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來自王都的恐怖分子班次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3.4萬 字
在王都中央車站的月臺上,有許多行人來來往往。
連接着主要城市的列車是這個世界最優秀的交通手段。不只是運輸貨物,還有各式各樣的人會乘坐。除了列車停靠的月臺以外,應該找不出另一個會有第一身份、第二身份、第三身份混雜在一起的場所了吧。
在擁擠的人羣之中,有一個小孩子跌倒了。
或許是跟親人走散了,小女孩在人羣中東張西望地走着。由於之前累積的不安,跌倒的衝擊讓她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會哭出來。
就在所有人都這麼認爲的瞬間,一名少女忽然蹲下來,和小女孩視線相對。
「哎呀呀,你沒事吧?」
對小孩子說話的是一名十五、六歲的黑髮少女。
那是淚水即將奪眶而出的絕妙時機。差點要哭出來的小女孩,因爲被大姐姐叫住而勉強忍住了淚水。
「你是誰……?」
「嗯~?我叫做燈裏,是隨處可見,一點都不特別的普通人喔!」
毫無警戒心地說出自己名字的少女,她那可愛的長相實在很難說是「隨處可見」。
滑順的秀髮長及肩胛骨,與小女孩的雙眼在同樣高度的黑色眼珠充滿着閃亮的光芒。身體與稚氣未脫的容貌相反,可以看出有着女性特有的柔軟圓潤的曲線。雖然是個很容易聚集周圍視線、有着反差的美少女,但靠着品味絕妙的服裝與周圍融爲一體。
穿着一身不會引人注目的輕裝,少女對跌倒的小女孩露出爽朗的笑容。
「你跌倒了呢。哼嗯哼嗯。這樣很痛吧。我知道喔~可是,沒有哭出來很堅強呢!」
少女一面撫摸着忍住淚水的小女孩的頭,一面觀察着她的傷勢。燈裏用帶着同情的聲音讓小女孩從痛楚中轉移注意力,指着她膝蓋上的擦傷。
從寬鬆的袖口中露出的手豎起食指,在空中繞着圈,畫出圓形。
「痛痛飛走吧~。飛到我這裏來——!」
『導力:連接——不罩i?絎い着·純粹概念【時】——發動【迴歸】』
燈裏旋轉的手指發出微微的光芒。
「瑪、瑪瑙……」
以爲遇到敵襲而驚慌失措地轉過頭的燈裏,看到的是穿着神官服的美少女。
根據傳聞,應該是被稱爲處刑人的人們做的。多名騎士階級的精英也沒有留下任何成果就失去音訊。
行駛在鋪設於大陸之軌道上的列車是利用導力發動機讓車輪轉動。
消耗累積在導力爐中的【力】來轉動車輪,列車的頭等車廂奔馳時殘留的導力光散落在空中。順暢地行駛於軌道上的列車靠近機關車的車廂被劃分成貴賓車廂,不負其頭等車廂之名,裏面是隔成數間個人房的豪華空間。
前幾天下定決心要召喚異世界人的國王,現在正因這項罪狀被當成異端,受到彈劾。
「嗚哇!」
少女不會小看自己。就算知道第二身份的本質跟被拴住的家犬一樣,她的傲氣也不會有絲毫動搖。
「那麼,拿武器指着我的你們又是什麼人?」
「嗚~。好啦,我知道了。我會聽瑪瑙的話!」
看着閃閃發亮浮在空中的光泡,小女孩開心的聲音響徹四周。其中也夾雜了燈裏的歡呼。
恐怖分子們似乎企圖要劫持整輛列車。他們正試着讓瑪瑙們搭乘的車輛上的乘客集中到一個地方。
「欸?」
面對興奮的燈裏提出的疑問,瑪瑙輕輕碰觸手邊的泡泡,這麼說明。
燈裏感到很意外地眨着眼。
在第二身份之上,隨時存在着第一身份。就算被交付了統率第三身份的民衆與治理國家的任務,但事實上掌握着這個世界重要關鍵的人物,全都是第一身份。
「不管是硬幣或紙鈔上都刻印着有名的聖人。可以發動的魔導也跟刻印人物的軼聞有關喔。」
纔剛被大姐姐用不可思議的力量治好傷口,大姐姐就被人用手刀敲。對五歲的小孩來說,這種莫名奇妙的狀況有點難以理解。
燈裏充滿自信地挺起豐滿的胸部。
沒禮貌地將少女包圍起來的是手持導力槍的武裝集團。被武器指着,還被叫出名字的少女——亞修娜一臉無趣地看着槍口。
「你說的是魔導。就算是魔導,也不是普通人可以輕易使用的力量,而且也沒有可以一瞬間治好他人傷口的魔導喔。」
「——好痛!?」
「哼哼,很厲害吧!……其實硬幣跟紙鈔上都刻着紋章,是還算不錯的魔導發動媒介。這些泡泡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隨我的意思移動喔。」
帶着有如王者的威嚴,亞修娜·古裏札力卡如此反問暴徒。
按照瑪瑙的意思移動的泡泡有時排成一列、有時化爲圓陣,取悅着衆人的目光。相對於因爲光泡而變得吵鬧的一角,周圍的視線則像是感到懷念般地溫馨。因爲就像剛纔瑪瑙做的一樣,不論是誰都曾經有過被神官用魔導安撫,並說明聖人軼聞的經驗。
原來少女的父親就是這個國家的王。
看着跟小孩子一起興奮歡呼的燈裏,瑪瑙揭穿導力泡的祕密。
少女的身邊沒有護衛,也沒有侍從。雖然只有隻身一人,但應該沒有人會懷疑她的高貴吧。這位淑女充滿了高尚的氣質,不過那種氣質比起賢淑,更有一股勇猛的味道。形狀姣好、目光剛強的眼睛,展現出她的優美與堅強的意志。
瑪瑙擰着對叮囑感到不滿的燈裏的臉頰,用鄙夷的眼神說明這個世界的常識。
「沒事的。」
「可、可是,只是稍微幫她治療傷口而已呀!?」
少女陷入思索時,包廂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嘿~!嘿~!是什麼樣的軼聞呢?」
「嘿呀!」
在她坐的椅子旁,放着一把上面刻有精緻紋章的劍。
瑪瑙爲了提醒燈裏要多加註意,用拳頭輕輕敲了敲她的頭。
「失禮了,你是亞修娜殿下吧。」
「燈裏,我跟你說過吧。不要做顯眼的事。你正被人追捕喔?」
她們搭乘的列車沒有任何問題地出發了。然後在經過數小時後——包含桃子在內的瑪瑙三人所搭乘的列車,像是早就被盯上一樣被捲入恐怖行動。
即使被稱呼爲王公貴族,第二身份連自己國家的軍隊都沒有,根據大陸共通的法律進行的審判與製造貨幣都是屬於第一身份的領域。除此之外,還要被稱爲禁忌的各種技術限制所束縛,執政者處於幾乎無法一展長才的狀態。
戴着白色髮箍的大姐姐挺起胸膛,露出非常得意的表情。
「五印硬幣的話是來自聖女瑪爾塔的月亮傳說喔。這些泡泡就是模擬月亮。」
通入瑪瑙導力的硬幣微微泛起導力光,出現了許多反射四周光線而閃閃發亮的導力泡。
「好痛。」
「噢喔!好厲害!」
這樣的第二身份還被稱爲統治身份,實在很可笑。
「你們這些傢伙!可別想要抵抗喔!有這麼多人的話,少一兩個人也不會有差別的!!」
魔導隨着念出的咒語發動。從指尖放出的導力光包住小女孩的傷口,原本在膝蓋上的擦傷完全消失了。
「完全正確。我就是這個國家第二身份國王的麼女,亞修娜·古裏札力卡。」
「異世界人什麼的,不就是在過去失敗的人們嗎。」
「明明跟你說過不要做出顯眼的舉動,才稍微沒看着,你就給我搞了些什麼事啊~……?」
雖然她是國王的女兒,但因爲與這件事無關而被釋放。繼續待在王都也只會覺得不自在,因此個性奔放的她決定出國旅遊,孤身一人前往位於國境的古都加爾姆。
「剛纔因爲是小孩子才能矇混過去。這個世界上沒有能夠治療傷口的魔導。」
實際上,她與召喚異世界人的事件毫無瓜葛,教會也沒有冷酷到會對觸犯禁忌的一族給予連坐的處罰。
「對不起喔~。這個大姐姐有點怪怪的。你一定覺得傷口變不見很不可思議吧。……哼哼,魔導這種能力是很厲害的喔。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
「嗯,沒問題的,瑪瑙。」
「可是,不是有像魔法一樣的力量嗎?」
推測着父親的動機,身爲女兒的少女毫不遲疑地斷定那是愚蠢的行爲。
傷口簡直像是變魔術一樣消失,讓小女孩睜大了眼睛,完全忘記哭泣。小女孩來回看着不久前還感到疼痛的傷口,以及讓傷口消失的大姐姐。
「嘿嘿~。這樣一來就不會——」
瑪瑙用言語稍微安撫感到不安的燈裏。
同樣揮着手與她們道別的瑪瑙轉過身來面對燈裏。
「很好。」
『導力:連接——五印硬幣·紋章——發動【導泡】』
「哪有什麼爲不爲什麼的啊。」
在頭等車廂裏,有一位一眼就能看出其身份高貴的少女。
看着動搖的槍口,少女拄着臉頰,露出猙獰的笑容。
這次也是一樣,被召喚過來的異世界人似乎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統治但不支配。
「魔導也不是萬能的。所以燈裏纔會被盯上的喔?知道的話,就不要隨便使用能力。」
自己所屬的王家不論是在知識或技術上,理應都不足以進行異世界人召喚的儀式。儘管如此,她的父親卻成功地進行召喚,使得異端審問會派人來調查。
覺得女孩這樣應該就不會在意傷口不見的瑪瑙將硬幣放回錢包。
在瑪瑙的視線前方,兩名男子以粗暴的聲音威脅着,要乘客往後方移動。從他們熟練的舉動來看,大概是從未開拓領域回來的落魄冒險者。打着如意算盤,想要在分斷了人類生存圈的未開拓領域中一獲千金,結果卻忍受不了殘酷的環境,從那裏逃回來的惡棍之一吧。
「這樣的話,我父親到底是跟誰,又是跟什麼樣的計謀扯上了關係呢?」
一臉得意的燈裏被手刀劈中頭部。
看着車窗外流逝的風景,少女的嘴忽然動了起來。
「欸~?」
過去在這個世界,曾經有一個大量活用了異世界人知識與寄宿在他們身上的純粹概念所構築起來的繁榮文明,不過那樣的文明也毀滅了。
才搭上列車就被恐怖分子劫持了。
雖然事件已經漸漸平息,可是她仍然抱持一個疑問。
「好厲害!這是什麼這是什麼!肥皂泡!?哇。可是不太會破呢!」
正因如此,第二身份有時會嘗試打破禁忌來獲得對抗第一身份的力量。
「瑪、瑪瑙!?你爲什麼從後面用手刀劈我!?」
明白小孩子正感到困惑的瑪瑙表現得像是隨處可見的巡禮神官一樣,以誇張的動作拿出一枚硬幣。
雖然感覺沒被當成一回事,但瑪瑙還是對她老實的回應滿意地點點頭。
小女孩看着兩人的互動,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而愣在原地。
「咦?」
少女有着一頭在陽光映照下呈現亮紅色光彩的鮮豔金髮,以及一雙藍天般的碧眼。身上穿着從背後到腋下都大膽地裸露出來,展現着肉體美的輕便禮服。
被兇器指着的那雙碧眼沒有一絲恐怖的神色。即使面臨突發狀況,也沒有任何遲疑地報上名號。少女勇猛果敢而高傲的態度,讓拿着武器的男人們驚慌失措起來。
正好在這個時候,小女孩的父母聽到騷動,也趕到了這裏。看來他們跟瑪瑙等人一樣,都是要搭乘列車前往加爾姆。由於搭乘的車輛不同,於是兩人跟惶恐的小女孩父母與開心地揮着手的小女孩道別。
這是第二身份的立場。
爲了揭發未得到任何收穫就結束的召喚罪狀,正式的異端審問會開始了。
「該去搭列車了。中途需要在車上過夜,但沒有買到臥鋪的票,只能坐普通座位,可能會有點辛苦。這點要先做好覺悟喔。」
「那樣也不行。」
「嗚哇,居然沒有自覺……。這下得從常識開始重新教育呢。」
在這個世界,發行貨幣是教會的工作。之所以在紙鈔或硬幣上刻紋章,主要是爲了防止僞造。
亞修娜並不否定想要讓自己變強這樣的意志。可是,她不喜歡父親選擇的手段。
雖然魔導不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技術,但也不到只有神官纔會行使的程度。光泡引發的騷動雖然有點顯眼,但即使會稍微引人注目,也必須掩飾「一瞬間讓傷口消失」的事實。
大膽地從開衩的裙子露出右大腿的瑪瑙板起她那成熟的美貌,搖晃着淺褐色的馬尾。
「不顯眼啊!?至少沒有顯眼到要被手刀劈啊!我覺得剛纔那是過度的處罰!」
「父親大人也真是愚蠢。」
確定燈裏與小女孩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後,瑪瑙從靈魂引出【力】。
