意見?」
這時米莉桑德回過頭,用真正的殺人魔纔會有的眼神瞪視約翰。
呀哈哈哈哈──米莉桑德嘴裏發出尖銳的笑聲。
「那天?在說哪天……」
這時教會角落傳來叫聲。猛一看才發現那裏有個金髮男子──是約翰•海爾達,他肚子那邊還在流血,正在地面上爬行。出現這個意料之外的人物,我很困惑,只見約翰用很拚命的表情望着我──
可是這樣下去不行。因爲我已經決定要跟過去道別。
我趕緊摸摸軍服的口袋,從裏頭拿出鮮豔的小石子丟出去。
「我的人生從那天開始完全變調。妳那個臭老爸給我們一族安上叛國的罪名,將我們流放到國外。」
這裏的氣息混濁,街道很幽暗。
「嗚……」
有個我很熟悉的女僕被掛在十字架上。
原來是這樣,我會意過來。
手上的匕首轉來轉去,米莉桑德繼續說着。
門後面是一片寬敞的空間,裏頭景色看起來像是古老的教會。這座城堡的前主人是不是有在信奉神聖教之類的──想着想着,我朝裏頭踏出一步,不料這時──
「妳真夠笨的,是宇宙第一號大傻瓜。我……我可是爲了把妳殺掉,纔會跟這傢伙合作啊?而且妳根本什麼都做不了。這傢伙是殺人魔,跟那些只是血氣方剛又崇尚暴力的軍人不能相提並論。妳就把那個女僕的事情忘了,快點逃吧──唔咕!?」
然而視線一移向她身側,我就沒了去感受這份恐懼的餘裕。
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我害怕地推開那扇門。
就是這裏。米莉桑德就在這扇門後頭。
拉涅利安特之街是位在帝都下級地區的貧民區,佔地很廣。換作平常,我肯定不敢踏進這個地方,但唯獨今日必須逼自己提起勇氣。
我怎麼能夠放任這種事情發生。
約翰的話說到一半中斷。因爲他看見讓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不時會覺得那些破破爛爛的房子裏,有人在看着我,但都沒人跟我說話。
又做了一次深呼吸後,我穿過城牆上開的大洞,進入建築物內部。這裏很幽暗,跟墓地沒兩樣。我多加註意以免踩到散亂的瓦礫或傢俱,向前走了一陣子後,我總算看到一扇奇妙的門扉。因爲發黴和鏽蝕變得黑漆漆的,但這扇門上的裝飾分外豪華。
「哎呀,用不着那麼慌張。這傢伙還沒死。雖然遲早會被殺。」
只見米莉桑德拿神具插進女僕的肩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做這種事情真的會把她弄死啊!」
「…………」
「就是三年前的今天。我打算搶走妳項鍊的那天。」
這傢伙也跟我很像。沒辦法擺脫三年前的陰影,無法堂堂正正活在當下,都是迷途的羔羊。那我看也別期待可以跟她溝通了。我帶着一絲希望,拿了用來收買她的大把鈔票過來,這些都用不到了。
約翰的身體在這時彈了起來。
這讓約翰換上呆愣的表情。
米莉桑德拿銀製匕首刺向約翰。這是能夠讓魔核恢復能力失效的神具。假如頸動脈被那樣東西切斷,約翰將會徹底死亡。
「那不重要啦!總之妳快點逃!這傢伙很危險,她有神具。妳看,胸口上的這個傷……有夠痛的,都治不好。」
然而約翰似乎深陷泥淖。
「……我說你,原本不是想找黛拉可瑪莉復仇?不是很想殺了她?」
米莉桑德從祭壇上跳下,伴隨着幾聲腳步聲,她靠了過來。
當爆炸揚起的煙塵逐漸散去,在那後方的纖細身影也變得清晰起來。
我緊張到都冒汗了,手再次伸進口袋。可以帶過來的魔法石數量並不多,若是不快點分出勝負,我最後會沒招可出吧。
過沒多久,等到眼前景象重新變得清晰,臉上掛着兇惡笑容的米莉桑德就跟我對上眼。
緊接着沒有任何徵兆,對方已經朝我射出【魔彈】之雨。
★
在這段時間裏,可瑪莉的父親阿爾曼•崗德森布萊德十萬火急地趕往宮殿。
因爲當他發現的時候,可瑪莉已經不見了,而且她房間裏還殘留大量血跡。這不是出事是什麼?
