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聖地侵入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2.6萬 字
下雨了。
現在是太陽剛從地平線升起的時間帶。陽光在穿破飄落零星雨點的雲層後變得黯淡,再加上晨霧,能見度很差。被有如霧氣拉成絲狀落下的細小雨滴打溼身體的少女神官默默地走在路上。
擋雨外套下的神官服是白色。表示這位少女已經正式成爲神官輔佐。有許多神官會行走大陸各地進行巡禮及修練。加上爲了防止被雨淋溼,披着斗篷的關係,要是少女穿的是普通的神官服,恐怕很難從外觀確認她到底是誰。
可是少女的神官服經過很有個人特色的大膽改造。
原本應該設計得很純樸的神官服下襬長度被大幅拉高到露出大半截的大腿,還另外縫上了可愛感滿分的荷葉邊。從變成迷你裙的神官服伸展出來的健康大腿被包覆在黑色絲襪中。即使大陸如此廣闊,也只有一位第一身分會做出這種打扮。
那個人就是桃子。自稱是瑪瑙忠實的僕人,毫不在乎周遭目光的神官輔佐。
「……這場雨好煩啊。」
桃子稍稍抬起頭露出那張與十四歲年齡相符的娃娃臉,觀察着天上的雨雲。
雖然她從昨天晚上起就很擔心天氣會變壞,但不好的預感總是容易成真。在黎明之前已經從白轉黑的厚重雲層開始灑下積存已久的雨水。
對徒步的行程而言,雨是一種試煉。
跟經過整修、鋪有石板的街道不同,沒有鋪裝的地面會充滿泥濘,讓人無法站穩腳步。打在身上的雨滴會讓衣服變溼,毫不留情地將體溫奪走。而且不只是體力方面,嘈雜的雨聲還會掩蓋掉周圍的氣息。被冒險者淘汰的盜賊、魔物還有魔導兵。要察覺附近是否有這些危險度高的敵人會變得比平常更加困難。
雨天行進的難度跟晴天完全無法相比。
在踏足未開拓領域這片荒蕪大地的旅人中,沒有任何人會覺得只不過是一場雨就輕視天氣的變化。
這種會讓大多數的旅人皺起眉頭,甚至放棄出發的天氣,卻被桃子認爲是一場及時雨。
嘈雜的雨聲最適合用來掩蓋人的氣息。利於隱藏行蹤的這場雨,同樣也對正在逃亡的自己有利。
桃子在開始下雨的同時整頓行囊,並混雜在雨聲中離開了巡禮旅館。
桃子有充分的理由必須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趕路並隱藏行蹤。
決定跟瑪瑙分頭行動而離開山上的溫泉街孤身踏上旅途後,一直有個惡劣的跟蹤狂陰魂不散地跟着朝聖地前進的桃子。
「……嘖!」
想起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張臉,桃子不悅地發出與她那可愛的臉龐完全不相稱的咂嘴聲。
「那現在已經追上就沒事了吧?我要暫時在這裏躲雨,請妳就這樣繼續朝目的地前進。」
聖地外圍的田園是修道院爲了獲得每日糧食而耕種的農場。亞修娜饒富興味地觀察着因爲跟其他都市的市郊沒有什麼不同而被凸顯出來的人的差異。
語氣雖然很男性化,但那個充滿自信的聲音毫無疑問是女性發出的。她拔出掛在腰間的大劍。然後毫不遲疑地將這把刻着十個紋章的高級導器朝地面插下,灌輸導力。
留在路上的腳印是用來僞裝的。原路返回是一種連野生動物也會使用的擾亂技巧,但也正因爲有效,纔會被拿來使用。在跳到樹上的時候也有留意不把腳印弄亂,所以應該很難被看穿纔對。
話題的中心是來到這裏之前,瑪瑙在山上的溫泉街看到直達聖地的列車這件事。
「竟然說我是在追蹤,太令人傷心了。我先問妳的目的地是哪裏?」
桃子賭的是下雨會讓重新踏過的差異變得不明顯的可能性。話說回來,在這麼昏暗的光線下還能看得出差異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找到妳了呢,桃子。」
只是因爲有人走過。
通往聖地的最後一條巡禮之路,真實地展現出不需要特別做些什麼,路也可以是人走出來的。
「……聖地啊。」
「對吧?我也是啊。」
就像鳥獸在山野踩過的足跡會形成小路一樣,巡禮的路也是由信徒的腳印累積而成的。
桃子將戴着白手套的手臂往前一伸。
在草木之間的小路沒有鋪裝,寬度只能讓兩個人並排行走。雖然是巡禮的最後一段路程,但從這裏到聖地的道路並沒有被人整修過。
越過大陸最西邊國家的國境,在未開拓領域徒步約三天就可以到達聖地。
「……嗯~真不愧是我。」
「風景出乎意料地普通呢。想到桃子也曾經滿手泥巴地種着田,實在讓人感慨萬分。」
桃子靜靜地凝聚着殺意。當然她並沒有糊塗到會讓自己的殺氣被人發現。桃子懷抱着比線還細、比刀劍還銳利的戰意,隱藏着自己的氣息,等待時機到來。
「……那就算了。這件事我不會追究,相對地讓我們儘快劃清界線好嗎~?」
這是在許多都市都可以看到的風景。
過了不久,路上出現了追蹤者的身影。儘管清晨與雨天的組合讓她在昏暗的光線中只能依稀看到人影的輪廓,但是從體格上來看不會有錯。
隨着紋章魔導的發動,地面炸起一團火焰。
如果是虔誠的信徒,應該會細細品味走在這條路上的每一步所帶來的感動。然而不知道把信仰忘在什麼地方的這兩個人卻不怕報應地在討論有沒有更輕鬆的路線。
亞修娜把手放在胸口,堂而皇之地宣稱這是一場巧合。
「這個是我不對,我會找機會彌補的。所以希望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能夠好好相處。」
亞修娜•古裏札力卡。
現在纏着桃子的人就是那些例外中的第一人。
儘管試過趁着夜晚跟下雨趕路想盡早甩掉對方,但過了幾小時,桃子就靠着野性的直覺捕捉到了對方的氣息。看樣子對方似乎也不在意下雨,擁有不會受雨天影響前進速度的強健體魄。
如果要說有什麼地方不一樣,就是管理田地的人不是第三身分的平民,而是穿着修道服的女性吧。可以看到有些人在看見白服神官的桃子時會停下工作行注目禮。
講完讓人難以反駁的場面話後,亞修娜的眼中閃現惡作劇的光芒。
坐在樹枝上的桃子注視着自己一路走來的道路。
然而亞修娜的疑問是建設在瑪瑙看到的那輛列車沒有問題的前提上。
那麼就反過來利用對方的思考。桃子慎重地照着自己的腳印倒退走了五十步左右。在路旁正好有一棵能遮雨的樹。
「在修道院時代聽說有線路連接到聖地時,我跟前輩一起沿着聖地的外圍繞了一圈也沒有看到進入聖地的鐵軌。然而卻有直達列車這種東西,這不是擺明了就很詭異嗎?」
導師「陽炎」在名義上是管理第一身分墓園的修道院院長。即使只是表面上的職責,卻遠比管理孕育生命的田地更加適合導師。
『導力:連接──大劍•紋章──發動【爆炎】』
伴隨着充滿水氣的啪啪聲,桃子的全身沾滿了泥巴。
面對終於現身的對手,桃子加強了戒備。連微弱的呼吸聲都消失在雨聲之中。追蹤者是優秀的獵犬。即使只是身體稍有動作也有可能會被捕捉到氣息。
「我聽瑪瑙說,妳們的師父『陽炎』是搭乘列車前往聖地的吧?沿着通往聖地的鐵軌走不是會輕鬆很多嗎?」
並沒有爲了讓路更好走而鋪上石頭。這條路也不是有人刻意開拓整修出來的。像這樣沒有經過鋪裝的光禿道路,原始到讓人覺得只要三、四個月沒有人走就會自然消失。
「那傢伙實在是……!」
「順道一提,如果要說我追蹤桃子有什麼理由的話,那就是追趕桃子這件事情很有趣。」