那是與貴賓車廂該有的高貴氣質毫不相稱的腳步聲。不出多久,少女所在的包廂門被人粗暴地打開,武裝的數名男性衝了進來。
如果是非第二身份的武裝集團,應該就是打着市民團體招牌的第三身份恐怖分子吧。雖然不知道這些人是爲了什麼目的劫持這輛列車,不過目標似乎不是自己身旁的燈裏。
這樣一來,最讓瑪瑙關心的事,就只剩他們手上的武器了。
「真是可怕的一羣人呢。好像還拿着槍欸。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也有槍呢。」
「纔沒有呢。不對,雖然確實有槍,可是是被禁止的。那是不該出現的物品。」
「咦?可是那羣人有槍喔?」
「確實是這樣呢。」
在這樣的狀況下,燈裏依然大膽地跟瑪瑙說着悄悄話。瑪瑙則目不轉睛地盯着恐怖分子,一面加以回應。
槍是禁忌指定的異端之一。不論生產、流通、持有都是被禁止的。
可是要根除還是相當困難。
就算人類不生產,在東部未開拓領域肆虐的『絡繰世間』也會持續製造,所以只要有能力從那個領域生還的人就可以取得。雖然幾乎都是靠導力使用的導力槍,而沒有使用火藥的槍,但兩者的殺傷力並沒有什麼不同。
問題是眼前這羣人實在不像有能力取得導力槍的集團。
「那樣的東西可以在未開拓領域取得,可是……」
「衛開拓嶺遇……?那是什麼?」
「現在的情況緊急,晚點再教你常識吧。」
未開拓領域指的是環境惡劣到人類無法開拓而被長期放置的土地。不是僅有半吊子實力的人有辦法到達的地方。
把導力槍賣給這些人的到底是誰?在瑪瑙一邊與燈裏說悄悄話,一邊思考時,一個拿着槍的男人來到瑪瑙面前。
「接下來輪到你們。聽好了,給我安分地按照順序到後面——嘖,竟然是神官。」
以威脅的方式誘導乘客的其中一名恐怖分子在看到瑪瑙的服裝時咂了咂嘴。
「你好,恐怖分子先生。我是跟第三身份站在同一邊的聖職者,有意見嗎?」
「哼。真是厚臉皮啊,神官大人~。」
胸口的扣子解開一個之後,露出了更多柔軟的肌膚。從衣服上也能看出其豐滿程度的雙峯,因爲燈裏感到恐懼而縮起肩膀的關係,無意識地擠出更加深邃的乳溝。
「她只是普通的孩子啊。不要做奇怪的事。你的要求,簡單地說就是不要我反抗吧。總之,先把教典交給你。來,請收……下——!」
「嘿嘿,說的也是呢。的確你也——」
「抱歉,燈裏。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可不可以請你稍微安靜一下?」
「沒關係的!我不會讓別人對瑪瑙做出過分的事!」
「好、好厲害!好厲害喔瑪瑙!好強!不愧是忍者特務!」
可是燈裏依然以堅定的雙眼含着淚水,轉頭望向瑪瑙。
然後對屏住呼吸看着自己戰鬥的乘客們報以微笑。
身爲同行者,爲了得到燈裏的信賴,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只是,很不可思議地,保護燈裏這件事並未跟瑪瑙現在心裏所想的有所牴觸。
「不過,還是感謝你挺身出來保護我。……你的勇氣讓我很開心喔,燈裏。」
大概是害怕的小孩急忙躲藏起來,沒有被他們注意到吧。就在男子們害怕把他弄哭而慎重地靠近的瞬間。
「當然。我可是清廉正直而且強大的神官。……所以拜託不要再叫我忍者了好嗎?」
「不、不要對瑪瑙做過分的事!」
「住手啦。——喂,小鬼。乖乖地出來的話,我們什麼都不會做的。」
「雖然不知道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小鬼嗎?真是無趣。」
「感謝。那麼,我去把其他車廂的恐怖分子解決。你要老實地待在這裏喔。」
「喔喔——啊啊!?」
燈裏的嘴角綻放笑容。
從那兩個昏倒的男子身上沒收導力槍後,瑪瑙從男性乘客那邊借來皮帶,將他們綁得無法動彈。回收禁忌物品的導力槍雖然也是瑪瑙的工作之一,但使用者的處理是屬於法律的範疇,因此基本上只會做到逮捕的階段。
桃子之所以擔心瑪瑙不適合這次任務的真正含意。
「嗄?」
微微泛着導力光的教典忽明忽暗地閃爍着。
劫持列車的恐怖分子們將乘客引導到用餐車廂,監禁起來。
白布突然被掀起,奪去男子們的視野。
「嗯?」
瑪瑙的演出讓乘客們發出「喔喔!」的歡呼聲,放鬆下來。

「啊啊,是不是有小鬼躲在裏面?」
「還有燈裏。你要保護我還早一百年呢。不要做危險的事。知道了嗎?」
被瑪瑙責備的燈裏沮喪地垂下肩膀。實際上燈裏的行動不管怎麼偏袒也稱不上有幫到什麼忙。
瑪瑙還沒有注意到這點。
她突然介入的怪異行爲,讓瑪瑙與恐怖分子的頭上都冒出了問號。
更惡劣的是,爲了威脅瑪瑙,男子將導力槍的槍口指向跟瑪瑙無關的人們。
「嘖!」
把原本在臥鋪車廂的乘客幾乎全部聚集到用餐車廂的五名男子,其中兩人移動到三等車廂負責聚集那邊的一般乘客,剩下的三人開始確認是否還有人躲藏在臥鋪車廂中。
即使如此,她還是唰地解開了胸前的緞帶,解開襯衫的一個鈕釦。
桃子在其他車廂實在太好了。
男子的嘴角不爭氣地上揚。
在近距離下看到瑪瑙高超的本領,讓燈裏興奮地握緊拳頭,不停地上下揮動。
「給我安分一點喔,神官大人。第一身份的話,應該知道這是什麼吧?」
作爲表面上的理由,男子的要求是要瑪瑙解除武裝。燈裏代替她脫衣服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啊~?怎麼啦?」
教典是厚達五百頁左右的書本。被如此沉重的書砸到,不可能毫髮無傷。
雖然挺身而出站到瑪瑙身前,但應該還是很害怕吧。燈裏的眼角噙着淚水,手也在顫抖。
「開槍打下去比較快啦。把屍體從窗戶丟出去就不會有人發現了。」
厚重教典的書角,深深陷進後方用導力槍指着人質的男子臉上。
瑪瑙的服裝一看就知道是神官服。
「嗯嗯,這樣就好。因爲神官大人很危險啊。要讓我進行嚴密的檢查喔。總之把教典放在地上交給我。還有,我想想……」
鋪在臥鋪上的牀單凸起一塊。而且不只這樣,那凸起還不停地微微顫抖着。
「…………」
被人質威脅的瑪瑙在露出不悅表情的同時,表現出服從的態度。
瑪瑙爲了保護燈裏打斷了男子的話。
「那麼,桃子那邊又是什麼狀況呢?」
「真囉嗦欸。我知道了啦……!」
「喂。」
纔剛講完話就馬上假裝把教典放在地上的瑪瑙,在途中改變動作。她用連眼睛也跟不上的速度揮舞手臂,用盡全力把教典朝後方用導力槍指着人質的男子扔了過去。
看着垂頭喪氣的燈裏,瑪瑙的表情忽然緩和下來。
聽到瑪瑙挑釁的話語,男子不悅地扭曲嘴脣,亮出導力槍。
因爲被禁止的關係,導力槍並不是一般常見的兇器,不過是神官的話,應該很清楚威力有多大。
隨便裝出脫衣服的樣子,讓對方的注意力從人質身上移開,再趁隙將他打暈。正當如此打算的瑪瑙把手放到衣服上時,燈裏不知爲何站了出來。
乘客幾乎都是第三身份的一般市民。儘管他們感嘆自己的運氣不佳,但在武器的威脅下也只能老實地聽從命令。
劫持着人質的男子,因爲教典造成的物理攻擊直接昏了過去。跟瑪瑙與燈裏糾纏不清的男子因爲同伴被打倒而激動起來,不過這邊連小花招都不需要。
「什麼!?」
「瑪瑙的安慰總是如此細心,我很喜歡。謝謝你。」
接受燈裏的稱讚,瑪瑙轉身面對不久前被當作人質的乘客們。
然而,瑪瑙卻在無意識下安慰了燈裏。
瑪瑙揮了揮手後,撿起扔向男子的教典,朝前方車廂走去。
「嘎、哈——」
「你這家……夥?」
趁着對方看向旁邊的瞬間,瑪瑙繞到對方背後,逃到視線範圍外。然後她順利地以一記反手拳命中因找不到瑪瑙而驚慌失措的男子下顎。
「啊啊,沒錯。根本搞不懂你——等等。」
從牀單隆起的大小來看,躲在裏面的不會是成年人。
在燈裏有如陽光般的笑容下,爲了執行任務的演技與自己的真心,兩者的境界線崩潰,混雜在一塊兒。
「……知道了啦,我不會反抗的。」
覺得這樣應該就可以讓一般乘客安心的瑪瑙轉過身來面對燈裏。
並不是瑪瑙在自誇,如此簡單就預測到這樣的未來,讓她覺得是不幸中的大幸而感到安心。如果桃子失控了,要阻止她真的很辛苦。
「那麼,我去去就回。」
「沒事的。爲什麼說『再』呢,我從來沒有拋下燈裏不管吧?」
因爲不是眼睛看得出來的變化,所以即使是自己也無法察覺。像剛纔那樣安慰燈裏的行爲,本來是不需要的。考慮到燈裏的性格,只用口頭叮囑,讓她安分下來會比較好控制。
「想要人脫衣服的話——我、我會代替瑪瑙脫的!」
「嗯。……你一定要小心一點喔。我不想再被拋下了。」
男子把話講到一半,視線轉移到瑪瑙從開衩露出的大腿。
實際上瑪瑙也在大腿內側裝備着短劍,因此這也不是什麼不當的要求。話雖如此,她並沒有在他人面前脫衣服的興趣。
迅速壓制了兩人的瑪瑙輕輕拍了拍手。
「怎麼啦?想反抗嗎?站在第三身份這邊的聖職者大人要對人質見死不救嗎?」
第一身份的神官會使用魔導這點是連一般人都知道的常識。就算不知道瑪瑙是處刑人,也沒有人會懷疑神官的能力。知道人質中有具備武力的人,他們應該會覺得很麻煩吧。
「各位,請放心。這輛列車上載了我這個神官,是那些傢伙的不幸。搭乘這輛列車的暴徒們就由我來壓制!」
那些人在某個臥鋪前互相使着眼色。
感到困惑的男子在表示贊同的途中,視線被燈裏豐滿的胸部吸引過去。
「……欸嘿嘿。」
那是經過同步的教典之間進行遠距離通訊的訊號。在其他車廂的桃子主動聯絡這邊。在確認內容的同時,來到車輛連結部的瑪瑙對某件事並沒有自覺。
「也就這種程度。」
「住手。」
剛纔那句話要是被桃子聽見的話,不管有沒有人質,她恐怕都會毫不猶豫地動手殺死眼前的男人吧。而且還是用她特有的殘酷手法。
燈裏提出不明就裏的裸露宣言。
「咦?啊、嗯。說的也是。啊哈哈,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噗!?」
「……嘿嘿,既然如此的話,就在這裏把那件衣服脫掉吧~。畢竟衣服底下搞不好藏着武器呢?」
在對男子充滿慾望的臺詞產生厭惡的感情之前,瑪瑙先感到安心。
「好、好的。對不起……。」
「等、等一下!」
設有臥鋪的二等車廂。
在視野被牀單擋住之前,眼尖地看到從裏面現身的「小鬼」穿着神官服的男子毫不猶豫地開槍。
導力槍是不知道如何使用【力】的人也能使用的兇惡兵器。在扣下扳機的同時吸取持有者的導力,然後隨着槍聲射出硬質化的【力】之彈丸。
然而男子的槍擊只射穿了飛舞在空中的牀單。
「咕嗚——!?」
唯一一個馬上做出反應而開槍的男子口中發出呻吟。趁着恐怖分子的視野被擋住的瞬間繞到他們身後的人物,用像繩子一樣的東西勒住男子的脖子。
三秒。
被準確地勒住頸動脈的男子以驚人的速度失去意識。
「你、是神官嗎!」
至此,剩下的兩人才終於將槍口指向少女,但卻沒有扣下扳機。因爲少女嬌小的身體完全被隱藏在男子的身後。
看到男子們猶豫不決,少女發動導力強化。她用經過強化的腕力舉起比自己塊頭還要大的男子,朝兩人扔了過去。
沒有勇氣射殺自己人的兩名男子只能接下同伴的身體。
突然有魁梧的男子撞過來,不可能有辦法擋得下來。如果有用導力強化、提高身體能力的話還有可能,但男子們並沒有那麼高等的技術。
其中一人步履蹣跚,另一人則跌坐在地上。
少女迅速靠近敵人。被白手套包覆的拳頭打在腳步不穩的男子臉上。
「咿!嗚噗嘎!」
將輕柔的頭髮綁成兩束的少女,用和她可愛的面貌完全不相稱的果斷之姿,毫不留情地連續毆打男子。
鼻子骨折的聲音。然後是顴骨碎裂的聲音。第三拳打斷臼齒讓男子失去意識後,少女將視線移向最後一個人。
「可、可惡!」
男子雖然慌忙舉起導力槍,但此時少女已經來到男子身後。
「回答我。」
自幼失去了父母的桃子被帶往一間異樣的修道院。
可是,說不定不是壞人。
意料之外的發言。
