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會上火花四濺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2.3萬 字
忽然驚醒的瑪瑙急忙掀開毛毯。
瑪瑙是受過訓練的處刑人。只要察覺危機,不管睡得多沉都會醒過來。
感覺好像夢到了過去的記憶,不過夢境的殘渣被現實驅趕到遠方。她維持躺在牀上的姿勢往旁邊滾到牀下。用單手承受瞬間落下的衝擊,很完美地調整好姿勢以雙腳着地。
當她抬頭望向襲擊過來的某人時,卻驚訝得目瞪口呆。
有重物落在剛纔瑪瑙睡覺的地方。
讓彈簧微微陷下的是燈裏。
「啊,被躲開了。早安啊~,瑪瑙妹妹!」
這個女人到底想幹什麼?朝剛纔瑪瑙躺着的牀鋪俯衝的少女,爬起身子開心地對瑪瑙揮着手。
在地板上擺出架式防備攻擊的瑪瑙深深嘆口氣後站了起來。看來自己不必要地打開了戰鬥的開關。瑪瑙放鬆下來,用鄙視的眼神瞪着燈裏。
「搞什麼啊,燈裏。妳想用發福後的體重把我壓死嗎?」
「妳突然說什麼啊!?我纔沒發福呢!……沒、沒有吧?」
「很遺憾,我不會告訴妳。有自覺是很重要的。」
「嗚唉唉唉!?」
瑪瑙故意冷淡地這麼說。她纔想向燈裏抱怨突然這麼做是想幹什麼呢。
畢竟是在起牀的時候遭到偷襲,心情自然會不好。瑪瑙故意把頭偏向一旁不看燈裏,動身去梳洗。她在洗手間洗完臉後換上神官服。順道一提,這間旅館裏沒有體重計。在旅途中的比較對象永遠是昨天的自己。
瑪瑙換好衣服,並用緞帶綁好頭髮後,捏着自己柔軟的側腹確認有沒有贅肉的燈裏鬆了一口氣。
「沒變胖,沒變胖喔。不、不要這樣捉弄我啦~。我只是看瑪瑙妹妹一直沒起牀,纔想要叫妳起牀而已啊。」
「有更好的方法吧?」
「對瑪瑙妹妹的思念太深所以用力過猛──好痛!?」
燈裏用正經八百的表情說明自己的犯罪動機。由於已經決定不原諒她,因此處以彈額頭之刑。燈裏淚眼汪汪地捂着額頭,用怨恨的眼神望向瑪瑙。
「爲此,明天在裏貝爾城舉辦的晚會上,我也做了很多的準備。各位也要來參加喔?」
「是的,沒錯。」
她從袖子裏取出紅色的藥錠。
回想起來而變得舒暢許多的瑪儂雙手合十,露出笑容。
最年長的老人趾高氣昂地喊道。
瑪儂的表白讓老人的表情因驚訝而扭曲。
「裏貝爾伯不可能會做那樣的事情……不,難道說妳把『第四』出賣給外面的人!?」
不過,很痛。
「不過是個連母親的【力】都無法繼承的廢物,到底打算做什麼……!難不成裏貝爾伯會臥病在牀也是妳做的好事──」
「妳是說……路過嗎。」
「看來工作變得比想像的還要麻煩啊。」
「這是怎麼回事,瑪儂閣下?」
「……真是沒禮貌欸。我可是個孝順的女兒呢。」
「這是我個人的判斷。」
「那是路過的時候順手做的。」
「說什麼出賣呢。有那麼奇怪的人會願意買這種無聊的組織嗎……?」
不是用切的,設計上專門用以磨碎對象的線鋸造成的痛楚很鈍,會在腦中殘留很久。雖然戰鬥行爲多少都會伴隨着興奮,但她的線鋸卻會帶來讓人失去戰鬥慾望的鈍痛。
他們在這裏喫東西的時候攝取了「魔藥」。那種陶醉感與全能感讓他們決定執行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魯莽的襲擊。
在場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對年輕的瑪儂有所輕視。再怎麼說,裏貝爾的「第四」幾乎都是以裏貝爾本家爲中心的親戚所構成。從瑪儂小時候就認識她的那些人,都小看了沒有認真參與會議的她。
瑪儂臉上溫和的微笑絲毫沒有改變。
這場復仇,完全是瑪儂一個人決定的。
「這樣的話,爲什麼連凱薩都會變成魔物!?這不是很奇怪嗎!」
線鋸。
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是「第四」的基層成員的話還情有可原,他們這些核心成員都知道「魔藥」的風險。雖然服用之後可以獲得全能感與強健的身體,但那些只不過是肉體被轉化爲魔物的過程產生的副作用而已。只要知道服用者的下場就不可能會服用。
現在的港都裏貝爾有可能在城鎮裏出現大量的魔物。接到報告的西西莉雅已經在調查「魔藥」的流通狀況,並開始逮捕服用了「魔藥」的人。幸好藥物幾乎沒有在港都這邊流通,不過不能掉以輕心。
不管別人怎麼想,都無所謂。
過沒多久,窒息的女性便停止了動作。
「笑話!像妳這樣的小姑娘,怎麼可能一個人做出這麼驚人的事!背後是誰在操縱!?」
衆人驚訝地大喊。
那位少女跟少年們所知道的神官有着本質上的不同。她對使用暴力沒有任何猶豫。語氣中也不帶一絲慈悲。更重要的是她使用的兇器非常惡毒。
「是的。流通到市面上的魔藥都是以這樣的方式調整,因此效果跟我說的一樣。」
恍然大悟的瑪儂碰地敲着掌心。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導力:活物獻祭──混沌沾黏•純粹概念【魔】──召喚【大跳繩的繩子纏住了】』
「是指什麼事啊?」
「臭ㄚ頭!別開玩笑了!妳到底在想什麼!」
「那麼奇怪的東西,我纔不會喫呢?」
那是一個用髮圈將粉紅色的頭髮綁成兩束馬尾,身材嬌小的美少女。身穿白色神官服的少女慵懶地低聲細語道:
「嗚嗚──。可是,很難得呢。瑪瑙妹妹竟然會睡過頭。」
簡單地說就是年少輕狂。原本應該充滿了毫無根據的自信的他們,如今卻都流着血,露出因恐懼而扭曲的表情。
「凱薩……?」
「所──以──說──」
坐在圓桌旁的某個女性的手臂扭曲起來,發出骨頭碎裂的聲音。關節已經不具任何意義。變得像將多股纖維捻成的繩子一樣的手臂,以很非常不自然的動作慢慢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瑪儂用手上的扇子指向放在桌上的那些輕食。
平時只把瑪儂的存在當成花瓶的成員,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集中在她身上。跟平常不一樣的展開,讓瑪儂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睛。
「啊~,原來如此。」
瑪瑙推測那些襲擊者變成魔物的原因是「魔藥」造成的。
雖然女性試着抵抗,但掐住脖子的是她自己的雙手。她拚命地抬起腳,試着想辦法把腳伸進脖子與手臂之間。縮成一團揮動雙腳掙扎的模樣,很像溺水的螞蟻。
那是昨天中午,因襲擊失敗被瑪儂變成魔物的魁梧男子。由於實在太無關緊要而被遺忘了。
「因爲這裏的輕食都被我加了『魔藥』。」
因爲凱薩變成魔物進行肆虐,被騎士處分了。而且他們不僅從瑪儂口中證實把凱薩變成魔物的人就是她,還得知自己也被下了藥。自己有可能被變成魔物的恐怖籠罩着「第四」的核心成員。
「我在調查一種叫『魔藥』的棘手藥物……燈裏。如果有不認識的人拿紅色藥錠給妳,絕對不能喫下去喔?」
他們的身上已經到處都是裂傷。傷口本身並不是很深。只是揮舞柔軟的線鋸無法造成很深的傷口。
「復仇?」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
自從「陽炎的繼承人」到來後,「第四」變得每天都要召開緊急會議。在會議剛開始時,瑪儂就受到其他成員的逼問。
事件的規模已經變得比當初設想的要大很多。
面對驚慌失措的不良少年們,少女以很厭煩的語氣告知自己的目的。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位可愛到跟狀況很不搭調的少女。
「差不多該說實話了吧?」
「『魔藥』會爲服用的人帶來快樂與成癮性。妳這麼告訴我們,然後拿來那個製造導器。」
昨晚得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那麼,還有人有意見嗎?」
傍晚時分的陽光將整個城鎮染紅。
不過有個有勇氣的老人以厭惡的眼神望向瑪儂。
「我是這麼說過。」
