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3461 字
在「迷途人」時任•燈裏的注視下,導師「陽炎」與瑪瑙即將開始決戰的時刻。
有個人影進入了瑪瑙連看都沒看的圓柱形建築物。
在聖地消失之後還殘留下來的另一個建築物。嘗試侵入更重要設施的人是瑪儂•裏貝爾。
首先被出入口的門擋住的瑪儂讓身體沉入影子中。
在實體消失之後,影子仍然留在原地。在成爲平面的存在後輕而易舉地穿過門的縫隙。通過門後,再次讓肉體浮起來。聖地消失的如今,完全沒有任何魔導相關的防禦措施。對可以操縱影子的瑪儂來說,要侵入是很簡單的。
內部意外地明亮。
因爲沒有從外部採光的構造,所以內部配置了許多導力燈。就連聖地已經消失的現在,依然靠着某種機制繼續運作着。
進入建築物的瑪儂,把視線移向下方。
在內部的中心有一個大洞。
雖然從外觀看起來像是一層樓的建築物,但進入內部之後可以看出這個設施的真正價值是跟地下連接在一起。在圓柱形中心的空洞,深得看不到底部。
將四周的牆壁填滿到天花板的書架,讓這裏看起來像豪華的書店或藏書豐富的圖書館。排列在架上的每一本書都是某個人的記憶。
「星之記憶」。
在跟肉體•精神•靈魂全部都有關的導力中,殘留着知性生命的記憶。在這裏將蒐集的記憶製作成書籍並收藏起來。製作成肉眼可見的形式,有時會消耗掉。
這裏是保管世界記憶的儲藏庫。
在千年前的古代文明,建立了將人類的記憶作爲資訊保留下來的技術。
藉由這樣的方式,消除了因爲記憶消失而化身爲人災的風險──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那麼爲什麼會出現被稱爲四大人災的災害呢?
爲什麼被稱爲「星之記憶」的設施沒有被留下來,全部都消失了呢?
因爲四大人災與另一個人爲了回去原本的世界,利用這個設施展現出驚人的力量。
在他們與世界的戰鬥中,可以用來補充記憶的設施被關閉了。
「這裏不是有大陸上所有人的記憶嗎?」
管理人承認這裏是記憶的補充裝置這個事實,並說明沒有瑪瑙兒時記憶的理由。
在她手中,瑪儂從地面被剝下來的影子正漸漸被捏爛。雖然有試着抵抗,但意義不大。對手比自己強太多了。
對失蹤的朋友一直放不下的燈裏在班上被孤立了。即使被孤立,她依然不想忘記跟朋友之間的感情。
然而燈裏卻無法忍受這樣的事。
已經忘記很多事情的燈裏,還勉強記得一件事。
自己還在日本的時候,有一天突然有個朋友失蹤了。
雖然還有一些遺憾,不過算了,沒辦法。自己從來沒想過能把所有事都做完。
隱居起來的「主」還不會站上舞臺。
「沒有那種東西喔。」
這裏蒐集了整個大陸的記憶。藉由將人的記憶留存下來,管理着大陸的動向。
「答得漂亮。妳知道我呢。」
不知不覺間被稱爲「主」的異世界人,只是爲了回到原來的世界而訂立的長遠計劃。
燈裏拜託大家讓那個女孩的座位留在教室裏。
「順便問一下,有沒有瑪瑙小姐小時候的記憶?」
燈裏跟那個人的感情很好。她只剩下這樣的記憶。在某一天,那個朋友突然變得行蹤不明。周圍的人因爲這件事鬧得很兇。有人說是離家出走。有人說是遇到意外。有人說是被妖怪抓走。
眼前的人物正是將四大人災消滅的異世界人──純粹概念【白】。教典上記載的文明覆興者,「主」。
那是她自己跟瑪瑙說過的話。
那是在死過一次之後,用來維持瑪儂生命的影子。
她用若無其事的語氣揭穿自己的身分。
「妳的名字是──對了。是瑪儂•裏貝爾,沒錯吧?」
「這是【無】的擬似概念呢。將原本擁有純粹概念的肉體當成材料使用原罪魔導,已經付出維持生命的代價。」
想回到日本。
沒有打算要妨礙瑪儂什麼的,根本不是那回事。正因爲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瑪儂逃走,她纔會說這麼多話。
瑪儂無視她的疑問。一方面是覺得沒有必要回答,而且不用問也可以推測出她的真面目。
死掉之後還有東西能夠留下。那就足夠了。
「『主』還是純粹概念【白】什麼的,其實根本無所謂。名字叫『瑪瑙』的那個就更無所謂了。」
那個座位被放上花,燈裏認爲絕對不是故意想要惡作劇。就算是故意的惡作劇,對象應該也是堅持要讓座位留在教室裏的燈裏纔對。
「【白】小姐,瑪瑙小姐是妳的──」
在四大人災誕生之後,剩下的設施只有一個。
在第一次轉移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燈裏看到瑪瑙的臉,認爲是命運的相遇而叫出的名字。
「真沒禮貌欸。纔不是假的呢。妳要怎麼處理那個?」