因爲她身處在這樣的環境,卻一臉沒事的表情。還像理所當然一樣地做着正常的事。如果正常的話,應該像自己一樣哭泣,反抗地大聲叫出「討厭」。可是對自己做了正常事情的她並不正常,應該有某個地方壞掉了吧。
就在桃子手上拿着不知爲何縫製的手工絲巾,想着那個少女凌亂的淡褐色長髮而感到心神不寧的時候。
消失的幾乎都是成績不好的孩子,沒有成年人願意告訴大家消失的那些小孩到底怎麼了。可是隱約可以想象得出來,他們踏上的是什麼樣的末路。
所以桃子時常哭泣。
「真是無趣啊……」
經她這麼一說,男子才注意到自己想錯了。
所以桃子只要覺得想哭就不會忍耐。覺得痛的時候會哭,覺得討厭的話也會哭,感到悲傷的話馬上就會哭。
「蛤?啊嘎——!?」
沒有人具體知道這裏到底是培育什麼人的場所。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裏絕對不是用來教育正常人的修道院。
對年幼的桃子來說,周圍所有人看起來都是敵人。她覺得正常的人就只有自己一個。因此,所有人都很討厭。就算輕鬆地達成上面交待的訓練、教育所規定的目標,也感受不到任何成就感。被強迫去做的事,全部都很討厭。
奇怪的傢伙。
少女將答案告訴皺着眉頭感到疑惑的男子。
小孩子很純真,不會做壞事——這只是忘記過去的幸福大人所抱持的幻想。成羣結隊的小孩會馬上把比自己弱小的人當成發泄壓力的對象。
某天,訓練時受到的撞傷讓桃子痛得哭了出來。
這裏的「人類」只有自己而已。剩下的都是腦袋已經變得不正常的傢伙。絕對不能習慣這種地方。桃子當時是這麼想的。
所以,她想,至少在哭泣的時候,可以允許她坐在自己旁邊。
桃子忘了自己的腦袋變得一片混亂,心想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看到桃子停止哭泣,少女拿出不知從哪來的鏡子。
問題是前方的車廂。
之後,周圍再也沒人會隨便靠近哭泣的桃子。
動手毆打不懷好意接近自己的人是正常的;不是那樣的話,動手毆打就不正常了。雖然因此而沒有動手,不過不想被人妨礙哭泣的桃子對她很冷淡。
駕駛室中有三個。貴賓車廂似乎有八個恐怖分子闖入。
一想起瑪瑙的事情就笑嘻嘻的桃子回想起過去——回想起在與瑪瑙相遇的地方發生的事。
恐怖分子的目的是在頭等車廂裏的本國公主。似乎是打算把她當成人質,要求解放被騎士階級逮捕的恐怖分子領袖。
——嗯,很漂亮。
導師召集了設施中的小孩子,如此宣佈。
可是那一天,很難得地不是隻有摸摸頭就結束了。
不論怎麼想,都不是正常人。
即使如此,只要桃子哭泣時,少女就會不厭其煩地靠近她,笨拙地試着給她安慰。
桃子用暗中偷來的針線,從搶來的衣服挑出乾淨的部分,縫製成絲巾。
果然是個奇怪的傢伙。
超乎常識的嚴苛訓練,還有受到異常嚴格之管理的時間表。明明打着修道院的名號,對於被淘汰者卻完全沒有任何補救措施的體系實在很異常,即使是年幼的桃子也很快就發現自己來到的並不是什麼正常的地方。
少女隨意留長的淡褐色頭髮,直接體現出她的稀薄。
如果遇到難過的事,通常都會哭泣。如果感覺到痛,或是感覺到悲傷,身爲小孩的自己會哭泣是正常的。看着周圍的人變得不再哭泣,桃子心裏這麼認爲。
遇到討厭的事能哭得出來。那是她唯一的心靈寄託。
奇怪的傢伙。不是正常人。
——這並不是要把你們處分掉。只是單純地讓志願者轉移到普通的修道院而已。
非常奇怪的傢伙。原本以爲她不是什麼正常的傢伙。
急忙從口袋裏拿出紅色緞帶的褐發少女,用笨拙的動作幫桃子的頭髮綁了兩條馬尾。
「繩子……?啊啊,因爲看不見,才以爲這個是繩子吧。很遺憾,我不會用那麼溫和的東西喔。」
在那段日子中,經常會發生昨天還在的小孩突然就消失的事。
讓吐出情報的恐怖分子昏厥後,桃子打開教典,輸入導力,讓魔導發動。將獲得的情報與自己的行動預定傳送到已經事先完成同步的瑪瑙的教典中。
然而,可能是不知道之前的事件,有一位少女在桃子哭泣的時候靠近她。
在桃子眼中是無法讓她提起任何興趣的事,不過與瑪瑙共享情報這件事不能怠慢。
——很可愛喔。
在這間會讓人精神失常的修道院中,位於地獄最底層的女人。那個頭髮比血液還要紅黑,雙眼比黑暗還要昏暗的導師所做出的宣言,讓桃子嚇了一跳。
在金屬摩擦聲傳進耳中的同時,男子的頸部被某種東西纏住。
在沒有餘力在意周遭的目光,不可能有正常的同伴,也沒有任何娛樂的修道院裏,褐發少女伸手摸着桃子綁着兩條馬尾的頭,這麼說。
實在莫名其妙。
「啊、啊啊!你這家、夥、住、住手——」
少女是這麼說的。
她覺得,如果有能夠哭泣的感情,就能認爲自己還是正常的。
——打扮對女孩子很重要。今天導師教我的。
簡直感受不到任何溫度的聲調傳進男子的耳中。
在那之後,那個少女會有點困擾地偏過頭,坐在桃子身邊,直到她停止哭泣爲止。
經常哭泣的桃子曾經被笑嘻嘻的同期生當成弱者包圍起來。因爲不想被妨礙哭泣的桃子毆打對方的臉部進行反擊,將所有人痛打到連哭都哭不出來的程度。
哭着哭着忽然覺得「咦?這有痛到需要哭嗎?」而感到莫名其妙起來,由於太過在意這件事,讓桃子的腦袋變得一片混亂,忘記了痛楚。不過因爲還哭得出來,所以認爲自己沒事而繼續哭泣。
「……哼。不過就是被繩子勒住,你以爲我會輕易說出口嗎?」
脖子上的感觸與絲線還有繩子不同,肌膚感受到的冰冷是金屬特有的溫度。可是以金屬線之類的來說,纏在頸部的觸感很粗糙。
堅持了不到一秒,男子便開始把少女問的事情都坦白招供了。
紅黑色頭髮的導師比任何人都還要不正常。
桃子這麼想。
爲什麼?所有的人都這麼想。
緩緩陷入皮膚中,削去肌肉,滲出血來。拉着線鋸的手只稍微動了一下就馬上停住。
桃子櫻花色的頭髮也一樣,頭髮的顏色不只是由遺傳基因決定的。尤其是當導力適性超過一定值時,會受到產生自靈魂的導力影響。少女那頭色調像褪色了一樣的褐色頭髮,很簡單地就能推測出原本應該是更深的顏色。
那是很不靈巧而且笨拙的安慰方式。甚至讓人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因此桃子每次都會把她的手拍掉。
——很、可愛……?
那個時候,褐發的少女也來到了自己身邊。
那是隻比她大兩歲的少女。每當桃子一個人哭泣時,有着一頭宛如褪色般淺褐色凌亂頭髮的少女幾乎一定會來安慰她。
而且她的「安慰」既不是說什麼好聽的話,也不是靠唱歌或說故事來轉移注意力。
桃子討厭那樣的修道院。
消失的小孩子是被處分掉了。這樣的謠言在這間修道院中煞有其事地流傳着。以爲自己會被一起處分掉的恐懼在小孩子們之間流竄開來。
「看你是要老實說出來,還是要讓人頭落地~。」
「這是線鋸。」
似乎稍微受到影響了。
好像有寒氣從耳朵鑽了進來一樣。
因爲太莫名其妙,讓她忍不住反問。
——你們這羣小鬼,已經可以離開這間修道院了喔。
支配這間修道院的紅髮導師很喜歡這個少女已經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因此來自周遭的嫉妒應該也十分強烈纔對。
在後方的三等車廂似乎也有恐怖分子的同伴,人數據說是兩人。那邊沒有問題,瑪瑙應該會處理。雖然他們持有禁忌的導力槍這點讓人在意,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對手。
然後,少女用鏡子照出綁了兩條馬尾的桃子,露出得意的表情說了一句。
纏住男子頸部的金屬製柔軟線鋸在肌膚上滑動。
「就讓我慢~慢地拉啊拉的~,直到其中一個結果出來爲止~。」
可能是在這樣的設施裏,綁着兩條緞帶的桃子太讓人羨慕的關係。那天有個混蛋想從心情難得很好的桃子那裏把緞帶偷走,於是桃子將其摔倒在地,打到無法動彈後把衣服搶走。
對方的聲音冰冷,不是因爲冷靜的關係。少女的耳語會如此寒徹心扉,是因爲背後的她對男子的性命毫不在意。
「老實說出你們的目的以及人數。」
少女在到這裏來之前,經歷了會讓靈魂失去顏色的某種體驗。
隔天,桃子用少女給她的緞帶將頭髮綁了兩條馬尾。當然這只是心血來潮。僅是因爲改變髮型也是很正常的事,所以試着做做看而已。
雖然是共同生活,但跟自己一樣的小孩子根本沒有餘力去注意周圍的事。踐踏他人往上爬是理所當然,讓自己活下去變成絕對的課題。被指派擔任教師職務的神官們非常冷酷,都是些沒有人情味與慈悲心的人。而且最糟糕的是統率修道院的人物的個性。
跟之前一樣,好像在哄小孩一樣笨拙地摸着桃子的頭。桃子隱約察覺到少女大概是不知道其他安慰人的方法。
漂亮。
她只會伸出手來摸摸桃子的頭。
雖然桃子每天都抱着厭惡感度日,但同時也很害怕自己不知何時會被環境同化。其實自己說不定已經變得不正常的恐懼感,總是盤據在她的心頭。
「——咿!」
「唉。不是跟前輩在一起的工作,實在讓人打從心底提不起勁……總之先解放駕駛室,讓前輩好~好地誇獎桃子吧~」
——很可愛。
桃子可以一個人盡情地哭泣。
可是男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接下來每過一秒,都會一點點地拉動線鋸。」
雖然是個奇怪的傢伙,但並不會做出令人討厭的事。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四節——發動【主的意志通達天地,直到千里的彼方】』
停止哭泣的桃子雖然表現得很不高興,但那一天她並沒有拒絕少女的手,讓少女盡情地撫摸自己的頭。
在周圍的人嘈雜不停的時候,只有桃子注意到。
導師的身後有一名少女。
有着一頭隨意留長的淡褐色長髮,笨拙的少女。
——你們這羣小鬼,正常地生活吧。別擔心,反正你們也不知道什麼重要的事。因爲只要你們得救的話,這傢伙揹負的東西就會增加。
紅髮導師把手放在那名少女的頭上,張開大嘴,不懷好意地大笑。
在那天之內,有六成的小孩子決定要移籍。越晚進來的小孩子移籍率越高,而決定要留下來的,大多是旁人看來也曉得已經沒救的小孩子。
即使對於被解放這件事感到高興,也沒有人對應該是主要原因的少女開口表達謝意。反而經常聽到有人暗地裏說褐發少女的壞話。
跟那個導師一樣腦子有問題。讓人噁心。一定有什麼企圖。是打算賣人情嗎。
桃子把說壞話的那些人一個個都打到沒辦法說話。當然,自己的決定是移籍。
終於可以恢復正常了。
收拾好少到幾乎等於沒有的行李時,桃子注意到在那些行李中有自己縫製的絲巾。
最後把這個送給她吧。在離開的時候送禮物作爲餞別應該是正常的。
如此決定的桃子,第一次自己主動接近褐發少女。
——嗯?怎麼了嗎?你會主動過來真是難得呢。
在這個時候,沒有什麼表情的少女已經變得跟正常的小孩子差不多了。
那並不是少女的本性有所成長,而是導師那有如在快壞掉的玩具上插入嫁接木來構築人格的教育所造成的。
不正常到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桃子並不在意。
桃子把絲巾拿給有點困惑的少女看,然後開始靈巧地梳理她的頭髮。
——很漂亮。
因爲已經知道自己無法回到正常生活了。
「喔?你知道我啊。」
無論是打在身上的風或是搖晃的車頂,都無法撼動她驚人的穩定感。而她的步伐除了可以看出倚靠鍛鍊維持的良好體幹,更展現出其膽量與度量的宏大。
「絕對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可能是桃子強調自己無害的態度讓亞修娜解除了戒心,她把拔出來的劍收回劍鞘,斂起緊繃的氣息,以友好的表情靠近過來。
那樣的話。
桃子闔上教典,模擬着自己在這輛列車上該做的事。
——雖然我會成爲壞人,不過你今後要正常地活下去喔?