明明是因爲讓她欠自己人情會結下因果才拒絕的,但她卻不管對話的文脈糾纏不放。從一開始就很清楚桃子不想跟自己扯上關係,還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給出從容不迫的回答,如此的對話方式實在很符合亞修娜的風格。
「那是從什麼角度得到的感想啊……?我待的修道院是墓園,墓碑倒是擦過不少啦。在那些像垃圾一樣的訓練之間的休息時間做這些事還挺紓壓的。」
「那輛列車很可疑喔。不論怎麼找都找不到鐵軌呢。」
如此充滿氣勢的回答,讓桃子再次嘆了一口氣。
「哼嗯。」
不知名的人們走向聖地的腳印不斷地累積,將土地踏實、草木推開,形成一條道路。
由於在沒有文明活動的未開拓領域中並沒有取締犯罪的騎士,因此重犯罪橫行的狀況很常見。從擄人到買賣違禁品的交易現場,以及埋頭研究禁忌魔導的罪人,這裏可以看到在國家領域被禁止的各種惡行。
事情變成這樣,再躲下去也沒意義。帶着被弄得全身是泥的滿腔煩躁從樹枝上跳下來的桃子以黏度比泥巴還高的視線盯着追蹤自己的人。
留下來的只有自己的腳印。由於在往後走的時候是照着自己的腳印後退,因此如果跟着腳印走的話,看起來就像是腳印在途中忽然消失了一樣。
「別這麼說嘛。俗話不是說旅行要結伴嗎?」
途中,她往下看了一眼。腳印沒有亂掉。成功了。
儘管她應該有控制威力,但在地下引發的爆炸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泥巴被炸得高高飛起。而且她似乎還讓魔導造成的爆炸帶有方向性,吸滿雨水的溼泥準確地朝着桃子潛伏的樹上飛去。
「妳的僞裝工作也太隨便了吧?即使照着腳印後退,一眼就能看出踩過兩次的腳印跟其他的深淺不一樣啊。我還期待桃子會下更多的功夫呢。」
她的理由沒有任何崇高或高尚的要素,根本只是在給人添麻煩。桃子只能用錯在自己沒辦法甩掉她的理由強迫自己接受現實。
「算了……。就算是讓人超火大的公主大大,遇到緊急情況也能當成吸引敵人的棄子,就允許妳以肉盾的身分跟在我身邊吧。」
「天曉得呢?表面上的方針是因爲神聖而沒有進行開發,但實際上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樣。我沒有閒到在聖地周圍到處挖洞,所以不知道地下的情形。」
人影突然停下腳步。
「……吵死了。」
就在桃子以爲對方會從自己埋伏的樹旁走過的時候。
受到他人一廂情願的期待還被弄得一身泥巴,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桃子一邊擦掉臉頰上的泥巴,一邊以極其厭惡的語氣這麼回答。
就算表現得很冷淡,亞修娜還是不改那灑脫的態度。即使在這寒冷的雨天,她的臉上依然掛着如同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好了,不跟妳開玩笑了。說真的,妳以爲這麼有趣的事,我亞修娜•古裏札力卡會不參一腳進來嗎?」
「儘管在地上沒找到,但也有可能是蓋在地下吧。聖地就是以連接在大陸首屈一指的大動脈上而聞名。原本應該要比現在更加繁榮纔對。」
在大陸東部的大國古裏札力卡王國遇見的這位公主殿下,終究還是跟在自己身後來到靠近西邊盡頭的聖地。她有着一頭髮質強韌到被雨淋溼卻依然不安份地亂翹的金髮,以及一雙如天空般澄澈的眼睛。
一般來說爲了讓物品更好流通,行政單位會整備連接城市的道路。然而聖地是不一樣的。
巡禮者最後會經過一條直接通往聖地,極爲原始的道路。
聖地的四周被不屬於任何國家的未開拓領域包圍着。話說未開拓領域就是因爲沒有人類文明才叫這個名字。要是有鐵軌經過,在沿路會出現村落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旅客來到大陸西部,去聖地看看根本是基本行程。或者應該說爲了前往聖地而來到大陸西部的人還比較多。前往知名景點的行程會重疊這種事,在巡禮的旅程中本來就很正常,請不要搞得好像是我在追妳還是妳在追我一樣。」
「妳說這個要怎麼辦啊~?因爲公主大大的關係被弄得都是泥巴了~?」
由於聖地並非緊鄰大海,因此距離海岸還有一小片土地。只不過那片土地上沒有國家,只有荒蕪的未開拓領域而已。最大的理由是因爲維持文明所必須的地脈流動以聖地作爲終點折返,並以聖地作爲起點進行循環。
桃子以揮舞鞭子的訣竅將可像鋼絲一樣彎曲的線鋸纏繞在路旁樹木的樹枝上。
桃子朝後方望了一眼。
很明顯有人管理的田地開始進入眼簾。
「我會從正面突破對手的追擊,並將敵將的首級斬下。」
「哎呀,妳真是客氣呢。那麼就維持之前的關係吧,桃子。」
低頭看着地面的人影,忽然猛地抬起頭。
「這樣就好了。」
「話說回來,公主大大爲什麼要追蹤我?」
「嗯,斷後的工作就交給我。」
充滿煩躁的咒罵很自然地脫口而出。想起對方的臉這件事本身就對精神健康不好,於是桃子甩甩頭把跟蹤狂的臉從思緒中趕出去。
拉扯了兩、三次,確定是否能支撐自己的體重。在判斷把自己吊起來也不會讓樹枝折斷後,慎重地讓身體懸空。然後就這樣只靠着臂力輕輕鬆鬆地爬到樹上。
由於豐沛的導力量使得體力遠勝常人的兩人繼續朝着聖地前進。就在早上的雨已停,中午的陽光剛從雲層的縫隙間灑落的時候,完全沒有經過人工整修的荒蕪風景出現了變化。
她要趁着追蹤自己的人在發現中斷的腳印而感到困惑的瞬間殺死他。
只是躲藏起來逃避追蹤者無法解決真正的問題。所以桃子下定決心要在這裏幹掉對方。
就這樣離開這裏改走另一條路線也是一種方法,不過桃子故意選擇潛伏在原地。
以女性來說極爲修長的身材,搭配與其威風凜凜的美貌相稱的站姿,散發出一股壓倒性的氣勢。從她的全身散發出十幾歲少女成長爲成熟女性的過程中特有的青春氣息,見過她的人應該都會留下很深的印象。只遮住身體重要部位的獨特禮服明明裸露度很高,但很不可思議的是有種高雅的感覺,一點都不低俗。
而在地脈的盡頭,位於人類居住區域最西邊的地方就是聖地。
亞修娜以充滿自信的態度挺起胸膛,泛着紅色的金髮隨着動作在空中飄揚。
經過十年、百年、千年。
桃子把手伸進裙子的荷葉邊,取出藏在裏面的線鋸。那是刻有紋章,可以發動魔導的武器。
「地脈」是一股從四面八方延伸到大陸各處的導力流。這股巨大到個人難以駕馭的【力】,卻是用來維持等同於個人集合體的都市所不可或缺的能源。從照亮夜晚的燈光到維持城市的生命線、導力列車的運行等等,有許多事物都要仰賴地脈供給能源。在國家領域中會挑選地脈豐富的地方建設都市,並且爲了可以有效活用充沛的導力而不斷地進行各種嘗試。
「嗯?是這樣啊。桃子跟瑪瑙曾經生活過的修道院也在附近嗎?」
即使是染指禁忌的罪犯,也很少有人會去招惹第一身分的神官。通常都會因爲心裏有鬼而對擁有取締權力的神官敬而遠之,然而不管什麼事都會有例外。
「不是喔。我跟前輩是來自聖地的另一邊。」
儘管亞修娜充滿了感召力的笑容能讓意志不夠堅定的人在轉眼間臣服,但也無法改變桃子冰冷的視線。
這樣下去會被追上。察覺到自己前進的速度比對方慢的桃子,開始思考如何坑殺對方的詭計。
「列車嗎~?」
追蹤者低頭看着桃子的腳印前進。那光明正大的姿態彷彿不知躲藏爲何物。
吸收了雨水充滿泥濘的道路上,留着桃子清晰的腳印。因爲是一大早加上下雨,沒有其他行人的關係,非常顯眼。追蹤者也是看着腳印追上來的吧。
一眼就能看出是屬於女中豪傑的類型。