「陛下!可瑪莉她……可瑪莉不見了。」
也沒有請人通報就跌跌撞撞衝進謁見用的大廳,阿爾曼來勢洶洶,仰頭盯着皇帝陛下。這個金髮巨乳美少女從幾十年前開始就沒有老過,用讓人火大的從容態度端坐於王座上。
「……不見了?」
「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跑掉的。」
「你到現在才發現?」
這讓阿爾曼呆愣地「啊?」了一聲。
皇帝看來對這個反應非常傻眼,她嘆了一口氣。
「原來你也是個看似聰明實則愚鈍的男人啊。可瑪莉大概一小時前就離開崗德森布萊德府邸了。爲了拯救被米莉桑德抓走的薇兒海絲,她好像單槍匹馬跑到敵人的地盤上,朕派去的眼線是這樣回報的。」
「怎、怎麼會──」
「怎麼會明知如此還坐得住──朕看你是想問這個吧,那朕倒要問問你。朕如果採取行動,真的是爲那孩子好?」
「如果您不出手,可瑪莉會被殺掉。這是要對她見死不救嗎?」
「朕怎麼可能見死不救。可瑪莉可是朕和尤琳的女兒。」
「請您彆扭曲事實。可瑪莉是我的女兒纔對。」
「小事情就別那麼計較了。基本上啊,你對她保護過頭了。就連這次的騷動也是,假如你沒有把布魯奈特家族流放到國外,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總而言之,朕目前不會給予可瑪莉助力,去幫助她等於害了她。那孩子要靠自己的力量和過往做個了斷,這可是好機會。」
「薇兒!妳還好嗎!?」
我心無旁騖地穿梭在可怕的彈雨中,最終總算鑽進米莉桑德懷裏。
可能是擦到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障壁】上面開了一個風洞,米莉桑德瞄準那個洞陸陸續續打了彈丸進來。從口袋掉落的魔法石散落一地,我正想加緊腳步把那些東西都撿回來,瞬間卻聽見單薄的「喀唰──!」聲響起,【障壁】跟着應聲崩塌。
我用力閉上眼睛,引爆剛剛丟到半空中的魔法石。
「嗯?」
這些傢伙像發了狂似地奔往某處,目的地正是位在帝都下級地區的拉涅利安特之街。
「你是最清楚的吧?那孩子很不尋常。單看不尋常的部分,甚至有凌駕朕之勢。」
「哦──意外很有韌性嘛。接下來想要我打哪裏?胸部?還是腹部?或者要我將妳毀容?將百億年難得一見的美少女毀掉,這樣也滿有趣的。」
「來呀來呀!別老是像老鼠那樣躲躲藏藏,快點出來!妳重要的女僕會被殺掉喔──!?」
這次沒有再聽見慘叫聲。米莉桑德疑似在岩石底下掙扎了一會,最後可能是沒力氣了吧,沒見她後續還有任何動作。
「呀哈!自殺攻擊!?妳是不是腦袋壞掉了啊──!」
★
「──爆裂吧,魔法石!」
「……我是……不會輸的!」
「盡耍些惱人的小伎倆──!」
「這話怎講?」
「還跑到拉涅利安特之街?閣下真是個壞孩子。」
辦到了──我辦到了。我終於不是那個只敢躲在家的我。
不對,現在還不能安心。我趕緊手忙腳亂站起來,朝着在祭壇上宛如聖人般遭到處刑的薇兒跑去。
「請您等等我們,閣下!我們也要過去助您一臂之力!」
「魔法石【衝擊波】。」
此時肩膀傳來一陣刺痛感。
對啊。又不是被神具砍到,放着不管就能靠魔核的力量恢復。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第七部隊的成員全都成了暴徒,開始進攻帝都下級地區。」
「──這是在做什麼啊。若是妳這麼快就死了,未免太沒意思。」
總而言之,這下就有頭緒了。雖然閣下暗示他們「別跟過來」,但他們怎麼可能聽命行事。可瑪莉小隊可是目無王法的一羣人,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因爲違反命令受罰。應該是說他們更想受罰。想要被閣下臭罵、被她用腳踩,不然就是被她勒脖子。
小腿那邊忽然感受到一陣衝擊。
我將手撐在牆壁上,好不容易纔站起來。全身都很痛,腳不停發抖,那份恐懼幾乎要讓我灰心喪志,但我更無法原諒眼前這個恐怖分子。
我怎麼能在這種地方死掉。
「……我要訂正。不是百億年,是一億年纔對。」
★
她的模樣看上去好悲慘。
打破這陣寂靜的女官衝進謁見用的大廳。她大概是慌慌張張跑過來的吧,雙頰泛紅,氣息也很混亂。皇帝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是【白彩光】。可以在轉瞬間放出大量光芒,那魔法會讓敵人覺得刺眼。
身上到處都有裂傷,滴滴答答流下的血液在祭壇上形成紅色的血河。手腳都被人用釘子釘在木板上,感覺身體各處都快要因爲自身體重而四分五裂。
「──唔唔。」
「你先別擔心。朕雖然是吸血鬼,卻不是惡鬼。爲了備不時之需,早就已經打點好了──只不過,朕不認爲還有朕出手的餘地。」
我好像聽見米莉桑德在呻吟,應該是直接被光照到吧,她按住眼睛,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從纖細的指尖胡亂發射【魔彈】。椅子、彩繪玻璃和聖母像眼看着就要變成蜂窩──不行,我不能害怕,再撐一下子就好。
這樣行得通──想到這,我準備拿取其他魔法石。接下來最好拿攻擊型的。儘量要找一出手就能幹掉對方的高火力魔法石──
受夜暗籠罩的帝都中,有一幫人以駭人的氣勢快步猛衝。
可是好痛。會痛就是會痛,血都止不住。爲什麼我偏偏會遇到這種事情。爲什麼──
痛到像是被火焚燒。肩口處有血液不斷滲出,就好像手那邊多了一個心臟,該處陣陣抽痛。害我眼淚都流出來了。不管再怎麼打滾掙扎,痛楚都不會消失,明確的死亡預感一分一秒逼近,讓我第一次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HERE YOU ARE!」
這時她睜開眼睛。
衝擊聲在耳邊炸開。
「這、這是要──什麼!?」
「啊?謙虛的點太莫名其妙了,聽了好火大。」
在發出嚎叫的同時,可瑪莉小隊的吸血鬼們繼續上演失控戲碼。
看上去不像有人率領,每個人都帶着狂亂的眼神,隨自己的本意盡情奔跑。都沒發現一般居民跑去報警,說「有暴徒出現」。代表他們真的是很拚命。
臨行之際,她並沒有跟部下告知自己的去處。可是卡歐斯戴勒手中有【引力之網】這個魔法。只要有對象物身體上的一部分,就能夠鎖定對方的所在位置。可是卡歐斯戴勒當寶貝藏起來的頭髮已經心不甘情不願消費掉了。這下該怎麼辦──卡歐斯戴勒正感到束手無策時,梅拉康契突然拿了一根金毛給他。