原罪概念擁有侵蝕並吸收物質的性質。也就是說,只要有辦法把原罪概念做成藥錠的形狀,就可以讓服用藥錠的人慢慢變成魔物。
「哼嗯?」
在昨天的會議中,他們會做出那麼不經大腦的結論,原因就是這個。
「只要流通到市面上就能成爲資金來源。在緊急時刻也能把服用了『魔藥』的市民當成人質來牽制第一身分。最糟的情況下,可以把他們變成魔物當作戰力,與第一身分及騎士們正面對決。妳是這麼說的吧?」
看到「第四」的成員依然把自己看得很重要,瑪儂感到很無奈。
「哼嗯?」
發出害怕叫聲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是的。我當時剛好在場。要是凱薩先生隨便把情報泄漏出去的話,大家會感到困擾吧。我只是以『第四』成員之一的身分做出應對而已。而且『陽炎的繼承人』也已經來到這裏,我想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成員們的表情並沒有責怪瑪儂的意思。總的來說,他們無法決定要用什麼態度對待瑪儂。
後來才聽說昨天交給騎士的那些襲擊者似乎突然變成了魔物,失去控制。幸好在造成被害之前就被騎士們討伐了。然而問題不在這裏。
「啊~,凱薩。凱薩先生嗎。嗯嗯,我記得喔。」
服用了「魔藥」的人並不是肉體被強化。只是因爲肉體被轉化成魔物,結果導致肉體的強度上升而已。
「總之,工作變多了。」
也就是說,「魔藥」不是「第四」用來賺取資金的藥物。只要讓這種藥物在城鎮中流通,就可以讓服用藥物的無辜民衆變成魔物,發動大規模的恐怖攻擊。是極其危險的藥物。
「『陽炎的繼承人』……殺害母親大人的那個『陽炎』的弟子來了。是的,那個把身爲『迷途人』的母親殺死的『陽炎』的弟子。做女兒的想要竭盡所能去迎接她,也是人之常情吧?」
瑪儂聳聳肩。
他們是裏貝爾的壞小孩。這個年齡層的少年總以爲自己是世界最強最偉大的人。這些不良少年因爲不甘於安穩的生活,於是與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尋求冒險與刺激,避開騎士與神官的耳目,在港都肆意妄爲地做着壞事。
看着笑得很有氣質的瑪儂,「第四」的核心成員全都安靜了下來。
「什麼!?」
聽了瑪瑙的話,燈裏只是歪着頭感到不可思議。
看着面容失色的「第四」,瑪儂一個人淡淡地說着。
「……是啊。」
「說、實話是什麼意思!妳到底是什麼人啊!」
「噫!」
雖然意外地命中了核心,但他的猜測還是落空了。
他們發出了怒吼。
「啊、巴嗚咕──。」
那個核心成員會變成魔物的理由很簡單。
「襲擊的事!襲擊失敗就算了……爲什麼連凱薩都變成魔物了!」
港都的風會吹向何方,取決於時間。從海洋吹向陸地的海風停息的傍晚時分,海面風平浪靜。在影子被拉得很長的建築物與建築物間的小巷子裏,血沫飛濺。
「事情很簡單喔。作爲把【力】借給我復仇的條件,對方要求我把『魔藥』散佈出去,所以我想盡量讓多一點的人攝取到。」
瑪儂在腦海中反覆唸了這個名字幾次,成功地勾起了記憶。
紅色的藥錠從瑪儂的掌心消失。
「請稍微安靜一下。」
緊緊皺起眉頭的瑪儂迅速翻找着記憶。
凱薩到底是指誰呢?總覺得好像有聽過這名字。毫無疑問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名,但感覺並不是完全不認識的人。
「瑪儂閣下,提議要流通『魔藥』的人是妳,這點沒有錯吧?」
「就是跟這個城鎮的『第四』有關的事。如果是像你們這樣的社會敗類,不是應該會持有或服用過像是『魔藥』這樣的藥物嗎~?難得是會說人話的白老鼠,麻煩趕快把臨牀資料全部說出來吧。」
「我、我不知道啊!」
「可以麻煩不要說謊嗎?」
桃子不高興地眯起眼睛,揮舞手中的線鋸發出「咻──」的聲音。銳利的破風聲讓好幾個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儘管傷口本身很淺,可是皮膚被磨碎的過程卻喚起了原始的恐懼。由於被削過好幾次,已經對好幾個人造成輕度的心靈創傷。只是聽見像揮舞鞭子一樣的破空聲,就讓那些不良少年的臉上因恐懼而失去血色。
可是,他們並沒有失去反抗心。有一個人認爲即使被砍到也不會受重傷,因此高舉着拳頭衝了過去。
他的判斷沒有錯。面對線鋸這樣的武器,靠着魁梧的體格往前衝確實是正確的攻略法。
粉紅色頭髮的神官只是露出有點麻煩的表情皺起眉頭。
「真是煩人呢。」
她只是隨便施展個迴旋踢就把衝過來的青年踹開了。
昏暗的小巷子裏閃爍着導力光的磷光。藉由瞬間的導力強化,嬌小的身體踢出的力量沉重得令人難以置信。
被踹飛的青年撞到牆上。少女走到痛苦地呻吟、站不起來的青年身旁,她的眼神冷酷到了極點。
「開始覺得麻煩了。鋸掉一隻手臂會不會比較快啊。」
說到做到。少女用線鋸在青年的肩膀與上臂連接處繞了一圈。儘管青年拚命掙扎想要逃走,但被少女壓制住的他根本無法動彈。
「住、住手……!妳以爲這種事情可以被允許嗎!?」
「在談會不會被允許之前,像你們這樣的渣滓死在小巷子裏,有誰會在意呢?」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遲疑。聽見像風雪般冰冷的聲音,青年們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意。
「不但一直受到你們困擾的第三身分會覺得很爽快,就連騎士階級也不會因爲死了幾個社會敗類而認真搜查的。跟平常一樣打架打過火死掉的笨蛋。沒有目擊者所以找不到犯人,應該這樣就結束了吧。平常的言行很重要呢。」
「妳、妳這傢伙不是神官嗎!竟、竟然會做這種事!?神官不可以這麼做吧!?」
「無所謂吧~?我是個流浪的巡禮神官,只會在這個城鎮待幾天。萬一就算被發現了,像裏貝爾這種小不拉嘰的地方,即使第一身分的評判跌落谷底也不痛不癢啊。反而還希望有人可以稱讚我把你們這種垃圾清理掉呢。」
「那種東西是藉由讓惡魔攝取物體,使其結構變質而成的。比起惡魔,更接近魔物。原本魔物就是指攝取了原罪概念而變異的生物。」
這樣剛好。桃子把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既然被叫作老大,那麼他擁有的情報應該會比普通的小混混好一點吧。
「我跟桃子講話倒是很開心喔?而且在那裏的幾乎都是第二身分,只是因爲年少輕狂才跑到街上。考慮到將來的話,認識他們是不會喫虧的。」
聽到亞修娜的主張,桃子輕視地哼了一聲。竟然把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覺當成基準,這個人根本不正常。覺得這位公主殿下實在是野性十足的桃子故意很誇張地聳了聳肩。
可是聽到桃子這麼說,反而讓亞修娜的表情變得很開心。
她拿在手上搖晃炫耀的那個信封,似乎就是邀請函。雖然是鄰國的,但真不愧是公主殿下。
直到剛纔爲止還被桃子嚴刑拷打的不良少年們已經解散了。當他們知道桃子跟亞修娜認識後,不知爲何都感到釋然而停止了抱怨。從桃子的角度來看,這讓她非常不滿。
可是,這樣剛好。
如此激動的吶喊,讓人不敢相信是由直到剛纔還那麼冷酷的桃子發出的。她像鞭子一樣揮舞着振動的線鋸,朝她砍了過去。
這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即使桃子認真戰鬥,擁有戰鬥狂傾向的亞修娜也只會開心地應戰。由於沒有特地取悅對方的道理,因此在最初的偷襲失敗後,桃子就放棄了。
「別這麼說嘛。他們還年輕。光是身爲年輕世代就有交流的價值。因爲跟我們是同一個世代。」
「別說得這麼難聽。他們可是很老實的傢伙呢。只要讓他們乖乖聽話,還是很可愛的。」
「臭公主大大去死啦啦啦啦啦!」
「因爲我對政治鬥爭沒有興趣啊。所以纔想在被波及之前快點出國。因爲有個親戚總喜歡毫無意義地把單純的事搞得很複雜。我絕對不想與下任國王人選扯上任何關係。」
