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潘朵拉之毒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1.2萬 字
──是不是在政變中輸了?沒地方去嗎?
──你有什麼樣的能耐?
──這樣啊。你願意幫我搜集魔核嗎?那當作是謝禮,我會照顧你的!
那些來自「弒神之惡」的聲音,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在他被白極聯邦政府流放出去後,是那名少女把他撿回去的。恐怕她就是用這個方式,拯救了好幾個「脫隊者」。她並不是要施恩惠給別人──而是因爲絲畢卡•雷•傑米尼的本性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和善。
因此逆月的成員纔會爲了她,粉身碎骨作戰也在所不惜。
就連特利瓦•克羅斯也不例外。
逆月根本就不團結,說大家各自爲政也不爲過,這個組織簡直就是一盤散沙。就好比是芙亞歐•梅特歐萊德,她對組織的理念一點興趣都沒有。只要自己可以變強,這對她而言就足夠了。蘿妮•科尼沃斯也跟她很像,爲了探求這個世界的真理,她一心一意只想埋頭做研究。
可是──明明他們每個人都擁有各式各樣的思想,成了一匹狼,卻不知道爲什麼,一來到公主大人的身邊,他們就變成具備一定協調性的團體。而有的時候天津覺明做出來的事情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那些若無其事做下的勾當還能夠解釋成背叛,卻連他也適用這套說法。
是不是因爲那個少女擁有領袖魅力纔會這樣。
那樣的人才應該來統治世界,特利瓦是這麼想的。
的確,對於要如何處置魔核,他們之間是有出現一些意見分歧。可是在六國之間掀起革命後,若是能夠讓絲畢卡成爲主事者君臨,那對這個世界而言肯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因此特利瓦纔會作戰。
這都是爲了世界,爲了逆月,還有──爲了公主大人。
若是有人膽敢出來礙事,那他就必須排除掉那些人。
好比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這是絲畢卡唯一認可的稀世吸血鬼。
※
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滿心困惑。
彷彿剛纔經歷了一場風暴,姆爾納特宮殿變得殘破不堪。原本應該站在正中央的兩個人忽然消失了。不對──不只是那兩個人而已,就連要攻擊她們的恐怖分子,那個蒼玉種也消失了。那個應該就是書記長口中提到的特利瓦•克羅斯吧,可是這些事情對普洛海莉亞而言全顯得無關緊要了。
「那是什麼啊──那三個人到哪裏去了!」
毫無預警地,一陣貫穿天地的雷鳴聲轟隆大作。
應該是說空間中的座標無法明確定位,看來這裏果然是另外一個世界。
原來她就是恐怖分子集團「逆月」的頭頭。
然而特利瓦靠着他與生具來的精神力壓抑恐懼,在地表上拚命地奔跑。
在那之後,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破壞掉的紫色閃電在這一帶迸射開來。
眼看那些彈丸逼近眼前,特利瓦轉身迴避。
「──找到了。」
神不知鬼不覺間,絲畢卡已經來到普洛海莉亞身邊了。
咬牙切齒的同時,特利瓦一面思考。
冷酷的青色眼眸向下注視。
還差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了。
再加上還要對卑劣的恐怖分子屈服,這樣的屈辱肯定會永世流傳──
一定要把她們除掉。如果那兩個人今後繼續讓心靈成長下去,沒有先在這邊殺掉她們,未來將會爲他們逆月帶來重大的損害。
眼前出現一大團魔力。
詳細情況不明,但那能力不曉得有多麼強大。
「奸詐狡猾,真是太會耍小聰明瞭……!」
「喂,絲畢卡•雷•傑米尼,人家在跟妳說話,妳好歹也該聽一下吧。小心我的槍彈貫穿妳的心臟──」
「──來吧,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妳就死心吧。特地跑到姆爾納特帝國,是該感到悔恨!妳的那股正義感顯得很多餘喔!」