即使比不上用石板鋪裝的道路,但軌道上還是比較好走。而且重點是一般來說在鐵路旁邊都會鋪設道路。即使不是這樣,導力列車的軌道也是鋪設在地脈上。由於聖地建設在遍佈整個大陸的地脈中首屈一指的大動脈上,因此即使有鋪設導力列車的線路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聖地位於人類生活圈的最西邊。
收容桃子等人的是第一身分用來培育處刑人的暗部。爲了避人耳目,被建立在不論出入都必須經過聖地的場所。
在來到田園地帶中央的位置時,兩人停下了腳步。
因爲她們看到一座美麗的城市,完全不像是物流斷絕的偏遠地區。
那裏是整個大陸上的每條道路在最後會到達的終點站。是所有道路的起點,也是所有道路的終點。偉大的導力在大陸的地脈中循環的起點,以及最終會到達的源泉之地。
聖地。
沒有名字的都市,沒有城壁。因爲雖然在未開拓領域,卻不會受到襲擊,所以不需要。或者是出於不懼怕他人襲擊的心理而不需要城壁。
所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用來迎接巡禮者的廣場。
被來者不拒的列柱廊包圍起來的廣場是美麗的正圓形。貫穿城市前半部的主要街道,是一條通往遠遠就能看到高聳於城市中心之大聖堂的道路。建造在圓形廣場的大聖堂正門口旁,兩座高塔迎接着前來巡禮的人們。
衆多的教會設施像是追隨在大聖堂身後一樣以正對稱的方式排列。放眼望去,連一棟類似民宅的建築物都沒有。所有建築物都是提供第一身分的神官使用的宗教設施。
全部都是白色。
在這隻有五百公尺見方的小小城市裏,一切都是按照教會建築風格精心打造而成的。
「就是那裏啊。」
「是啊。」
桃子朝停下腳步的亞修娜點點頭。
如此一座散發出白色光輝、美得讓人看到入迷的城市,不愧爲世界各地信仰的寄託。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神聖的氣息,越看就越能理解其純淨無瑕。
然而令人啞口無言的最大特徵在於──這座城市所有的建材都是由導力構成的。
「……」
沉默的亞修娜眯起眼睛看着導力的光芒。
來到聖地的人,不論是誰都會在這裏停下腳步。對其美麗的外觀感動,因成就感而顫抖,對神聖的街景看到入迷。所以這裏的路會稍微寬一點。她們兩人也跟其他衆多的巡禮者一樣,停在這裏眺望着聖地。
從作爲城市基礎的石板到一字排開的教會設施、圓形的中央廣場還有成爲地標的大聖堂,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散發着導力磷光的魔導所構成的。
「妳真的想被逮捕嗎,公主大大?」
有點寂寞地望着窗外的模樣讓少女看起來稍微有點成熟。
「妳剛纔說聖地是結界吧?可是,桃子。所謂的結界是用來保護東西的。那麼巨大的結界到底是在保護什麼?妳不要真的跟我說『是在保護神聖之地』喔。」
「晚點我再問妳前輩的英勇事蹟……不過兩者的確很類似。儘管在魔導構築的方式上有很大的不同,不過聖地也是結界魔導的一種。」
「……一想到這麼做也是在幫那傢伙,實在讓人覺得有點不爽。」
古代遺物。
維持聖地的是位於中央的大聖堂。能夠進入那裏的神官不到一百人,屬於聖地中最重要的區劃。可以在聖地內部工作已經是第一身分中精英的證明,其中又只有最優秀的那些人才能被允許進入大聖堂。
只看了一眼能看出什麼呢。亞修娜高興地指着聖地發表自己的主張。
桃子是站在瑪瑙這邊的。不論瑪瑙要怎麼做,桃子都會站在她這邊。桃子的行動原理就只有這麼一個標準。
「希望她不要太勉強自己就好了。」
這個單字指的是人類文明發展到巔峯的古代文明期所留下的遺產。據說在那先進的文明時代,人類已經到達天上的星辰,甚至在月球上建造了建築物。只不過畢竟是千年以前的文明留下的遺物,能夠維持正常功能的很少。
「古代遺物的特徵不是能夠發揮現代無法重現的效果嗎。如果是千年前的超技術,我覺得能夠把導力物質化當成建材來使用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不是嗎?」
瑪瑙爲了不讓導師「陽炎」察覺而選擇的侵入方法不能讓桃子跟在身邊。所以,桃子這次也是分頭行動前往聖地。
「宗教信仰這種東西就是人爲的產物,不是很相稱嗎?」
「總之,要等明天才能進入聖地。」
「那裏距離聖地有點遠,交通不是很方便。」
「嗯,那場戰鬥很驚心動魄呢。」
「在那邊看不到這樣的城市呢。完全是異世界的感覺。」
「嗯,大致上就是那樣。」
「整個城市的建築混雜着不同年代的風格這點也讓人在意呢。雖然不知道結界的根幹是誰做的……可是因爲看不出時代的統一性,完全無法理解其歷史背景。」
少女的名字是時任•燈裏,從日本來到這個異世界的「迷途人」。
聖地建築物的堅固程度跟一般石造的城市是截然不同的。雖然身爲一名神官,信仰卻不堅定的桃子也很糟糕;但亞修娜也稱不上有多虔誠,導致兩人的好奇心勝過了感動的情緒。
桃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聖地是現代文明的起源之地。在千年前,從古代文明期毀滅的動盪時代中留存下來的遺蹟。然後區分成聖職者的第一身分、王公貴族的第二身分、市民階級的第三身分等三種身分的現代文明社會,就是從聖地開始的。
可是到頭來,不管是殺死燈裏還是阻止瑪瑙,桃子都沒有做到。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從材料到理論都是失傳的技術喔?要是使用古代遺物來構築城市時發生意料之外的狀況,整個城市都會消失,沒有人能阻止。不管效果再怎麼好,我覺得不會有人使用無法維護的東西就是了。」
由於大聖堂本身就是魔導結界,因此連維護與管理一般建築所必須的人員都是不必要的。正面的大門總是緊閉着,沒有物理上的出入口。由於出入是透過儀式魔導陣,因此沒有得到管理者許可的人是沒辦法進去的。
桃子放出殺氣。亞修娜不以爲意地一笑置之。
正式登錄在案的居民全部都是第一身分的神官。
這個小巧而可愛的城市潔淨得彷彿一塵不染,看起來充滿了神祕感。面對會讓虔誠的信徒感動到跪在地上流淚的美麗光景,亞修娜挺着胸膛從容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這個年輕的少女有一張娃娃臉與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到她的人心情都會平靜下來。纏繞在她後頸上的黑色長髮有點微卷,在像今天這樣的天氣吸收了溼氣而膨脹的頭髮被帶着花飾的髮箍牢牢固定。
「那樣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逮捕公主大大。」
亞修娜閉上眼睛露出陶醉的表情。微熱的嘆息搭配她的美貌,顯得格外性感。
聖地的中心。
面對桃子的疑問,亞修娜充滿自信地斷言。
明明沒有打算告訴別人,卻不小心自言自語地說了出來。桃子很不高興地中止了對話。
那邊,指的是燈裏原本所在的世界。
先發制人地否定第一身分倡導的大義,亞修娜得意地揚起嘴角。
那樣的話,到底是爲什麼纔會創造出聖地這麼巨大的結界呢?