不管是誰看了,應該都會覺得她已經命喪黃泉。
對,他們已經知道閣下在哪了。
「……怎麼了,滿頭大汗。要不要跟朕一起洗澡?還是朕幫妳舔一舔?」
劇烈的痛楚遲了幾秒鐘才找上我。
就算是這樣,我依然沒有鬆懈,着手準備下一顆魔法石。
貝里烏斯在這時發出無奈的呢喃。然而這個男人即便強忍腹部疼痛也要奔跑,表示他似乎很想跟閣下一起作戰。跑在他旁邊的卡歐斯戴勒扯嘴一笑。
「處不處分都無所謂吧。閣下剛纔可是滿懷殺意喔?乖乖在那等未免太可笑了。」
這時米莉桑德靈巧地轉起那把銀製匕首,臉上還有笑意。
我吐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妳這個──」
這些都是帝國軍第七部隊可瑪莉小隊的吸血鬼,大約有五百人左右。
看來會稍微瞻前顧後的人,就只有爲人比較認真的貝里烏斯。其他人都懷着過剩的戰意,拚命趕往閣下所在處。第七部隊是連哭泣的小孩子遇到都不敢再哭的狂人集團。如果真有必要,就連上級長官的命令都會當耳邊風,選擇順從自己的本能。
一邊發出呻吟,我試圖重新站起來,卻沒能辦到。
「咦?」
當下閃光四射。
一發現對方要發動魔法,我就拚了命地鑽進長椅下。【魔彈】化作一陣風暴來襲,陸陸續續在牆壁、椅子和門扉上面開了好幾個洞。
等到米莉桑德發現的時候,已經爲時已晚。魔法形成的岩石在轉眼間完成,直接打在米莉桑德動彈不得的肢體上。她的高聲慘叫在空間中迴盪,還聽見像是骨折的喀嘰聲。可是這樣還不夠。我要給她致命一擊,選擇發動另一個【落石】魔法石。再度成形的岩石如流星般降下,將米莉桑德的身體無情搗爛。
「──喔?還站得起來?挺厲害的嘛。」
「咚!」的一聲,如同字面上所說,一陣衝擊波爆發開來,米莉桑德的身體連一刻都撐不住,就這樣被彈飛出去。可是我沒有停下腳步。追着在空中飛的米莉桑德,跟她縮短距離,再朝背部着地的她發動魔法石【落石】。等魔力聚集完畢,空中就出現結實的岩石。
「我比妳火大百億倍好嗎!」
她沒有反應。身體各處都在流血,整個人癱軟無力。
我勉勉強強抓個魔法石握在手中,一丟完就死命奔跑。我要衝進米莉桑德懷裏。那裏在她的【魔彈】射程範圍外,卻在我的魔法石射程範圍內。
米莉桑德疑似歡喜到顫抖,還揚起嘴角。
米莉桑德打了好幾顆彈丸過來,但似乎都沒辦法打破【障壁】。
一陣沉默降臨,碰巧就在這時。
等到我心想「糟糕」,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緊接着就有魔力形成的障壁出現,跟彈丸發生激烈碰撞,撞擊出高亢的聲響。
當彈丸擦過我的鼻尖,我鼓起勇氣從椅子下面爬出來。米莉桑德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等到她鎖定我,準備施放【魔彈】,我就從口袋裏拿出魔法石【障壁】,朝地面上丟過去。
「耶──!我入侵閣下的房間。盡情回收枕頭上的頭髮。完全犯罪超爽的。我果然好聰明。」
那個米莉桑德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敗在我手中,不可能被區區的魔法石下級魔法殺死──最重要的是,我把其他人殺了,這事實令我不敢置信。
「…………」
想也知道這個饒舌混帳被大家圍毆。
「可惡……」
魔力形成的彈丸一下子就射中我的左肩。那衝擊力道太過強大,將我的身體撞向後方,我在髒污的地面上滾了又滾,頭還撞到石頭牆。
「打、打擾了!陛下,大事不好了。」
既然這樣,只好把她強行拉下帶回去──打定主意後,我正準備爬上染滿鮮血的祭壇。
女官將皇帝的性騷擾宣言華麗無視,接着稟報。
可是在那之後,米莉桑德就一直沒有吭聲、沒有動靜。
跟她所受的苦痛相比,這點程度的痛算什麼。
彈丸從米莉桑德的指尖接連發射,擦到我的耳朵了。但我不覺得痛。要在感到疼痛前一決勝負。我向前彎身避開逼至眼前的彈丸,接着──
伴隨一聲巨響,那衝擊足以讓整座教會都跟着搖晃起來。
「快把米莉桑德壓扁!」
然而我心中卻一直覺得不安。
而此刻,我已經將手掌中的魔法石壓在她下腹部上了。
「那樣的手段未免太嚴厲了吧。」
「哼……之後一定會遭到處分。」
我不經意看見被人架在祭壇上的薇兒。
我不由得向下看。
結果看到我的腳上刺了一把銀製匕首。
握住匕首刀柄的,是一隻血淋淋的手。順着那隻手看下去,我跟那張臉看起來和地獄惡鬼沒兩樣的米莉桑德對上眼。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虧妳幹得出這種事,黛拉可瑪莉──!」
強烈的恐懼感襲上心頭,害我連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匕首被人「噗滋」一聲拔出,無力站穩的我就這樣跌倒了。我的腦袋一片空白,蹲坐在地上。這不可能。我被人刺到了,而且還是那個銀製匕首。被能夠抵銷魔核效果的神具刺到了──這份動搖都還維持不到一秒。
熱辣又劇烈的痛楚早已順着背脊爬升。
我尖聲慘叫。
眼淚都流出來了,還流了口水。肉體被撕裂的猛烈痛楚一波波襲來。這樣的傷沒辦法治好,得一直品嚐這份痛苦──發現這個令人絕望的事實,我就恐懼到快要失去意識,差點昏倒。然而生存本能仍舊紮紮實實地運作着,我的身體在無意識間於地面上四處爬行,試圖遠離米莉桑德。
「哎呀?我親愛的黛拉可瑪莉,妳打算去哪啊!?」
「唔咕!」
肚子突然被人踢了一下,我的身體向上跳動。那讓我反射性仰頭上看,只見米莉桑德嘴角向上勾起,正居高臨下地盯着我瞧。
「怎麼、會……」
「爲什麼我還活着啊!?呀哈哈哈哈!若是妳以爲那種低等的魔法石可以殺掉我,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我胸前的衣服被人用力拉住。
對方那恐怖的樣貌逼至眼前,讓我不由得別開眼。眼睛轉到旁邊纔看見剛纔被人破壞掉的岩石。米莉桑德八成是用防禦系魔法中和掉攻勢──現在不是冷靜分析的時候。
「妳痛不痛?很痛對吧?畢竟都流了這麼多血嘛。」
「別、別這樣……」
「誰要住手啊笨──蛋!」
此時我突然間眼冒金星。當我察覺自己被人無情痛毆臉頰,我人已經滾向一旁仰躺在地了。雖然我拚命想要起身,卻因爲腳上的劇烈痛楚再度跌倒,胸口撞在石板地上。
「唔……」
她說什麼?
