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雅比莉蒂·康卓爾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1.4萬 字
我還有記憶。
摩耶走在路上,整理着自己的記憶,嘆了口氣。
從被騎士們追殺到召喚撒赫菈之前,自己已經用了很多次純粹概念。當時自己的哪些記憶作爲代價被遺忘了呢?摩耶按着順序努力回憶起以前的記憶,並逐一編排好。
異世界人肆意使用純粹概念,未必就會變成人災。其中有個體差異,而更重要的是,失去的記憶對當事者的人格的相關程度,這會影響純粹概念的侵蝕速率。
父母、兄弟姐妹、朋友以及知己。
越是忘記對自己重要的人,精神產生的演變就越快。當名爲自我的記憶失去連續性時,精神的演變會急劇加速。一旦處於自我核心部分的記憶消失,自我意識動搖,則性格會大變,人格以摧枯拉朽之勢分崩離析,爲純粹概念所吞噬。
所以現在,摩耶還沒事。
重要的記憶,還牢牢地留在心裏。確認了自己還能維持自我之後,摩耶抬頭看向周圍。
所幸摩耶二人算是趕在下雪前抵達了小鎮。
當街道上的關卡發現自己調動了大部隊時,摩耶已做好了束手就擒的準備,然而騎士們卻在途中明顯減慢了搜查的速度。在傳令兵議論着本部怎樣了,城裏又怎樣了的時候,說不定已經發生了一件大事,令他們無暇摩耶二人。
「呼。真是場辛苦的逃亡戲啊」
至於撒赫菈本人,爲了表現自己的一路操勞,做作地裝出一副擦汗的樣子。
「從騎士們的手中逃離,兩次。從被包圍的小鎮逃出,突破檢查的關卡。趕在下雪之前,順利到達下一個鎮子。連我都都覺得是大功一件呢。可以獎勵獎勵我吧?確切地說,你看看,能不能幫我解開我小拇指上的這個壁虎指環的詛咒——」
「這裏……」
撒赫菈洋洋得意地自誇勞苦功,提出了厚顏無恥的要求,而一旁的摩耶剛剛還一臉茫然。
她對這個小鎮感到熟悉。
「回來了」
「……」
聽到這句話,撒赫菈才明白了情況,驚訝地啊了一聲後,尷尬地將視線挪向了別處。摩耶則是用力地扯了扯她修道服的袖子。
「我說,撒赫菈。怎麼回來了。這裏,就是和梅諾她們分開的地方吧?這是怎麼回事?我們這樣,不就是在原地踏步嗎?喂?喂,撒赫菈!」
「疼疼疼疼疼」
那就是得知摩耶正和撒赫菈在一起。大概是摩耶放棄獨自行動,召喚了撒赫菈。這對梅諾來說是個好消息。儘管摩耶被盯上已成事實,但得知她並沒有單獨行動,鬆了一口氣。
「……也是呢。這半年來,一直遲遲不表示對摩耶的看法,是我不好。你說得有道理」
她們順着聲音看去,眼前是一位比摩耶稍大,但仍顯稚氣的少女。她的手上拿着不知是號外還是新聞上剪下來的紙片,上面印着梅諾和撒赫菈的長相。
「不然積極一點想,這樣也不錯。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麼,但你肯定是被人騙了」
襲擊者正是梅諾和雅比。
而且,從剛到北方時襲擊自己的『教官』來看,第一身份內部很可能產生了分裂。以原處刑人爲主的一部分神官無法服從迅速崛起的米歇爾,引發了抗議。她們的目的很明顯是按照組織政治的思維。大概是打算抓住引發聖地崩壞的梅諾,來確立自身的優勢。
因此,梅諾要將這次事件成爲自己直面摩耶的契機。
「梅諾醬你還真是個老好人。畢竟她只是個被以前的夥伴說了些甜言蜜語,就樂呵呵地過去,你居然還打算幫她」
摩耶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這樣就可以解除對方武裝的同時補充素材。把騎士們的裝備盡數收下的雅比,呲溜地摸了摸自己印着齒輪圖案下腹部。
「雅比。能在葛裏薩利嘉和雅修娜殿下一起對抗【防人】,你們的幫助真是至關重要」
「想要我這麼小的孩子養你!? 撒赫菈你身爲人的尊嚴呢!? 」
「他們全都暈過去了啦……」
在葛裏薩利嘉王國引發的變革,足以稱得上是革命,這正是由雅修娜·葛裏薩利嘉主導的。因此,雅比等一衆原色知性體的影響不可小覷。因爲有了他們,如今的葛裏薩利嘉集結了強大的戰鬥力,連白亞也不敢輕易插手。
她並不是擔心【魔】的暴走。這半年來,摩耶有時會恐懼寄宿在體內的純粹概念。要是她一個人還需要擔心,現在有撒赫菈在她身邊,肯定不會碰到會讓她動用純粹概念,導致人災化的程度。哪怕萬一真的暴走了,如今的梅諾也能夠應對力量僅有一根小指的摩耶。
可以肯定的是,摩耶和白亞約定見面的地方就在『遺蹟街』的入口附近。然而摩耶她們正朝着反方向前進。
梅諾對雅比的主張置之不理。
雅比用着與平時毫不相符的冷淡語氣說道。
「要不就藉機老老實實回葛裏薩利嘉?」