所以,應該不會再見到這個不正常的少女了吧。
首先是駕駛室。
——我很開心喔,非常開心。
「因爲我想就這樣到後方車廂斬殺那些恐怖分子啊。還有,你穿着神官服這點,也有點那個。」
桃子討厭這個世界討厭到了可以乾脆斷言它沒有守護價值的地步。過着正常生活的人們因安逸而生的怠惰讓人看了就厭惡得想吐;投身戰鬥的人展現出的自私任性也讓人厭惡到反胃。所有人一個不留地全都死掉就好了,桃子打從心底如此祈禱。
那個導師應該會笑着說,這也是一種試煉吧。
那時,桃子才初次見到少女的笑容。
對桃子來說,頭等車廂裏只有死了也無所謂的人,因此完全沒有任何去救那些人的動機。相對而言,駕駛室如果發生問題,就有引起列車事故的危險。確保安全是第一要務。
「喔~?還真是可愛的不速之客呢。」
正因如此,如果是爲了這個世界上唯一最喜歡的瑪瑙,自己不管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佔領列車的恐怖分子們還剩下十一人。就在桃子準備前往其中三個人所在的駕駛室時,她停了下來。
「那麼,你是什麼人?」
可是,事到如今,不想說出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這種事。
爲了防止緞帶被風吹走,桃子在確認有綁緊之後,把手放在車頂上。
——所以,那個女人很危險。
所以桃子才稱呼少女爲「前輩」,在她面前用自己的名字當作第一人稱。
——桃子要留在這裏~。
喜歡在自己哭泣時給予安慰的她。喜歡笨拙地撫摸自己的頭的感觸。桃子對少女的喜歡已經強烈到不會對自己已失去的正常感到可惜的地步。
「白服神官嗎。黃線好像表示無派系,不過裙襬的長度還滿創新的。竟然在膝蓋以上……嗯,可以接受。」
「恐怖分子們的目標似乎是我,不過也有到後面的車廂嗎?」
站在行駛中的列車上,讓豪華的金髮與禮服因風壓而飄搖,也完全沒有影響到她的威嚴。從列車駕駛室散逸出來的導力光軌跡,看起來甚至像是她背後的光環。
知道瑪瑙經歷的桃子,抱持着這樣的心情,完成了處刑人的訓練課程。
雖然對主的信仰值創下修道院史上最低的歷史紀錄,但靠着其他所有的成績讓其他人閉嘴。爲了與早一步離開修道院的瑪瑙再會,桃子不惜付出任何努力。終於,桃子成爲瑪瑙的輔佐官,先前的辛勞有了回報。
「嗯?啊,說得也是。」
她的手上還握着一把刻着紋章的劍。雕刻在劍上、精緻美觀的紋路會讓人誤以爲是儀式用具,可是那並非普通裝飾。而是可以發動複數紋章的實戰用導器。
桃子在那個時候決定了。
絕對不會做出讓那時的笑容受損的事。
桃子夢想着將會到來的未來,替自己打氣。
變白而毀滅的城鎮中,唯一的倖存者。
「請問是『公主騎士』亞修娜殿下嗎?」
走在列車車頂上的亞修娜,從外表上看不出有一絲恐懼。
所以桃子絕對無法容許。
率先報上名號展現出高傲自尊的亞修娜,臉上浮現旁若無人的微笑。
自己能夠回到期望已久的正常環境。能夠在有正常人的地方生活了。
瑪瑙決定爲了不特定的多數人殺人。
最喜歡了。
因爲擁有純粹概念的異世界人失控,導致瑪瑙的故鄉變白而崩壞,勉強活下來的瑪瑙,其記憶、靈魂、精神也被漂白了。
——不,前輩。
那樣的裝扮配合亞修娜本人的美貌,優雅得足以讓人看得入迷,但不只是這樣。
「是嗎。給你添麻煩了啊。頭等車廂與駕駛室的匪徒已經被我處理掉了。」
桃子不停地梳理着少女凌亂的褐色長髮,並用手工縫製的絲巾綁出一條馬尾。
不愧是能夠說出這番話的人,她的服裝大膽地將肌膚裸露在外。姑且不論方便行動的剪裁裙,上半身以菱形爲基本設計的服裝,幾乎只有遮住胸部與肚臍。
在行駛的列車上用身體感受着從軌道上傳來的振動,桃子眯起眼睛。
啊啊,已經忍不住了。
神官服的顏色是以胸前的印記與布料的顏色來顯示第一身份中的立場。黑色修道服是未及第一身份的修女,像桃子這樣的白服在立場上是屬於終於被允許穿上神官服的新人。被一般社會認知的正式神官,則是像瑪瑙那樣的藍色服裝。
「嗯,很輕鬆呢。爲了可以讓前輩摸頭,今天桃子也要努力加油喔~。」
然後桃子的神官服胸口上的黃印,表示不屬於任何一個教區。亞修娜很清楚神官服上的記號代表什麼意思。
——哎呀呀。
如果跟目標的心靈相通的話,可能會產生讓瑪瑙無法殺死對象的心理矛盾。要是再加上對至今爲止毫不留情殺害的人們所感到的後悔,瑪瑙的心很可能會壞掉。
桃子從窗戶探出頭,風壓讓桃子的雙馬尾隨風飄搖。
有個人看着爬上列車車頂的桃子。
這是桃子準備的回禮。同時,也是餞別。
——……呵呵,謝謝你。
——你真的很愛哭呢。
不管是什麼人,桃子都殺得下手。
「是的。久仰殿下大名。我是神官,可以稱呼我桃子。」
「不過看到手上拿着劍的殿下時,真的嚇了一跳。」
那是在這樣混濁的地方絕對不可能看到的,透明、漂亮、耀眼——由純真的少女打從心底流露出來的,普通的笑容。
這次應該沒問題吧。藉由請求人在加爾姆的大主教提供協助,對於要如何殺死擁有不死之純粹概念的燈裏已經有頭緒了。
如果是桃子的話,即使在內心吐着口水,也能展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但瑪瑙只是正常地接觸對象就會產生友情。時間越長的話,越容易這樣。
造成血腥味的元兇是站在上風處的亞修娜·古裏札力卡手中的劍。
是恐怖分子們派來的看守嗎?迅速進入警戒狀態的桃子所看到的是穿着前衛禮服的勇猛淑女。
正因爲瑪瑙身爲人的根基曾經一度被洗白,所以非常容易受到他人的影響。就像她完全吸收了導師的教育一樣,也會輕易地被他人的感情影響。
桃子回想起那個黑髮黑眼的異世界女人,眼神變得尖銳。
「桃子就爲了前輩殺人。」
「不愧是公主殿下。實力如傳聞一般強大呢!」
知道自己欠缺的東西,已經不記得上次真的哭泣是什麼時候的桃子真的哭了起來。
少女轉過頭,搖晃着桃子綁的馬尾,臉上露出彷彿出生至今有史以來第一次笑了似的,沒有防備的笑容。
從那時開始,桃子所有的行動理由都是爲了瑪瑙。
看見少女的笑容,桃子才終於察覺。
血腥味鑽入鼻孔中。
「是的,有五個人。我讓他們昏過去了。」
「無派系的神官有很多都會改造神官服,你的品味不錯呢。把裝飾集中在一起,營造出輕快感的做法很不錯。因爲人類的肉體維持原本的模樣就很美了。你不覺得與其隱藏身體的曲線,還不如美麗地展現出來,纔是服飾的本意嗎?」
啊啊,這麼說起來,還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自己也沒有自我介紹過。
用手上的劍將包圍自己的恐怖分子斬殺的公主騎士,以無畏的笑容這麼問道。
少女的笑容散發出比剛誕生的星辰還要燦爛的光輝。
少女露出溫柔的微笑,輕輕撫摸着桃子的頭。
「如您所見,我只是個不成熟的白服神官。爲了巡禮修行,正在前往古都加爾姆的途中,但卻遇到了恐怖分子的襲擊。因此,那個……能否請您把劍收起來。」
早在很久之前,自己的正常就已經不見了。桃子直到看見少女的笑容才終於注意到這件事。
——很可愛。
即使如此,要是有一天出現了瑪瑙下不了手的人,自己會代替她承擔她的淚水。
生爲第二身份的王族,同時也是負責管理國家治安機構的騎士階級之一,公主亞修娜非常出名。
意識忽然回到當下的桃子,說出了過去自己沒有說出口的誓言。
「貴安。我是第二身份的公主,同時也是一名騎士,名叫亞修娜·古裏札力卡。」
亞修娜看着桃子的服裝,非常感興趣地點點頭。
不是在短暫的接觸下迅速殺害,而是長期與對象接觸,這對瑪瑙來說,她純潔的精神與靈魂實在太過純粹。
在沉浸於過去的回憶時,要傳達的情報傳送完了。
跟覺得不哭不行的時候流下的淚水不同,想忍也忍不住的淚水非常地熱。明明自己每天都在哭泣,卻有一種已經很久沒有流淚的感覺。
因爲很喜歡被少女摸頭,所以對她講話的時候都用像是在撒嬌的聲調。
眼前的風景快速地流逝。
在那之後,桃子瞞着導師調查瑪瑙的經歷,知道了她出生的地方。
眼淚緩緩地流出。
想到這裏,淚水就再也停不下來。
桃子從窗戶往上跳,在列車的車頂上着地。
當時的溫柔聲音以及擦去眼淚的柔軟手指,桃子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桃子對她露出友好的微笑。
面對露出苦笑的桃子,亞修娜以溫和的表情像是在聊天一樣接着說道。
「儘管是與我無關的事,但父親大人正在接受異端審問會的質詢,請原諒我對第一身份有些成見。」
「嗯,我有聽說這件事。可是,問責審判纔剛剛開始。您的父親還沒有被認定是異端。」
就在亞修娜一邊說着話,一邊若無其事地踩着步伐前進,將桃子納入自己攻擊範圍內的那一瞬間。
亞修娜的手臂閃出一道光。
因導力強化而產生的導力光發出了刺眼的光輝。在奪去視力的同時,拔出的刀刃像閃光一樣迸發,朝着桃子的脖子揮去。
「哎呀。」
全身纏繞着強烈導力光的亞修娜以悠閒的表情開口。
「真是令人驚訝。」
「您是、指什麼~……!」
桃子臉上的表情雖然僵硬,但依然保持着笑容。
亞修娜銳利的劍被桃子用雙手拉緊的線鋸抵擋下來。劍與線鋸接觸的部分雖然微微彎成ㄑ字形,但依然維持平衡,阻擋着劍的侵攻。桃子爲了在這種時候能夠握住線鋸的兩端,在手上戴着用來保護雙手的白手套。
主動攻擊的亞修娜,態度幾乎沒有變化。
「沒什麼,剛纔我也說過,自己對第一身份有點成見。」
「所以,就想在這裏先斬殺一個自己看不順眼的第一身份,是這樣的嗎~?」
「那纔是不可能的。」
不是爲了撒嬌,而是爲了挑釁拉長語尾。毫不在意桃子像是在瞧不起對方的語氣,亞修娜強化施加在劍上的力道。
「我有手下留情。要是揮劍的時候想斬下你的首級,就算是經過導力強化的金屬,也不可能只靠線鋸就擋下來吧?」
如果自己是認真的話,桃子的首級已經被砍下。亞修娜以絕對的自信如此斷言。
桃子的嘴角抽搐着。
「就算是這樣好了,你不也跟我的年紀差不多嗎~?不管怎麼想,以一位公主殿下來說有點強過頭了喔~。好惡心~。強得嚇死人了說~。」
桃子無力地放下手臂。自然下垂的線鋸前端接觸到腳下的列車車頂。
「那可不好說?我也是在類似的時機搭上這班列車。而且啊。」
近距離感受到魔導紋章發動的氣息,桃子睜大了眼睛。
趁着傳聞中的公主騎士被桃子吸引住的空隙,瑪瑙通過頭等車廂。