那還用問。
我的肚子被人用力踢了一下。很想說些話來反駁,卻使不上力。
這叫我怎麼忍得住。我按住肚子,在地上痛得打滾。
「話、話真多,好吵。我才、沒有、哭…… 」
「不可原諒……我一定要把薇兒帶回去!」
「讓人不快,真讓人不愉快。明知自己很弱小,爲什麼還要過來跟我打。無法理解……但都無所謂了。我馬上就給妳個痛快,妳就放心吧。之後──對了,來把姆爾納特帝國毀掉好了。因爲這個國家有很多令人不快的傢伙在,就像妳這種人,我要把他們全都殺了。」
腳下踩出「喀喀喀」的腳步聲,那名死神逐漸靠近。恐懼不已的我渾身顫抖。
那把銀色的匕首閃着寒光。
「呀哈哈哈!真難看。」
她當下怒氣大發,放聲嘶吼着。
所以我要──把眼前這傢伙宰了。
也不是會不會死掉的問題──
「唔呃!」
「我不、知道。不知道有那種事……」
單看發出的叫聲倒是很有氣勢,我拖着腳衝向米莉桑德。
這是上級光擊魔法【背教的邪光】。
啊啊──我是不是會就此死去。
不是贏不贏得了的問題。
我討厭這樣。
但我還是沒有住口。
我若是對她見死不救,那才奇怪。
我的身體上上下下都好痛,就算使力也完全動不了。
出現這樣的結果,實在太過分了。
「…………」
臉上滿是兇惡的殺意,右手還拿着匕首轉來轉去──
她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剛纔我好像還在想「我跟她很像」,結果完全是我搞錯了。她就跟三年前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有要改變自我的意思。
對方抓着我的臉撞地。
「那妳爲什麼要來?憑妳原本的實力,就算使盡渾身解數也贏不了我──這妳應該早就心裏有數纔對。」
「裝什麼正義使者!明明就是個家裏蹲!」
米莉桑德誇張地哈哈大笑,拉住我的頭髮向上拽──
薇兒她無論何時,都會盡力幫助我。
「可瑪莉大小姐。」
「……快住手。」
現在可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
看到我沒有反應,米莉桑德似乎覺得掃興,嘴裏碎唸了幾句。
「嶄新的一步?看我折斷妳那美麗的玉腿,把妳宰掉!」
「……不許對、薇兒出手。我要、打倒妳。」
緊接而來的強大沖擊籠罩全身。
我慢慢站了起來。心中點起一盞代表勇氣的明燈,強忍着像是要嗜啃細胞的痛楚,死命盯着她那兇惡的面貌看。
「我絕對不會輸給妳!像妳這種隨意傷害他人的邪惡分子,我是絕對不會敗在妳手上的!就讓我來懲治妳!」
但也許是我看錯了。
「好吧──以妳的程度來說,這樣算是很拚命了吧?真沒想到妳還有過來突襲我的氣魄。」
此時米莉桑德後退半步──依稀有這樣的感覺。
沒有任何對策,只是靠着一股氣勢發動自殺攻擊。要給那傢伙的臉喫上一擊──心中只剩下這個念頭,我使出喫奶的力氣拚了。
這讓米莉桑德咬牙切齒。
等到我回過神,人已經仰躺在地面上,看的是天花板。
對方的迴旋踢在我臉上炸開。這下我實在是連站也站不穩了,要不了多少功夫,整個人已向後仰倒。不過我還是沒有放棄。在血泊之中鞭策着全副身心靈,重新站了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都說妳很煩人了──!」
這個人是惡魔,根本毫無人性。
「──只是呢,妳若是想殺了我,已經遲了三年。妳這人沒用又愛哭,欠人家修理。跟以前沒什麼兩樣。就算想改變,結果還是一樣。像妳這樣的人,不會在這個世界上留下存活過的證明,而是會像條蟲子,等着給人殘殺。」
等等。
此時米莉桑德舉起雙手。我感覺到魔力在聚集。糟了──但我有這念頭的時候,已經錯失先機了。她手中出現魔法陣,過不了多久,伴隨震耳欲聾的聲響,一道雷射光照射過來。
「妳……其實比我、更喜歡、蛋包飯吧……」
「妳說話啊!」
我不甘心,實在太不甘心了。沒辦法打倒米莉桑德,也沒辦法拯救薇兒,我被殺掉的時候,是不是依然還是那個無可救藥的家裏蹲女孩?
「什麼?該不會有發動條件?還是妳不打算用?已經怕到沒力氣戰鬥了?」
「少在那打腫臉充胖子!」
她的本性爛透了,是隻能透過凌虐他人來獲得快感的殺人魔。
「哈!妳在哭啊?果然是如假包換的垃圾。還以爲哭一哭就能怎樣呢──我告訴妳,想在這個世界上混,沒那麼容易!妳八成一點概念都沒有吧,我被母國流放,全都見識過了。就算在那邊哭,也不會有人來救妳!不論何時,能夠依靠的就只有自身力量!」
眼前變得一片空白,什麼都無法思考。
「我說妳,能不能別說這種掃興的話?辦得到就拿出真本事啊。就妳那德行,一下子就會沒命啦?」
已經不行了──在那瞬間,我正想放棄一切──
而且我可是最強的七紅天大將軍。部下都要被人殺掉了,哪有人會笨到冷眼旁觀默許這一切?
「因爲我不能、繼續躲在家裏!所以我纔會過來!我很弱小,這我清楚得很!可是不做不行!爲了那些替我着想的人,我要努力纔行!」
「妳看看,這次真的要被人做成蛋包飯囉?這樣好嗎?」
「──妳是不是也該使用烈核解放了?那樣還比較有看頭一點。我可是爲了妳整整準備三年,妳不用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
要殺掉──薇兒?