「請說我準備得很周到。我會成爲隨時隨地都可以佩劍的騎士,一方面也是爲了在政治鬥爭變得麻煩時可以逃出來呢。」
「妳在這個城鎮的理由就算退一百步不去計較好了,爲什麼妳要當那羣人渣的頭頭?」
桃子啜飲着自己點的牛奶,思考着原罪概念的起源。
在大約千年前,突然出現了孕育惡魔與魔物的存在。
「啊,那個啊。妳的動作真快呢。」
「……將『第四』排除。雖然那些人渣像蟑螂一樣到處都是,但這個城鎮的傢伙們毫無疑問有進行原罪概念的儀式。妳知道紅色的藥錠嗎?」
聽到進入正題的亞修娜這麼說,桃子陷入沉默。
就在桃子臉上浮現陰暗的笑容,轉過頭來的時候。
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與周遊各地掃除不平的公主騎士很相稱。完全不像第二身分的自由言論,連桃子也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她的父親在三個星期前觸犯了召喚異世界人的禁忌。其實,將瑪瑙帶在身邊的燈裏召喚到這個世界的人,正是亞修娜的父親。
「那麼要動手囉。」
「要這麼做也無所謂,不過公主大大看起來一點都不適合潛入或是調查什麼的欸~?」
桃子與亞修娜的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哎喲,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會少什麼東西。」
「是爲了增加質量喔。想要從原罪概念召喚質量大的惡魔,必須要有同等質量的活祭品與高超的魔導技術。召喚低級惡魔賦予到物體或活體上的方式比較符合成本。……比起這種事,老大公主大大。」
「萬魔殿」作爲四大人災之一被封印起來,變成名爲「霧魔殿」的人災遺址,被封印在裏貝爾南方海面上的純粹概念,正是肆虐整個世界的魔物根源。
面對爽朗的亞修娜,桃子用帶刺的語氣答道。
只是稍微講兩句話就讓人火大,桃子的語氣變得很不爽。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個擁有壓倒性存在感的人物。
而且以前根本沒有原罪魔導的存在。
「妳這個惡魔!」
「說到遺蹟,那裏的石像鬼很難對付呢。來自原罪概念的對手真是麻煩。尤其是惡魔,似乎跟我的戰鬥方式不太合適。」
語氣中完全感受不到良心的苛責。在一般神官身上感受不到的冷酷,讓那些年輕人變得更加膽怯。
「就是這樣。」
「爲什麼公主大大這麼自然地以爲能夠跟我一起行動呢?」
「當然就是因爲事情會變得麻煩纔出國的吧?」
桃子不是來這裏討論惡魔的生態或原罪概念的。她目不轉睛地瞪着亞修娜。
「這雖然是我的直覺,但裏貝爾的『第四』的行動應該與她有關喔。讓我們一起進城調查吧。」
原罪概念的始祖「萬魔殿(Pandemonium)」。
在前往這個城鎮的路上,亞修娜與桃子在未開拓領域相遇了。雖然被迫在偶然發現的古代遺蹟中模仿冒險者探索遺蹟,不過桃子將亞修娜當成誘餌丟在那裏,一個人逃了出來。然而亞修娜還是活蹦亂跳地平安來到這裏,讓桃子感到更加生氣。

「要、要是老大在的話,妳這種貨色一下就會被打倒!」
雖然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也覺得沒有意義。
『發動【振動】』
惡魔的身體就是原罪概念。也可以說將原罪概念萃取出來的結果就是惡魔。祂們會將攝取的物質──不論是無機物還是有機物──都變異成惡性物質。具有侵蝕物體原本的結構,使之變成同質之物的性質。
「從不久前開始,家主崔基斯特•裏貝爾的身體狀況就變得不是很好。因爲這個緣故,預定要舉辦宴會向大家介紹非常年輕的裏貝爾伯繼承人。」
看到桃子握住線鋸的兩端,踩住肩膀固定位置,其他人開始怒吼。
被桃子冷淡地拒絕,亞修娜露出感到有點意外的表情。
「其實瑪儂•裏貝爾寄了裏貝爾城舉辦的晚會邀請函給我。」
「爲什麼這個女人沒有死在遺蹟裏啊……!」
耳中傳來在野外也能清楚聽見的清脆腳步聲。
亞修娜開朗地大笑。
對於桃子懷疑自己別有目的的試探,亞修娜輕易地糊弄過去了。
「妳知道些什麼嗎?」
那是個讓一頭偏紅色的金髮在空中飛揚,擁有跟男性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之高挑身材的女性。野性與高貴並存的美貌。儘管走在時代尖端的露背禮服太過暴露,但她反而像在展現自己的肉體美一樣表現得非常大方。
兩人從小巷子來到地下一間看起來十分可疑的酒吧,並肩坐在一起。
「住、住手……!我們真的跟『第四』那些傢伙沒有任何關係啊!那種傢伙我們根本不想靠近!有人警告我們絕對不能喫那個藥!對吧!?我說的是真話啊~!」
「跟公主大大講話,壓力會增加呢……」
「竟然連在這種地方都會相遇,果然──」
「桃子覺得跟那些人渣混在一起也沒有意義的說~?應該說,公主大大沒有注意到自己纔是真正的年少輕狂嗎?」
「怎麼了,桃子。說什麼公主殿下,實在太見外了。可以更親密一點地叫我大大喔?」
「……老大?」
大概是因爲恐懼讓淚腺崩潰了。淚水與鼻涕讓青年的臉變得一塌糊塗。看起來不像演技。雖然覺得青年說不定沒說謊,但是對人渣溫柔也不會讓桃子與瑪瑙得到任何好處,因此她決定總之先鋸掉一隻手。
「是這樣嗎?」
「那麼,爲什麼公主殿下會在這種地方啊?就算會在這裏,桃子以爲也應該是在裏貝爾城邑那邊說。」
「真是任性欸~……」
「在這裏,老大!有個奇怪的神官突然攻擊我們!!」
「會去依賴嗅覺這種莫名奇妙的感覺就知道妳沒什麼了不起的~」
然而,比桃子的想法還早一步,亞修娜就已經把不良少年們匯聚起來了。
「桃子還是一樣充滿精神呢!」
「嘿~」
『導力:連接──線鋸•紋章──』
就在她準備要拉動線鋸時,那些小混混脫口而出的單字讓她皺起了眉頭。
要調查的話,從他們口中的「老大」那裏應該可以問出比這些小嘍囉更優質的情報吧。就在桃子爲了問出那傢伙的所在地而打算拉動線鋸之際。
在這種狀況下也能成爲心靈支柱讓這些人不至於崩潰,看來相當受到信賴的樣子。
亞修娜是其他國家的公主。就算在這個國家建立人脈也沒辦法利用。這座大陸的各國國境之間都存在着未開拓領域,因此國與國很少進行交流。雖然不到完全沒有往來的地步,但沒有顧及他國的餘力也是事實。
「會浪費時間,所以PASS。」
「瑪儂•裏貝爾……?記得她是裏貝爾家的獨生女吧。那傢伙做了什麼嗎?」
而實際上,亞修娜對自己受到攻擊的事完全不在意。
「妳不跟我過去嗎?那樣的話,桃子去潛入『魔藥』的生產據點,我負責調查瑪儂•裏貝爾嗎?分工合作然後共享成果也不錯。要不要比比看誰能得到比較好的成果啊?」
看樣子似乎有個逃走的小混混去向他們所謂的「老大」求助了。
桃子原本打算拷問當地的不良少年,找出「第四」在這個城鎮中的成員與據點。因爲她覺得在不熟悉的環境,這樣的做法應該是最快的。
「嗯,請你們儘可能快點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喔。因爲人渣的慘叫實在很難聽。」
「嘿~?不好意思啊,桃子。我沒有不擅長的項目喔。對於用嗅覺找出敵人的要害,我可是很有自信的呢。」
面對露出鄙視眼神的桃子,亞修娜一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邊從懷中拿出某樣東西。
「說到這裏,桃子爲什麼要欺負那些人?」
從起源來看,原罪魔導是一種特殊的魔導技術。
還是老樣子,無法跟上她的情緒起伏。雖然她這麼說不是想要轉移焦點,但微妙地偏離主旨的回答讓桃子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因爲公主大大都是靠蠻力啊。而且石像鬼與其說是惡魔的一種,更像是將惡魔賦予到石像上的劣化產物。」
「真是的。雖然不知道妳是什麼人,不過要是太過囂張──哎呀。」