「等,等等!之前『陽炎的繼承者』幫過我!」
「一旦白亞得到了【魔】,那麼葛裏薩利嘉就會被她輕易攻陷,連同『機關世界』一起呢」
「不好。這一點都不好。那個溼垃圾,偏偏還扯上妹妹一起走,真是……!靠年下保護年上,姐姐我覺得人可不能做這種毫無建設性的事情!」
梅諾焦慮的理由,並不止摩耶正身處危險之中這一件事。
——梅諾醬呀,沒想到你不太懂別人的心情呢。
「雖說對撒赫菈有所期待,但首先要確保的還是和摩耶會合啦。如果讓白亞先於我們前見到摩耶,那就麻煩大了」
梅諾沉默地看向雅比的雙眼。然而透過護目鏡能看到她雙眸中,沒有一絲的動搖。
距離白亞指定見面的時候,還有兩天。但從這裏出發走到『遺蹟街』,無論如何都至少需要五天時間。而且,現在還下起了雪。如果不穿上防寒裝備貿然出城,必然會遇難。
梅諾的行動都是爲了燈裏。梅諾現在尚未找到喚醒被純粹概念【時】吞噬的燈裏的方法。打敗白亞久,就必然能使用『星之記憶』補充記憶,但她還沒找到足以對抗鹽之劍那樣極其強大的概念武器的方法。
「既然自稱是主人,希望你先養活我。別的之後再談」
正當她們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有人向她們搭話了。
摩耶不過是個擁有純粹概念的小孩。
「葛裏薩利嘉被攻陷的話姐姐我也會很頭疼,總之我會幫你她救回來的。不過我要說的是之後的事哦」
哪怕沒有摩耶同意,撒赫菈也準備馬上逃跑,她被少女急促的聲音叫住了。
米歇爾的實力強得讓梅諾等人毫無勝算。而且她的情報能力可以立即察覺到梅諾等人離開葛裏薩利嘉。米歇爾對『遺蹟街』入口的嚴防死守令梅諾頭疼不已。
「是啊。有這種想法很正常呢」
「那、那個」
「幸好摩耶身邊有撒赫菈跟着」
如雅比所說,自己一直不明白摩耶的心情,將她置之不理。
「無所謂,只要能讓我輕鬆過日子的話誰都……話說回來,摩耶。別說去目的地了,今晚能不能在這座城鎮找個地落腳我覺得都難」
發現摩耶的是當地負責維持治安的騎士。儘管梅諾已經儘快趕到,但還是與摩耶擦肩而過。
「作,作爲報恩,我可以收留你們二位」
不過,她們至少得知了一點有希望的情報。
「退百步講,如果利大於弊的話,還能夠考慮一下,但她只有風險了不是麼。自己隨意行動,不捨得分享情報。明明她的能力非常恐怖,要是被敵人得到了會對我們造成很大的麻煩。最重要的是,她這種『十分害怕自己失去價值』的態度,真讓人不爽」
梅諾看到摩耶就總會想起自己的罪惡,因此梅諾也不知該怎麼去面對摩耶。因此,她一直都用模棱兩可的態度面對摩耶,將摩耶交給了撒赫菈照顧。
雅比的指摘是對的。摩耶一直讓梅諾覺得很棘手。
這位在連體衣上披着防寒服的當地少女,如此說道。
還擔心黏着於摩耶靈魂中的純粹概念【魔】的危險性。
既然白亞的目標就是燈裏,那麼遲早要與白亞對峙。梅諾也正是出於這種考慮,將葛裏薩利嘉切斷從第一身份中分離出來。若是能得到『星骸』的管理權限,它就可以成爲對抗白亞的手段。梅諾正是爲此不惜離開葛裏薩利嘉,來到大陸的北方。然而,摩耶正在無意中成爲葛裏薩利嘉崩潰的導火索。
除掉。梅諾知道這就是把摩耶殺死的意思。
「嗯——不但數量少,素材的品質也不好呢。完全不夠補充被【魔法使】損壞的備用機體,姐姐我呀,很不滿哦」
過去自己總是被她身上的各種標籤影響了判斷力,纔不願直視她的心情。如今也該是時候正視一直總被自己所忽視的摩耶的內心了。
由於『第四』的事件,曾準備好的藏身處被盡數摧毀,更不必說住宿,如今到處都已經是她們的通緝令了。如果毫無防備地上街,只有立馬被人舉報這一可能性。但要真的在這種大雪紛飛的城鎮上露宿一晚,明天大概會徹底變成兩條凍屍。今晚她們的性命危在旦夕。
這個少女明顯是知道撒赫菈是『第四』的總督。如果是善良的第三身份,通常會毫不猶豫地去通報。
「梅諾醬你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去幫那個小不點的?」
摩耶想要做什麼,又在需要什麼呢。
「所謂人生,就是走三步退兩步」
「不要!」
「最重要的摩耶她們……爲什麼,又回來了?」
「那傢伙值得你保護她嗎?」
梅諾表達了肯定,當然並非贊同。她爲了避免麻煩,隨意應付過去了。
作爲三原色的發生源的原色空間,甚至只是碰觸到一點,就會被原罪概念的異界侵噬,性質發生改變。這甚至與力量的多寡無關,,而是原罪概念在相剋性上處於高位。
但是,原色概念被原罪概念剋制。
摩耶知道的千年前的情報對梅諾很有幫助。從人災的狀態中恢復的摩耶也給梅諾帶來了希望。但是,也就僅止於此。