就很像是對遊戲感到厭煩的孩子,「呼啊──」地伸伸懶腰,人還站了起來。
那就是原本應該浮在夜空中的月亮消失了。並不是被下雪天的烏雲掩蓋。只要仔細看就能發現──那個滿月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轉變成新月了。
雷鳴聲?──怪了。帝都的夜空明明就萬里無雲,甚至能夠看見滿月。
我茫然地環顧四周,這裏好像是姆爾納特宮殿的中庭。
坐在王位上的吸血鬼在這時開口了,語氣上似乎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接着她徒手捏碎戴在自己頭上的皇冠,閃閃發光的碎片散落在地面上。普洛海莉亞開始小心翼翼地觀察那名少女。
那態度像是在說「根本沒把妳放在眼裏」。就連心胸寬大的普洛海莉亞被人當空氣看待也難免感到受傷,也會覺得惱怒。妳對上的人可是足以稱霸天下的六棟樑大將軍,表現出來的態度卻那麼桀驁不馴──看來有必要讓她見識見識自己的厲害。
抓着她手腕的則是女僕薇兒海絲。
碰巧就在這個時候。
不過原因顯而易見。
若是在這種地方慘敗給那名少女,她的自尊心說什麼都不容許。
她在說話的時候,臉上還帶着如太陽一般的笑容。
「受死吧。」
「妳們還真是會礙我的好事。就差那麼一點,計劃將得以實現──」
「──!」
「那接下來──還是回去好囉。」
「真會耍小聰明──!」
「──我是有想過,若是就這樣無疾而終,實在是太悲慘了呢。所以我要弄個伴手禮,把妳的頭提回去。再加上妳還傷害芙亞歐,新仇加舊恨。那孩子是我很重要的夥伴喔?這下妳要怎麼賠償我啊?我們原本還打算爲了芙亞歐召開麻將大賽,這下要拖到她傷口治好才能開,那不就要延期了嗎!」
背對着新月高掛的夜空,有人緩緩降了下來,是一對紅色和青色的吸血鬼。
這裏沒有來自逆月的戰友,恐怕連【大逆神門】都沒辦法徹底發揮功用。
可是那個絲畢卡實在太過天真無邪了。
肚子那邊很痛,很像是被刀刃之類的東西畫到──不對,事實上真的被割到了。
是不是【轉移】魔法之類的作用,將我強行轉移到外面。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裏已經下起雪來了,而且冰雪堆積的量多到踏下去還會留下足跡。再加上宮殿的建築物完全沒有損壞跡象,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悠然地佇立着。不僅如此,帝都的街道安靜到令人恐懼的地步。完全沒有半點爭鬥爆發的氣息,也沒有鮮血的氣味。
無數的彈丸伴隨猛烈吹拂的冰雪,朝着特利瓦來襲。特利瓦死命逃離現場,同時觀察敵人的動向。對方一動也不動。一降落到地面上就化成固定炮臺,在那胡亂施放魔法。
「咦?」──普洛海莉亞口中發出一聲呼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她的武器已經從手中掉落,人也蹲在地面上了。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她一點都不明白。
★
這時絲畢卡一臉不可思議地仰望天際。
還有那身邪惡的氣息,這是怎麼一回事?就連身爲白極聯邦最強六棟樑的她都感受到一絲詭異,對方身上有着不祥的魔力。外觀上明明就是楚楚可憐的少女──不知道爲什麼,光只是跟她面對面,普洛海莉亞就興奮到發顫。碰見強者的歡快感自心底一湧而上。
緊接而來的是毫不留情的魔力,全都一口氣發射出去。
太讓人不爽了,這一切都讓人很不爽。
特利瓦凝聚魔力。透過上級造型魔法,冰刀在這個世界上顯現。要葬送兩個人,用這種武器綽綽有餘了吧,臉上浮現笑容的特利瓦揮動那把冰刀。
這種感覺就很像一不小心誤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那麼這種現象若不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引起的,就是薇兒海絲搞出來的,肯定沒錯。
就這樣一直逃跑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他發動初級加速魔法【疾風】。
這樣的景象實在太讓人不快了,上一次被迫品嚐這種辛酸感受不曉得是多久前的事情。
可是她卻摸不到。因爲身上的疼痛使然,害她的身體使不上力。