「當然。我已經告訴他們不要散佈那個叫『魔藥』的東西。因爲『第四』也想要把那東西賣給剛纔我那些部下。另外還透過逆推調查過流通路徑呢。我已經找到『魔藥』的生產據點,幕後黑手是誰也有底了。來,妳看看這個。」
「第一,公主大大的國家現在不是遇到了很多困難嗎?妳父親的首級不是纔剛在異端審問會上被砍掉嗎?雖說是麼女,但待在這種地方好嗎?」
桃子保持沉默,將導力灌輸到線鋸中。
「可是搞不懂欸。爲什麼要特地進行賦予?進行物質化之後,會破壞掉不死性吧。不能像在古裏札力卡王國的時候一樣,用召喚的方式維持惡魔原本的樣子嗎?」
某個擁有純粹概念的少女透過妄想塑造出惡魔的形象,從她身上掉落下來的血肉化爲魔物,蔓延開來。所謂的原罪魔導,原本只是僅由一個異世界人所操控的純粹概念。其劣化的仿造品就是原罪概念。
那個人正是亞修娜•古裏札力卡。她看見桃子後,雙眼閃閃發光。
「喔喔!這不是桃子嗎!」
「煩……」
當然,亞修娜也毫不退讓。這位第二身分的公主殿下可是不斷拿出成果纔得到改革派公主這樣的外號。因此她正面接下了桃子的挑釁。
「真敢說呢,桃子。那麼就讓妳見識一下我的調查能力吧。我會在這次晚會中拿出成果給妳看的。」
「隨妳高興去做不就好了?公主大大不管做什麼都無所謂。我會把妳說的生產據點破壞掉。就等公主大大的好消息囉~?」
面對自信滿滿的亞修娜,不以爲意的桃子一笑置之。
「發生了這樣的事,那傢伙還活着~。」
在晚上的旅館聯誼廳,桃子口頭報告的內容讓瑪瑙露出困擾的表情。
「爲什麼古裏札力卡王國的公主殿下會變成不良幫派的老大啊……」
在便宜的旅館租了一間房的瑪瑙,瞞着燈裏與桃子接觸。
儘管國家有所不同,但亞修娜是貨真價實的公主殿下。在其他國家的暗巷裏統率着不良少年這件事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桃子也不知道爲什麼~。硬要說的話是那傢伙的興趣~」
「公主殿下的興趣還真高尚啊,真是受不了。居然對生產據點與幕後黑手已經有眉目,這公主殿下應該只比我早一點到達這個城鎮吧?」
雖然只是推測,但離開鄰國的日子應該是同一天。瑪瑙帶着燈裏這個外行人,所以行程規劃得很慎重。亞修娜大概是走最短距離穿越國境的未開拓領域,不過即使如此,頂多也只會有一個星期左右的差距。能夠在這幾天內就獲得有力情報,實在令人驚訝。
「真不愧是大家口中的『公主騎士』呢。雖然不知道是出於興趣還是什麼,不過包含她插手到處管東管西的事情在內,實在是個很堅強的人呢。」
「是啊~。桃子想要在明天晚上去破壞生產據點~」
「關於這件事,桃子。我也預定在明天以貴賓的身分潛入裏貝爾城舉辦的晚會喔。」
亞修娜也有提到,那場晚會是瑪儂•裏貝爾舉辦的。據說由於家主裏貝爾伯臥病在牀的關係,因此舉辦這場晚會讓她以代理家主的身分露面。
身爲這個城鎮第一身分頂點的西西莉亞也受到招待。瑪瑙也拿到一張邀請函,因此預定會進入會場。她打算抓到機會就侵入城內。
「生產據點那邊應該沒什麼了不起的傢伙,桃子一個人就足夠了~!更重要的是──!」
由於分頭行動是很常有的事而順口答應的桃子,緊緊抓住了瑪瑙的肩膀。
「桃子?」
肆無忌憚的答案,讓燈裏氣得鼓起臉頰。
「之前也說過,我覺得妳是精神年齡十歲的白癡。」
燈裏露出不滿的表情探頭望向用一隻手捂住臉,顯得相當痛心的瑪瑙。
桃子以渾身的力氣大喊。
在聽到明天的預定之後,燈裏的反應跟瑪瑙預料的一模一樣。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明明是我先說想去的!爲什麼只有瑪瑙妹妹可以去?太不公平了!」
語氣非常果斷。瑪瑙對於服裝製作並不熟悉,因此也不清楚完成一件禮服到底需要花多少功夫。可是桃子氣勢十足的承諾,讓人覺得她真的有辦法完成。
「啊~,真是的……實在太對不起那些挑戰選拔考試的修道女與其他正常的神官了。」
目前瑪瑙正在裏貝爾城的舞廳。跟其他第二身分的城一樣,在造形奢華的空間中放置着桌子,上面擺放着食物與裝飾品。由音樂家現場演奏的會場內,參加者們悠然自得地把酒言歡。穿梭在參加者間的傭人們毫不間斷地更換着他們手中的杯子,垂掛在天花板上的豪華水晶燈飾俯瞰着這樣的會場。
跟穿着神官服的時候給人完全不同的印象。平常綁在後面的頭髮改成稍微挽起來。相當於註冊商標的緞帶領巾則是圍在脖子上。
瑪瑙微微一笑。
反過來看,周圍沒有第一身分的身影。
當然有必要。瑪瑙也有身爲第一身分的驕傲。即使是爲了任務,身爲一名神官,還是感到些許的悔恨。
裏貝爾城的晚會金碧輝煌,很有第二身分主辦的作風。
「還有啊,那個臭公主大大也會到那個會場~。要是被那個直覺敏銳到不行的傢伙盯上,那真的會麻煩到極點的喔~!?」
身爲司祭的西西莉亞只是稍微寒暄了幾句。在這樣的活動中,第一身分不會積極地出席參與交流。第一身分不與其他身分進行政治交流的態度,甚至到了被諷刺是傲慢、冷漠以及潔癖的程度。
神官服是請西西莉亞用教會的備用物資準備的,但就連身爲處刑人的瑪瑙也對這樣的選擇感到心痛。
「有什麼好公不公平的,不都說了是去工作的嗎……」
「我也想去!」
「明天就是晚會,沒有時間了啊。即使只是變裝用的禮服,也沒有製作的時間跟設備吧?」
既不能讓她穿水手服,也無法準備給燈裏穿的禮服,於是瑪瑙提議把自己的禮服照燈裏的尺寸來修改,結果不但讓桃子火冒三丈擺出絕不妥協的態度,還說出「如果那麼做的話乾脆把禮服燒掉」這種話,因此只好讓燈裏假裝成西西莉亞司祭的隨從來參加晚會。
燈裏被召喚時穿在身上的學生制服的確可以當成禮服。那件衣服現在被收在行李最下層,不過要是穿出去的話,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瑪瑙環顧四周想進行確認,但卻找不到想找的人。
現在的她身上穿着鮮豔的禮服。
瑪瑙從剛纔當壁花的位置離開,以流暢的動作穿過人羣。她把沒有喝過的飲料放在桌上,一邊注意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看起來的模樣,一邊想辦法讓自己在別人眼中看起來不可疑,以自然到不會讓人留下印象的方式跟着人潮移動。
「就是妳這種樣子,讓我真~的很擔心啊。」
從陽臺走到會場外,夜晚冰冷的空氣掠過皮膚。瑪瑙仰望天空,吸了一口氣。可能因爲被雲擋住的關係,夜空中看不到星星與月亮。
是燈裏。
「嗚──」
「明明這件衣服不是這種白癡能穿的說……」
她很有自信地說出驚人之語。
鼓起臉頰的燈裏撒嬌似地望向瑪瑙。
「而且瑪瑙妹妹!要是在妳離開的這段時間,我被人抓走的話該怎麼辦纔好?」
「聽好了~,前輩!前輩不是去享受晚會的喔──?這是去視察敵情,也是潛入搜查的一環~!身處敵地還打扮成一副『我是神官』的模樣,到底是想怎樣~!?」
「請讓桃子幫妳製作禮服──!」
「我還是要跟去~!」
在瑪瑙視線前方的是瑪儂•裏貝爾。
瑪瑙把燈裏的不滿當成耳邊風,開始採取行動。
身爲主辦人的她,身邊總是有絡繹不絕的賓客,不論何時都在跟第二身分或是富裕的第三身分交談。
闖入瑪瑙視野中的她,其裝扮在某種意義上很陌生,卻又非常熟悉。很陌生的理由是因爲燈裏跟瑪瑙一樣,穿着跟有別於平常的服裝。
未理會那些穿着高級燕尾服與時髦禮服的人們,瑪瑙獨自一個人站在牆邊當壁花。
「不行喔。在這裏並沒有穿水手服的人是學生這樣的習俗。妳還是乖乖留下來看家吧。」
然後第一身分的不滿──瑪瑙想到這裏的時候,有張開心的笑臉出現在眼前。
因爲任性的燈裏開始講起歪理,瑪瑙冷淡地搪塞過去。
唉──重重地嘆了口氣,瑪瑙回到燈裏所在的房間。
「瑪瑙妹妹?怎麼了。」
只是,在潛入內部的時候,有件事情讓人擔心。
「當然不行啊~!」
完全進入他人無意識領域中的瑪瑙橫越過整個會場,沒被任何人叫住,也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似乎充滿了幹勁的桃子在向瑪瑙告別後就跑步離開。
「嗯……確實,算是禮服呢。」
「有一個晚上就夠了。」
看起來一點都不想聽瑪瑙解釋的桃子緊握着拳頭強調。