「啊~,好想早點回到那個讓人懷念的西彫學園喔。」
生命不斷地消逝。累積的原罪、堆疊起來的死逐漸被淨化。只靠瑪儂自己的力量無法抵抗。理解到無法逃離第二次死亡的瑪儂,小聲嘆了口氣。
耳朵聽到的聲調,還有剛纔的發言內容,讓瑪儂眯起眼睛。她更加確信自己的推測沒有錯。
「是啊。對跟『萬魔殿』一起行動的妳來說,用純粹概念【白】應該比較好懂吧。」
那裏有一名女性。
不過,那種事情根本無所謂。瑪儂一言不發地走過去,撩起她的瀏海。底下的那張臉,瑪儂非常熟悉。
想要藉由中斷記憶的供給來制止四人使用魔導──結果促成了最糟糕的結局。
她的身分跟大聖堂的深處有關。果然瑪瑙應該去知曉她自己不知道的事。
「知道啊。是這個吧?」
把人的記憶化爲實體的書本,跟瑪瑙擁有的教典有點類似。說不定,以裝置來說是利用了同樣的東西。
在把最後一句話說完之前,瑪儂的影子就被捏爛了。
看到那張臉,瑪儂心中的疑問完全消失了。
「……」
自己性命被對方掌握着。
她感受到瑪儂出現的氣息,抬起頭來。因爲瀏海太長的關係,看不清她的相貌。長到很有特色的頭髮是黑色的,身上的衣服是瑪儂不知道的樣式。
瑪儂的身體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倒了下去。
那個朋友的臉還有名字,現在的燈裏已經想不起來了。
「啊~,果然是這樣。」
「妳是……教典上記載的第一身分的始祖,『主』吧。」
經由螺旋樓梯不斷往地下深入的瑪儂到達設施底層。雖然保管設施似乎繼續往四方延伸,不過沒有必要散步到那邊去。
順利取得想要的東西,讓瑪儂訝異地眨了眨眼。
穿着水手服、跟瑪瑙有着相同容貌的少女,心情愉快地這麼喃喃自語,然後又踏上一階樓梯。
那個,在黑髮少女的手上。
「嗯。因爲我的眼睛看到的會被記憶在腦中,所以我知道妳。妳能夠活下來是很難得的事呢。恭喜妳。」
「妳是這裏的管理人嗎?」
有大陸上所有的記憶。
把瑪儂的生命捏爛的少女,臉上帶着淺淺的微笑走上前。
「如果妳是『星之記憶』的管理人,那妳知道我想找的東西在什麼地方嗎?」
「因爲那個的完成階段被調整成五歲左右,所以根本不會有在那之前的記憶喔。」
千年前,爲了不讓被稱爲「四大人災」的那些人利用補充記憶的裝置而展開的結界。爲了消滅失控的四人而成爲據點的結界都市。
在已經沒有聽衆的空間,一個人自言自語。等待的人並沒有出現。那樣的話,就自己過去吧。這麼決定的少女朝出口走了過去。從地下走上樓梯,在把瑪儂的殘骸從手上拍掉的同時走到外面。
「那個能跟燈裏妹妹在一起的,一年三班的教室。」
那個名字已經在很久以前被燈裏拿來使用純粹概念而消失不見了。
不知爲何,她說的話讓人感到背脊發涼。正當瑪儂想追問「並非名字,而是職責」究竟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她注意到對方手上的東西。
被召喚到異世界之後不斷使用純粹概念的燈裏也一直在消耗記憶。
「……是這裏嗎?」
知道最想知道的事了。
「那個是『眼』,屬於『腦』的一部分。用來代替無法離開這裏的我,跟總有一天會來到這裏的燈裏妹妹一起旅行的『我』。『
眼
』與『
腦
』合起來自稱
瑪瑙
,應該是精神中還殘留着不完整的職責吧。有點好笑呢。」
過了一個禮拜。過了一個月。
女性嘻嘻笑了起來。彷彿瑪儂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她一把手伸出去,書本就自動從書架上被取了出來。無視重力浮在空中的書本,咚地掉在她的手上。

***
哎呀?瑪儂不解地偏過頭。
「嗯。所以不存在那樣的記憶喔。」
被稱爲聖地的巨大魔導結界只是爲了保護這裏,並將其隔離。
「實在非常感謝妳。……這不會是假的吧?」
位於設施中心的人物看到瑪儂來訪,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要說是不是管理人的話……嗯,算是吧。」
「妳是誰啊?爲什麼會出現不是燈裏妹妹的人呢?『陽炎』怎麼了?愛爾卡米呢?」
感覺得出來是問好玩的。看樣子她似乎沒有妨礙瑪儂的意思。
「咦?」
「我要帶回去。」
瑪儂在聽到這句話時,心中湧現的是「果然如此」的感想。這也是她不厭其煩地忠告瑪瑙要確認自己根源的理由。
「主」的歸還。少女自言自語地說出愛爾卡米表示不會讓人妨礙,導師「陽炎」也同意的那句話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