那他不如主動進攻。那兩個人覺得自己是「獵人」,並且深信不疑。這份傲慢將會害她們丟了性命──想到這邊,特利瓦舉起冰刀。
那是七紅天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在那種情況下,我不認爲特利瓦能夠戰勝黛拉可瑪莉。原本還以爲情況滿樂觀的──但要拿下一個國家,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呢。」
冰刀刀尖對準浮在夜空中的兩名吸血鬼。
伴隨着心靈成長,烈核解放也會受到強化。
「我在學特利瓦啊!但我這個單純只是空間魔法。」
龐大的魔力灌注下來,令人膽寒的殺氣全都射向這邊。
面對眼前這個蒼玉種少女,那個吸血姬似乎不屑一顧。
普洛海莉亞也跟她一樣,視線朝着上空看去。天花板已經開了一個洞,從那可以看見美麗的滿月。那些月光像是能夠溫柔包容一切,灌注在謁見大廳中。
突然間,他聽見一個含含糊糊的聲音。
特利瓦稍微一個閃神,在那瞬間魔力就掠過他的肩膀。
普洛海莉亞想不明白,黛拉可瑪莉和薇兒海絲跑去哪了。眼前這個少女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她爲什麼會受這樣的痛苦折磨。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某幾個點就顯得很奇妙了。
這是平淡無奇的魔法,可以說是基本款中的基本款。
她該不會聽到幻聽了──這個念頭纔剛閃過。
若是尋常人碰到這股殺氣,早就因恐懼昏厥過去。
一道彷彿雷電般的銳利嗓音適時響起。
霜雪靜靜地下着。
「唔咕、啊啊……這、這是……什麼……!?」
從她的身體內側,有個像是小型短刀的東西飛了出來。
緊接着,特利瓦察覺到一樣關鍵事實。
特利瓦讓刀子打斜,令對方那股龐大力量的行進方向稍微錯位。紅色的魔力跟冰刀刀身擦身而過,往上打入背後的夜空。
特利瓦背後的噴水池發出一記聲響,接着就被炸飛了。
這張臉她見過,這個人是神聖教的教皇尤里烏斯六世──絲畢卡•雷•傑米尼。
一個魔法陣逐漸成形。
碰巧有石頭碎片被特利瓦的右手碰到,他準備透過【大逆神門】將那些碎片傳送到黛拉可瑪莉的腦髓中──然而碎片卻轉移到遙遠的後方。果然沒錯,出於不明原因,傳送系特殊能力都沒辦法使用了。
「………………」
但若是想要用來縮短跟敵人之間的距離,這是最方便好用的手段了。直逼而來的魔力高速來襲,像是一場暴雨,特利瓦用更快的速度閃避,快速貼近那股紅色漩渦。
「這是……什麼……」
吹來的風顯得冰冷。整個世界如同死去一般,全都靜悄悄的。
「喂,妳有在聽嗎──」
可是敵人的攻擊完全沒有中斷的跡象。那些凝聚起來的魔力團塊無論是行進速度還是數量,全都來到怪物等級,朝着特利瓦殺過去。他用盡心力挪動自己的腳,每次成功閃避,周遭的建築物就會缺塊,不然就是遭到破壞,然後發生壯烈的大爆炸,一些破碎的瓦礫則被炸到飛散。
「時間也差不多了,而且帶過來的糖果都喫完了。」
他的皮膚被切開,血液噴發出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個是烈核解放的新能力啊?」
普洛海莉亞朝着自己那把掉落在地面上的槍枝伸手。
「恐怖分子,居然敢把朕的庭院弄亂。」
「他們消失了。去『常世』了。也就是說──那個纔是真正的魔核。」
「什麼……?」
情況實在不利於他──但必須突破這樣的困境,那才配成朔月。
「在說什麼啊?以爲我會放妳逃跑嗎?」
我原本應該是在宮殿內部的謁見大廳纔對。
可是現在沒空在那爲痛楚感到苦悶。只不過是這點程度的傷口,放着不管就會治好吧。
就在這瞬間。
黛拉可瑪莉臉上的神情在那瞬間似乎有些許動搖。
接着特利瓦揮動刀刃,打算瞄準敵人的脖子橫掃過去──
「唔──!?」
喀滋。
他的腳踝那邊突然感受到一陣衝擊,整個世界天旋地轉。特利瓦整個人的身體也跟着旋轉起來,同時在冰雪上滑行。他一時間沒看出發生什麼事了,那把冰刀也從手中飛了出去。
好不容易纔找機會設法站好的他,驚懼地望着自己的腳踝。
像是在變魔法似的,一把暗器出現,深深插在特利瓦的腳上。
「這──這是什麼──!?」
這不是黛拉可瑪莉做的。更進一步說,那樣的魔法並不尋常。
若使用的特殊能力不是像特利瓦本身在用的【大逆神門】,想做出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