「妳剛纔是不是說了很沒禮貌的話?」
結果,還是沒能阻止燈裏參加晚會。
「……我要離開一下。剛纔也說過,就算有人跟妳說話,也不能跟他走喔。」
「喂!?」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瑪瑙感到不解。
在某種意義上,第二身分會感到不滿也是理所當然的。也或許制度上就是設計成這樣。第三身分的不滿會聚焦到第二身分,第二身分的不滿則會聚焦到第一身分。被分成三種層級的身分構成了這樣的系統。
「纔沒有那種事呢。剛纔也有人稱讚我是很漂亮的淑女說。我是高尚的淑女!」
「瑪瑙妹妹!玩得開心嗎?」
「我有水手服啊!」
「嗚、嗯。呃,妳說的也沒錯啦……」
「我會穿神官服去會場喔。畢竟是以西西莉亞司祭隨從的身分參加,神官服就行了吧?」
「絕對不要。」
「不開玩笑了,帶妳去的話會很麻煩。不好意思,一張邀請函就只能讓一個人進去。而且妳也沒有可以穿去那種場合的禮服吧?」
按照燈裏的個性,如果知道瑪瑙要參加裏貝爾城的晚會,她絕對會大鬧一場。一定會吵着自己也要去。
「可、可是,桃子……」

「欸~。」
「已經聽妳講好幾次了,沒問題的啦。瑪瑙妹妹是怎麼看我的啊?」
宴會這類的活動,參加者幾乎都是因爲工作纔會去的。
瑪瑙與桃子平常穿的神官服是第一身分的正式服裝。儘管進行了些許的改造,有點變樣,但這樣的服裝不論參加什麼場合都不會失禮。
晚會也在這個時候開始熱鬧起來。覺得差不多該採取行動的瑪瑙離開背部倚靠的牆壁。
她喋喋不休地講個不停,但充滿了真實感。桃子強硬的語氣讓瑪瑙有點退縮。
「前輩必須打扮得很漂亮~!!」
「更重要的是──!」
燈裏身上穿的是神官服。
沒有經過像瑪瑙或桃子那樣的改造,很樸素的神官服。大概是注意到瑪瑙的視線,燈裏彷彿在炫耀般將雙臂張開。
這場晚會是個好機會。宅邸的傭人都被調來晚會幫忙,瑪儂•裏貝爾本人也毫無疑問必須待在這個會場。裏貝爾城的居住區肯定會缺乏人手。
「哪有那麼好的工作!?」
警衛的配置大致上都掌握了。瑪瑙以悠閒的步伐開始行動。
爲了安撫興奮得兩眼放光的桃子,瑪瑙以平靜的語氣告知。
「姑且先跟妳說一下,就算有不認識的人跟妳打招呼也不能跟着他走喔?還有,不要喫這個會場上的食物跟飲料。之前也說過,這場晚會是提供可疑藥物的人舉辦的。」
「禮服?爲什麼?」
會場內沒有任何人將視線停留在瑪瑙身上。
話雖如此,如果是在這個會場的話,就算瑪瑙不在身邊,西西莉亞也會幫燈裏善後吧。
「有必要說成這樣嗎~」
即使再次勸說,燈裏也沒有屈服。
然而,擁有最終判斷權的卻是第一身分。
「那,至少讓我看看瑪瑙妹妹穿禮服的樣子?」
「既然這麼決定,就不能浪費時間了~。前輩,桃子先在此告辭~!」
感覺燈裏很容易就會被花言巧語所騙。
「欸嘿嘿。怎麼樣?我是清廉正直又強大的神官!」
這是另一個讓人頭痛的問題。
由於家主崔基斯特•裏貝爾臥病在牀的關係,這次晚會的目的就是要宣佈將由她來代理父親的職務。
結果,她選擇穿上桃子實現諾言送來的禮服。這麼做姑且也算是變裝。
這個後輩只要把話說出口就一定會做到。明天應該真的會把禮服送過來吧。不過覺得桃子把幹勁用在這種事情上讓人很困擾纔是瑪瑙的真心話。
「桃子先暫且不管……問題是燈裏啊。」
「我至少會爲了妳的尊貴犧牲向主祈禱。」
「沒有聖女瑪爾塔的加護……嗎。」
瑪瑙隨口說出刻在五印硬幣上,據說操縱了月之奇蹟的故事的其中一段,然後朝居住區域走去。
宅邸內的警備應該不會成爲阻礙。在調查的過程中,只有一件事讓人擔心。
要是遇見那個讓人擔心的要素,該如何應對?
瑪瑙一邊想着這件事一邊前進。要從陽臺這裏潛入屋內,只能穿過一條被高大樹叢區隔出來的道路。就在她走過那條用樹叢來區隔中庭的路,準備進入城內之際。
「哼嗯,消除氣息的手法真是高明啊。」
從灌木叢對面的中庭裏,傳來叫住她的聲音。
瑪瑙驚訝地睜大眼睛停下腳步。她有察覺樹叢的另一邊有人。但是沒想到對方會隔着樹叢叫住她。
而且,接着還傳來窸窸窣窣撥開草叢的聲音。表示對面有人想要強行穿過這片樹叢形成的牆壁。
就在瑪瑙因對方強硬的作風而愣住的時候,那個人穿過樹叢,出現在她背後。忍不住想轉過身去的瑪瑙努力忍住衝動,就這樣維持背對的狀態。
現在出現的這個人應該不會從背後攻擊自己。
「將自己的氣息混在周圍環境的手法很高明。不是躲避他人目光,而是即使被看見也不會讓人留意的隱形方法嗎?自然到連我都差點沒注意到呢。」
耳熟的聲音讓瑪瑙的內心十分煩躁。由於已從桃子那邊得知她有受到邀請,而且在會場也沒看到她出現,因此瑪瑙在警戒之餘也想過這樣的可能。
該說是預料之中嗎。她似乎已經侵入內部了。明明連內部格局應該都還不清楚,不知道該說她是大膽還是有勇無謀。猶豫着該怎麼評價的瑪瑙,最後只能承認她的行事風格跟傳聞如出一轍。
「被認識的人說不適合潛入,所以想用事實來證明並不是那樣。然後稍微探查了一下,沒想到竟然有同行。瑪儂•裏貝爾也有很多敵人呢。」
不管面對什麼人,她都不會隱瞞自己的身分。從那堂堂正正的語氣中,感受不到一絲畏怯。即使不用回頭看,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正露出高傲的笑容。
因爲這樣纔會被人認爲不適合潛入,但這些對亞修娜來說只是些小事吧。
對她來說,並沒有需要隱藏的自己。
「我是鄰國古裏札力卡王國的公主兼騎士,亞修娜•古裏札力卡。」
抬頭挺胸自報名號的就是「公主騎士」本人。她充滿了霸氣的氣概,足以讓某些人心醉。
亞修娜的臉頰泛起紅暈,比飛濺的火星還要灼熱。心臟劇烈跳動。一股酥麻感從丹田擴散開來,讓全身微微顫抖。好像有一道微弱的電流在身體中流竄。回應着高漲的情緒,包覆着亞修娜的導力光變得更亮。
從回答中果然感受不到氣勢。看起來挑釁也沒有任何效果。在這方面,比較好懂的桃子可愛多了。亞修娜嘟着嘴這麼想。
「喔……」
語氣有幾分傻眼的對手把手伸進禮服的開衩,接着只見裙襬一晃,下個瞬間,她已拿着短劍擺好架式。
「如果是爲了守護秩序的話,些許的匹夫之勇也在容許範圍內啊。還好啦。只要妳願意現在露臉並說明原委的話,我就不會動武喔?根據狀況,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
亞修娜想試探對手有多強,於是在極近距離用武器壓制對手動作的狀況下將導力注入大劍。
『導力:連接──王劍•紋章──』
隨便捏造的藉口馬上遭到反駁。
對手就這樣拿着短劍,配合亞修娜揮劍的角度傾斜身體。她踏出半步讓自己脫離大劍的軌跡,並在刀刃通過身邊時揮動手臂。
以眨眼般的速度構築、發動的疾風從正面吹來,讓亞修娜的身體往後退。風力彌補了不足的力量,將亞修娜的大劍擋住了。
「感謝妳理解得這麼快。」
覺得事情演變成這樣已經無計可施,於是瑪瑙轉過身子。
那是重量的差異,還有強度的差異。
這記突刺被化解,讓她不禁說出誠實的內心話。
亞修娜的說辭雖然任性但直指核心,瑪瑙無奈地聳聳肩。
「您應該很清楚我不會照做吧。也就是說,要我跟殿下比試嗎?」
總之先試試看能不能不回頭就矇混過去。
王劍的紋章開始進行事件展開,大氣中出現熱浪。到魔導發動爲止的時間已經剩不到一秒了。
「……呼嗯。」
「很好。」
經過幾個回合的交手,亞修娜清楚地知道對手是個強敵,擁有高超的技巧。但是對手似乎沒有幹勁。從交手的反應來看,對手很明顯不想正面跟自己戰鬥。
如果是中了圈套,那毫無疑問是自己的失誤。
「我想用這雙眼睛見識人的力量啊。妳知道嗎?強大的人很美。美到讓人覺得值得賭上人生去探究力量呢。」
被吹散的火星稍微灼燒着亞修娜的臉龐。
因爲她看不見對方轉過來的臉。
「是啊。」
爲了不泄漏個人情報,把臉遮住是最基本也最有效的手段。而更有趣的是,亞修娜無法判別形成黑霧的手段。
大概是對提升速度的動作感到困惑,對手用短劍正面接下攻擊。太天真了。可以靠蠻力取勝。這一劍沒有輕到可以用短劍接下來。亞修娜馬上做出判斷,將力量灌注到手中的大劍上。
這樣的技巧值得給予完全的肯定。