身體沒辦法動,就連指尖都動不了。
「……我是爲了薇兒才──」
痛覺好像早就沒了,恐怕我全身都變得七零八落,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我不許妳那麼做。
米莉桑德接着大聲地「嘖」了一聲,繼續說着。
「吵死人了!」
對方射出一大堆【魔彈】,擦過我的臉頰、擦過肩膀,打在我的側腹上,飛濺起來的血花多到令人心驚,但我沒有停下。反正傷口很快就會治好。就算手斷了、內臟被人挖出來也無妨,如今都要忍耐,只想專心突擊敵人就好。
「我纔不會、死掉,誰要被妳這種人、殺掉。」
米莉桑德的腳步跟着停下。
然而我還是沒有停住不說。
我沒辦法避開。一方面是因爲身體動彈不得,另一方面是我一旦避開,被架在我背後的薇兒就會遭雷射光直接命中。
「……妳說要努力?說那什麼鬼話!光靠努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大家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現在就連呼吸都很痛苦。
「我是爲了把薇兒救出來,纔會來這邊。我身高不夠高,運動神經也不行,連魔法都不會用,是一無是處的吸血鬼……來到這邊真的非常害怕,腳都在發抖,有好幾次都想回去……可是,我不想、繼續逃避下去。」
有人在我耳邊怒吼,我的腦袋好像快破掉了。
我眼前全都變得一片亮白,幾乎快要失去意識了,但還是在瀕臨極限時強忍住。傷口被刨開,血管破裂,我想這次搞不好真的會死,那時我的身體彷彿遭到強風吹拂,被吹飛出去。
說出去也不怕外人恥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在哭哭啼啼了。
「……看來妳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不是自認有烈核解放,覺得可以贏過我,纔過來這邊的?」
我的話說到這一窒,鮮血噴濺開來。
這時米莉桑德狀似無言地嘆了一口氣,還補上這麼一句。
身體到處都好痛。被打中的肩膀、被刺中的腳,還有被毆打的臉頰,被人狠狠刺傷的心,這些全都好痛好痛。
難得我不像平常的我,拿出勇氣努力抗衡。
對方指尖發射出來的彈丸貫穿我的側腹。我的身體可能開始變奇怪了,再也感受不到疼痛。米莉桑德一臉的氣急敗壞,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來到我身邊後,朝着我的肚子踹下去。
米莉桑德向前踏出一步。
「嗯──好像還在睡呢。既然都要殺了,我想在她清醒時動手。那樣才能看見她痛苦的表情──一點一點削掉她的肉,她就會在這段時間裏甦醒吧?」
我怎麼可能放棄。
「哈!辦得到就試試看啊──!」
「我不是家裏蹲!會打倒妳踏出嶄新的一步!」
「──!」
「我還可以,還可以戰鬥…… 」
米莉桑德發出淒厲的嚎笑聲。
「這哪裏不對了!」
「──那接下來,先從女僕開始殺好了。黛拉可瑪莉,妳可要看好了。看着妳那重要的女僕被人大卸八塊。」
感覺自己像是被推進絕望深淵,當我哭到一半,這聲音傳入我耳中。
一開始還以爲是幻聽,但卻不是。我好像躺在靠近祭壇正下方的位子上。轉眼看了看,看見被綁住的薇兒裙子下都穿了些什麼。
是黑色的內褲。
不對我在看什麼啊,又不是變態。不曉得是不是被迫立於死亡深淵的關係,腦子好像有點怪怪的。
「可瑪莉大小姐。」
這下我是真的嚇了一大跳,震驚程度超越看到內褲。
因爲薇兒恢復意識了。
「薇兒……對不、起……我、救不了妳──」
我從嘴裏咳出鮮血,沒辦法再說更多的話了。就算我想說,嘴裏也只能發出難堪的「嘶──嘶──」聲。
薇兒流下血淚,面帶微笑。
「我好感動,您又過來救我了。」
不對。不是那樣的,薇兒。
我什麼都沒能做到。只是不顧一切地跑出房間,被人輕而易舉殺掉。稀世賢者聽了是會傻眼的。
「請您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您已經很努力了,再也不是隻知道躲在家裏的吸血鬼,今後請您抬頭挺胸活下去。」
我怎麼有辦法抬頭挺胸。我還是那個只能當家裏蹲的沒用吸血鬼──似乎察覺到我的想法,薇兒看似無奈地加深笑意。
在這之後,我不由得睜大眼睛。
薇兒的右手原本還被釘子釘着,她卻用力把手拔起來,還伴隨一陣「噗滋噗滋」的聲響。釘子彈飛出去,大量血液跟着流下。光看就覺得很痛。只有那麼一下子,薇兒露出不適的表情,但立刻就換上平常會有的冷靜面貌。
「您是世界上最強最善良的人。只是──對自己沒什麼自信,纔會有那麼不安的表情。」
沾滿鮮血的右手慢慢抬了起來。
那白魚般的指頭放到我正上方。
「……您是認真的嗎?爲了不讓那個孩子喝到血液,陛下應該知道我花了多大心思去注意吧?」
她驚訝地睜大雙眼,向下看着自己的側腹部。肉全都裂開了,紅色的血液咕嚕咕嚕地冒出來。那痛楚大到像是內臟都被人挖出。不對,對方是真的想把內臟挖出來吧?一弄明白,米莉桑德的臉頰就跟着微微抽搐。
那景象實在太過詭異。
只見皇帝一臉陶醉的樣子,抬頭仰望上空。
她默不作聲,一直盯着米莉桑德看。
還有──在女僕底下,讓吸血鬼們敬愛不已的黛拉可瑪莉閣下正癱倒在那。
伸出手製止拚命想訴說些什麼的阿爾曼後,端坐在王座上的皇帝皺了皺眉頭,仰頭望天。在這種非常時期又有什麼事啊──阿爾曼覺得自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等着她開口發話。
「都跟您說了,陛下,現在應該馬上派遣軍隊到下級地區!」
「什麼!」
第一次是三歲的時候。喫晚餐時可瑪莉初次飲用血液,結果將崗德森布萊德家的吸血鬼一個不剩地殘殺殆盡。