「──如何啊?被人用類似的手法對待。」
他耳邊聽見一陣竊笑聲。
帶着難以置信的心情,特利瓦轉過頭。
就在黛拉可瑪莉身旁,有個身穿女僕裝的少女站在那邊。
那個吸血鬼身上散發出來的劇烈魔力並不亞於主人──她就是薇兒海絲。
身處青色的奔流中,那女孩面帶笑容看着這邊。
「類似的手法──講是這樣講,但那並非瞬間移動。我只是在你即將會迎接的未來預先設置了炸彈。」
「這話什麼意思……?」
「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是我能夠輕易得知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話說到這邊,那女孩從口袋中拿出好幾根暗器。
黛拉可瑪莉放出的魔法一下子就破壞這垂死掙扎的【防護罩】 ──就這樣粉碎了特利瓦的理想,不停向前衝。
他的眼睛在發熱,彷彿受到灼燒。只不過他依然無法完全掌握這個世界的座標系統。能夠傳送的範圍以自己爲中心,只限半徑五公尺內。
想來這聲輕語也不會有人聽見。
能夠看見未來的力量消退了。青色魔力逐漸融化掉,變得朦朧起來。
「三──我看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既然如此,那他特利瓦•克羅斯的信念一旦超越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善心,那麼理論上,這把刀應該就能貫穿她的咽喉纔對。
假如剛纔薇兒海絲說的都是真的──特利瓦料想得也沒錯──那麼那些暗器恐怕都會朝向「未來」飛翔吧。
結果卻是徒勞無功。
這樣的組合簡直就像惡魔。碰到這樣的對手,他該如何攻略──如此這般,特利瓦被深不見底的絕望包覆,碰巧就在那一刻。
就連站在女僕身旁的主人也一樣。達成目的後,【孤紅之恤】的熱度就消退了,紅色魔力和強烈的殺氣也逐漸變得稀薄。
特利瓦接着發動【大逆神門】。
所有該計算的都已經計算完成了。
是薇兒海絲事先安排好的暗器刺到他的手了。
「公主大人……」
「沒用的。」
不管做什麼都沒用,發動任何攻擊都會被預測出來。等到他發現的時候,自己早就已經晚了一步了,而且是致命的一步。
「飛吧。」
「這怎麼可能──」
黛拉可瑪莉的身體微微地偏開了。
相關法則已經逐漸明朗。的確,一般的座標計算方式在這個世界並不適用。既然如此,他只要學會去配合就行了。應該傳送到哪才能正確貫穿敵人的腦門──重複計算並模擬好幾次再確認,那樣就沒問題了。
「二。」
就這樣,她恢復成平常的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這怎麼可能……不會的……」
傳送過去的座標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到。
他知道背後發生了大爆炸,同一時間,他還在冰雪之上疾馳。
再搭配薇兒海絲擁有的預知能力,那能力堪稱完美、無可比擬。
他臉上神情禁不住扭曲起來。青色女僕靜靜地開口。
感覺都要把神經燒斷了,是薇兒海絲的【潘朵拉之毒】在攻擊他。
直接把這個東西丟出去吧──那念頭纔剛閃過,右手就在那瞬間感受到一陣劇烈痛楚。
又有一大團魔力飛過來。
「那我就要顛覆這樣的未來!!」
血液冒了出來,疼痛的感覺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但那又如何──若是在這裏放棄,那麼理想中的世界將無法實現。逆月還需要他特利瓦•克羅斯。
身體很疼痛,那些痛楚最終轉變成怒火。
那個吸血鬼果然不尋常。之前一直對她置之不理,現在特利瓦真想詛咒自己的愚蠢。
那聲音等同在宣告這場戰鬥即將畫下休止符。
特利瓦岌岌可危地避開。
有那麼一瞬間,特利瓦看到入迷。心靈強大到這種地步,實在是太美麗了──然而他還是搖搖頭,讓自己的意識清醒過來。他不能放任如此不合理的事態繼續發展下去。
「四。」
感到煩躁的他將插在腳上的暗器拔除。
「──零。」
伴隨着一聲咆哮,特利瓦用力踏了出去。
「唔──!?」
可是這些連牽制都談不上。飛出去的彈丸被黛拉可瑪莉四周展開的障壁阻撓,在夜色中爆裂消散。
那具小小的身軀晃了一下。
特利瓦手中的冰刀隨即消失。只要讓冰刀貫穿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腦髓,一切就能結束──正當他這麼想。