必須同時具備努力不懈的訓練與鋼鐵般的精神,纔有可能做出這種應對。
大劍發出低沉的響聲。
明明全身都很放鬆,手上的短劍卻有如身體的一部分。對手的架式很自然且沒有破綻。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值得稱讚的熟練度。
「……請容我失禮,真虧您能夠通過騎士授勳的試煉呢。」
她哈哈大笑。
「呼!」
環繞在亞修娜身上的導力光變得更強,只有她身旁看不到夜晚的黑暗。
這是從靈魂引出【力】,用來提升身體能力的技術。在雙方強化完肉體後,先發制人的是亞修娜。
總之,只要讓對手覺得不認真戰鬥的話,連想逃都逃不掉就可以了。她深深吸了口氣,擺好架式。
「第二身分的淑女纔不會去學消除氣息的方法。因爲不會有人要求她們擔任戰鬥職務。」
「那麼,妳是什麼人?」
可是對手毫不猶豫地往後退,放棄了有利距離。像是要重整態勢一樣,雙方重新擺好架式。
亞修娜不滿地吐了口氣。
一絲不亂的導力操作。能夠正確判斷亞修娜突刺威力的觀察眼。只要走錯一步就可能當場死亡,卻依然選擇防守的勇氣。更重要的是紋章魔導的展開速度比亞修娜快好幾倍。雖然亞修娜並非不擅長啓動紋章,但眼前的人物很明顯有着不同的水準。
對手的架式沒有改變。
第二劍的動作被制止了。下個瞬間,對手衝到自己身邊。進入短劍的攻擊範圍內了。亞修娜手上的大劍已經派不上用場。對手以恰到好處的力道令手中的短劍一閃。
在亞修娜的蠻力攻擊下,對手終於開始防守了。擋住了一劍。可是在回擊時,或許是因爲手麻的關係,對手忍不住讓短劍掉到了地上。
亞修娜用力吐氣的同時施展斬擊,對手並未用短劍正面招架。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疾風】』
真有自信呢。亞修娜的嘴角微微彎起。
騎士階級被容許在城鎮中佩劍。正因是持有武器的特權,所以授勳考驗的嚴苛程度跟第一身分獲得神官職位的考驗可以說不相上下。對方的語氣中夾雜着愕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亞修娜不以爲意地哈哈大笑。
亞修娜張嘴露出牙齒。浮現猙獰笑容的她用劍柄上的護手打向迅速刺過來的短劍,將其彈開。刻意用護手進行攻擊,向前邁進。然後佯裝要以大劍劍柄的底部砸過去。
但是不能承受也不能架開,這樣的迴避不可能持續下去。
「很糟糕的藉口呢。」
比對手慢一步發動的爆炎,大部分在魔導發動前就被吹散了。威力變得跟溼掉的鞭炮差不多。本來應該會朝向對手爆炸纔對,但在事件展開構築中被來自短劍的強風吹散,使得威力大減。
這麼強大的力量,如果是騎士,也是屬於最精英等級。即使在第一身分之中也很少見。這樣的技術不只可以用來殺死對手,更能用來對應各種狀況。不是那種被培育成棄子的人。而是着重於達成任務、戰鬥結束後還能歸還的精英。
雖然沒有莽撞到相信先手必勝的程度,但主動出擊是亞修娜•古裏札力卡的本性。
看着對方終於轉過來的臉,亞修娜豎起柳眉。
或許,瑪儂•裏貝爾是爲了讓亞修娜撞見自己,纔會邀請她參加晚會,並讓兩人自由行動。
在導力強化下的戰鬥中,武器的大小會影響可以注入導力量的多寡。雖然依照材料不同,會有適不適合灌注導力的問題;但基本上越大的武器,就能灌注越多導力。
眼前的對手是能夠靠技術彌補導力多寡差距的高手。
「導力操作似乎贏不了妳──不過近戰是我比較有利啊!」
看着靜靜指向自己的刀尖,亞修娜很欽佩對手。
如果是瑪瑙現在的打扮,就算正常回答也不會有問題。畢竟她穿着禮服。只要裝作自己是第二身分的千金小姐就好了。至少沒有任何要素會暴露自己是第一身分的神官。只要說自己是想吹吹晚風纔來中庭就可以了。
對手手中短劍上的紋章亮了起來。
「……呼哈──」
風從短劍上吹出。
導力強化。
「……照這樣的說法,殿下能夠察覺我隱藏的氣息,那麼殿下也不是第二身分的淑女囉?」
「其實,有個女傭在工作中偷偷跑出來跟男人幽會,我來這裏是想訓斥她。」
假動作。
因爲對話的餘韻,讓氣氛有點缺乏緊張感。兩人的全身都亮起導力光的磷光。
「不好意思,我看到可疑的人就想砍呢。」
「妳說了什麼嗎?」
她這麼想。
『發動【爆炎】』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雙重發動【導絲•疾風】』
可是考慮到以後的事,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臉。
「我知道自己的能耐,所以活得很小心謹慎。既然您中意我的表現,能否請您高抬貴手當作獎勵呢?」
「騎士階級是例外。爲了世界和平而渴望戰場的騎士,需要的是強大而不是可愛。妳要主張自己是騎士嗎?」
「實在很棘手啊……」
果然無法矇混過去。情況不太妙。瑪瑙想到自己會陷入如今這個狀況的理由。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疾風】』
像是將周圍的大氣都捲入的剛烈一擊。對手輕快地移動,專心地迴避着攻擊。那是正確答案。只是一揮,就蘊含着使用導力強化也無法承受的威力。若是輕易出手反擊,就會被猛烈的連擊打垮。
一股快感沿着亞修娜的背脊湧上。
亞修娜微笑着拔出劍。
對手的導力量頂多只有中上程度。根本比不上亞修娜。正因如此,她才判斷用力量壓倒對手是最好的辦法。不要比拼技巧,而是用強硬的攻擊逼迫對手比拼力量。
「……沒有。」
比亞修娜顯現的火焰進行收縮、爆炸還快一步,疾風從對手的短劍上吹出。
充滿自信的質問。被盤問的瑪瑙悄悄地皺起眉頭。
贏了。
如此經過千錘百煉的魔導操作技術甚至帶有一種美感。
對手短劍上的紋章又一次亮起。
亞修娜的上半身維持揮劍的姿勢,用腳瞄準對手的頭一踢。瞄準太陽穴的踢擊十分銳利,若是命中,可能會把頭部削掉一塊。要是對手貪心地想要將距離維持在短劍的攻擊範圍內,應該很難避開吧。
從正眼架式轉換成一點突破的突刺。如烈火般的踏步發出彷彿讓空氣破裂般的巨響。下一步便讓對手進入了自己的攻擊範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施展突刺。
比亞修娜的回擊還要快一步,對手的短劍便已擊中大劍。
原本以爲是因爲逆光還是對方頭上戴着薄紗的關係,不過並不是那樣。她的臉被黑色的薄霧遮住了。很明顯是人爲造成的現象。
先出手的紋章發動速度,完全被對手超越了。對手的導力操作能力強大到可以在見到亞修娜的紋章啓動後,看穿其魔導構成,並搶先一步發動紋章魔導來應對。
「太棒了。」
「停止掩飾了嗎。我對妳不繼續講那些無聊的藉口很有好感,不過有害羞到連臉都不想露出來嗎?」
既然如此,就想辦法讓對手認真起來。亞修娜將導力強化的程度往上提升。
「沒有幹勁……嗎。也對,畢竟是我主動挑起的。」
可以想到的方法是利用某種特殊的導器、預先發動持續性的紋章,或者純粹只是利用了自己不知道的技術。
不管是用什麼方法,對方不想讓自己看到臉的意圖很明顯。感覺嗓音也經過微妙的改變。雖然對方穿着很漂亮的禮服,但應該不是像外表那樣的千金小姐吧。
「是嗎……」
在她揮出下一劍之前,紋章魔導就發動了。
短劍在掉落途中往上飛,朝亞修娜的喉嚨刺去。
嚇了一跳。急忙後仰躲開。短劍沒有停下。疾風的噴射方向改變,這次改以從上方往下俯衝的方式攻擊。
那是不用直接接觸的遠端魔導。仔細尋找操縱短劍的路徑後,亞修娜發現短劍握柄的底部連接着閃閃發光的導力絲。線的另一端連接在對手手上。
透過導力絲控制由紋章啓動的疾風噴射,操縱短劍在空中移動。
藉由受到控制的疾風,讓刀刃像蛇一樣朝亞修娜攻擊。可是太天真了。如果是偷襲還有機會,從正面攻擊的話很好應付。只靠風當動力的弱小攻擊,打下來就好了。
就在亞修娜露出充滿鬥爭心的笑容,做好迎擊準備之際。
『導力:連接──』
從對手所在的場所傳來魔導構築的氣息。
訝異瞬間佔據了亞修娜的心。難道對手在遠端操縱短劍做出細膩動作的同時,還能夠發動魔導嗎?