「那個污染生物有多麻煩你也知道的,要不我來告訴梅諾醬要怎麼做吧?。這次先救了她,之後你最好就除掉她」
從這個被摧毀的騎士守衛室可以推斷出摩耶兩人的行蹤,梅諾對此感到有些不解。
聚集在失去意識的騎士們身上的,是用細小的零件構成的螞蟻。它們正在分解騎士們用作武器的導器。但它們陸續把這些零件帶去的目的地並非巢穴,而是阿比的腳邊。她身爲三原色的魔導兵,用褐色的皮膚把運來的這些素材收納到身體中。
如今,各方算計盤根,這對梅諾等人而言會是個好機會。
白亞這次引走摩耶的目的,很可能會對梅諾等人而言是致命的。
「你看—。我就說不要低估那個污染生物的危險性嘛。消毒!就趁這個機會,徹徹底底消毒!」
雅比依偎着梅諾,層層遞進地推進話語。
「真是的。竟然想要襲擊妹妹,真是羣壞孩子呢。要不是你們是年下,我早就把你們分解成赤之素材了哦!嘿!聽到沒有!」
倒塌的建築物中。昏迷不醒的騎士們身上爬滿了螞蟻。
「大膽!你不過是一介僕人,竟敢主人面前不知天高地厚!」
他們的努力有了回報,他們發現了『第四』的總督。正當騎士們接到傳來的情報準備出發,他們心想着這次絕不能放過撒赫菈的時候,但卻遭到了襲擊,全軍覆滅。
梅諾二人得知摩耶被白亞引走後,首先採取的行動就是找到附近小鎮裏駐紮的騎士們,到他們的守衛室進行監聽。
摩耶到達約定的地點已然毫無希望。撒赫菈神氣地繼續說道:
「少給我找藉口……!」
但是,摩耶的私自行動招致的也並不都是壞事。
「明明是年上卻還想讓人保護她,唉,真討厭。正式因爲有她這種覺得自己可愛就好的老不死專橫跋扈,纔會妨礙我可愛的後輩們活下去。真是死了算了。我說,梅諾醬,趁現在讓我好好確認一下你的想法吧?」
摩耶踮起腳,伸出手緊緊捏住撒赫菈兩邊的臉。身高差距,再加上摩耶向下拉的力量也相當大,成了對撒赫菈施相當疼的懲罰。
作爲小孩子,她不能自己創造出自我價值,在這個沒有任何同伴的世界裏,她只能不時地向梅諾顯擺千年前的消息。
梅諾等人前來北方大陸尋求『星骸』,對她們而言,認爲此行第一道也是最困難關卡,當屬如何打破米歇爾的封鎖,進入『遺蹟街』唯一的入口。
雅比用權衡利弊的話術掌握了對話的主導權,再一次詢問梅諾的想法。
剛纔摩耶在一座小鎮上召喚了撒赫菈,而他們是那座小鎮上的騎士。在摩耶突破了他們的包圍圈之後,他們加強了周圍街道的盤查,並且緊緊地追着撒赫菈。
面對毫無感覺的撒赫菈,摩耶勃然大怒地拒絕了。
本來是需要庇護的小孩,但梅諾卻覺得自己沒有自己去保護這個異世界人,而且她還是『萬魔殿』,是白亞的夥伴,有着相當重要的身份。梅諾不知道應該看重摩耶哪一面來和她相處。
唔咕,摩耶一時啞口無言。
「白亞的目標,肯定就是摩耶的純粹概念【魔】」
「什麼感覺是指……」
梅諾清楚,就算雅比的索敵能力再怎麼高,她在這個季節放出來的飛蟲數量不能過於顯眼。不如反向思考一下,監視有情報收集能力的團體。有着原罪概念的摩耶,大概率遲早會引發騷動。因此,她們監視了到了那時可能會行動的神官和騎士這兩方的動向。
「你是說,已經不需要她了?」
「哼~哼——。我可和那小孩模樣的年上不一樣!」
二人心想不妙,露出緊張的神情。
隨着些許冷笑一同出現的,是比鋼鐵還冰冷且堅硬的聲音。
梅諾將困於時與鹽中的燈裏交給了茉茉。茉茉值得自己信任。正因如此,如今梅諾將全部資源投入到對抗白亞的的力量中去。
【白】的純粹概念,可以複製其它的純粹概念。一旦白亞得到了可以對原色概念發揮出致命的作用的【魔】,那麼梅諾等人的根據地,那麼葛裏薩利嘉原本以從『機關世界』中誕生的魔導兵作爲主要兵力,就會土崩瓦解。若是事情發展成那樣,恐怕梅諾一方無論獲得獲得怎樣的力量,找到白亞之前,都會被第一身份以數量碾壓。
梅諾和雅比、摩耶和撒赫菈、米歇爾和白亞,還有以『教官』爲首的原處刑人們。
與梅諾相反,雅比覺得這個消息堪稱是噩耗。
「現在怎麼辦。照這樣下去,就要趕不上了!只是走路的話,根本不可能趕不及去約定的地方!」
擁有智慧的魔導兵,異常地強大且富有智慧。
「迷路了嗎?再這樣下去就要趕不及了,不過倒也不是壞事……」
在那個房間被米歇爾襲擊之前,雅比說過。
然而這次,白亞爲了引走摩耶,把見面的地點選在『遺蹟街』的入口,米歇爾無法採取最佳行動。米歇爾爲此不得不放棄守株待兔的策略,反而需要主動襲擊梅諾等人,阻以防止她們靠近『遺蹟街』的入口。
「雅比,關於摩耶的事,等我追上之後會和她好好聊聊。這個姑且不談,像之前說的那樣,我還沒有徹底地信任你」
「誒誒——?明明姐姐我都這樣表現好意?還提出了有用的建議?而且也在幫你的忙?」
「雅比,你擬態的要素里加入了有燈裏對吧」
雅比突然間完全定住了。