「如此規模的結界,感覺破壞起來會很爽呢。希望將來有機會可以砍上一劍啊。」
浮現在桃子腦海中的,是最近總走在瑪瑙身邊的那個少女的臉龐。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是爲了那個人。
除了來這裏巡禮的信徒以外,別說是第三身分,就連第二身分都不存在。
「雖然很想說那樣也很有趣,不過看起來這個謎團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開的。如果有辦法把整個聖地消除掉的話就好了……。」
「信仰虔誠也不是件壞事……不過以現實的角度考量,認爲是古代文明的遺蹟不是比較合理嗎?」
喃喃地自言自語的燈裏跟平常的她比起來溫和了許多。
「嗯?怎麼了,桃子。」
「纔不會那麼做呢。妳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啊?」
「話說回來,公主大大不是騎士嗎?維持治安的人怎麼能說這種話呢。」
關於這次的事。在討論今後方針時的瑪瑙處於一種前所未見的狀態。在準備與討論的時候,瑪瑙表現得比以往都還要緊張,神經也繃得緊緊。
據說這是千年前毀滅的古代文明期唯一殘留下來的城市,也是現在的導力文明的發源地。
不管亞修娜覺得有多可疑,桃子這個只不過是輔佐瑪瑙的白服神官是不可能進得去的。
「由於萬魔殿的特殊性,在我的經驗中也是數一數二難以遇到的死鬥呢。爲了封殺那個死掉也會復活的傢伙,我協助她引出地脈的導力。那個魔導實在很了不起。」
反正只是一場沒有結論的閒聊。兩人收回依依不捨的視線,也不再提起陰謀論。
「這麼說起來,前輩只要使用地脈的導力,就能單獨施展教會式結界呢。因爲太招搖,所以前輩很少施展……公主大大曾經看過啊?」
「事情的發生順序反了。先有聖地之後,纔出現第一身分。作爲第一身分前身的團體爲了掩飾自己的目的,把這個用來守護某樣東西而展開的結界稱爲『神聖之地』,這樣想比較自然。」
在祖國被稱爲改革派公主的亞修娜因好奇心而聲音雀躍。
「我說公主大大,妳現在去聖地是要做什麼?那裏沒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喔。」
「……沒有嗎?」
被建造爲信仰象徵的大聖堂,除了規模之巨大以及由魔導構成這兩點以外,採用的是世界各地常見的建築風格。
不愧是曾經砍過城堡的公主殿下,想法異於常人。不想被犯罪者預備軍的犯罪行爲波及,桃子急忙拉開距離。
「妳看,聖地的存在本身就充滿疑點。面對這歷史性的謎團,教人怎麼不好奇呢。第一身分到底在隱瞞什麼?」
「……連『第四』的恐怖分子都不會說這種話。我好歹也是第一身分,別在我面前做出犯罪預告。讓人很傻眼欸。」
「我這種基層人員不可能會知道的。這一定是妳在自尋煩惱啦。」
「那麼妳準備怎麼做?讓我聽聽妳到了那邊之後的預定。瑪瑙也不肯告訴我詳情,不過妳們應該想了很多鬼點子吧?」
「什麼鬼點子,講得這麼難聽。我們只是回老家看看。」
爲了尊敬的前輩,另外也有很~小的一部分是爲了曾經一起旅行的燈裏。
「原來聖地是這麼人爲的城市啊。」
桃子將視線移向不遠的聖地。
桃子跟瑪瑙生長的修道院是用來培育處刑人的場所。因爲有很多機密的關係,被蓋在不會被巡禮者看到的地方。帶着亞修娜也沒辦法去那裏,所以桃子隨便找個理由敷衍過去。
「什麼事都沒有啦~」
「這麼說也有道理呢。……果然還是想拆開來看看裏面長什麼樣啊。」
無法想像一個聖職者會公然說出這樣的話。如果被虔誠的信徒聽到這樣的對話,不是會氣得暈倒,就是會口沫橫飛地開始說教。
「我會在附近隨便找間修道院住下來。沒有一間修道院會拒絕讓巡禮中的神官住宿。」
雖然規模大小不同,但亞修娜指出城市的某些部分跟瑪瑙發動的教典魔導極爲相似。
「蛤?就是因爲在其他地方看不到這樣的景色,這裏纔會被人稱爲聖地欸?」
在其中一座尖塔•北棟塔頂的房間,有一名少女站在窗邊。
「嘿~?如果沒有地方可以住宿的話,巡禮者都是在聖地外面露宿嗎?」
「虧妳能注意到這麼細微的地方。不過這可是一座從千年前的古代文明期就沒有改變過的城市,用近千年以來的建築風格來考察很奇怪吧……雖然也有一種毫無根據的說法表示聖地是靠着『主』的力量維持整個城市的運作就是了。」
「哈──哈──哈──桃子,妳仔細想想。看到那麼可疑的東西,不會想要仔細調查纔是不正常的吧?而且我對自己是一名優秀的騎士這點很有自信。看到可疑的建築物就想進行搜查是很自然的。」
「不,不會錯的。那邊的部分跟瑪瑙在裏貝爾發動的魔導有共通點。」
「妳是指古代遺物嗎?以遺物來說這規模也太大了吧。」
亞修娜張大眼睛,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儘管聖地是在未開拓領域內,但還是有一定數量的巡禮者會到這裏來。她恐怕沒想到這裏會連住宿設施都沒有吧。
提到聖地,指的就是這裏。正因爲這裏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神聖之地,所以纔會連名字都沒有。
在與萬魔殿戰鬥時,因中毒正在接受治療的桃子點點頭表示贊同。
大聖堂的前半是呈長方形的中殿,以及與其縱橫交錯的耳廊。接着是交差甬道、位於其後方的禮拜堂與尖塔、以及最後面半圓形的祭壇。正面入口被設計得非常堅固而且莊嚴神聖,在超過三層樓高的正門兩側還蓋了兩座尖塔。
以位於中心的大聖堂爲起點,整個城市閃耀着白光的基礎都是用魔導構築出來的。第一次看見實物的亞修娜感嘆道。
「也就是說,聖地其實是藉由汲取大陸首屈一指地脈的導力來維持的一個巨大而且高級的結界都市。我這樣的理解有沒有錯?」
作爲聖地的構成要素,與瑪瑙個人構築的結界在規模上有極大的不同。
「小心我宰了妳喔?」
「原來如此,周圍的田園不能叫做聖地啊。只有結界都市的部分纔是聖地嗎。……桃子不去自己出身的修道院看看嗎?」
「沒有。老實說,聖地這裏什麼都沒有。從這裏看到的風景就是最大的娛樂。」
桃子忽然閉上眼睛。
瑪瑙發動的是教會式魔導結界。那是用來封印萬魔殿而施展的術法。
不限於神官,大部分的修道院都會接納需要住宿的巡禮者。零星座落於聖地外圍的修道院也不例外。其他的巡禮者或許需要捐獻一些金錢,但第一身分可以免費住宿。
即使到了夜晚,街道本身也會發光的景象,與地球那些被稱爲不夜城的大都市的亮光給人完全不同的印象。這裏的光線不但柔和,還讓人心情平靜。
人口僅千人。
構築整個城市的所有一切都會發出導力光,跟電燈發出的光給人不一樣的感覺。環繞在白光燦燦的街道周圍的是恬靜的田園地帶。燈裏被軟禁的北塔是整個聖地中最高的建築,因此可以看到城市的交界。
爲什麼要把詳細的預定告訴一個連同伴都算不上的傢伙?桃子直接無視了亞修娜的要求。
「有些地方看起來很眼熟呢。」
時任•燈裏。原本桃子打算在事情演變成瑪瑙背叛第一身分之前,自己動手把那個神經大條的異世界人解決掉。
聽到桃子簡潔的評語,亞修娜把手移到大劍的握柄上。
亞修娜應該是第一次來到聖地纔對。而且其他的地方也不可能會跟用魔導建造的城市有相似之處。
「哎呀哎呀,桃子竟然也有這麼膽小的一面。還挺可愛的嘛。需要我牽着妳的手壯膽嗎?」
桃子在腦海中安排着接下來的預定。
桃子拉着衣服強調自己的身分。儘管爲了好看有做過一些改造,不過這件衣服是貨真價實只有第一身分的神官輔佐纔會被賜予的白服。雖然在路上被亞修娜弄得沾滿泥巴的關係變得有點髒,但依然足以證明桃子屬於第一身分的立場。
在街上行走的人們,絕大多數都穿着藍色神官服。由於城市的建築物都是白色,因此讓她們的服裝顏色非常引人注目。
其他還有輔佐的白服與更高位的主教服。兩者的衣服都是白色的關係,很容易被埋沒在背景中。修道服與應該是巡禮者的普通服裝佔的比例最少。
「話說回來……」
燈裏將視線移回室內,然後伸出食指。