恐懼、困惑、不安。他們心中自然少不了這些負面情感,可是真正讓他們發抖的,是無與倫比的期待和歡喜。
「殺了妳。」
「看來已經來不及收手了。」
★
讓人發毛的大嗓音突然在這時迴盪起來。
薇兒向我道歉時,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七紅天是跟人廝殺的專家,光是放任弱小的七紅天存在,對國家來說都是一種褻瀆。朕之所以會准許可瑪莉成爲七紅天,一方面是想讓那孩子重新振作起來──但最重要的是,那孩子真的很適合當大將軍。」
「用不着擔心,應該不會發生像三年前那種悲劇。」
下一瞬間,「轟!」的一聲,紅色的魔力風暴席捲這座教會。不對,受到這陣騷動波及的不是隻有教會而已。閣下散發出來的劇烈魔力奔流包圍了整個廢城,還有下級地區,別說是帝都了,照那氣勢來看甚至有可能連帝國全境都籠罩住,天地逐漸被染紅。
剛纔應該已經被她痛扁到體無完膚的黛拉可瑪莉站起來了,而且全身上下都有質量非比尋常的魔力在沸騰着。
「不是已經有軍隊出動了嗎?就是第七部隊。」
★
就是《烈核解放》──是出現機率極低的特殊能力。透過刻意切斷魔覈保護力的方式,來引出沉眠在自己體內的原始力量,是超乎常理的最終奧義。
在這裏的吸血鬼全都背脊發涼。
龐大的「未來」成了光之粒子,流進腦髓。
紅色的雙眼閃着狠烈兇光──而且那雙發光的紅色眼睛比平常還要紅──右手被米莉桑德的血液染成鮮紅色。完全感受不到遭人霸凌的人會有的懦弱感,黛拉可瑪莉看上去儼然就像一隻怪物。
她本人可能毫無自覺,但那女孩身上藏有令人畏懼的力量。
我的目光全都定在一個點上。
「──可瑪莉大小姐。您絕對不會輸。」
第三次是十二歲。被欺負她的人施暴時,因爲某些原因喝到噴濺回來的血液,欺負她的人都還來不及釐清發生什麼事,人就當場死亡了。不僅如此,可瑪莉還隨機殺害學院裏的學生跟教職員,當時的帝國軍第三部隊隊員和七紅天出動鎮壓,就連他們都不幸殉職。
在宮殿的天窗上,一輪足以讓人不寒而慄的美麗紅色滿月正在發光。
「──妳──還活着啊黛拉可瑪莉──!」
「不明白就動腦子想想。有龐大的魔力反應出現了。從那方位來看,地點是帝都的下級地區,也就是說可瑪莉已經攝取血液了。」
這時突然有人先開了口。那聲音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紅色的血滴從指間滴落。
之前可瑪莉只發動過三次烈核解放。
「可是──」
腹部突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衝擊。
米莉桑德口中發出苦悶的悲鳴,一時間腳步踉蹌的她靠着與生具來的膽識勉強站定。
「你這是對自己的女兒沒信心?那個孩子當上七紅天后,遇見很多人,原本根深柢固的喪家犬劣根性都已經徹底洗刷掉了。如今這孩子心中已經踏實了。想必喝了血液也不至於喪失自我──只是之後可能會對肉體造成一些損害。」
不用說也知道,對方是米莉桑德。雖然我看不見她的身影,但從腳步聲聽得出她不開心,對方逐漸朝我靠近。
阿爾曼不由得緊咬牙根。
該名金髮巨乳美少女先是微微一笑,接着如此說道。
天地頓時染上一片血紅。
小聲說完這句話,薇兒海絲緩緩閉上那雙染紅的雙眼。
她說到這不禁呼吸一窒。
這讓薇兒不禁綻放笑容。那是安心的笑容。因爲自己敬愛的少女,她的未來是如此光芒萬丈。
就是薇兒的手指。那鮮紅的血液。魔力的根源。吸血鬼的糧食。是我最討厭的飲品。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那裏灑滿不曉得來自何人的血液。在教會中央地帶站着一位青發女子,她身上帶着銀色的匕首,想來應該就是在宴會會場挑起襲擊事件的恐怖分子沒錯。
那是將天際染紅的大將軍。
那幫吸血鬼的狂熱情緒逐漸高漲,最後開始拿可瑪莉的名字當口號喊,弄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在這陣狂熱風潮的包圍下,待在教會正中央的當事人可瑪莉閣下,如今正用冷酷無比的眼神看視自己的仇敵。
──嗯,沒問題的。我都看清楚了。
像可瑪莉發動這個奧義的條件就是「攝取他人的血液」。
難道說,閣下敗給那個恐怖分子了?
「妳……幹了什麼好事──!」
★
底下的血滴在重力作用下迅速墜落──滴到我的嘴脣上,將嘴脣沾溼。
──如果是可瑪莉大小姐,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不會再輕易受挫。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羣身穿軍服的吸血鬼已經來到入口處聚集。那個小妞,居然還叫同夥過來──咬牙切齒的米莉桑德轉頭看向黛拉可瑪莉。
第二次是十歲的時候。新上任的女僕不小心替可瑪莉端上加了血液的料理,結果那個女僕連眨眼都來不及就慘遭殺害。
她的小嘴微微地動了一下。
「陛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就是閣下像是從墓地底部死而復生的亡者那般,慢慢地爬了起來。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四肢都沾滿鮮血,臉上就像凍結一樣,沒有任何表情──
「啊啊真期待,讓朕見識見識吧,黛拉可瑪莉。放眼帝國千年來的歷史,還不曾見過足以與之相提並論的至高烈核解放,讓朕見識【孤紅之恤】的真本事吧。」
「閣下!」「可瑪莉閣下!」「閣下終於要使出全力了嗎!」「請您將恐怖分子虐殺!」「可瑪莉小親親!可瑪莉小親親!可瑪莉小親親!」
原本他們是想直接撲上去──但那些血氣方剛的可瑪莉小隊成員之所以會悶不吭聲,都是因爲教會深處那祭壇上的光景使然。