臉上就像是能樂的面具一樣一動不動(譯註:能樂是日本一種戲劇形式)。就連平滑肌陷入了僵硬,不自然地靜止了。
魔導兵——特別像雅比這樣擁有智慧的,他們可以通過擬態改變自我。但他們並不能隨心所欲地進行擬態。這種擬態是有條件的。
那就是要吸收擬態的對象。
這就是完成擬態的條件。
「……你說什——」
「我知道的。你表面上的言行舉止都和她一模一樣。外貌和身材也是,我早就感覺到這就是燈里長大之後的樣子。不如說,你爲什麼會覺得我察覺不到?」
梅諾冷冰冰地看着雅比。
她豐腴且富有魅力的身材,成熟中又透露着幾分可愛,讓人感到親近的臉蛋。熱情溫柔的言行以及開朗的笑容。如果十六歲的燈里長大成人,確實就是雅比這樣。
「正好趁這個機會問問你。爲什麼,你要用燈裏的素材進行人體擬態?」
「梅諾醬……生氣了?」
「……你的反應,真的跟燈裏一模一樣」
梅諾摘下雅比的風鏡。
梅諾揭開雅比用風鏡遮擋的雙眸。黑曜石一樣的眼球上嵌着海藍色的瞳孔,這雙美麗雙眸,耀眼得讓人願意爲此散盡家財。
只要看着這雙眼睛,梅諾就能清楚地明白,眼前這個人是魔導兵。
「聽着,雅比。『機關世界』第十二區長,雅比莉提·康卓爾。東部未開拓領域技能的支配者」
梅諾直視她的非人的寶石之瞳。
但眼前並沒有赤黑頭的高個子神官。的確有幾個弱小的第三身份,因爲『教官』突然的舉動投來驚恐交加的目光。
「我還不夠嗎……『陽炎』……?」
撒赫菈果斷地做出了承諾。實際上這對撒赫菈也不是什麼難事。他們要是憑自己的力量去到葛裏薩利嘉,隨便交給別人來應付就好。甚至可以推脫給梅諾。
雅比看向一旁,無意間戴起護目鏡後,直直地看向了梅諾。
「好啊。要是到了葛裏薩利嘉,就報上我的名字吧」
雖然嚴寒時節已然過去,但北大陸的冬天仍未完全結束。雪的結晶飄到梅諾的手中,一握即化。
「……」
從線人那裏掌握了梅諾幾人的行動線路。如今她在集結戰鬥人員。這一切都十分順利。『教官』也感覺經歷前所未有地旺盛。
決定好下一步了。
「你需要什麼程度的素材信息,才能進行擬態?」
「你們」
她略微有些嚴肅地表達完自己的想法之後,用略顯羞澀但又滿眼充滿期待的目光看向撒赫菈。
「撒赫菈的現身……不可能是遠距離的轉移吧……這樣的話——是召喚,嗎?原罪魔導……這麼說,一開始發現的那個小孩子是……『陽炎的繼承者』在追她……不對?這樣的話也太……這樣的話……懂了。如果魔導兵在她身邊……!」
「『教官』?您之前到哪去——」
只是幻聽而已。
「沒關係嗎?我覺得整個世界都覺得我們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吧」
「謝謝你……但是,這應該不是免費的吧」
「因爲我這種充滿偏向性的新聞迷惑不了我」
雅比爽快地坦白了自己保留着祕密。至少現在,看在雅比沒有立刻否認自己和茉茉的關係的誠實份上,就暫且不追問她了。
「是的」
僅僅用手還不足以吸收她們。『教官』剛這麼想,手臂就自然分裂成了兩股。裂開的地方赫然排列着着鋸齒一般的牙齒
十二三歲的少女對撒赫菈的疑問給出了肯定的回覆。她穿着一套連體衣,拿出了一份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號外。
被她嘲笑是自己力量不足。力量不足就需要補充足夠的力量。
「不過,真的要去未開拓領域嗎?『陽炎的繼承者』也說要去那邊觀光,有什麼用意嗎?要是在葛裏薩利嘉王國的話,離『機關世界』又近,還能開採大量資源吧」
『教官』咬緊後槽牙,發出吱吱響的聲音。
「爲了她什麼都願意做,我也很想幫上你們的忙……但還要看師傅怎麼說纔行」
「唔—嗯。梅諾醬就是喜歡疑神疑鬼啦」
不管是掌控純粹概念的『陽炎的繼承者』,還是實力異乎尋常的米歇爾,都可以戰勝。一種萬能感充斥於她的全身,使她毫無緣由地確信自己能取得勝利。
與摩耶匯合是行動的大前提。梅諾知道摩耶的目的地。比起笨拙地在後面追趕,不如在那個教典記錄的地點等待她會更有效率。
幾分鐘的慘叫後——
『教官』已然被原罪魔導所侵蝕,甚至感受不到飄雪的寒冷。她的眼中閃爍着兇狠的光芒,離開了小鎮。
「…………」
撒赫菈沒有追問移居的理由,而是打量起這個工坊。
「對了……只是趕走『陽炎的繼承者』還不夠……米歇爾……她,那個黃毛丫頭啊——!她竟讓我這高傲的處刑人……!」
爲了看清那並不存在的身影,『教官』眯起雙眼
「……是雪」
一聲應允傳來,雖然聲音不大,但意思十分明確。眼前進入到工作區的人,是這家工坊的師傅。
「嗯—」
但是,從現在的走向來看,摩耶說不定沒法按時到達『遺蹟街』的入口。梅諾在猶豫着,按眼下的情況,是不是應該分頭行動比較好。