如果可以,毫無疑問,那纔是對手真正的目的。
在焦躁的驅使下,亞修娜扭轉身體。短劍擦過她的側腹,造成裂傷。不管了。必須認真面對的是對手醞釀已久、想必強大的魔導。就在亞修娜用盡全身的力氣握住大劍握柄,想將其一刀兩斷的時候──她愣住了。
對手像是在做鬼臉一樣吐出了舌頭。
在她的舌頭上放着一枚灌注了【力】的硬幣。
『五印硬幣•紋章──發動【導泡】』
空中浮現一個泡泡。
沒有任何危險,用來哄騙小孩的發光泡泡。仿效聖女瑪爾塔傳說的導力泡輕飄飄地隨着風,命中亞修娜的額頭。
發光泡泡啪地破裂,在額頭上留下比風還要輕微的感觸。
對手有一隻手還空着。之所以把硬幣放在舌頭上,只是爲了嘲弄並挑釁亞修娜而已。對手噗地一聲把舌頭上的硬幣吐了出來。
同時,短劍終於掉落下來,刺進地面。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明天見面的時候,可以用這個套桃子的話來捉弄她了。
亞修娜確實看見對手的手上握着短劍。
可是,爲什麼?
地面爆炸了。
很普通的問候。如果是剛纔的燈裏,一定不會有任何懷疑,笑着回應吧。
「我的名字是瑪儂•裏貝爾。跟妳……大概是第一次見面吧。」
「幹得漂亮!讓我很感動喔!!」
亞修娜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如今拿在手上的花形髮箍,過去也曾得到過。儘管次數並不多,但瑪瑙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加爾姆買來送給自己了。
完全失去了揮劍的時機。被搶走先機的亞修娜僵硬了一段時間。由於沙塵讓她看不見對手,因此沒有解除上段的架式。
用力量壓倒對手。那就是亞修娜的王道。
她在說什麼啊?
然而,這個城鎮發生的事件,已經超越了罕見的範疇。
『導力:連接──王劍•紋章──雙重發動【斬擊:擴張•爆炎】』
插在地面的短劍因紋章啓動而噴出疾風。自地下淺層產生的風壓炸開地面的沙土,遮住了亞修娜的視野。
或者應該稱之爲神技。不管是被手下留情、被耍得團團轉、或是覺得贏不了對手,都是很久不曾體會過的經驗了。亞修娜無法阻止大笑的衝動。感情衝破界限。
可是現在的燈裏可以讀出隱藏在背後的含意。對方的言外之意暗示着說不定並非第一次見面。
這讓亞修娜想起,兩個星期前在加爾姆遭遇的事件中,桃子喊出的那句話。
「可以告訴我嗎?在妳來到這裏之前所待的地方是什麼樣子。」
沒有任何明確的證據。可以說完全只是直覺。可是隻要考慮到桃子是白衣神官就能找到答案。
完全靠蠻力壓倒。這樣等於是在承認自己的技術贏不了對手。這樣就好。自己明顯贏過對手的是體內的導力量。將自己的優勢強加在對手身上,纔是在戰鬥中取勝的方法。
戰鬥的對手已經消失,即使如此,亞修娜還是愣在原地。
「什麼?」
亞修娜的心中也沒有迷惘。就在她維持着高漲的情緒,要把劍揮下的那一瞬間。
「原來,那個人就是『前輩』啊。」
被算計了。
微弱的導力磷光一閃而逝,燈裏的意識進行了切換。
「晚安。」
臉上困惑的表情,是因爲叫住自己的少女身上穿着和服。即使是現在的燈裏,也不曾見過這個少女。
──在我記憶中早已不存在那樣的十六年。
將疑問一一列舉出來。
看到不應在那裏的短劍,正準備揮下火刀的亞修娜因疑惑而稍微停頓。
這不是在糊弄她。
將力量灌注到手指上。
中庭竄起十分壯觀的火柱。
黑夜重新籠罩中庭。
「嗚哇,那是什麼?」
劍尖直指天空的上段架式。以大幅度露出身體正面爲代價,換來讓人無法輕易接近的距離。
直到現在側腹才滲出血來。亞修娜的肩膀顫抖着。
那麼,她的真實身分就是走在黑暗中的人。
──前輩、以外的!全都去死!!
突然被人叫住的燈裏抬起頭。
在宴會會場晃來晃去的燈裏驚訝地張大嘴巴。那道火柱亮得把夜晚都變成白天了。雖然火柱不久就消失,但引發的騷動久久未能平息。
擁有這等技巧的人應該不多。正因如此,她對那個人的真實身分有一個線索。
「是……嗎?原來如此。妳也使用了那麼多的【力】啊。」
刻在五印硬幣上的聖女瑪爾塔肖像被折成兩半。
「……奇怪。」
在她想到這件事說不定跟剛纔不見蹤影的瑪瑙有什麼關係的瞬間。
『遠端發動【疾風】』
喜歡可以單手使用的武器,是神官的特徵。
儘管平常跟瑪瑙在一起的燈裏沒有自覺,不過在日本十六年的記憶有大部分已經消失了。
兩眼閃閃發光的亞修娜高高舉起大劍。
「我只是想稍微跟妳見個面。」
「我的母親也擁有一頭像妳一樣的黑髮。」
彎下腰撿起掉落在地面的五印硬幣。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回,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五印硬幣。應該無法成爲找出對手真實身分的線索。
對方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搖。
中庭被閃亮搖曳的火炎刀刃照亮。藉由亞修娜的導力而被擴張的斬擊化爲爆炎不斷伸長。雖然並未注入像以前斬斷城堡時那種規模的導力,但依然擁有非比尋常的威力。這是目前爲止對手展現的手段所無法防守的攻擊。
「在意那邊的事嗎?不用擔心。只是用了點小伎倆,想說順利的話就賺到了。那兩位都很理性,不會出現太大的損害喔。」
面對明顯的異常事態,會場上出現了不小的動搖。少女並未在意周圍的人,對錶情有點詫異的燈裏進行自我介紹。
在進入這個城鎮前,燈裏曾經對瑪瑙開了這樣的玩笑。
那把短劍不是應該被導力絲操縱着,回到了對手的手中嗎?爲什麼短劍又插回地上?爲什麼自己會沒注意到這件事?是弄錯了武器的去向嗎?不對,自己在戰鬥中不可能那麼輕易就看錯。還是對方藏着第二把短劍?可是,那樣的話就無法說明爲什麼最後要做出把短劍收回手上的動作了。
經由導力絲持續發動風之紋章並加以控制,隨心所欲地操縱短劍追蹤並攻擊目標。與此同時,用無害的五印硬幣構築紋章,讓亞修娜露出破綻。
開朗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不明白她的意思。
燈裏拿下發箍,一邊整理自己的記憶,一邊自言自語。
亞修娜解除發動中的紋章魔導,把劍收進劍鞘。
對手操縱着線,讓短劍回到手上。她將散發着黯淡光芒的刀刃指向亞修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們爲了用左手抱住教典,因此喜好只用右手就能使用的武器。再加上有那種程度的技巧,不難想像對手擔任的職務極爲着重實戰。
爲什麼看漏了最後一招,她找不到答案。
爲什麼?