她的指尖發出了導力的光芒。從生命的靈魂孕育而生的【力】──導力被集中起來時產生的發光現象被稱爲導力光,是各種魔導發動的前兆。
在燈裏集中意識的同時聚集起來的光芒,沒有引發任何現象,很快地就消散了。
「嗚~~」
不管重複幾次都一樣的結果,讓燈裏生氣地嘟起嘴巴。
燈裏是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的迷途人。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世界上數一數二被稱爲純粹概念的魔導。在召喚的同時被強制賦予在靈魂上的【時】之魔導,到目前爲止燈裏都能像呼吸一樣自然地使用。
可是自從來到大聖堂之後,一直無法隨心所欲地施展魔導。
雖然還不到完全無法施展的地步,但是不僅發動變得很困難,效果也被大幅削弱。感覺在發動之前好像受到某種妨礙。一直以來靠下意識構成的部分被雜訊干擾而消散。
結論就是很難發動。
「這到底是什麼啊。」
燈裏雙手盤胸,放棄施展魔導。原本發育就夠好的雙峯變得更加引人注目,不過反正房間裏也沒有別人,燈裏一點都不在意地苦思着無法順利施展魔導的理由。
純粹概念【時】。
那是在被召喚到異世界時寄宿到燈裏的靈魂上,專屬於她的魔導。
每次施展都會失去記憶,最壞的情況甚至有可能失去人格,變成不受控制的「人災」。雖然是如此危險的雙刃劍,但發動的魔導威力只有驚人二字可以形容。純粹概念是燈裏來到這個世界得到的唯一且最大的武器。
能夠處理大多數狀況的手段出現問題,讓燈裏產生了些許不安。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正常使用──」
「不要做無謂的努力。」
儘管對突如其來的質問感到困惑,但燈裏還是老實地回答。
「爲什麼?」
「……是誰都可以。我想問的是明明只是過着普通的生活,卻突然被迫與朋友分開的話,妳會怎麼做。」
「沒錯。這是專門用來壓制原罪概念與原色概念的魔導結界。像那些生命維持系統或活動機構是由魔導構成的魔物或魔導兵,連想要踏進聖地一步都做不到。因爲在進來的瞬間就會死亡。」
爲什麼自己被綁架了還必須聽綁架犯說教?燈裏不高興地鼓起臉頰,把頭轉向旁邊。
「妳這是在偷窺嗎?興趣真差勁。不愧是桃子妹妹的撫養人呢。」
「基本禮貌。」
「我應該會去找能待在同一個世界的方法……吧。」
純粹概念是強大的魔導。雖然效果與輸出都遠遠勝過其他魔導,但燈裏的魔導也有好幾次沒有正常發揮作用。
嘴角不自覺地泛起微笑。
燈裏已經幾乎用掉所有日本的記憶。讓世界的時間倒轉回被召喚時間軸的驚異魔導【世界迴歸】需要消耗大量的記憶。再次讓時間倒轉的話,來到異世界之後的記憶──也就是跟瑪瑙的回憶會消失。
「是又怎樣?」
在結束與瑪瑙的談話時,她向自己做出了承諾。會來迎接自己。所以瑪瑙會來。來這裏殺死自己。看到瑪瑙當時的眼神,燈裏明白自己無法阻止她。
這是個直接命中紅心的尖銳問題。燈裏面對導師的問題,變得說不出話來。
「妳以爲她會來嗎?」
她那溫柔平和卻又充滿決心的堅定眼神是那麼令人陶醉,又虛幻得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破碎一樣。
關於這點,燈裏已經知道得不能再清楚了。瑪瑙有好幾次都是在燈裏的眼前被導師「陽炎」殺死。瑪瑙是贏不了導師的。這對燈裏來說是經歷過好幾次的事實,也是改變不了的結局。
「桃子的壞習慣是與生具來的。別扯到我身上。那傢伙的行爲真的要追究起來,原因是出在瑪瑙身上吧。那個不成材的弟子,只有欺騙別人的感情是一流的。只有這點連我都贏不了她。」
希望瑪瑙怎麼做,自己想要的又是什麼?現在的燈裏不知道自己的方針在哪裏。
燈裏搜尋了一下記憶,發現也不是沒有印象。
如果瑪瑙來了,她必定要面對導師「陽炎」。
「妳是指純粹概念互相碰撞的情況吧?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啊。」
燈裏重新將雙手抱在胸前,陷入沉思。

要把許多人當成祭品,並消耗可能使文明枯竭的導力,然後創造出規模大到要削去一部分陸地的魔導陣才能達到最低發動條件的大規模世界魔導。遣返異世界的儀式。
眼前的人既不是父母也不是老師,但針針見血的每句話聽起來都像在說教。
那個時候,自己應該說「不要來」。如果想要瑪瑙活下去,只需等待導師把自己殺死就好了。自己死掉的話,瑪瑙就沒有被殺死的理由了。
「怎、怎麼突然來這裏?雖然不知道妳有什麼事,不過可以麻煩妳進來之前先敲個門嗎?」
毫不在乎燈裏的怒意,導師繼續說道。
「不管怎麼說,也沒有必要對綁架來的人質客氣。」
「……那麼做,是爲了什麼?」
然而爲什麼要特地選擇風險這麼高的手段,燈裏無法理解。
「還有,爲什麼妳也有時間迴歸時的記憶?」
在這個狹窄但傢俱很有格調的房間靠牆的地方。明明沒感覺到有人開門,但不知何時起有個女性站在那裏。
「呃……」
「因爲,回去了也見不到瑪瑙妹妹啊。」
面對要被導師「陽炎」帶走的自己,瑪瑙說了「乖乖等我過來」。
「這、個……」
導師「陽炎」。
導師眼尖地看出燈裏的表情變化。雖然沒有點明是誰,但這個她指的是誰很明顯。
太陽西下的時間。被軟禁的房間。待遇還不差的狀況。
燈裏的肩膀抖了一下。
自己也回答「我會等妳的」。
「因爲就算受到限制,也不是完全無法使用啊。至少自動展開的【迴歸】應該有辦法發動,不過效率也會變差吧。要不要試試看?」
再加上燈裏被導師帶到這裏來之前,知道了要回日本需要付出多大的犧牲。
「我是不清楚什麼魔物還是魔導兵……不過純粹概念不是很強的魔導嗎?我記得瑪瑙妹妹有說過那是沒辦法封印的。」
那樣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當燈裏用力地朝沙發坐下去這麼抱怨時,突然有人對她這麼說。
「如果可以封印純粹概念的話,我不是也沒辦法復活了嗎?那樣的話不是很奇怪?根本不需要用到鹽之劍,在這裏殺死我不就好了?」
「更重要的是,妳這傢伙剛纔想要使用魔導吧。」
即使是把瑪瑙放在第一的燈裏,也不願意做出就算說會毀滅世界也不爲過的犧牲。而且瑪瑙身處的是這個世界。造成巨大損害沒有意義。
「我纔不想聽把人綁架到這裏的傢伙說明什麼是基本哩。」
像是在古都加爾姆的戰鬥以及與萬魔殿對峙的時候。然而那些都是在與其他純粹概念互相抵銷的時候,跟現在的狀況並不相同。
聽到燈裏這麼說,導師張開嘴笑了。
導師肯定了燈裏的回答,卻又說出前後矛盾的話。
「時任•燈裏。妳想要回去自己的世界嗎?」
聽到燈裏的回答,導師的嘴角因打從心底湧起的厭惡而扭曲。
「欸,是這樣的嗎?話說,純粹概念的魔導會受到限制是……?」
「嗯,沒錯。並沒有不同。」
「不管怎樣,想在這裏使用魔導是沒有意義的,放棄吧。聖地是由魔導結界構成的。普通的魔導還沒關係,純粹概念的魔導會受到很大的限制。尤其是這座大聖堂,有一種會把東西封鎖在內側的強大特性。那邊的窗戶看起來像玻璃,但其實也是結界的一部分。即使從裏面可以看到外面,也無法從外面看到裏面。」
在無法理解導師意圖的情況下,燈裏憑藉着反抗心說出自己的想法。
「那麼,要是妳在無意中與非常重要的朋友分開到了不同的世界,妳會怎麼做?」
「跟瑪瑙妹妹嗎?」
這也是一種解決方式。
「說老實話,我甚至認爲在這裏死掉對妳比較好……不過我也沒有那個義務要爲了妳行動。因爲不讓妳失控變成人災就沒有意義了。」
移開的視線前方正好是陽臺。
現在支撐着燈裏的是在這個世界遇到瑪瑙之後,兩人在不斷重複的時間中一起旅行的記憶。
「不懂妳的意思。」
雖然燈裏來自日本,可是現在她已經不想回去了。畢竟現在的燈裏因爲使用了太多次純粹概念【時】之魔導,使得她幾乎失去了所有關於日本的記憶。因此她對於故鄉日本也不再執着。