撒赫菈隨意地撒了個謊。或許是明白了什麼,師傅只是表示明白地點點頭,並未深究。
開始飄雪的街道上,有一個神官步伐不穩地走着。
『教官』猛地回頭看去。
——咕哈。
「等我到東邊的時候,給我行個方便吧」
眼前的她們就是【力量】。
她是團結起反對米歇爾的神官們的『教官』。她沒在意地上的薄雪,而是在專注地思考。
爲了在目前最強的難敵米歇爾手中佔據優勢,有一個重要的事情要問雅比。
甚至讓人覺得一位技術人員想要追求將素材學和紋章學融合起來的魔導工學的話,會想前往正在逐步取消技術限制的東部這一說法,所言非虛。
「真的嗎!? 哈,哈哇哇……!特殊服務——特殊服務是那種!? 」
「我能看穿,他們的行動……如果是單獨一個人……只要是召集神官……就可以靠人數擊潰『陽炎的繼承者』……」
「那正好。前往『遺蹟街』的火車幾乎每天都有有一堆貨物。車廂下面的第二層底部有一個間隙,你們就進那裏頭去。在貨運列車顛簸個半天,就能到最近的物資地」
一股寒意讓陷入思考之中的梅諾抬起了頭。
「沒問題」
「很有可能哦。所以,要是方便的話,可以幫我們離開這裏嗎?我們打算前往『遺蹟街』。要是幫忙的話,梅諾她出於感謝,什麼要求都會滿足你喔」
聽到技師提出的條件,連身衣少女一蹦一蹦地舉起了手。
「回答我的問題。在與我們相遇之前,你本該在『機關世界』,但在半年前才初次踏足人類世界的你,和燈裏有什麼關係?你與我接觸到底是有什麼目的?說不定還有——你對茉茉做了什麼?」
實際上,就算是剛纔問的問題,梅諾心裏也已經有猜測了。茉茉和燈裏目前十有八九平安無事。雖然不知道進行過怎樣的聯繫,但很佩服茉茉給燈裏找到了這樣一個隱蔽的地方。
撒赫菈坐在一座魔導工坊的屋內,盡收窗外的景色。
「我什麼都——誒?『遺蹟街』嗎?」
當然是無人應答。但她清楚地意識到了,那就是自己用着全盛時期的力量,再加上召集了諸多神官的這個計劃,也依舊不足以擊敗『陽炎的繼承者』。要證明處刑人的價值,這樣的力量遠遠不夠——『教官』從剛剛的笑聲中可以確信。
『教官』對她們伸出手。那羣白服神官看到粘附着無數眼球的手臂,嚇得目瞪口呆。
所以決不能讓處刑人結束。
撒赫菈將梅諾大賤賣,聽到對方說出的目的地,少女滿臉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謝謝。畢竟你願意幫我們忙,之後梅諾肯定會給你提供特殊服務」
室內暖烘烘的。制暖導器散發的熱量溫暖了屋子,雙層窗戶以及隔熱材料製成的厚牆壁,將熱量維持在了室內。撒赫菈感受着文明進步帶來的溫暖,開口道:
她看穿了梅諾試圖想要對自己這羣人出其不意的企圖了,猜測出了梅諾的全部計劃。頭腦異常清晰。自己的全盛時期已經到來。她自信現在任何人都無法擊敗她了。『教官』依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變爲異形,一邊走路一邊用教典的通信魔導向己方同伴發出命令。
紛飛的鵝毛大雪,把街道盡數染成純白色。雪越落越多,安撫了這座小鎮的喧囂。
從屋子裏走出來的,只有一位身穿藍色神官服的神官。
手臂上張開巨大的嘴,將白服神官一口吞下。『教官』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剛纔殺死了過去的佈下,只覺得對方重新回到了自己麾下。
又是那個梅諾乾的好事。
正如她的感覺一樣,『教官』沒有意識到自己隱於神官袍下的肌膚已長出眼球,出現了額外的耳孔。她的大腦如灼熱般高速飛轉,分析着梅諾等人的現狀。
「我要……只有我……才能抹殺『陽炎的繼承者』,維護第一身份的正義……使命……」
梅諾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
與反米歇爾派系的神官們會合,祕密地進行了集會之後,她覺得自己的狀態異常得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感官變得更加敏銳的同時,又兼具着直面周身刺骨寒風的強壯體魄。
突然,聽到了嘲笑着自己的聲音。
梅諾無視了開始假裝哭起來的雅比,將注意力轉向四周。雖說爲了轉移去追擊摩耶的人門的注意力,梅諾大張旗鼓地破壞了這個騎士的守衛室。第一身份應該很快就會派人追來吧。就算是米歇爾本人出現,梅諾也毫不意外。
「啊—……」
剛纔未能得出的答案,如今浮現於腦海中。
臉上的傷開始隱隱作痛。
「抱歉。我不能說。這關係到你眼前的姐姐我的存在意義」
若是白亞真的大搖大擺地跑來這個不能補充記憶的北部大陸,千載難逢的給白亞一計重創的好機會。