從事件展開到魔導發動。由劍產生的火焰能量開始朝中心迅速收縮。
「剛纔我也說過,父親大人因爲異端的罪,正在接受問責。雖然被懷疑召喚了異世界人,但在王城裏卻找不到關鍵的異世界人。」
用教典的防護魔導。不,那樣來不及。教典的魔導強大,但是複雜。桃子的導力操作技術還不及瑪瑙那種程度,跟不上紋章發動的速度。
由劍產生的火焰往外炸了開來。
然後,幾乎與此同時。
把自己將世界第一重要的人贈送的禮物穿戴在身上的思念跟有錢人講究穿着的興趣混爲一談,實在令人難以忍受。桃子笑着將心中的不悅轉換成毒辣的話語。
桃子在情急之下做出判斷,將導力貫注到刻在神官服襯裏的紋章。
太好了。
「噢,是神官小姐啊。」
如果被衝擊彈往旁邊的話,會直接從列車上摔落。因此桃子利用正面吹過來的風壓,一口氣跳向後方,拉開距離。
亞修娜似乎沒有把打倒的恐怖分子們的性命奪走。被綁起來的匪徒幾乎都失去了意識,只有一部分的人因疼痛而發出呻吟。從很細心地砍斷手腳的肌腱這點來看,她做事非常周詳而不留情。
單純在素質上極爲突出。完全不輸給精挑細選且經過鍛鍊的處刑人,甚至還可能超越處刑人。
單純明快地如此回答的亞修娜,有如在炫耀自己般挺起胸膛。
刻在線鋸上的紋章有兩個。從素材學的觀點來看,在桃子的線鋸上,這個數量已是極限了。
『導力:連接——神官服·紋章——』
「在衣服裏準備了防禦的紋章嗎。雖然很基本,但第一身份的技術果然高超。素材學、紋章學兩者都很突出。從外觀無法判斷紋章的種類呢。」
『導力:連接——』
瑪瑙也露出溫和的微笑緩和對方的緊張。
桃子會輸的可能,瑪瑙根本不擔心。
「嗯,那是在最喜歡陰謀論的人之間流傳的無聊傳聞吧~。我知道啊~。然後呢~?那又怎樣~?」
長相嚇人的駕駛員看到瑪瑙的神官服,稍微放鬆了緊張的情緒。
面對這樣的對手,完全沒有與其戰鬥的必要。就算是被盯上了,要在這種地方戰鬥的話,還不如跳車比較好。如果是桃子的導力強化,即使是從行駛中的列車掉下去,也不可能會受到任何傷害。
『王劍·紋章——』
「呵呵,不要那麼誇我。我的強大隻是興趣使然的結果罷了。」
這樣的話,機關車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嗄?你在說什麼啊~?像剛纔那樣的狀況,先保護頭部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對自己經過鍛鍊的天賦力量相當自豪,也不曾懷疑過自己的天運。」
不過桃子是處刑人中的鬼才。
從瑪瑙的頭頂傳來互砍的聲音。
「那麼,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壓住線鋸的劍上傳來的力道漸漸增加。貫注在劍上的力量讓桃子發現一件事。
極近距離的攻性魔導。可是沒辦法逃避。因爲發動紋章的是正在用線鋸抵擋的劍。若是稍微放鬆力道,刀刃就會趁線鋸鬆弛的空隙砍下桃子的首級吧。
明明只要藉由逃跑讓對方追趕並吸引其注意就足夠了,但從特地與對方戰鬥這點來看,桃子那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急性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變。
桃子嘲笑着對方錯誤的推論。
亞修娜的雙眼閃耀着愉快的光芒。
亞修娜或許是騎士中的天才。
「匆忙中決定保護頭部的判斷也很了不起。雖然神官的確都很強……但白服能有這種反應真的很奇怪啊。這樣要自稱是普通的白服神官,我覺得很勉強,你認爲呢?」
「還真有自信呢~。真是的,果然是跟傳聞一樣潑辣的公主殿下~。」
「這樣啊~。對~我來說,完——全無關緊要~。」
「是嗎。我的意思是,異世界人在審問會召開之前就已經被處理掉了。」
「是嗎?我覺得兩種情況都不對。確實是召喚了異世界人,但現在不在父親大人的手上。這代表着什麼意思,你應該知道吧?」
只是用劍戰鬥不可能會發出的戰鬥聲,看起來短時間內還不會停止。
在耳邊,爆音撼動着空氣。炸裂開來的暴力能量毫不留情地襲向桃子,但在千鈞一髮之際,集中在頭部展開的障壁擋住了爆風。
「嘿~,原來是這樣啊~。」
「你應該知道第一身份中有『處刑人』這樣的存在吧?」
「不要這麼冷淡嘛。就算是我猜錯了,這次王都的事件讓父親大人受到審問這件事我也有疑問。如果你能以當事人之一的身份回答我的疑問,我會很高興的,桃子。」
亞修娜以優雅的動作將大劍扛在肩上,分析着桃子的行動。那感到佩服的態度,完全是站在上位者的立場。
面對親暱地叫着自己名字的亞修娜,故意拉長語尾引人不快的桃子將導力貫注到線鋸上。
即使面對桃子有點瞧不起人的態度,亞修娜臉上無畏的笑容也沒有變化。
這個女人的導力輸出非常高。
通過用餐車廂後,頭等車廂正上方的屋頂上,響起了激烈地來回移動的腳步聲。戰鬥聲聽起來不像一般劍與劍碰撞的聲音。
雖然感覺很生氣的樣子,不過並沒有失控。如果桃子失去理性的話,應該就不會聽見她使用愛用武器的線鋸發出的聲音了。
要是緞帶出了什麼事,自己沒有自信不把眼前的女人殺死。
如今有恐怖分子闖進這輛列車。如果是外部的人進來的話會提高戒心,不過基本上神官的信用度很高。
「真是的……」
「我喜歡美麗與強大的事物。不論是在什麼時代,美麗的東西都會讓人着迷。然後,不管什麼時候,強大的事物都很美麗。所以我纔會變強,對現世的強者們也充滿興趣。當然也對你的強大抱有好感喔?」
直到剛纔爲止的對話也傳進了位在正下方的瑪瑙耳中。這是因爲桃子誘導對方以瑪瑙也能聽見的音量說話吧。
桃子並不打算放過如此挑釁自己,還發動攻擊的對手。
『導力:連接——線鋸·紋章——雙重發動【固定·振動】』
「要是緞帶被燒掉的話,不是很糟糕嗎?」
「打扮對女孩子來說很重要喔——?保護這個是很普通的喔~。」
亞修娜的魔導已經來到發動前夕。

她擁有的才能,甚至讓統率那間修道院的導師都說出了「沒有培育的意義」這種話。判斷只要把亞修娜交給桃子就沒問題的瑪瑙直接前往駕駛室。那裏掌管着這輛列車的操縱與動力源。只是姑且去確認一下而已。
正在與深受瑪瑙信賴的後輩戰鬥的「公主騎士」亞修娜是古裏札力卡王家的麼女,同時也是流浪的騎士。在所到之處都做着類似社會改革的她,很受第三身份的歡迎。
所謂的天才,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任何身份之中。亞修娜毫無疑問是具有導力天賦的人物。
只是稍微戰鬥過而已,桃子是處刑人輔佐官這點並沒有敗露。更重要的是,爲了不讓這個感覺敏銳的女人把注意力放在瑪瑙身上,必須吸引住她的目光。
再過不久就到下個停靠站了。這些恐怖分子應該會在那裏被亞修娜引渡吧。瑪瑙應該要注意的,只有別讓自己與燈裏被直覺敏銳的亞修娜看見而已。

「就讓我試試看吧~?」
「在我這條像絲線的金屬前~,你那把王家祕傳的廢鐵,究竟能承受到什麼樣的地步呢~?」
知道桃子正在進行不必要的戰鬥,瑪瑙的口中不禁發出牢騷。
劍上的一部分紋路亮了起來。
金屬製的車頂一接觸到線鋸,便隨着怪聲被削掉了。
「嗯。現在正試着利用這點來躲避審問會的追究。『既然說我有進行召喚,那麼那些異世界人在哪裏呢?』之類的。」
「沒什麼。只是在看見你的時候,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性而已。如果那位處刑人在完成工作後,要配合異端審問會召開的時間離開王都的話——說不定剛好會搭乘這班列車呢。」
「哈哈。我們很合得來啊。我也喜歡裝扮自己。感覺有很多話可以聊呢。」
金屬製的車頂被壓得凹陷下去。
「我只是沒有小看自己的本事而已。這把來自王家的紋章劍被我揮動的話,砍不斷的東西還比較少,不過……的確。你的動作能夠跟上我的劍速,很了不起喔。」
亞修娜的美學什麼的根本不重要。桃子一臉厭煩地反駁了對方說的話。
確認了所有個人房後,貴賓車廂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發動【爆炎】』
藉由同時發動紋章,以拉直的形狀被固定住的線鋸發出聲響,振動起來。
嘎嘰嘎嘰像在切削金屬的怪異聲音。然後,偶爾還傳來爆炸聲。無所畏懼的笑聲始終都充滿歡樂,爲了與其對抗而做出回應的是瞧不起對手的甜美聲音。
「請不要把你跟我對打扮的概念相提並論好嗎~?」
『發動【障壁】』
亞修娜的力量還在緩緩增強。仍看不到她的導力極限。桃子爲了與其對抗,也提高導力強化。而桃子距離極限也還有很大的餘裕。
發動的紋章藉由導力的事件展開讓火焰從劍身冒出,熱浪灼燒着桃子的臉頰。
在發出嘎嘰嘎嘰刺耳聲音的同時,桃子露出有如小惡魔般的邪惡笑容。
她用手摸了摸將頭髮綁成雙馬尾的緞帶。在確定對自己來說世界第一重要的物品沒有破損後,桃子對亞修娜露出慘烈的笑容。
「畢竟王城這麼大~,會不會只是藏起來了而已呢~?不過,說不定也有可能真的是無辜的就是了~。那樣的話,就能無罪釋放了喔~。啊不就好棒棒~?」
「天曉得?亞修娜公主大大到底想說什麼,我完——全搞不清楚呢~。」
「煩欸……。不是都說~了跟我無——關嗎~」
「那樣也太巧了點~。妄想要適可而止,多看看現實吧~?」
「算了,沒有出全力的話是無所謂啦。」
「嗯,偶然搭上了這輛列車。這邊沒事吧?」
「這裏的問題已經被公主騎士解決了呢。明明是個超級美人,實力卻很強!」
「我們的公主真的很不簡單。在轉眼之間就手起刀落地解決掉了。神官小姐知道嗎?就是那位因爲改革漫遊而出名的亞修娜殿下喔!」
「嗯,我知道。與公主殿下擦身而過,有點可惜呢。」
因爲是自國的公主而感到自豪嗎。駕駛員很得意地訴說着公主殿下的勇姿。
瑪瑙一邊回應對話,一邊確認被抓起來的恐怖分子。恐怖分子三個人被綁在一起。之所以有血腥味,是因爲跟頭等車廂那些人一樣,被砍斷了手腳的肌腱吧。
果然沒什麼問題。現在正在跟亞修娜戰鬥的桃子應該也會在下一站停車之前結束戰鬥。就在瑪瑙決定與駕駛員的對話告一段落後,便回到後部車廂讓燈裏安心的時候——
感受到一股魔導的氣息。
「真希望神官小姐也能看到公主殿下戰鬥的模——喔?怎麼了嗎?」