失去控制變成人災。只要讓像燈裏這樣的異世界人擁有的純粹概念失去控制,稍有差池就會造成大陸規模的災害。在南方港都遇到的「萬魔殿」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來到這裏之前,妳跟瑪瑙講過話吧。」
導師的態度一直很失禮。面對思春期最不想看到的反應,讓燈裏露出像反抗期一樣的表情。
「思春期嗎?小孩子就是這樣才麻煩。」
「妳們這種人真的很固執。」
那麼把瑪瑙與導師對立的這次當作失敗,早點放棄進行【迴歸】就好了。
導師沒有回答。相對地,她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因爲那傢伙沒來過大聖堂,不知道這裏的事情而已。而且,妳仔細回想一下。妳的魔導第一次沒有發揮作用,應該不是在這裏纔對。」
燈裏對這點有很強烈的抗拒。
「回日本?那種地方我纔不想回去呢。」
要是自己被迫跟瑪瑙分開的話。
女性有一頭紅黑色的短髮,身高比燈裏高一個頭。只是站在那邊什麼都沒做,全身卻散發出一股讓人背脊發涼的氣氛。
「小孩子不要只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纔拿禮儀出來說嘴。妳一個異世界人懂什麼基本。」
然後,還有一點。
幾天前,逃亡中的燈裏被導師抓住,帶到聖地來。當時想要發動魔導,卻被眼前的女性折斷食指的事,燈裏還記憶猶新。
當時的痛楚在燈裏的心中造成了一點陰影。儘管重複時間迴歸好幾次,然而在日本長大的燈裏並沒有克服痛苦與恐懼。尤其是被瑪瑙殺死的時候幾乎感受不到痛楚,因此她沒有什麼機會可以習慣疼痛。
燈裏馬上護着手指。
看樣子似乎只是開個玩笑,導師很乾脆地就收起了短劍。
「聽不懂是因爲妳很笨。爲什麼不試着去思考?也沒有試着改變自己的想法?所以纔會一直重複同樣的事。」
自己應該會花一輩子的時間去尋找能夠重逢的手段吧。問題不在於有沒有那樣的方法。而是或許沒有方法的可能性並不足以構成讓自己放棄與瑪瑙重逢的理由。
出乎預料的,跟燈裏剛被召喚時的狀況有點類似。
導師根本不在意燈裏的反抗心,只是用戲謔的態度重複她說的詞。
「只是保險而已。妳現在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理解,之後妳會明白的……到時候也不會造成我的損失。這就是我現在在說的事。」
所以只是想要救瑪瑙的話,自己只要被導師「陽炎」殺死就好了。
這裏應該沒有其他人才對。嚇了一跳的燈裏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而自己爲什麼會希望瑪瑙來這裏?根本沒有看到那個場面的導師一點也不客氣地挖苦道。
「嗯~……。」
當代的傳奇人物。史上殺死最多禁忌的處刑人。面對無聲無息的闖入者,燈裏急忙放下雙手,露出充滿敵意的銳利目光。
無法回答會來還是不會來,講起話來也吞吞吐吐的。
沒來由的中傷讓導師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或許她也曾經爲了桃子不受控制的行爲傷透了腦筋。
「思春──!?這是基本禮貌吧─?」
導師拿出了短劍。看到白晃晃的刀刃,燈裏馬上用手臂擋在身體前面。
然而,燈裏有點猶豫。
「……妳在說什麼?」
「恭喜妳啊,要好的朋友可以理解自己在做的事。至今爲止自己一個人努力在做的事可以得到認同,妳應該很高興吧?比起一個人沉浸在孤獨中,不斷重複的時間能夠獲得理解的瞬間應該更加愉快吧。」
導師溫柔地把手放在燈裏的肩膀上。
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明明她沒有對自己做什麼,但卻有一種比被刀子威脅更加恐怖的感覺。
導師說的沒錯。
在瑪瑙發現自己已經讓時間迴歸好幾次的時候,自己非常開心。
「妳要讓時間迴歸也無所謂喔。只是妳這麼做會把理解自己的朋友消除掉就是了。」
現在讓時間迴歸的話,就再也見不到能夠理解自己的瑪瑙了。
「這次好不容易發生了奇蹟,讓瑪瑙能夠理解自己呢。」
連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恐懼被導師挖了出來。輕柔的話語聲進入耳中,在腦海中盤旋不去。
「妳有辦法把知道妳有多努力的瑪瑙消除掉嗎?」
燈裏茫然地睜大眼睛。
原來如此。
原來她是爲了對自己說這句話,纔會在那個時候給自己時間跟瑪瑙道別。
「……惡魔。」
「噗哈!」
導師張嘴大笑。在燈裏的眼中,導師張開的嘴彷彿是連接着無間地獄的黑暗通道。
「我這種程度就叫惡魔?說那什麼天真的話。妳讓時間迴歸幾次,就殺死了瑪瑙幾次。有的時候是讓我殺死,有的時候是讓歐威爾殺死,有的時候是因爲其他原因而死,就這樣讓世界消耗了一次又一次。不只是瑪瑙,住在這個大陸上所有人的未來都因爲妳一個人的任性被扭曲成現在的樣子。」
導師的手離開了燈裏的肩膀。殘留的些微體溫卻遲遲沒有消散。彷彿溫熱的血緩緩滲進布料一樣,一點一點地擴散開來。
「真是了不起呢,時任•燈裏。跟被妳扭曲的人生數量相比,我至今爲止殺死的人數根本是小兒科啊。身爲一個壞人,我很尊敬妳喔。」
放着不知所措的燈裏不管,導師就這樣離開了。
也不能說她的疑問偏離主題。導師能夠理解愛爾卡米爲什麼比較擔心亞修娜的事,而不是擔心桃子。
這句話太出乎意料,讓導師張大了眼睛。
那是擁有藉由通過閃耀着金光的門讓物質重組成導力體,並使其經由導力路徑於任意場所重建之功能的古代遺物。簡單地說,這是大聖堂的祕儀核心,只要是與地脈相連的場所就能任意地進行【轉移】。
有人說,大聖堂中聚集了作爲決策機關的權力者們【使徒】。
導師伸手輕輕敲了敲身邊的牆壁。
「提出申請的神官似乎是本人沒錯。她還帶了一個同伴,不是名叫瑪瑙的神官,而是叫亞修娜•古裏札力卡。」
大主教愛爾卡米。在【使徒】中難得一見以第一身分站在幕前的【魔法師】。
從古代文明期倖存下來的大聖堂所隱匿的三個祕密之一──「龍門」。
「真是奇蹟,我的心情跟妳一樣呢。」
「不可能。我的話會放棄單獨潛入。」
「這樣啊。」
對於可以使用教典通訊的神官來說,共享情報是基礎。因爲有通訊魔導的緣故,絕對人數較少的第一身分才能對其他身分佔有優勢。
大主教愛爾卡米與導師「陽炎」上次像這樣心意相通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面對說不定從兩人相遇到現在還是第一次創下的壯舉,老主教的眼神卻變得越來越嚴厲。
這些人的本質不是能力的強弱,而是性質。由於共通的特殊性讓這些人退居幕後,有的人隱居起來,有的人在暗中活動,有的人則是四處流浪。
「碰巧的是,關於讓『主』能夠成功歸還這件事,我也舉雙手贊成。」
「主」的歸還。
從外觀根本看不出這個設施是用來做什麼的。那些被結界擋在外面進不去的人散佈着各種謠言。
「這我還真想不到。不愧是能當上大主教的人,思考真是柔軟啊。我很羨慕像妳這樣靈思泉湧的人呢。維持豐富的想像力是長壽的祕訣嗎?」
走下樓梯的導師從隔離着燈裏的北塔來到貫穿大聖堂中心線的中殿。
「我接到部下的報告。有一名自稱叫桃子的神官,在附近的修道院提出住宿的申請。」
「沒有其他方法了嗎?妳該不會是想包庇自己的弟子吧。」
挑高的天花板與筆直延伸的走廊。儘管形式上是聖堂,但最先進入眼簾的事物實在太詭異了。
「芙茲雅德,我要暫時離開大聖堂。麻煩連接到我的修道院。」
「就是因爲知道進出的機制,我纔敢說做不到啊。」
桃子來到聖地的時機很恰當。同伴是亞修娜•古裏札力卡的話,表示她應該是選擇跟瑪瑙分頭行動。大致上可以掌握她的意圖。
站在衆人矚目之立場的【使徒】非常稀少。不論是立場、年齡、實力都在導師之上的愛爾卡米有權力發號施令,導師沒有理由抗命。
導師站了起來,並沒有因此生氣。