這就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真正的實力(超強)。
有個女僕被架在上面。
可瑪莉小隊的吸血鬼們挾着懾人氣勢衝進廢棄的城堡中,一進入城堡內的教會,他們的臉都刷白了。
「這下事情可以圓滿收場了。」
「我說黛拉可瑪莉,我有跟妳說過若是跟其他人講,就會殺掉人質對吧?那個十字架上已經安裝炸彈了。只要我灌注些許魔力,那玩意兒馬上就會──」

「…………」
然而皇帝臉上那胸有成竹的笑容依然如故。
「咕、呃啊!」
「那不是軍隊,是犯罪集團。」
黛拉可瑪莉消失了。
★
「妳等着,黛拉可瑪莉──!我要用這把《銀滅刀》砍個痛快!」
「你呀,那好歹算是帝國的正規軍隊,居然對他們──嗯,先等等。」
一絲冷汗沿着阿爾曼的臉頰流下,這表示事情已經陷入無可挽回的境地。
可瑪莉之所以會討厭血液,都是因爲阿爾曼透過催眠來誘導她產生那種想法。
這樣下去真的會被殺掉。我的腦袋明白這點,身體卻動不了。心也停擺了。
那羣吸血鬼發出歡呼聲。這一看才發現距離大約三公尺遠處,黛拉可瑪莉就站在那。
「請您原諒,可瑪莉大小姐。我已經做好接受任何處罰的覺悟了。」
陷入慌亂的米莉桑德開始東張西望。這不可能。她逃去哪了?剛剛的確還在那裏的──背後似乎有汗水流下,就在這個時候。
「怎麼這樣……」
可怕的想像在吸血鬼之間蔓延開來,這時卻出現奇怪的現象。
這個時候背後突然湧現歡呼聲。
米莉桑德•布魯奈特眉頭深鎖。
不見了。
「閣下──」
手指前端有顆血珠──
那景色實在太過眩目。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看到如此光明的前程。即便透過【潘朵拉之毒】的力量,也難以捕捉那浩瀚無垠的可能性──讓我覺得這個人前途不可限量。
也就是說,給可瑪莉喝血液就等同替隨機殘殺揭開序幕──而故意挑起此事的元兇卻沒有一絲一毫憂愁樣,正優雅地翹着二郎腿。
「……這、這是什麼,莫非是……烈核解放……?」
「…………」
「妳說話啊!看清楚了,我的肚子都裂開啦!妳要怎麼賠償我!?說啊!?」
「……殺。」
「啊!?聽不到啦!」
「殺了妳。」
黛拉可瑪莉接着朝地面上一蹬。帶着那股紅色的魔力,速度快到跟風一樣的她逼近米莉桑德,米莉桑德見狀下意識感到恐慌,連續發射【魔彈】。雙手手指放出的光彈彈幕掩去教會的幽暗,可是一發都沒打中黛拉可瑪莉。她的動作根本不像生物會有的,將那些彈丸逐一避開。這下糟了,動作好快。
「唔!」
拳頭逼至眼前。
就像小姑娘會有的,握起來的拳頭小巧玲瓏,可是米莉桑德感應到一股非比尋常的殺氣,霎時間扭身。沒能打中敵人臉部的拳頭,刺進米莉桑德背後的牆壁。
令人畏懼的魔力在該處引起大爆炸。
被爆炸風壓掃到的米莉桑德一屁股跌坐在地。
這一看才發現磚牆就像玩具一樣,全被吹走了。
那讓米莉桑德目瞪口呆。這不可能,騙人,是哪裏搞錯了。
她這三年來的目標,就是要讓黛拉可瑪莉的烈核解放碰一鼻子灰。等到打倒那傢伙,她才能夠確定自己真的變強了。
然而──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沒料到那傢伙的烈核解放是如此異常。
米莉桑德按着肚子站起來。對方的右手一下子張開一下子握住,同時還歪着頭。背後那些吸血鬼就像臭小鬼一樣,吵吵鬧鬧地喊着「可瑪莉!可瑪莉!」
──開什麼玩笑。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她嘴裏叨唸着詛咒的話語,眼睛轉向黛拉可瑪莉。
她朝着米莉桑德緩緩伸手。
接着她口中發出難堪的悲鳴。因爲她腳邊的血泊中伸出滑溜的紅色手臂,正用力抓住米莉桑德的腳踝。
並不是腦袋記得那些,而是身體記得。
然而,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妳、這、個、臭小鬼──!」
那樣的人卻鼓起勇氣,堅持到現在。
這三年來,米莉桑德想爲當時的事報一箭之仇,一路走來拚命努力。
「米莉桑德。」
這時黛拉可瑪莉轉頭看米莉桑德。
原本以爲那會打中黛拉可瑪莉,光束炮的行進方向卻轉向正上方。
米莉桑德不由得渾身發抖。
對方有一身駭人的魔力,強大的氣場──
不對,那可不像「抓住」那麼簡單。
猛烈到快要把地板掀起來的超大光束炮向前射出。這下她完蛋了──米莉桑德嘴邊揚起扭曲的喜悅笑容。
她的腳動不了,就像是被誰抓住──
那就是黛拉可瑪莉狼狽不堪。
因爲自己覺得難受,就拿這個當理由做些無聊的霸凌。
──她想成爲這樣的人。
「這……是、什麼!」
纖細的手指在這時擱到米莉桑德的脖子上。
伴隨着喀嘰聲,腳踝的骨頭被弄碎了。
在壓倒性的才華面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無功──這樣太不公平了,米莉桑德想要對此大聲糾正。受到命運之神眷顧而天賦異稟的黛拉可瑪莉令她憎恨不已,同時也羨慕得不得了。
背後有些煩人的吸血鬼像醉漢一樣,在那邊鬼吼鬼叫。
「這樣就一筆勾銷了。」
這是下級光擊魔法【魔彈】。
還有機會,自己還有勝算。
緊接而來的一陣衝擊像是要把左手打飛一樣。
從一開始,這傢伙就不是我能夠對付的對手?
渾身戰慄的米莉桑德看着黛拉可瑪莉。
「噫噫!?」
──據說烈核解放跟心靈狀態有很深的關聯。
「什麼……!」
她想問什麼,就連自己都弄不明白。
「等等──咕呃!」
她雖然高舉那把匕首,卻沒能刺進黛拉可瑪莉的脖子。
「去死吧黛拉可瑪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
下一秒,超乎想像的劇痛找上米莉桑德。
──爲了那些替我着想的人,我要好好努力!