她的音量已不再是小聲嘟囔,而是在街上一邊走動一邊高聲大喊。旁人看向她的目光如同看向瘋子一般。
「真的只是觀光。我們想看一看啦,看看這個條世界上擁有最濃郁古代文明色彩的街道」
路人對這個不自覺地念唸叨叨的『教官』投去厭惡的眼光,匆匆地避開。『教官』的狀態已經好到她絲毫不在意路人們敬而遠之的態度。
「嘛,雖然還有一些不能理解的地方,但我暫且接受你的說法吧」
師傅應該不會像這位幫助了自己的連體衣少女一樣天真。果然,他啊地一聲表示沒錯,沒錯順着撒赫菈的話附和道。
「首先,我覺得,白亞離開聖地來這裏恐怕是不可能的……」
『教官』走進小客棧。曾由自己教導的白服神官們就在那裏。她們愚鈍而又唯唯諾諾諾,竟想要到異端審問官麾下。她們對自己的號召置若罔聞,不配稱之爲處刑人的背叛者。
「所以……啊哈哈。只要『第四』的總督能和『陽炎的繼承者』說說我就好……!」
「!」
看着眼前的少女點着雙手的食指,扭扭捏捏的,撒赫菈心裏不禁咂舌。不愧這女的能從導師『陽炎』那裏得到「只有相貌不錯」的評價。也不知道她對這種正值多愁善感年紀的年輕少女心裏留下了怎樣深刻的印記?更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是,梅諾的行爲並非有意爲之,而是在無意的相遇中擄走了少女的心。
如果想法有差別,那就讓她們與自己的想法一致。
「我們分頭行動吧,雅比。但現在,我有件事還想問問你」
但口頭答應犧牲一下梅諾換得幫助,倒是個好買賣。自己並非是誆騙對方,而是決定毫不客氣地接受這位純真少女的好意。
在第三身份平時最常用的取暖和照明的導器中,還夾雜了一些險些達到技術管制的東西。多個紋章組合而成的內部刻印式,以及一本資料,從中能看見他學習高級素材學知識的筆記。雖說沒有明顯地違反規定,但也處於被第一身份盯上的邊緣了。估計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還有着更加深入的研究。
『教官』的力量進一步得到了增強。力量的充盈感使她感覺自己的手臂彷彿大了三倍;清晰的頭腦使她足以同時思考多個事情,以至於她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現在才真正地下起了雪。
但是,如今的『教官』已經無法區分幻聽與現實了。
「……這樣啊」
處刑人是有價值的。一直以來守護着世界和平的是我們處刑人,。
「那當然沒關係」
「東邊……準備移居去葛裏薩利嘉嗎?」
「呼,呼—……我是不會……讓你們這羣傢伙……讓你們!得償所願的!」
「我也要!我也要去!葛裏薩利嘉,就是『陽炎的繼承者』的根據地對吧?」
「喂,喂……你就算了吧。家裏人怎麼辦」
「在拜師入門的時候,媽媽就對我說『能夠獨當一面之前就不要回來了』!所以我要爲了能夠獨當一面而踏上修行旅途!」
「你孃的心也忒大了吧!? 」
看來前往與否是以身爲弟子的少女取得了勝利而告終。撒赫菈在你一言我一語的師徒二人身後看着他們,撒赫菈端起兩個熱騰騰的馬克杯站了起來。
不僅有這位沉默寡言的師傅,連少女也要去葛裏薩利嘉。而且還遇到了她們的話,大概會讓梅諾不知道怎麼辦吧。
撒赫菈一想到到時候梅諾滿臉困擾的樣子,心裏暖呼呼地走上了二樓。
摩耶正在站在二樓的陽臺上。
雪下得越來越大。目之所及皆爲一片白茫茫。
摩耶看到這純白的雪景,忍不住就想起了她。
那人與梅諾有着同一張臉,是摩耶的勇者。
她是白上·白亞。
在千年前,她背叛了自己和同伴們。
然而,事到如今自己還想要與她見面。
撒赫菈說自己多半是被騙了。就連摩耶自己,都開始有點相信白亞對自己有什麼不好的企圖。
正因如此那個時候,摩耶想到了一個只有自己才做得到的事。
一個對這個總在背叛自己的世界報一箭之仇的絕妙方法。
「但是……如果」
即使現在已經下定決心了,但哪怕只是萬中存一的可能性,摩耶都不想放棄。
或許有什麼她無可奈何的原因,又或者有什麼足夠重大的理由讓人能夠原來她過去的背叛,甚至有可能是個知道了那個理由自己還能與白亞重歸舊好的真相。
啊—,原來自己早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即使在下雪,也可以肉眼辨別出漂浮在空中的『星骸』。那散發出微弱導力光的物體,在雪中更顯夢幻。
「那,爲什麼還?」
「你不冷嗎?」
摩耶輕聲哼起了歌。
「原來如此」
「要是、她還在的話……就。我就這個世界就不是一個人了!最珍惜我的瑪農,本來能活下來的!!」