「沒事……」
瑪瑙以銳利的眼神望向被綁起來的其中一個恐怖分子。本以爲被綁起來的三個人都昏過去了,不過似乎有一個人是裝出來的。
從男子的腹部微微透出紅色的導力光。
「那邊那個,你在身體裏藏了什麼吧。」
「哼、哼哼哼……敗露了嗎。」
恐怖分子之中的一人因爲做過冒險者或其他工作,對魔導多少有點心得的樣子。男子在事前吞下某種導器,藏在肚子裏。
現在他正準備發動那個導器。
「可是已經太遲了!要是到不了加爾姆,我們都要上絞刑臺。那麼就讓搭乘這輛列車的所有人一起陪葬吧——!」
「不會讓你得——啊?」
既然說是陪葬的話,應該是爆炸類的物品。瑪瑙想要阻止自爆,藉由發動氣息來查探藏在男子體內的是什麼導器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原色之理紅石?」
瑪瑙拔出大腿上的短劍,側着身子擺開架式。
「要有信心。我可是站在第三身份這邊的聖職者喔?神官是清廉正直,而且強大的。」
就在瑪瑙判斷線鋸上的導力快要用盡,準備抽身躲開的瞬間。
駕駛員的視線望向導力發動機。
毫無規則四處彈跳的線鋸即使直接命中魔導兵,也只是稍微削掉一點甲殼而已。然而對身處同一個空間的瑪瑙來說,是絕對不想被高速振動的線鋸直擊的。
「唔……!」
狀況往壞的方向轉變了。即使如此,瑪瑙也依然沒有被逼上絕境。
點綴着這個世界的鮮豔顏色之一,原色的『紅』被萃取出來。
用短劍架開第一招的瑪瑙痛苦地吐出一口氣。
當男子正得意地說着話時,身上的皮膚忽然從肌肉上剝離,朝張開的嘴聚集過去。
「啊吧啊吧擬咕嘰——」
如果是普通的神官,必須要五個人才能與其對抗吧。是非常難應付的強敵。
『導力:素材併吞——原色之理紅石·內部刻印魔導式——發動【原色之紅·甲殼騎士】』
無法正視悽慘景象的男性駕駛員們讓嘔吐物往窗外傾瀉而下。
線鋸被背後展開的障壁彈開。飛到天花板的線鋸仍舊沒有停下來。這次則是打中魔導兵的頭部,從正面飛過來。
瑪瑙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如果不減緩速度,就這樣前進下去,運氣好的話會在某個彎道造成脫軌事故;運氣不好的話則會追上前面的列車,造成追撞事故。不管是哪種情況,乘客都不可能平安無事。
目送他們離去後,瑪瑙再次面對對手。
「這麼亂來的事——」
雖然瑪瑙打算馬上把線鋸打到車外,但魔導兵偏偏在這個時機揮劍砍過來。逼不得已只好後退的瑪瑙,讓從窗戶飛進來的線鋸落到了駕駛室的地板上。
就這樣繼續進行近身戰,將魔導兵的力量消耗殆盡。剩下只有注意不要傷到駕駛室的器材即可。就在瑪瑙決定採用爭取時間直到對方用盡力量的戰略時——
如果是普通線鋸的話,只是無害的外來物。
如果有桃子與亞修娜兩人的幫忙還有機會,只靠瑪瑙一個人想要停下列車是不可能的事。
雖然原色之理紅石是具威脅性的魔導素材,但這具魔導兵並沒有將其完全活用。
就是因爲瑪瑙在駕駛室開始戰鬥的關係。最早注意到這件事的桃子,在亞修娜對駕駛室的戰鬥產生興趣之前,把她從列車上踢了下去。
「放心吧。到了關鍵時刻我會操作的。」
要是在這裏把成爲發動核的紅石破壞,在那瞬間同步發動的『紅』就會各自正式開始運作。如果情況變成那樣,對手的力量雖然會分散,但待在運作起來的『紅』附近的乘客會成爲犧牲品。
雖然瑪瑙慌忙地上前,但無法阻止。力量是對方比較強。不是在萬全的狀態下,就算想架開都做不到。
然而,現在不是爭執這種事的場合了。
『導力:連接——神官服·紋章——發動【障壁】』
瑪瑙在氣勢洶洶地大聲吼叫後,切換成柔和的笑容。
證據就是,很快便有『紅』從頭等車廂爬了過來。
「爲、什麼……!」
忍下對狀況爲何會如此演變的焦躁,瑪瑙努力思考着對策。就算發牢騷也改變不了狀況。瑪瑙把思考的優先順序從魔導兵切換到這輛列車的安全上,開始思考解決手段。
高速振動的線鋸碰觸到地板後,在駕駛室內到處亂跳。
問題是這條線鋸上還附加了【固定】與【振動】的魔導。
紅色魔導兵揮劍砍了過來。
瑪瑙看穿四處彈跳的線鋸上殘留的導力量,馬上進行計算。
「可、可是,我們不能離開這裏!」
那麼請求駕駛士協助的話有辦法嗎?不行,他們缺少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如果是修理制動閥裝置或許有可能。不對,無論如何時間都不夠。還有沒有其他的手段?除了用魔導強制停止以外的手段。有沒有辦法只讓乘客安全地離開?
「顯現出的是騎士嗎。還好不是天使或龍。」
線鋸很輕。不知道是在列車車頂的戰鬥中被亞修娜打脫手還是桃子自己扔出去的,總之在脫離控制後被風吹了進來。
「啊?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叫什麼名字……嘿嘿~!從你的反應來看似乎是很不得了的東西呢!爲了以防萬一要我把這玩意吞下——啊噗啊?」
「我會做的!」
「嘖。」
那是桃子使用的線鋸,從桃子與亞修娜戰鬥的車頂經由窗戶飛了進來。
雖然可以削弱整體的力量,但數量增加的話反而會變得不好應付。那麼,讓它們集中到這裏再來處理會比較好。馬上做出如此判斷的瑪瑙利用發動前的時間拍了拍駕駛員們的背。
「啊~啊,真是的……!」
魔導兵只要動作就會消耗相應的導力,讓動作變得遲鈍。本來的基本戰術應該是以多數人包圍起來慢慢削弱,或者是拉開距離戰鬥到魔導兵不能動彈爲止。
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物品讓瑪瑙目瞪口呆。
接在皮膚之後的是肌肉。男子的肉體被藏在腹中的原色之理紅石吸引過去。肌纖維因爲體內產生的不自然力量被擰斷,骨頭朝不可能的方向扭曲,四肢往詭異的方向擺動。
瑪瑙本人沒有危險。要躲開只會用蠻力的魔導兵揮出的劍很簡單。
因爲超越人體物理界限的吸引力使肌肉被壓爛,骨頭碎裂。大概是被附加了同步發動吧。一起被綁起來,失去意識的男子們也落入同樣的下場。被綁起來的男子們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像是身體表面朝着體內的一點聚集起來般越變越小。
「這個該死的人偶!」
普通人類十六人分的素材大概是這種程度,不過也不是可以輕視的對手。最低限度也是擁有十六人分基礎的魔導兵。
大約三十秒。只要經過這段時間,線鋸上的振動與固定化就會解除。
在不久之前還是人類的殘骸啪地一聲在地板上散開。
有某樣東西從窗戶飛了進來。
很沉重。
「沒有問題呢。」
而且,要是把那個裝在人體內發動的話,成爲素材的使用者會面臨最糟糕的結果。
他應該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吧。自己身體的表皮被塞進口中,並強制從喉嚨灌進胃中。男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變成粉紅色的身體。現在是怎樣?他的眼中充滿了純粹的疑問。
「嘖!」
匍匐在地面的十六個『紅』聚集起來成爲一個。將十六人分的人類當成素材完成萃取的『紅』,藉由併吞的導力發動禁忌的導器『原色之理紅石』。
一邊詛咒着自己的厄運,瑪瑙一邊將導力送入刻在神官服襯裏的紋章。
做不到。停不下來。除非奇蹟發生,否則一定會造成事故,會出現很多的死傷。
瑪瑙忍不住罵了髒話。
瑪瑙的腦中突然浮現在月臺上安撫的小女孩臉上的笑容。
耗盡導力的線鋸至此才終於匡啷一聲落在地板上。
「嗚——」
首先要先把桃子叫回來。不,這種時候應該也要請求亞修娜提供協助。當前的狀況不是把隱藏自己的存在奢侈地放在優先順位的時候了。包含瑪瑙自己在內,如果有三名優秀的魔導使用者的話,能讓列車停下來的對策可以說要多少就有多少。
可是,很快就分析完魔導兵性能的瑪瑙信心十足地如此斷言。
誕生自原色概念的魔導兵性能有好有壞。如果是強大的魔導兵,不傾注全國的戰力就無法討伐,不過這次是屬於劣質的類型。恐怕主要的目的不是製造魔導兵,而是要將恐怖分子滅口吧。
但事情還不算太遲。
導力的量根本不夠。瑪瑙體內的導力雖然高於平均,但是並不像桃子或亞修娜那樣超乎常人。
蠕動的黏液宛如抬頭般伸出觸肢,將多餘的東西扔到外面。呼應發動的導器,將除了想要的顏色以外多餘的東西集中起來丟棄。
下個瞬間,男子的肉體就像黏土般被揉捏。
考慮列車現有的要素,並針對是否可能實現不斷重複着檢討、否決的瑪瑙終於得到結論。
偏偏選在這個時候。雖然浮現這樣的念頭,但恰好是相反的。
可是,如今正要揮下的紅劍,其軌跡會命中導力發動機的制動閥裝置。
桃子的判斷不能說是錯誤的。實際上,瑪瑙也不想跟亞修娜見面。桃子也壓根兒沒想到列車的減速裝置竟然會壞掉吧。
駕駛室的制動閥操作裝置被破壞的話,列車的停止裝置就不會啓動。雖然爲了不讓導力發動機受損,有留意自己站立的位置,但因爲剛纔的線鋸讓瑪瑙對距離的預判失誤了。魔導兵不成熟的劍技與誇張的動作讓瑪瑙的目測失去準頭。不,這樣的失態不是用這種藉口就能掩蓋的。
「快點從這裏逃走!」
試圖追擊的魔導兵用大到毫無意義的動作將劍揮下。
爲了維持人形而做出的抵抗,只維持了一瞬間。
剩下的是讓人眼睛一亮的原色。
在瑪瑙視野的角落,映出了被桃子踢中而從列車上掉下去的亞修娜,以及跟在她後面從列車上跳下去的桃子。
原本是固體的人體被揉捏直到變成液態,從中選出必要的素材。
剛纔瑪瑙脫口而出的,是與導力槍完全不同層次的貴重導器。屬於禁忌指定是理所當然,取得難度也不是導力槍能夠比擬的。最重要的是,要有效利用需要高度的魔導技術。
「這……!」
就在瑪瑙一邊應付着魔導兵,一邊構思如何讓列車停下來的計劃時。
像是在安撫一樣開朗而溫和的語氣。在瑪瑙曉以大義後,男性駕駛員們互相望瞭望後點點頭,從機關車離開。
在應付敵對的『紅』之魔導兵的同時,也隨時注意着在車內來回彈跳的線鋸。擋下魔導兵從正面砍過來的劍時,每次彈跳都會削去地板與牆壁的線鋸從背後襲擊而來。
魔導兵的紅劍掃過駕駛室的制動閥裝置。
面對沒有技巧、只靠蠻力的劍,瑪瑙以冷靜的動作持續招架。