「啊、咿……」
不。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肩膀以下的部分都被砍得乾乾淨淨。
黛拉可瑪莉的叫喊聲在腦海中迴盪。
在紅色月光的照耀下,少女渾身是血。
她先是搖搖晃晃地後退,接着拚了命地凝聚魔力。燃燒沉眠在身體深處的所有魔力。雖然她的血管斷裂,還有鮮血從眼睛流出來,但這些米莉桑德才不管。只要能殺了那傢伙就好。能殺了她就好。能殺了她就好。
那傢伙眼中盡是冷酷的光芒,朝着米莉桑德走去。
衣衫凌亂,表情雖然很剛毅,臉上卻沾滿鮮血和淚水、弄得一塌糊塗,肚子跟肩膀上也不斷流出鮮血,想來《銀滅刀》挖出來的傷口爲她帶來不少痛苦。
這讓她的心充滿絕望。
等到米莉桑德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流下眼淚。
這些全都是米莉桑德的傑作。
可是米莉桑德突然發現一件事情。
對了,這傢伙也不是完人。
我的努力都沒意義嗎?
彷彿在嘲笑米莉桑德,黛拉可瑪莉面無表情地說了這麼一句。
連神明都能夠殺害的銀製匕首《銀滅刀》還被她牢牢用右手握住。
假如自己擁有跟她一樣強韌的內心,不曉得結局又是如何。
廢棄城堡的屋頂上開了一個大洞。
那個小妞故意用米莉桑德擅長的招數反擊。
「覺悟吧。」
她一面尖叫一面看着自己的左手,但卻沒能如願。因爲左手已經不在那裏了。如同字面所述,左手真的被打飛了,落在教會的邊角上,像蚯蚓似地扭滾。
聚集起來的魔力形成毀滅性光束髮射出去。
「唔喔喔喔!閣下!」「幹掉她!」「恐怖分子在這世上就是垃圾!」「閣下好酷──!」「跟我結婚吧──!」「可瑪莉小親親!可瑪莉小親親!可瑪莉小親親!」
她發出忘我的咆叫。
她正面張開了魔法陣。這是上級反射魔法【淨琉璃】。能夠自由操控打在魔法陣上的攻擊軌道,是沒多少人會用的密技。
自己再也沒有任何手段能夠對抗她。
而黛拉可瑪莉已經來到米莉桑德身邊。
她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宿敵。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那軌道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彈開,緊接而來的是轟天巨響。朝着上方衝去的光束炮並沒有減速,而是直接突破石頭做的天花板──這樣還不夠,甚至陸陸續續衝破高樓層的地板、天花板,連夜空中的雲朵都貫穿,這才消失無蹤。
「爲什麼?妳怎麼會用那種魔法──唔呃!」
可是,沒想到結果卻變成這樣。
米莉桑德下意識感到恐懼。
不是因爲輸掉而不甘心,也不是害怕死亡。
紅色的手力氣大到像鉗子,打算把米莉桑德的腳捏碎。她拚命發射【魔彈】,但可能這玩意兒原本就是用血液構成的關係,是能夠在上面開洞沒錯,那力道卻完全沒有減弱的跡象,最後米莉桑德終於連發射一顆彈丸的魔力都沒有了。
而是因爲黛拉可瑪莉看起來太過耀眼。
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
模樣實在太悽慘了。
反倒就如她本人所說,平常是連凡人都比不上的沒用吸血鬼。能力上沒有半點讓人羨慕之處,走到哪都是個丟人現眼的劣等吸血鬼。
察覺自己必定會戰敗的瞬間,對死亡的恐懼便如海潮般滿溢而上。全身都在顫抖,身上冒出冷汗,但米莉桑德還是逼自己拿出氣魄,反過來瞪視黛拉可瑪莉,然而一被她那非比尋常的霸氣對上,米莉桑德就變得跟小鬼頭沒兩樣,怕到不敢亂動。
因爲右手應聲掉落。當然是米莉桑德的。
沒聽說過有這種魔法。
當成是讓自己變強的手段,她還加入恐怖組織。
然後她產生一股微妙的熟悉感。
這是什麼?
過於劇烈的疼痛讓米莉桑德發出慘叫,人跟着軟倒。斷掉的骨頭刺破皮膚跑到外面,令她渾身上下血色盡失。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必須儘快殺了她。
現在回頭去說過往的事情也沒用了。
「妳真可悲。」
這時米莉桑德感覺有點不對勁。
她一直喊叫要對方住手也沒用。
這種感覺是──跟三年前從黛拉可瑪莉身上奪走項鍊後,當下感受到的感覺一模一樣。
米莉桑德感覺到體內有某樣東西斷裂。
血紅色的吸血姬用極爲平淡的語氣如此說道。
這是特級光擊魔法【滅教的邪焜】。
這個時候她突然驚覺。
──恐懼?我嗎?就因爲黛拉可瑪莉這種貨色?別開玩笑了!
「妳──爲什麼會──」
也許真的就像天津老師說的那樣,米莉桑德心想。
米莉桑德不經意想起天津老師說過的話。
這些事情的起因都在於米莉桑德心靈脆弱,如果她能夠尋求其他管道,也許會擁有不一樣的未來──
假如黛拉可瑪莉早就知道自己有烈核解放,而且能夠自由自在運用,她總不可能甘願遭受這樣的摧殘。
什麼叫「殺了妳」,該被殺掉的人是妳纔對。將他人意念踐踏得體無完膚的傢伙,就該死得悽慘無比。米莉桑德眼下只想將她的心臟到腦髓全都打成蜂窩。
從洞口中降下的月光將教會內部染成血紅色。
「都結束了。」
連爲自己的言行後悔的時間都沒有。
被絕望的波濤包圍,米莉桑德一下子就被對方取下首級,就此喪命。
※
六國新聞 五月二十一日 早報
『姆爾納特帝國 逮捕「逆月」女性成員
【帝都──梅爾卡•堤亞諾】姆爾納特政府至今都積極對抗恐怖分子,在二十日當天發佈消息指出,他們已逮捕疑似爲反魔核恐怖組織「逆月」成員的女子。她是出生於姆爾納特帝國的吸血種,原本潛伏在帝都下級地區的拉涅利安特之街,遭到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七紅天大將軍殺害及逮捕。這是首次有「逆月」成員遭到逮捕,姆爾納特帝國給了在六國間肆虐的恐怖組織一記強烈打擊……(中間省略)……逮捕恐怖分子的崗德森布萊德大將軍將會獲頒榮譽勳章。號稱最年輕最強的新七紅天,今後將陸續有活躍表現,想必讓整個帝國爲之狂熱的「可瑪莉風潮」還會延燒一陣子。她今後的動向值得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