特利瓦覺得很不是滋味。到底要以哪些東西爲食糧,才能夠獲得如此強大的能力。
這個世界是因爲有了人心才得以成形。
於是特利瓦凝聚魔力,再度創造出冰刀。
緊接着那高掛新月的世界一口氣恢復寂靜。
「去死吧。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特利瓦的心緒變得高昂起來,思考速度也變快了。就讓他就此用鮮血染紅那具矮小的身軀吧。
就在眼前,那個吸血姬殺氣騰騰。
「可瑪莉大小姐,時間到了。」
黛拉可瑪莉四周展開一層薄薄的紅色障壁,是那樣東西在阻撓一切。
眼前出現一大片如夢似幻的景象。
這有什麼好感傷的。他又不一定會戰敗。還有事情等着他去做──
被傳送過去的冰刀劃破虛空,掉落在地面上。
黛拉可瑪莉朝着他胡亂發射紅色的魔力。這威力確實很強──可是軌道太偏直線了,似乎不是預先看穿敵人的動向纔打過來的。只要習慣了,要閃避易如反掌。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具備壓倒性的破壞力。
是不是沒料到他會擁有如此氣魄,因此被震懾住了,對方要發動魔法的動作在霎時間停頓了一下。
嘴裏發出嘶吼,特利瓦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嗯。」
「一定要先把她給殺了──」
失去冰刀的特利瓦在本能驅動下彙集魔力,連續發射【魔彈】。但是沒有任何一發打中敵人。
「──果然如我所料,可瑪莉大小姐。」
他被公主大人撿到,成爲逆月的一員,積極從事恐怖活動。立下的功績獲得認可,晉升爲朔月。第一次跟蘿妮•科尼沃斯見面的時候,她還被弄哭了,嘴裏說着「好恐怖」。還跟水火不容的天津覺明爲了「比腕力誰比較強」吵了起來,在酒席上互毆。芙亞歐更是曾經嘲笑他說「特利瓦大人感覺好陰森啊!跟你待在一起,連情緒都變得好消沉!」,害他覺得有點受傷。公主大人會對他說「你做得很好喔!」被人誇獎是不錯,可是公主大人送他用血液做的糖果當獎品,說老實話他覺得很困擾,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那股紅色的魔力宛如鮮紅的血液,再加上像是洶湧海浪的青色魔力;就在那中央,有兩個吸血鬼正在施放魔法,模樣有如在跳舞一般。
「一。」
啞然失聲的特利瓦望着眼前那片景象。
就算瞄準薇兒海絲髮射,下場也是一樣。像是在保護自己的隨從,黛拉可瑪莉的障壁也擴展到她那邊了。
怎麼可能放棄。
情況變成這樣,即便是他靠近敵人,也無法保證攻擊就能起到作用。
整個世界都放慢速度了。
「你會在五秒鐘之後戰敗。」
那名青色少女在這時驕傲地細語。
特利瓦開始凝聚全身的魔力,做出第三把冰刀。
「──咦……」
特利瓦的右手和雙腿都被銳利的暗器刺中。
據說【潘朵拉之毒】是能夠看見未來的特殊能力。事實上,她也正確說出安裝在自己身上的炸彈數量。
他全身上下又湧現劇烈的痛楚。
被難以忍受的痛楚壓迫到再也無法保持身體平衡,他即將倒臥在那片冰雪之上。但怎麼能夠讓性命葬送在這種地方──特利瓦好不容易纔使力試圖站穩腳步,這時耳邊聽見一聲小小的呢喃。
眼前變得一片赤紅。
吞噬特利瓦•克羅斯的紅色奔流就此成一直線突進,破壞姆爾納特宮殿的牆壁,消失在夜空的彼端。就連敵人也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但他不可能全身而退吧──薇兒海絲此刻在心裏如此想着。
特利瓦當下心頭一驚,展開了好幾重的【防護罩】。其實他也心知肚明,知道這是無謂的抵抗。然而肉體在生存本能的驅使下,無意識間凝聚了魔力。
在特利瓦腦袋中流逝而過的是一些過往影像,就好像走馬燈一樣。
特利瓦讓魔力都集中在失去的左手部位──連續發射【魔彈】。

「特利瓦,去反省吧。」
「我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死去!!」
順着她的指尖,一道威猛的紅色光束射了出去。
敵人就在眼前。
「我是不可能被擊飛的──!!」
這讓特利瓦感到一陣絕望。
★
然而那些暗器陸陸續續憑空消失了。
「唔──!!」
他已經來到敵人身邊了。
他再度發動【疾風】。伴隨着從身上飛散的鮮血,特利瓦加快速度。
如今弄成這樣,不就像是在宣告他接下來會死嗎?