從人類這樣的素材抽出點綴世界的根源之一,原色之『紅』中顯現出一具魔導兵。它拿着劍指向瑪瑙的姿態讓人聯想到童話中出現的騎士。沒有一絲空隙的全身鎧搭配盾與劍。被創造出來的所有零件只是一片赤紅。
即使把人體變成肉丸子,異常現象也沒有停止的跡象。固執地要將固體磨碎成液狀。沒有一滴血飛濺到四周。像是連一滴都不想浪費地吸附着血液,並將原本是人的物體搓成圓形,最後變成一灘軟爛還會蠕動的不定形物體。
列車正在行駛,更重要的是停靠站就快到了。在這種時候,駕駛員怎麼可能會想離開集操縱與動力於一身的駕駛室。
看見魔導兵的準備動作,瑪瑙領悟到自己犯下的失誤。
正面擋下的話彷彿會讓身體浮空的一擊讓瑪瑙一邊皺着眉頭,一邊格擋對手的劍。紅色魔導兵的力量遠遠超過進行過導力強化的瑪瑙。反過來可以挑出的缺點是欠缺技巧。可是在這狹窄的車廂中,光是靠蠻力攻擊就很有威脅性。
生物被壓爛的噁心聲音在整個駕駛室中迴響。
綁住男子們的繩子啪搭一聲掉落在地板上。
用短劍將以不規則軌道襲來的線鋸擋開,瑪瑙因爲狀況惡化而咂嘴。
走上紅色末路的不只是發動導器的男子。所有人都吞了紅石,還被附加了同步發動。恐怕其他車輛的恐怖分子也全都變成了同樣的慘況。
不能減速的列車是最糟糕的東西。
跟燈裏一起嬉戲的她,現在是否也在這輛列車上的某處呢。
「……!」
就在瑪瑙用力咬着牙,深深感受到自己能力不足的瞬間。
咔嘰,響起了不讓空氣振動的聲音。
那是世界產生錯位的聲音。
「哈哈哈!你還滿行的嘛,桃子!」
從列車上跳下來的桃子在聽見笑聲後皺起眉頭。
犧牲一根線鋸製造出空隙把亞修娜踢下列車是不錯,但她依然活得好好的。雖然衣服沾滿了泥土,可是完全沒有受傷,還維持着戰鬥態勢哈哈大笑。
「被踢下列車竟然沒受傷~,果然很~奇怪呢~。……死掉的話該有多好。」
「呵呵。經過鍛鍊的我可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被打敗。桃子也是吧?真是厲害呢。」
「竟然拿我跟你相提並論~,讓人不愉快到有點害怕~。公主大大實在太噁心,讓我身體都變得不舒服了,我可以先回去了嗎~?」
亞修娜的王劍刀刃雖然出現了缺口,但始終沒有折斷。桃子從迷你裙的襯裏拿出第二根線鋸之際——
兩人同時將注意力從彼此身上移開,提防着四周。
「剛纔的是~……?」
「……這是什麼?」
讓人覺得比起正在戰鬥的對手,必須更優先確認原因纔行的強迫觀念襲擊了兩人。在同一時間停止戰鬥動作的兩人,發現對手跟自己抱持着相同的異樣感。
剛纔感受到的是與內臟漂浮起來的浮游感相似的知覺錯位。
空間浮起又落下,嵌合到原本該在的位置。在直到平息下來爲止一直在振動的錯位直接撼動着意識。如果要勉強用言語來描述,就像是發生了根本不可能發生的本質上的變動。但是,世界卻沒有任何變化。
即使在死鬥中依然故我地笑着的兩人,臉色稍微發青了。
兩人同時說出同樣的句子。
在遙遠的前方已經可以看見下個停靠站。雖然還只有芝麻綠豆般的大小,但列車仍沿着軌道毫不留情地靠近。本來爲了調整時刻表,應該進入必須減速的階段了,可是這輛列車處於無法自由減速的狀態。
「危險!」
瑪瑙的臉因痛苦而扭曲。大腦全力運轉,加速到神經快要燒焦的程度。將導力引出到極限並加以操作的負荷,讓瑪瑙的全身汗如雨下。這麼亂來的做法並不是可以輕易嘗試的。繼續行使下去的話,靈魂與精神都會因此枯竭。
明明爲了讓列車停下來,想要保留導力;但因爲最後比拼力量的關係,使瑪瑙殘留的導力剩下不到一半。
熟練的技巧使瑪瑙得以同時進行三種以上完全不同的魔導行使。可是,即使是以卓越的導力操作技術自豪的瑪瑙,要這麼做也不容易。
從短劍產生的陣風直接命中魔導兵,將它吹到車廂的牆壁上。
問題是存在的。
「根本就不用問啊,我一直相信着瑪瑙呀!」
『導力:連接(路徑·導絲)——原色之理紅石·甲殼騎士——外部侵入——』
瑪瑙的心中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然後運氣不好的話,便會造就一架蘊含着【時】之純粹概念的無差別殺人機器。
這樣線路就連接起來了。
「兩者都不是喔!?我只是個在擔心瑪瑙的好孩子喔!應該要稱讚我!?」
撞上牆壁的魔導兵好像不痛不癢似地若無其事站了起來。實際上也幾乎沒有受傷。如果沒有將核心破壞的話,魔導兵馬上就會再生。
可是事態持續進行,沒有時間尋找原因。
「就算是那樣,一般也不會追上去吧~!?」
「對、對不起。雖然搞不太清楚,不過對不起。我好像妨礙到李惹!」
雖然狀況往壞的方向加速到讓人想哭的程度,但被罪魁禍首安慰也高興不起來。在瑪瑙拼命思考該如何處理不斷變糟的情況時,魔導兵依然不斷地攻擊。身後的燈裏在大吵大鬧。想不出讓列車停下來的方法。明確的威脅與令人訝異的樂觀混雜在一起。
被瑪瑙從正面盯着看的燈里正如她自己所說的感到害羞,不過那種事根本無所謂。瑪瑙無視燈裏的胡言亂語,思索着她的特性。
『導力:連接——教典·第十章第九節——發動【只要追求幸福,就有人要承受汝之災禍】』
「果然……」
瑪瑙根本不想理會做事不經大腦的燈裏提出的疑問。忍不住對她大聲吼叫。
草率地結束對燈裏的處罰後,瑪瑙開始確認導力發動機。雖然不想這麼承認,但因爲燈裏的闖入而有了多餘的時間也是事實。
「怎麼可能稱讚你啊~!」
命令生效了。
說老實話,戰鬥力爲零的燈裏在這種場面除了礙事以外完全派不上用場。雖然被看到也不會感到困擾,不過她在這裏只會成爲累贅。
「你願意相信我嗎?」
「對、對不起嘛!不要哭啊,瑪瑙!」
燈裏帶着讓人懷疑從何而來的信賴感,朝瑪瑙露出天真的笑容。
「好啊!」
已經無法敷衍過去了。正當瑪瑙想把即將發生的列車事故老實說出來,至少讓燈裏有所覺悟的時候,她注意到一件事。
人體被變成『紅』之素材的景象確實很異常,但看到之後還會追着『紅』跑過來的性格很不簡單。
瑪瑙一邊招架着魔導兵的劍,一邊皺着眉頭。
腦袋好像要燒起來了一樣。
她回答得很快。
「呃,怎麼了,瑪瑙?嘿嘿嘿。你一直盯着看會讓我很害羞啊!我有可愛到讓你想盯着看嗎?啊,我覺得瑪瑙是個非常漂亮的美人!」
運氣好的話會引起功能失調吧。說不定會造成燈裏無法復活的狀況。那樣的話瑪瑙的任務就達成了。
紋章的雙重發動,教典魔導的展開,對魔導兵內部刻印魔導式的侵入與竄改。
根本沒有問瑪瑙說這句話的意思,燈裏就馬上回答了。
跳下列車的兩人所感受到的不快感,瑪瑙也有感受到。
「我說過要你乖乖等我回來吧!?你沒聽見嗎?還是說燈裏是壞孩子呢!?」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疾風】』
「啊啊!煩死了!」
「謝謝你,瑪瑙。很高興你來保護我。真不愧是瑪瑙!可是那個紅色的人是什麼!?」
「給燈裏的處罰就留到下次吧。因爲我現在很忙。」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雙重發動【導絲·疾風】』
「真是……噁心。」
要執行強制停止列車的手段,光靠瑪瑙的導力是不夠的。
即使如此,也只迷惘了一瞬間。
有一名少女從隔壁車廂跑了進來。
像是這樣的錯位。
「煩死了啦!」
制動閥裝置已經被破壞到無法指望可以修復的程度。
「咿呀嗚!?」
逆流在意料之中。如果人數足夠,就可以趁魔導兵停止動作時破壞其核心,可是這種事情也不可能交給燈裏來做。因此瑪瑙在持續介入魔導兵的同時,也將導力送進教典。
覺得事情已經變成這樣,只好下定決心的瑪瑙將短劍扔向魔導兵。
持續着激烈抵抗的魔導兵因爲融化而失去形體。瑪瑙毫不猶豫地將核心的紅石整個踩碎。
散落到空中的殘光中,混雜着極爲稀少的、與列車的導力光不同的燐光,這點桃子跟亞修娜都沒有察覺。
「剛纔的、是什麼?」
因爲瑪瑙正承受着從魔導兵逆流回來的【力】之奔流。【力】互相拮抗產生的摩擦,破壞着正在發動的防壁。要是失去成爲防壁的教典,逆流回來的導力就會直接蹂躪瑪瑙的肉體與精神吧。
眼前的魔導兵是把人體當成素材吸收,並將【力】當成動力來驅動。甚至還具有從周遭環境補充消耗能量的特性。人體的『紅』之原料就算了,要是連燈裏體內來自純粹概念的導力都吸收進去的話,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麼事。
瑪瑙嘗試將送過去的導力透過插在魔導兵身上的短劍進入內部的方式侵入。然後在魔導兵的動作戛然而止的瞬間。
站在列車車頂的瑪瑙在讓馬尾隨風飄逸的同時,以嚴峻的眼神看着往身後流逝的景色。
「燈裏你這笨蛋……。要是燈裏沒有來這裏,我就不用這麼拼命了說~……!」
即使如此,瑪瑙依然咬緊牙關,維持着集中力。
「瑪瑙,那個機械好像壞掉了,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
「啊啊,真是的……!」
雖然不太想用這種方法,不過因爲燈裏登場的關係,沒有時間慢慢戰鬥。透過從短劍延伸出來與自己連接的導絲,瑪瑙將自己的【力】送了進去。
可怕的抵抗力讓導力逆流回來。
聽到愚蠢的答案,瑪瑙想起這傢伙的神經意外大條,後悔地咬着牙。
「嗄?」
「嗯,其實……啊。」
就像是親眼見到正常運作的時鐘忽然沒由來地逆向轉動那樣的噁心感。而且爲了尋找原因將時鐘拆開時,又找不到任何故障,而因爲找不到理由,會漸漸以爲不安定的噁心感是錯覺,進而慢慢忘記。
可是,在那之前,事情就結束了。
出現了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物,讓瑪瑙的動作瞬間僵硬。
「欸~!?還有比捏臉頰更嚴重的處罰嗎!?」
「當然願意。」
可能是對瑪瑙失落的模樣感到不可思議,燈裏不安地從後面探頭看着瑪瑙。
「比起那種事情我更想問啊~!爲什麼你會跑來這裏!?吶,爲什麼!?」
「很·礙·事·啊!」
「瑪瑙!」
刺出的紅劍在千鈞一髮之際被瑪瑙擋下來。
「……燈裏。」
魔導兵趁着這個空隙揮劍砍過來。目標不是瑪瑙,而是明顯沒有任何防備的燈裏。
列車行駛在軌道上,不斷遠離停止戰鬥的她們。從導力發動機排出的導力光閃爍着光芒散落。
「呼⋯、嗚嗚嗚嗚嗚!」
可是,如果是魔導適性超人一等的異世界人燈裏呢?