即使對導師來說,燈裏的純粹概念也是很棘手的。藉由讓自己的時間【迴歸】而復活,理所當然地讓物理的殺害方法失去意義。除此之外,連空間也能干涉的【時】之魔導還擁有許多不同的效果。在被逼到絕境時,她可以不停地使用各種足以扭轉乾坤的魔導,直到自己變成人災爲止。
執着的對象如此明顯,要誘導起來也不困難。
「我?包庇那傢伙?」
然而愛爾卡米關注的人卻不是桃子。
有人說,大聖堂裏有用來維持聖地的儀式場。
導師看着愛爾卡米的眼睛。
爲了不讓燈裏這麼做,才替她準備了選項。
「沒有得到許可的人連想進來都做不到,妳要我怎麼辦?」
愛爾卡米大喝一聲。刺耳的怒吼聲震動着空氣。
導師輕敲車站大樓的窗戶。有位戴着眼鏡、看似懦弱的神官從門後探出頭來。
看起來才二十幾歲的女性明明還很年輕,卻已經站在被委任大聖堂出入管理工作的特殊立場。
感覺在鄉下小鎮也能看到的純白色月臺貫穿了從大聖堂兩側延伸出來的南耳廊與北耳廊。在從中央交差塔的採光窗引進的光線照耀下,讓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月臺看起來是如此的莊嚴神聖。
大主教的眉毛微微抽動。
「沒錯。」
想讓無法使用物理方式拘禁的燈裏停留在一個地方,利用瑪瑙給予精神上的束縛是最好的方法。
「『陽炎』。把妳的想法告訴我。古裏札力卡的小公主在這個時間點來到這裏的意義是什麼。」
聽到桃子回來的消息,導師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反倒是對愛爾卡米這個貴爲大主教的第一身分竟然能夠掌握桃子這種基層人員的行蹤感到有點佩服。
「吵死了!」
「嚴格說起來,聖地根本就不是城市。這是巨大的魔導結界。尤其是大聖堂的入場限制特別嚴格。」
從導師的聲音可以聽出來,這次太過天馬行空的意見讓她完全失去了興趣。
用白磚砌成的月臺寬約十公尺,長約一百公尺。月臺上零星放着木製的長椅,中央還有兩層樓的車站大樓。在靠鐵路側的邊緣前畫着黃線的景象實在太過普通,突顯出大聖堂裏有列車停靠站的不真實感。
「妳的意思是要讓結界失去效力進入大聖堂,而且還神乎其技地找到被關在北塔的時任•燈裏,併成功地逃出去嗎?」
完成對燈裏的保險工作後,導師「陽炎」走在大聖堂的走廊上。
她也知道作爲聖地象徵的大聖堂所守護的事物與職責。
有人說,記述在教典上的「主」就在大聖堂的內院。
距離聖地最遠的大國古裏札力卡王國有着太多無法控制的要素。不管是在地理上還是歷史上。尤其是古裏札力卡王家之中的【使徒】【防人】的態度實在太過怪異而招致厭惡。
空蕩蕩的大聖堂讓人有種來到廢墟的感覺。儘管這裏是如此美麗、看不到任何腐朽的地方,但沒有人類溫暖的人工產物也會立刻展現出冷漠的一面。
「好、好的,請稍等。」
大聖堂沒有物理上的入口,是由車站大樓內的她依據大主教的裁決操作「龍門」以【轉移】的方式來管理人員出入。如果沒有她的話,連想要進出大聖堂都做不到。
「真的只是這樣嗎?」
「古裏札力卡不會行動。至少不會是現在。」
「要是能籠絡到跟妳同等立場的人,還勉強可以考慮。」
導師走上大聖堂中的車站月臺。在月臺中央的車站大樓中待命的神官注意到導師的到來而低頭致意。
導師朝爲了準備通往「龍門」的出入口,正在進行魔導操作的芙茲雅德看了一眼之後坐到長椅上。有個人從導師過來的反方向,也就是內側的祭壇那邊走了過來。
從導師的位置看不到應該位於中殿後方的禮拜堂與祭壇的狀況。導師知道大聖堂裏有比這樣的車站更加無聊的東西,所以完全不想去參拜。
導師望向少數擁有能夠出入大聖堂資格的一人,挑起了眉毛。因爲衰老而縮水的身高,以及已經白到讓人看不出來以前是什麼顏色的白髮。明明看起來是個無力的老婦人,但只有她眼神中蘊含的怒火似乎完全沒有減弱的跡象。在身穿華麗主教服的她出現的瞬間,芙茲雅德發出一聲尖叫,把臉縮了回去。
雖然【使徒】或多或少都有些異常,但是爲了阻止東部未開拓領域的侵食,古裏札力卡的【防人】是不可或缺的存在。這個事實讓【防人】與其他【使徒】之間的利害關係變得很複雜。
然而關於【使徒】的行爲舉止,並不在導師的興趣範圍內。
「要達成目的的方法有很多種,這不是妳的信條嗎?更重要的是妳不會想找個內應嗎?」
這個世界的身分雖然分成三個等級,但【使徒】是處於規範之外的特殊團體。要說是把無法分類到任何一種身分的人種判定爲【使徒】也不過份。
「這是一次千載難逢,可以改變大陸情勢的機會啊。我可不想被那些小事情阻撓。」
這是讓【時】之純粹概念的處理工作變得複雜的原因。如果不是跟「主」扯上關係的話,時任•燈裏在最初的第一次就會跟瑪瑙一起被導師殺死了。
導師朝躲進車站大樓的懦弱神官望了一眼。大聖堂沒有物理上的出入口。雖說距離很短,但光是進出就要用到轉移的魔導陣。有些地方從外面看起來像玻璃窗,但連那些地方都是無法開關的結界。名副其實的固若金湯,連一隻老鼠都跑不進來。
反正桃子在想的事,只會是如何輔佐瑪瑙。
其中站在第一身分大主教立場的愛爾卡米非常特殊。
愛爾卡米是一位優秀的魔導使用者,但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謀士。所以她纔會再三地詢問導師。
聖地的大聖堂。
讓燈裏不知道該選擇讓瑪瑙得救還是被瑪瑙殺死,這樣的煩惱才能成爲使她停下腳步的枷鎖。
籠絡貴爲大主教的愛爾卡米。這方法太不切實際。以她的立場而言,協助入侵者沒有好處。
「瑪瑙好歹也是我的弟子,我實在不認爲她會愚蠢到真的一點防備也沒有地走到聖地。」
「哦。」
在單面單線的特殊車站裏,看不到列車的身影。位於大聖堂內部的軌道並沒有連接到外面,而是在耳廊的出入口處,以被吸入閃耀着金色導力光的圓盤形門的方式繼續延伸。
導師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
「那又怎麼樣?」
即使聽到導師的回答,依然無法去除愛爾卡米語氣中的懷疑。應該是感到不安吧。愛爾卡米是典型的越往上爬越無法相信他人的類型。在成爲【使徒】之後,她無時無刻都爲了是否會被部下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而感到不安,也一直飽受是否會被與自己相同立場的【使徒】陷害的恐懼折磨。
「這就是爲什麼這些只有能力的小孩子如此容易對付。」
被認爲是整個大陸信仰中心的建築物內部幾乎沒有什麼人。由於大聖堂是由魔導構成的,因此不需要人來進行物理的維修與整備工作。在機密事項很多的大聖堂內部,只有守口如瓶的聖職者或是與【使徒】有關的人。
可能以爲自己被懷疑了。瞪着導師的愛爾卡米眼角的皺紋變得更深。
然而,事實上,知道所有真相的人非常有限。
只要看到大聖堂的內部,幾乎所有曾經努力妄想過的人都會目瞪口呆吧。
儘管是毫無根據的謠言,但也有意外命中核心的部分,因此不可小覷。不知道是因爲並非所有人都能保守祕密,還是說胡亂猜測的陰謀論靠着數量也能歪打正着呢。
一開口就是命令。
「這麼說也是沒錯。」
「妳的弟子『陽炎的繼承人』假扮成亞修娜•古裏札力卡的可能性呢?那個叫瑪瑙的傢伙有可能來這裏搶回時任•燈裏,我記得這件事是在妳的報告中提到的。在重複進行時間迴歸的過程中,她背叛第一身分的次數不少吧?」
「要是妳想潛入這裏的話會怎麼做?」
在寧靜的大聖堂中,如果不刻意控制的話,腳步聲會非常響亮。
「……這件事與『主』的歸還有關。所以關於【時】的事,我想盡可能地將不確定要素排除。古裏札力卡那些人當然不用說,其他小角色也一樣。」
「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少在那邊囂張。像妳這種程度的人,我隨時都可以把妳換掉!本來的話妳這樣的魔導師根本沒有資格進入大聖堂,還敢賣弄嘴皮子──」
「說了那麼多,應該不會在最後關頭使用【世界迴歸】了吧。」
「我很清楚自己的程度。」