特利瓦根本無法閃避。
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他都必須把眼前這個敵人葬送掉。對逆月──跟「弒神之惡」作對的愚蠢之人,全都要消滅掉。
薇兒海絲趕緊撐住主人的身體。
「您還好嗎?可瑪莉大小姐,有沒有哪裏受傷?」
「還好……我全身有好幾個地方都在痛……但應該不會有事吧。」
「您還記得發生什麼事嗎?」
「我記得自己好像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她的眼神恍惚,可能是還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吧。發動烈核解放的時候,當下的意識會在事後殘留越來越多,似乎出現這樣的變化了,但好像還不夠完備。這時薇兒海絲不由得發出安心的嘆息。
「可瑪莉大小姐,您擊敗了逆月的特利瓦•克羅斯。還是跟我一起。」
「……這樣啊。」
可瑪莉輕輕笑了一下。
看來她已經不再對自己的力量存疑了。
「雖然沒有太多實感……但這下姆爾納特帝國已經沒事了吧?」
「恐怕是那樣。」
「可是絲畢卡還在那邊吧。那傢伙她……」
「鎮壓完暴徒,克寧格姆大人和天津大人應該就會前往宮殿了。不管絲畢卡•雷•傑米尼有多麼神通廣大,她也不可能同時打倒那兩個人吧。」
能立下這次的豐功偉業,全都要歸功於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當皇帝不在帝國的這段期間,她將心靈的強韌和善心都發揮出來,擊退恐怖分子。她是爲了大家才挺身而出的──而周遭那些人則是因爲想要支援她,纔會舉起刀劍。不管是阿爾卡共和國或天照樂土,甚至是白極聯邦的將軍們,他們會趕來這邊增援,都是因爲可瑪莉很有人望,纔會有如今這般結果吧。
這個人總有一天果然會成爲引領姆爾納特帝國的吸血鬼,薇兒海絲一想到這點,心中就感到好滿足。
「好吧……既然都結束了,那就好。那我是不是可以去當半年的家裏蹲了?」
「您在說什麼呢?今後工作也會像雜草一樣,密密麻麻冒出來喔。」
「不要冒出來啦!我已經很累了!」
彷彿是夢境中的囈語,薇兒海絲開口呼喚主人的名字。
她想要看看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打造出來的和善世界。
不對,等等。
「可瑪莉大小姐。您還記得移動到這邊的事情嗎──」
她說什麼都不願意用這種方式死去。她們兩個將要就此氣絕身亡,這要人怎麼接受。
「破、破掉了……」
這究竟是什麼現象呢?