要打倒這種對手的方法極爲單純。
「真讓人羨慕呢。因爲妳從一開始就擁有我想要的東西。擁有無論多少次都能照自己的意思改變世界的【力】啊。」
關於她的事,燈裏有稍微聽過一點。她是代替原本家主裏貝爾伯的代理人。但是感覺她講的意思有點不一樣。
瑪儂將手縮回去,鄭重地低下頭。
高超的技巧。
沾着亞修娜鮮血的短劍還插在地上。
「我會給妳很高的回報喔。就算要用強硬的手段,不拜見到妳的尊顏,我是不會罷休的!」
技巧輸給對手,近距離戰鬥的攻防與戰術也是對手佔優勢。
熱浪逼退了晚風。
「妳是……」
那雖然是玩笑話,同時也是貨真價實的事實。
她露出懷念的表情笑了笑。她的頭髮是接近黑色的藏青色。在這個世界,頭髮的顏色會被寄宿於靈魂的【力】影響。並不一定是靠遺傳來決定髮色。
視野恢復後,面前已然空無一人。把臉遮住的對手在剛纔那一瞬間逃跑了。
燈裏已經使用過許多次【時】的純粹概念,多到讓十六年份的記憶被削除。
從正面用力量擊碎。
「我的事請不要放在心上。畢竟我只是個代理而已。」
「咕、呼呼。」
瑪儂理解了燈裏話中的含意。
瑪儂輕輕伸出手,撫摸着燈裏的頭髮。
這點跟她如今感受到的不協調感連繫在一起。
她會是裏貝爾的第一身分嗎?亞修娜的直覺否定這個猜測。如果是公衆人物,又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亞修娜不可能會不知道是誰。
『導力:自動連接(條件•達成)──非正常固定•純粹概念【時】──解除【迴歸:記憶•靈魂•精神】』
「……哈哈!真的已經好久沒有被人像這樣耍得團團轉了。」
『導力:連接(路徑•導絲)──』
燈裏與瑪儂真的是第一次見面。
「絕對……很奇怪。這種──」
『短劍•紋章──』
亞修娜把折斷的硬幣扔掉,浮現心滿意足的笑容。
白服神官在大多數的情況下,都站在輔佐正式神官的立場。
魔導構築在一眨眼的時間內完成。亞修娜只有視線能稍有動作。
對手並未在手上進行魔導構築。應該握着短劍的對手,不知何時變得兩手空空。不對,只要仔細用心觀察,就能看到從對手的手上有很細的導力絲延伸到地面。
土沙會炸開的理由可以理解。對手是用短劍的紋章魔導創造了風。藉由灌入地下的風壓讓地面破裂,使土沙飛散。這點可以理解。
「失禮了。要是能夠離開這個城鎮的話──請妳務必要自由地活下去喔。」
瑪儂留下意義深長的話後,便乾脆地離開了。目送着她的背影,燈裏因爲不斷增加的疑惑而不知如何是好。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知道未來的燈裏,正因爲知道未來,所以平常把自己的意識關起來,讓什麼都不知道的自己來處理一切。
要讓現在的燈裏的意識醒過來的魔導有幾個發動條件。
沒被瑪瑙目擊時。瑪瑙遇到危機時。還有,發生了燈裏不知道的事時。其他還有幾個條件,不過這三個是最重要的條件。
「果然,很奇怪。」
燈裏覺得在裏貝爾的第一天過得非常順利。
可是,從第二天進入「霧魔殿」使用【迴歸】復活之後到現在爲止。
在這個城鎮發生的事件,全部都是連現在的燈裏都不知道的事。
「……」
有必要知道發生了什麼。如果現在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自己就會失去知道未來的優勢。
燈裏必須在不受懷疑的情況下跟瑪瑙一起旅行,然後被她殺死。
除了讓自己被瑪瑙殺死以外,想不到其他能從那個紅黑色神官手中救回瑪瑙的方法。
露出堅決表情的燈裏,轉過身朝無人的地方走去。
然後確認周圍沒有人在看自己的同時,她的食指亮起導力光。
『導力:連接──非正常固定•純粹概念【時】──發動【轉移】』
燈裏沒有等瑪瑙回來,只留下導力的磷光就消失了身影。
「造成周圍的麻煩也要有個限度啊……」
逃回宅邸內的瑪瑙有氣無力地發着牢騷。
桃子特地幫自己做的禮服沾滿了泥巴。瑪瑙的心中充滿歉意,覺得對不起桃子。她還留有這種程度的餘力。
可是,即使如此還是必須傳達出去。
實際上,就算被識破了也沒有壞處。那也只代表這裏有一名能力強大的巡禮神官。就算受到懷疑,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瑪瑙是處刑人。
「今天就只能到這裏吧。」
「誰有那種閒工夫特地陪那種人戰鬥啊。」
像是要逆風而行一樣,桃子在夜晚的城鎮中奔跑着。
畢竟亞修娜還在附近亂晃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四節──發動【主的意志通達天地,直到千里的彼方】』
「就這樣繼續搜查屋內,也有點那個……」
瑪瑙的語氣中充滿了對優秀後輩的信賴。
攻下「第四」的據點,對桃子來說應該是很輕鬆的工作纔對。
呼吸紊亂的她避開行人的目光,在屋頂上奔跑。桃子表情痛苦地捂着側腹。
因此亞修娜纔會誤以爲還插在地上的短劍已經回到瑪瑙手中。
那是經由導絲對插在地面的短劍使用的導力迷彩。在做出拉線動作的同時,以透過導絲髮動的導力迷彩映照出短劍回到手上的虛像。
更重要的是,經過那麼激烈的戰鬥,今晚卻沒有什麼收穫,這點讓她覺得很疲累。
血液從側腹不停流出。然而,刺痛的傷口並不是問題。
把禮服上的髒污清理到不顯眼的程度,瑪瑙開始整理接下來該採取的行動。多虧了亞修娜使出那麼壯觀的火之劍,聚集在宅邸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應該趁這個空檔與燈裏會合,離開宴會會場。
讓桃子表情扭曲的原因是進入體內的毒。被人從傷口注入了毒素。
透過教典的通訊魔導,桃子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輸入教典。
藉由還連接在短劍上的導絲,發動不在她意識範圍內的紋章【疾風】。然後趁着土沙飛濺,從因受到意外攻擊而停止思考的亞修娜眼前逃離的瑪瑙來到建築物內。
進入小巷子的桃子確認周遭的狀況後停了下來。附近沒有任何人。
最後一招是利用導力迷彩的騙術。
一邊拍掉身上的髒污,瑪瑙一邊不高興地抱怨。她跟天生擁有大量導力的桃子不一樣。雖然瑪瑙認爲那時正面與亞修娜戰鬥也不會輸,但對她來說那是一場贏了也沒好處的戰鬥。還不如快點找機會逃跑。
太丟臉了。覺得恥辱的思緒在腦中盤旋不去。
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糟透了……」
雖然沒弄到情報,但也沒辦法。要是選擇繼續調查,顯然太有勇無謀了。
在交手過後,瑪瑙理解了。這位公主比傳聞中的還要剽悍。她真心覺得如果沒有必要,不想跟這個人扯上關係。
順利逃掉讓瑪瑙鬆了口氣。
「……!」
夜晚的港都,風從陸地吹向大海。
今晚,在光華絢爛的晚會背後發生的事件。
桃子翻開教典灌注【力】,進行魔導構築。
「算了,桃子那邊應該會很順利吧。」
自己沒有使用教典魔導,身上穿的也是禮服。頭髮有綁起來,臉有遮住,聲音也改變了。在換上神官服之後,只要小心不要讓她看到短劍,應該就沒有問題吧。即使在其他地方遇到亞修娜,應該也沒有留下會讓她發現剛纔與自己戰鬥的人是瑪瑙的要素纔對。
話雖如此,對手是那個亞修娜的話,便不能掉以輕心。搞不好光從戰鬥的方式就有可能被她預測到是神官。
只是,感覺被纏上了會很麻煩,有點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