狀況實在糟到極點。
平安獲勝。可是瑪瑙並未因爲勝利感到開心,而是將目光轉向燈裏。
急忙確認導力發動機的狀態後,瑪瑙沮喪地垂下肩膀。
沒有精神的存在,只是以魔術式驅動的魔導兵,在面對導力侵入內部時,啓動了全靠力量的防護措施。魔導兵將驅動自己的導力用來對抗瑪瑙的侵入。
「真~~是的!爲什麼你要到這裏來啊~!」
晃動着胸部,氣喘吁吁的黑髮少女毫無疑問就是燈裏。她似乎是從後部車廂跑到這裏的樣子,大口地喘着氣。
「因、因爲被綁起來的那些人突然就被壓成一團,然後紅色黏黏滑滑的東西跑到前面的車廂……!」
混雜着焦躁之情的瑪瑙拉着燈裏的臉頰。
直到離手爲止的一瞬間,發動刻在短劍上的兩個紋章。在短劍的柄頭形成導力絲,並透過絲與瑪瑙的手連在一起。利用同時產生的風勢劇烈加速的刀刃插在魔導兵的甲殼上。
就在瑪瑙帶着違和感對付眼前的魔導兵時。
「燈裏!?爲什麼!?」
『魔導式竄改——命令【自我破壞】』
瑪瑙急忙擋在燈裏面前,站在可以保護她的位置。然後改變對手力量的方向,並將導力送入刻在短劍上的紋章之一。
瑪瑙抬起頭,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燈裏。
儘管已經拜託整備士關閉導力發動機,但高速行駛中的列車很難不靠煞車停下來。由於沒有大彎道的關係纔沒有脫軌,不過無法進行速度調整的這輛列車已經快追上前一班列車了。
這樣下去,在停靠站附近就會撞上前一班列車。
要讓所有乘客平安生還,只能靠蠻力停下這輛列車了。
「瑪瑪瑪瑪、瑪瑙。」
看到瑪瑙露出嚴峻的神色,膝蓋不停顫抖的燈裏呼喚着她的名字。同樣站在列車頂上的她,頭髮因爲迎面而來的風變得凌亂,裙子要用手壓住才勉強不會被掀起來。
「這裏超~可怕的!爲什麼要爬到車頂上啊!?」
面對淚眼汪汪地表達抗議的燈裏,瑪瑙聳了聳肩。
「因爲這裏比較容易確認前後的狀況啊。」
「可是~!我覺得爬到沒有欄杆的列車車頂上是不對的!超級可怕的說!?」
「好好好。因爲狀況緊急,我知道你很害怕,不過請冷靜下來。」
「沒辦法啊~!而且瑪瑙的表情也好可怕。要我選的話,我還是喜歡面帶笑容的瑪瑙!」
看着明明夾雜着尖叫聲卻還是讓人覺得很樂觀的燈裏,瑪瑙的嘴角微微上揚。
「沒事的啦。來,牽着我的手。這樣就好一點了吧。」
依照燈裏的要求,瑪瑙面帶笑容地伸出手。結果燈裏馬上從害怕的表情轉變成燦爛的笑容。
「欸嘿嘿,果然瑪瑙還是笑起來比較可愛呢!」
「不客氣。你的笑容安詳得有點傻氣呢。」
「嗯?你是在稱讚我吧?」
「嗯,那是當然的啊。」
瑪瑙用滿不在乎的表情敷衍因牽着手而讓心情變好的燈裏,重新望向列車。
導力列車是容納了數百人行駛的鐵塊。要讓這玩意停下來。而且,要安全地。
反應充滿了毫無意義的性感。
列車像是在緊急煞車一樣減慢了速度。
聽完瑪瑙的說明後,燈裏雖然露出感到困擾的笑容,但依然堅決地點點頭。
以幾乎只有一瞬間的構築速度,讓導力從列車上通過地面,更進一步來到地下,將魔導的楔子埋進位於軌道下的地脈中。
是燈裏。
光之門是束縛用的魔導。爲了阻止被設定爲束縛對象的列車,將列車吸引過去的【力】變成肉眼可見的光束,閃閃發光,描繪出將列車拉向門中的軌跡。
首先是燈裏無法進行導力的精密操作。幾乎是在無意識下行使魔導的她沒辦法進行來自【時】之純粹概念以外的導力操作。
在列車通過的後方形成了光之門。
在汲取自自己的靈魂的【力】逐漸枯竭的情況下,瑪瑙依然保持冷靜。
「要上了喔,燈裏。」
「可不可以麻煩你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
不是透過人在列車上的瑪瑙。而是透過地脈,以剛纔打進楔子的場所爲起點發動。
瑪瑙用像是走在鋼索上一樣慎重的態度,試着以不碰觸到燈裏靈魂中純粹概念的方式,只舀起充滿在肉體外緣的導力。
在笑着朝小女孩揮揮手的同時,瑪瑙雖然顯得有些害羞,但依然坦率地點點頭。
瑪瑙儘可能慎重地從兩人牽着的手將自己的導力送進燈裏體內。
這次換成燈裏扶着瑪瑙,用力地抱住她。
異世界人的她擁有的導力量非常龐大。質與量都十分充足。
「因、因爲、真~的~、感覺很~癢。」
『——路徑·瑪瑙——導力:補充——發動維持【於正門跪拜。門前爲通往主的道路】』
在列車通過的軌道上,經由遠端發動的光之門漸漸打開。
『導力:連接——時任·燈裏——』
在對燈裏道謝後,瑪瑙將導力送進教典。
只是能夠救人,並抬頭挺胸說出這句話,就讓瑪瑙很開心了。
一邊應付着歡欣鼓舞的燈裏,嘴角上揚的瑪瑙看着下方。列車的乘務員在確保安全的同時,將乘客從列車上帶下車,引導到車站內。
瑪瑙決定要賭一賭。賭上燈裏對自己展現出的那種不求回報的信賴感。
「因爲神官是清廉正直,而且強大的啊。」
瑪瑙將視線轉向前方。
第一階段成功了。這裏還不需要從燈裏那邊取得導力。
面對維持遠端魔導展開的同時忍不住擺出死魚眼的瑪瑙,雙頰泛紅、眼眶溼潤的燈裏反駁道。
「真不愧是瑪瑙。拯救了列車上所~有人的瑪瑙是神官的典範喔!」
裏面有某樣東西。
「謝謝,你幫上大忙了。……真的。」
「那個孩子也得救了呢。全部都是瑪瑙的功勞喔。」
瑪瑙的精神所承受的重壓與擋下列車沒有差別。控制着超越自己界限的導力量,同時瑪瑙還要承受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痛苦。
因爲距離拉開而漸漸變小的物體,突然膨脹了起來。雖然那是足以讓距離感失常的劇烈變化,但出現變化的並不只有肉眼可見的大小而已。
「嗯。」
『導力:連接——教典·第八章第十二節——遠端發動【於正門跪拜。門前爲通往主的道路】』
離前面的列車只有不到一節車廂的距離。
感覺有點讓人懷念,可是又有決定性不同的某物。應該遍及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不可能存在於人體的某種龐然大物,被濃縮在燈裏的體內。
「雖然我討厭痛……不過如果是瑪瑙的話,我沒有關係。」
那些乘客中也包含了在月臺上遇見的小女孩。注意到瑪瑙站在列車車頂上的她,像個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地不停揮着手。
儘管對太過順暢的連接感到驚訝,但依然從燈裏的精神埋沒至靈魂的瑪瑙感到不寒而慄。
不用說也知道,要單獨達成是非常困難的事。雖說利用魔導的話並非不可能,但困難的是瑪瑙擁有的導力並不足以緩和行駛中的列車具有的所有動能。
那種跟桃子不一樣的做作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總之瑪瑙默默地將目光從桃子所不具備的天然魅力上移開。
所以一般來說,要操作他人的導力是不可能的。
像魔導兵那樣不具有靈魂與精神的存在雖然比較容易干涉,但如果遭到抵抗的話,連要連接都非常困難。
沒有出現相撞的衝擊。
大概是爲了忍受痛楚,燈裏緊緊閉上眼睛。
正因如此,瑪瑙纔要操作燈裏的導力。跟燈裏牽手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可是,還是存在着可能性。
來自心底的信賴。讓瑪瑙可以直接通過她的肉體與精神。來自靈魂的,根源。
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瑪瑙不明白,爲什麼她會如此對自己敞開心胸。
「剛纔我也說過,爲了使用讓這輛列車停下來的魔導,要借用你的【力】。」
瑪瑙想到的方法是由自己將燈裏的導力引出來,補足光靠自己不足的部分。
列車的速度緩緩地變慢。還差一點。忍受着意識快要被撕裂的痛苦,瑪瑙只用視線望向列車的行進方向。停靠站很近了。可以看到停在車站月臺內的其他列車。嚴酷地消耗精神,使盡所有的【力】。絕對不能讓列車相撞。以幾乎要把牙齒咬碎的力道緊咬着牙關。連呼吸的時間都不想浪費。直到極限爲止,都不放棄魔導的控制。
瑪瑙放鬆下來。因爲從緊張感中解放出來而無力搖晃的身體被某個人伸手撐住。
『萃取·【力】——』
就算只有在表面的時候也好。
「——哈啊!」
「……只有這種程度真是太好了。」
解除魔導的瑪瑙全身一口氣冒出大量汗水。然後讓不知何時屏住的呼吸重新開始。肺部在吸氣後膨脹起來。視野閃爍着變白。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差點陷入缺氧狀態。
先不論瑪瑙的肉體、精神與靈魂沒有抵抗是因爲「本來就是那樣的關係」,受到瑪瑙侵入的燈裏也幾乎沒有任何抵抗,就讓瑪瑙的【力】滲透進去。
可是,既然得到信賴的話,不拿來利用就不是處刑人。瑪瑙進一步專注地集中意識。
那個散發出詭異的氣息,讓人覺得全身血液似乎都要凍結起來的「某物」,正是純粹概念。那股可怕的力量寬廣而且深邃,讓人光憑感覺就能理解那不是人類可以碰觸的東西。
「——嗯啊~。」
同時產生出將物體吸進打開的光之門內部的力場。
「……嗯,是啊。」
視野在緩緩地吐氣後慢慢恢復正常。
可是有個問題。
導力通過的阻力只用一句「感覺很癢」就可以帶過,該說是僥倖嗎。不,單純只是因爲燈裏相信瑪瑙。
「是是,你說的對。」
「啊、咕嗚、呃。」
要透過地脈維持遠端魔導展開是件困難的事。那是足以削減列車行駛動能的大規模魔導行使,卻又必須要精細地調整【力】不讓列車脫軌。而且持續控制魔導的難度會隨着間隔的距離呈等比級數上升。
瑪瑙吐出一口氣。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二節——發動【打下樁子,讓人們知曉初始之地】』
因爲反作用力讓身體承受着與前進方向相反的負荷。瑪瑙在維持着平衡的同時,迅速將燈裏抱在懷中,不讓她從列車上掉下去。當然,意識也沒有從維持魔導的發動上移開。就像是抓着絕對不能弄斷的蜘蛛絲來編織一樣,瑪瑙纖細地將從燈裏獲得的【力】貫注在束縛魔導上。
「……抱歉。話先說在前頭,可能會很痛也說不定。」
而瑪瑙這邊本來就沒有問題。
燈裏的肩膀忽然抽動了一下。她的臉頰變得紅潤,嘴裏吐出火熱的氣息。
不能期望相遇才兩天的人有辦法做到後者。
於是,這裏就輪到燈裏上場了。
本來要是做出想操縱他人導力的行爲,即使彼此都感到劇痛也不奇怪。那是經由肉體碰觸精神,甚至有可能碰觸到靈魂的行爲。對內部被侵入會有不快感是理所當然的,應該要有劇烈的反抗纔對。
「成功了呢,瑪瑙!」
發動的光之引力讓列車的速度稍微減慢。可是減速幅度小到令人難以察覺。以瑪瑙的導力量來看,在把高速行駛的列車所具有的能量削減掉之前,轉眼間就大量減少的殘存導力會先耗盡。
在遠方發動的光之門巨大化了。
減速,再減速,車輪的動作變得緩慢——列車停了下來。
「啊~、瑪瑙、在~、我的裏面呀啊~」
「……嗯!」
想要做到這種事,只有破壞對方的靈魂與精神來減少抵抗,或者是得到充分的信賴。前者還會留下肉體的拒絕反應,後者則需要雙方擁有能將自己的一切託付給對方的信賴關係。
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願浪費,瑪瑙繼續將導力送入教典。
身體好像要裂成兩半一樣。瑪瑙一邊得控制着遠超過自己容許限度的導力量,一邊還被迫要做到比平常更爲精細的控制。兩個相反要素之間的拮抗,毫不留情地消磨着瑪瑙的精神。
瑪瑙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意。
導力是自靈魂產生,以精神控制,充滿在肉體中。
正常情況下,人無法接受他人的精神。對於他人的導力,自己的肉體、精神、靈魂全部都會出現抗拒。而且不只是被侵入的人,連侵入的人也會出現相同的拒絕反應。
那份信賴傳達給了瑪瑙。
在故鄉變白毀滅的時候,瑪瑙曾經一度幾乎失去自己的一切。自己與他人的境界線曾經被抹除的痕跡,讓瑪瑙可以與他人進行導力連接而不感到痛楚。
車內出現「哇啊——」的歡呼聲。不知道是乘客、駕駛士、還是所有人。四周迴盪着因爲自己得救而感到歡喜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