只是因爲烈核解放讓精神狀態亢奮起來,才忽略了這部分。
可能是身上某個傷口裂開了,就連可瑪莉的胸口處也有血液咕嚕咕嚕地流出。將飄落下來的積雪染成一片通紅,再融入冰雪之中。
主人的身體似乎變得殘破不堪。
這是當然的。她被體內埋藏的炸彈炸傷,這些傷口都還沒治好。
眼見可瑪莉捧着胸前的項鍊,臉上的表情彷彿見到世界末日一樣。
「妳是……」
黑暗退去──被寂靜包覆的世界再度恢復喧囂。
「──妳們兩個都長大了呢。」
她知道【孤紅之恤】會對可瑪莉的身體強行加上負擔。在烈核解放發動過後,可瑪莉總是會遇到一種現象,那就是全身的魔力都被抽乾,還會因此住院。
好奇怪,這說不過去。她們打倒恐怖分子了,將會迎來大團圓結局。後續發展不應該是這樣嗎?她們還準備要一起回到姆爾納特帝國。
「什麼?」
她的手慢慢朝着主人伸過去。
然而薇兒海絲自己也快到極限了。
也許那是幻覺。
對了──印象中剛纔有出現白色的光。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打出來的彈丸遭到特利瓦•克羅斯轉移,命中可瑪莉的項鍊。
「咦……咦……好奇怪喔……我的身體越來越沒力……」
薇兒海絲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
「咕唔唔……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吧……」
然而薇兒海絲心中卻有一份奇妙的感慨。這裏有着不可思議的氣息,會令她產生鄉愁。就好像造訪故鄉時,心中會湧現一股懷念的情感──不,不可能有這種事情,因爲她根本就沒有故鄉。
雪花靜靜地飄落。
被深深的絕望覆蓋,束手無策,變得越來越冰冷。
可是那個人卻用溫和的聲音輕語,讓人很難將這些和幻覺聯繫在一起。
染上冰雪色彩的姆爾納特宮殿安靜到嚇人的地步。這裏真的是姆爾納特帝國嗎?自己是不是在作夢──心裏抱持這份疑念,纔剛踏出第一步,薇兒海絲就覺得腹部出現疼痛感。
「……可瑪莉大小姐,不好意思,我可不可以休息一下。」
對了──自己會感到如此絕望,都是因爲那股不祥的預感揮之不去。
可瑪莉將臉轉向一旁。像這樣的互動,給人感覺好像也很久沒做了。
一路走來會那麼努力都是基於這些想法。經過這次事件,自己也和主人心靈相通了──卻要面臨這樣的結局,對薇兒海絲而言,那未免太過殘酷。
這裏顯然不是她們剛纔待過的姆爾納特帝國。
「……只是呢,只要有妳在,我就不會有事吧。像這次經歷了那麼多卻還是沒死──薇兒。今後要請妳多多指教喔。」
「破掉了!出現裂痕了!媽媽給的遺物被……!」
「我感覺這個項鍊是很重要的東西。只要解釋一番,天津大人也能諒解吧。先別管那個了,我們應該來想想怎麼回帝都,這纔是首要之務。總之先在這附近探索看看吧──」
看看自己的腹部,這些痛楚都沒有減弱的跡象。
「那完完全全就是錯誤解讀啦!」
「可瑪莉大小姐……」
「請您別哭,可瑪莉大小姐。只要去拜託天津大人就可以修好了。」
就在那個時候,她聽見有人踩踏冰雪的聲音。
「看來真的是那樣,好像哪裏怪怪的。」
在腦海中來回盤旋的疑問終究還是在冰雪吹拂中逐漸消失。就這樣,在那股溫暖的包圍下,薇兒海絲逐漸失去意識。
「薇……兒……」
「我如果把這個當成是一種求婚,是不是也不算錯誤解讀?」
「可瑪莉大小姐……!!」
話說到這邊,薇兒海絲轉頭朝四周張望。
接著有一道眩目的光芒照亮了世界。
眼前發生的現實,薇兒海絲無法好好消化。
「我沒事的,請不用擔心。」
可能是因爲即將踏上黃泉路,知覺變得奇怪也說不定。
「可是妳們還不能過來這裏,就讓我爲妳們指出回家的路吧。」
可是冷靜下來想想,又覺得有些古怪。這些痛楚沒有在魔核效果作用下減輕,這就奇怪了──而且不知道爲什麼,疼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怎麼辦……這樣媽媽會生氣……」
這下薇兒海絲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女僕裝都染紅了,血液不停湧現,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起來。
由於痛覺麻痺的關係,身體一點都不覺得寒冷。
想要一直待在她身邊,爲她貢獻力量。