爲了趁着還能活動的時候,讓世界承認需要自己。
「……幾乎不記得」
摩耶是個十分平凡的孩子。撒赫菈並不覺得她可以回應瑪農的毀滅慾望。正因爲撒赫菈與瑪農有短暫的交情,才更明白這一點。
摩耶陷入了沉默。這不是無視,而是摩耶無法回答。
「因爲我還是希望你能放棄」
也喜歡跳舞。
「之後,怎麼辦?」
說到底她也是被強制召喚過來的,對於陪同前往並不積極。而且,對撒赫菈而言,這些她都不感興趣,摩耶明顯是被對方欺騙騙的獨斷專行這一事自不必說,哪怕是之前梅諾和摩耶都在尋找的『星骸』的管理權限相關的,她也不感興趣。
「……既然都決定好了,那你剛剛還問我幹嘛。你要早點說我還能誇誇你的哦」
人災是一類異世界人的統稱,這類異世界人失去記憶,人格分解,僅僅依靠靈魂中的純粹概念而活動。就像摩耶和『萬魔殿』的行事風格完全不同一樣,人災化的時候的意識和記憶,異世界人應該都是沒有記憶的。
「明明你都沒救瑪農,憑什麼對我說這些話!? 」
如果摩耶擁有千年來『萬魔殿』的記憶,必然會導致精神失常。南方的『霧魔殿』中幾乎與地獄無二。與魔物相伴度過千年的那些記憶,並非是人類可以承受之物。
「……我也沒有、回去的意義,對吧」
「我不冷」
「什麼啊……」
它與弱小而被排除在外的摩耶來說不一樣。
「什麼啊。這不是和我的計劃有什麼區別嘛」
這就是摩耶被召喚到異世界以來,即使已經過去千年也未曾改變的心願。
「頂多也是偷偷登上貨運列車呢。列車會把貨物一直送到北大陸的中心地帶,好像因爲要運輸物資,班次有很多」
「因爲她根本不需要別人的幫助。
如今已非千年前之前。曾經的自己,盼望着回到那個將自己視作不可或缺的世界,今非昔比。
一旦被寂寞追上,摩耶就會動彈不得。
她喜歡唱歌。
撒赫菈呼出的空氣,仍是白色的。
不管怎樣,或許摩耶不該遇到瑪農。
摩耶只繼承了千年前的記憶和瑪農與『萬魔殿』同行時的記憶
摩耶回答道。唯獨這件事上她沒有逞強。
自己哪有什麼好被責怪的地方。聽到摩耶單方面的責怪,怒氣衝衝的撒赫菈正準備反駁回去時,話卻哽咽住了。
所以摩耶爲了趕在所有人之前,讓她們對自己刮目相看,因此從梅諾身邊離開,獨自行動。
有人推開了陽臺上的雙層窗戶。是撒赫菈。摩耶停下了歌聲,回頭看向走來的撒赫菈
儘管變化最大的是皮膚的感覺,但摩耶的味覺也有很大的改變。唯一不變的只有甜味。所以摩耶自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幾乎都在喫甜食。
摩耶所作所爲,似乎是爲了擺脫這份寂寞。千年之前,她想要回去最重視自己的母親身邊。但如今,摩耶已經知道了母親的死訊。
她從小就當上了童星,出演電影時,母親非常開心。雖然母親開心地說着摩耶就是未來的女演員,但摩耶憧憬的是能歌善舞的偶像。她想成爲偶像,因爲大家會承認閃閃發光的她們很可愛。
「我不太覺得這是個好方法」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就已經沒覺得冷過了」
撒赫菈回應着摩耶的提議,將裝着熱可可的馬克杯遞給了摩耶。
她大概都沒有想過要珍惜生命。
「……我想要、別人重視我」
「因爲我……」
摩耶被召喚來這個世界時得到的純粹概念【魔】,強於靈魂對身體的依附程度。
和臨渴掘井的摩耶不一樣,撒赫菈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摩耶聽到撒赫拉的提案,撅了撅嘴道:
「因爲,我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所以,我想要通過和白亞見面,來證明我這個世界需要」
瑪農會穿着和服,這讓人誤以爲她是日本人,早就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已分崩離析。而且還會毫不猶豫地把別人也捲入到自己這徹底分崩離析的人生中。
因爲她們走了反方向,如今距離目的地『遺蹟街』更遠了。現在這個距離,走過去的話怎麼都趕不及。若是摩耶召喚魔物趕路的話,大概率又會像上一個小鎮那樣引發騷動。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爲了這種事情消耗記憶使用純粹概念。
撒赫菈眼神遊弋。
「這歌真好聽呢」
「都已經下雪了,還穿那麼輕薄的衣服,一會可不止是感冒,凍死也不奇怪」
「只是,取回記憶的時候……我也獲得了瑪農的記憶」
「……這樣」
摩耶還是想要相信那些自己曾都不相信的真相。
她臉上熟練地浮現出自嘲,與她稚嫩的臉龐極不相稱。