「可瑪莉大小姐、可瑪莉大小姐……」
由於薇兒海絲突如其來聽見這道尖叫聲,害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目光很空洞,想必是勉勉強強保有意識。
天空在下雪,滿月轉變成新月。原本應該熱熱鬧鬧的帝都變得跟墓地沒兩樣,鴉雀無聲。這個世界裏的帝都跟真的那個似是而非。
薇兒海絲當場蹲了下去。
可瑪莉正一臉痛苦地望着她。
接着她目睹令人驚訝的畫面。
「這、這麼說也對,可是我們不能給她添太多麻煩……」
她慌慌張張跑向主人。可是腹部的疼痛早已超過負荷,害她當場倒了下去。
她要成爲這個人在人生路上前進的助力,活着都是爲了這些。也許一開始只是爲了報恩吧。可是隨着和她一起度過的日子越來越多,薇兒海絲的心情也慢慢出現轉變。
或許是死期將至的關係。
「放着不管就會好吧,這個應該不是神具造成的傷口。」
「妳真的沒事嗎!?可惡,若是我會用回覆魔法就好了。」
「妳不要太逞強。我現在馬上就叫人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瞬間的記憶記得不是很清楚。
主人痛苦喘息又蹲坐的身影就近在咫尺。
然而對方沒有回應,只知道她好像在微笑。
薇兒海絲用沙啞的聲音呼喚那個名字。
可瑪莉沉吟了一會,但接着她似乎下定某種決心了。嘴裏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抬頭看薇兒海絲。
可瑪莉已經來到只能短促呼吸的地步,連話都說不出來。
然而心卻以讓人膽寒的速度凍結。
確實如此,項鍊的墜子上出現裂痕。
身上的疼痛都消失了,彷彿先前那些都是假象。
薇兒海絲不經意抬頭仰望她。
可瑪莉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喂,月亮消失了耶。」
接下來她明明還想跟可瑪莉大小姐攜手繼續走下去──薇兒海絲就這樣對着天祈求。
不管怎麼說,危機已經消除。他們要趕快回到大家身邊──
由於她看東西已經變得模模糊糊的了,所以沒辦法看清對方的身分。
而這次她發動了三次,就算身體機能毀損也不奇怪。
是不是被普洛海莉亞射出的彈丸打到,纔會產生這樣的影響──想到這邊,薇兒海絲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有一道白光將可瑪莉和她帶到這個地方,印象中就是從那個煉墜泄漏出來了。
此時可瑪莉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在替她擔憂。
「可是可瑪莉大小姐不是說過『我不會再回去當家裏蹲!』嗎?」
「咦?──對、對喔!妳受傷了吧!?還好嗎……!?」
那就表示這個地方很有可能不受魔核的效果庇護。
這裏是哪──?
是可瑪莉在吐血,還無力地坐在地面上。每次她一咳嗽,那片鮮紅色就會滴滴答答地垂落在冰雪上。只見她按住胸口,「嘶呼──嘶呼──」地呼吸。
但是那裏確實有個人在。
她原本以爲原因是出在特利瓦•克羅斯的能力上,看來似乎不是那樣。
※
六國新聞 十二月二十一日 早報
『姆爾納特帝國動亂 崗德森布萊德將軍大活躍
【帝都──梅露可•堤亞、蒂歐•費列特】侵襲姆爾納特帝國帝都的神聖教•逆月暴動在二十日當天受到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七紅天大將軍等帝都勢力鎮壓。這起事件(※後人都稱之爲「吸血動亂」)的主謀是神聖教第九十九代教皇暨尤里烏斯六世,絲畢卡•雷•傑米尼氏(年齡不詳)。她跟逆月的首腦──通稱「弒神之惡」是同一個人,疑似從三年前開始滲透進聖都,佈局這場計劃……(中間省略)……在帝都發生的戰鬥熾烈至極。然而天津•迦流羅大神率領天照樂土大軍,納莉亞•克寧格姆總統兼八英將率領阿爾卡共和國國軍前來支援,一舉扭轉劣勢。最終崗德森布萊德將軍放出烈核解放【孤紅之恤】,將恐怖分子一掃而空。自六國大戰過後,崗德森布萊德將軍推動「世界融合」政策,這政策可以說是漂亮地開花結果。此外聖都雷赫西亞大聖堂很看重這次的事件,對外聲明今年將會實施教皇選拔會議「聖衷較量賽」……(後面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