外面的雪花翩翩落下,撒赫菈平靜地開口道:
「怎麼會。反正她肯定是騙我的」
「撒赫菈呢,有什麼計劃嗎?」
「可是你把我給叫出來的啊。事到如今,你說這樣的話也太缺心眼了」
「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就你就別管我了。我還要做的事情」
本想着要把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拖入混沌之中的瑪農,爲什麼不惜付出生命也要幫助『萬魔殿』恢復記憶?即使這只是『萬魔殿』的一根小拇指?撒赫菈想不明白。
瑪農·利貝爾。
「摩耶。你記得多少人災的時候的事?」
「…………」
「……趁這個機會我也想問問你」
撒赫菈愣住了,沒想到她會說這種話。
聽着撒赫菈滿嘴與她無關的語氣,摩耶突然情緒激動,這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這樣啊。我不知道怎樣纔算得上是朋友,但從我不怎麼反感她來看或許是吧」
不知這些緣由的撒赫菈,直到現在才理解爲什麼摩耶在這樣天寒地凍的北方,只穿一件連衣裙和一件和服就可以在北方的寒冷天氣下行動。
身體幾乎感受不到外界的氣溫變化。這幅適合原罪概念的肉體,並不會感覺有任何的身體不適。不僅完全不會得病,甚至連空腹感也感受不到。就算不喫不喝,身體也不會出現問題。
當然,這不是一首兒歌。這首節奏輕快的歌曲是來自摩耶所在的日本流行的曲子。她現在甚至還清晰記得舞蹈的動作。
除去這些負面效果的代價是,摩耶也失去了大部分感覺。面對依附於摩耶肉體的純粹概念,有數不勝數的研究者注意到它的性質,並希望加以利用。
現在還沒到使用純粹概念的時候。
那個最看重摩耶的世界已然不復存在,而化爲人災的自己仍盤踞在南方一隅。
佇立於飄雪的陽臺上。她的身體感覺不到寒冷。呼出的氣息也沒有化作白色的霧氣。每當摩耶看到這些細小卻又有本質上的差異時,她都會深刻地意識到:
「那是因爲——」
撒赫菈將已經涼了的可可一飲而盡。馬克杯底還留有未完全溶解的粉末,粉末變成黏糊糊的液體,黏在杯子裏。
摩耶已然失去了返回日本的資格。她痛切地自知自己性質的不同。
她爲之傾倒的不是摩耶,而是『萬魔殿』。
眼前的這個年幼的女孩,眼淚正止不住地往下掉。
「摩耶,爲什麼……要去見『主』白上·白亞?你難道不會真的相信能重歸舊好吧」
這一現象名爲『自我召喚』,它是憑藉怎樣的工作原理維持摩耶的生命一事仍是個謎,就連導力文明最強盛的千年前,也未能闡明。
摩耶知道,就算回到了日本,也沒有人在等待着自己。即使自己付出一切犧牲也朝思暮想的母親,已不在日本了。
摩耶緊緊地抓着衣襟。摩耶與遺物的主人有深厚的血緣關係。在這無依無靠的世界中,如奇蹟般交織在起的緣分。
摩耶現在甚至沒辦法坦白了自己的夢想,甚至也沒有機會和母親吵架了。
「別以爲我是你。我跟這裏那個師傅說過了。我們應該可以混進列車運輸的貨物裏面」
撒赫菈聽聞也明白了。她心想難怪摩耶會知道。
「……不如坐導力列車碰碰運氣。這樣的話,可能還趕得上見白亞」
「那——」
撒赫菈毫不遲疑地給出回應。
全副武裝的撒赫菈對衣着單薄的摩耶如此問道。
「但是,我從沒想過要救她瑪農」
因此,在摩耶收到白亞約見的時候,摩耶必然會去見白亞。
「明明瑪農都說了撒赫菈是她的朋友!她去聖地的時候,爲什麼你沒有阻止她!? 那個地方……她肯定會死啊!」
撒赫菈無言以對。痛徹心扉的寂靜又回來了。
如今,事情都圍繞着眼前擁有強大力量的那個東西發生。
肉體與人類不同的自己,毫無辦法回到原來的世界。
「就算是現在,我也還是想回東邊。至於在『遺蹟街』裏尋找【讀星】之類的事情交給梅諾她們不就行了。至於我們,就暫時在這裏藏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之後就回葛裏薩利嘉。無視掉那個可疑的邀請。你想想,這不就萬事大吉了」
但是摩耶似乎記得不少身爲『萬魔殿』小指時的事情。
希望有人愛自己。希望有人誇獎自己。希望有人對自己說「你是最重要的」。
摩耶哭了。
這種時候,該說點什麼好呢?撒赫菈對此毫無頭緒,只好低下了頭。
撒赫菈不習慣寬慰他人。她也從未愛上過什麼人。誇獎也從不發自內心。更沒有什麼重要的人。如今,浮現於撒赫菈腦海的只有:「要是梅諾在這會說點什麼好話呢」,這種逃避現實的想法。
落雪翩翩,像是要填補對話的沉默,又像是想填補兩人之間的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