「應該是要配合時機來迎接離家出走的女兒吧。因爲古裏札力卡的【防人】似乎對『公主騎士』很執着啊。」
執着的深淺並不是因爲過多的愛情,而跟花費的努力、經歷的時間、以及疊加的痛楚有關。不論是物質或精神,花費在上面的東西越多,感情就會越深厚。即使大到會把自己壓垮,也會吸附在妳的手上,讓妳無法捨棄。
「……連妳都認爲是不可能的嗎。即使很清楚大聖堂的結構與進出的機制也做不到?」
在大聖堂裏,有個車站。
「乾脆擺脫煩惱還比較輕鬆。」
「站起來。」
「如果要找個能讓我侵入這裏的內應,我想想。」
「姑且捏捏看她的臉。這樣就能知道有沒有用導力迷彩。雖然十之八九是亞修娜•古裏札力卡本人,而不是瑪瑙就是了。」
「那就要懂得分寸!」
導師並不是特別的魔導師。遠遠比不上【使徒】的特異性。要是跟眼前的老婦人正面戰鬥的話,應該在轉眼之間就會落敗。
「搞清楚關於時任•燈裏的事,是妳該負責的。別搞砸了。我要集中精神守護禮拜堂。」
她自顧自地把話說完,然後就離開了。
還是一樣沒變。明明毫無疑問是大陸上首屈一指的強者,爲什麼她的性格沒有辦法變得更從容一點呢?導師目送着散播憤怒與不信任的老婦人離開。
「……是夾在『主』與【使徒】們之間產生的壓力嗎。」
愛爾卡米明明也是【使徒】之一,卻因爲還保留着一些常識,所以很辛苦。
接着,導師開始反思剛纔的對話。
侵入大聖堂。如果是導師「陽炎」的話做不到。姑且不論好壞,【使徒】實在太清楚她這個人了。如果以愛爾卡米爲首的那些人盡全力防備的話,根本不需要討論。
不過,如果是瑪瑙。
如果是立下的功績還不足以讓【使徒】產生警戒心的瑪瑙。
「嗯,應該做得到吧。」
每個人各有所長。有的事導師「陽炎」做不到,但如果是「陽炎的繼承人」瑪瑙就做得到。
關於這個事實,導師並沒有打算報告上去,也沒打算要應對。
導師不會阻止觸犯禁忌的人。預防不是她的職責。
她的職責是把不知道何時該收手而成爲禁忌的人從這個世界切除。
因爲能夠徹底做到這點,導師纔會成爲傳說。
要是瑪瑙背叛第一身分,侵入這座大聖堂的話,就將她斬殺。萬一要是瑪瑙沒來這裏,那她就能活得久一點。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沒有必要想得太複雜。
大概是算好談話差不多該結束了,芙茲雅德從車站大樓裏探出頭來。
桃子皺起了眉頭。被人分析是件不愉快的事。不僅如此,分析的結果正確更讓人不舒服。
「用看的就知道了。因爲桃子基本上很有教養啊。直到五歲左右爲止,應該是在第二身分的父母身邊長大的。」
亞修娜的語氣中帶着意外的味道,似乎跟她的預測不一樣。
白手套是爲了在戰鬥時保護雙手。桃子嫌麻煩就沒戴上。
「……因爲,前輩跟其他人不一樣。」
「這樣看起來好多了。」
正在用教典魔導與某人通話的修道院院長感到非常尷尬。這位穿着藍色神官服的主教一邊關注着一言不發氣呼呼的亞修娜,一邊帶她們進入修道院。

「嗯,瑪瑙總給我一種感覺──彷彿她生下來就是第一身分。」
瑪瑙想用自己的手殺死燈裏。
桃子想起爲了時任•燈裏決定反抗導師「陽炎」的瑪瑙。
可以搭乘五輛編成特別列車的人非常有限。從那班只有擁有進入大聖堂權限的人提出申請時纔會行駛的特別列車上,走下一名五十多歲,穿着正式服裝的男性。可能是因爲柺杖跟圓頂硬帽的關係,全身上下充滿高級感而沒有一絲破綻的服裝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可疑。
「請務必把我跟這傢伙的房間分開。」
「是的,我是接受前任的委託管理『龍門』的芙茲雅德。請多多指教。這次似乎有其他人與您一起過來……」
在聖地要面對的是導師「陽炎」。對手知道自己所有的底牌。不管做再多的防備都不夠。如果不勉強自己的話,什麼事情都做不到就會死去。
「……這種事情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嗯,妳說的沒錯。她是我的寶貝女兒。我一直很想帶她到這裏來看看。」
自己這邊能夠對那個異世界人做些什麼呢。
沖洗掉旅行的污垢後,桃子穿上替換用的神官服。
亞修娜忽然揚起嘴角。
如果瑪瑙的想像是正確的,她們是想要讓【時】之純粹概念以時間魔導的形式固定在這個世界上。所以瑪瑙想在燈裏變得不是燈裏之前,用自己的手結束她的生命,因而展開行動。
「瑪瑙被深愛着呢。」
「前輩交付給我的是──」
桃子以前曾經調查過瑪瑙的出身。在毀於人災而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村子裏,唯一倖存下來的少女就是瑪瑙。
第二身分的出身。以公主的身分出生長大的亞修娜雙手盤胸,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瑪瑙是在沒有記憶,人格也曖昧不清的時候被導師「陽炎」撿到的。這樣的瑪瑙要說她是天生的第一身分,也不見得有錯。
必須確認所有入場者的身分是這裏的規矩。面對依循規定的質問,少女露出溫柔的微笑,並沒有因此而不高興。
滿臉笑容的桃子相當開心。用指尖捏着亞修娜臉頰拉扯的她看起來快樂無比。
「還有一件事。」
「嗯,說的也是呢,桃子。我的衣服也能順便拜託妳嗎?」
亞修娜以輕鬆的口吻回答戴起手套的桃子提出的疑問,然後她一點也不客氣地在牀上坐了下來。
「我覺得妳還是不要太穿鑿附會了。在當地長大的人還比較多呢。」
會特地帶到聖地來的這些人不是魔導方面的素質很高,就是有什麼特殊的理由。
把應當如此的事情當成理所當然,導師「陽炎」繼續朝前方邁進。
依照瑪瑙的預估,把燈裏帶走的導師應該是要讓她化身爲人災之後再殺死。
「真是敏銳的觀察力呢。」
直到此時才靜靜走下列車的是一位和服打扮的少女。芙茲雅德笑着對她說道。
那樣的話,桃子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以女性來說亞修娜的身高相當高,而從下方拉扯着她的臉頰的是身材嬌小可愛的桃子。在住進修道院時不知爲何被要求「請拉扯妳身邊女性的臉頰」,於是桃子故意裝作百般不願意地說了一句「我也沒辦法呢」,然後以這幾天之中最燦爛的笑容開開心心地拉扯着亞修娜的臉頰。
現在的瑪瑙正在勉強自己,但這麼做並沒有錯。
原本瑪瑙是理性而很可靠的,但這次她抱持着會有所犧牲的覺悟在行動。
「好久沒到這裏來了,雖然實在不想再來這裏……車站的管理人換人了呢。」
「歡迎來到大聖堂。可以請教您的名字嗎?」
是亞修娜。由於會用到線鋸的可能性大幅上升,桃子還是決定將白手套從行李中拿出來。
「是嗎?出身是跟成長環境一樣重要的要素喔。因爲只有自己纔會關注自己的出身,並從中找出所包含的意義。」
聖地就在眼前。在來到這裏的時候,桃子便已最低限度完成了瑪瑙交給自己的任務。
「因爲跟公主大大的等級不一樣。」
「那個~,出口已經設定好了,請從側面出口離開。」
「……請進。」
臉上掛着笑容的桃子伸手指向亞修娜。
「在這層意義上,讓我感興趣的是瑪瑙呢。她是什麼出身?」
「我想去衝個澡順便洗衣服,可以給我肥皂還有裝在桶子裏的水嗎?」
既然瑪瑙這麼決定,桃子只能服從。
試圖確認自己的職責而自言自語的桃子突然閉上嘴。
叩叩叩。只有敲門聲不失禮貌地響了三下。
桃子的動作停了下來。
亞修娜抓着頭,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啪地一聲響起了緊身褲緊貼在身上的聲音。桃子把腳往前伸,檢查網眼是否均勻。檢查好服裝,這樣的話不論什麼時候出現在瑪瑙面前都不會丟臉。
地板嘎嘎作響的聲音傳進桃子的耳中。那從容的腳步讓人完全感受不到想要掩飾的意圖。只能確定,有誰正朝這邊走過來。
桃子以坐着的姿勢將左右腳分別伸進褲管,細心地將皺褶拉平。伴隨着衣服摩擦的聲音,在穿到膝蓋附近時站起來,爲了避免在拉到腰部之前卡住,用雙手一邊整理一邊往上拉,然後鬆手。
「桃子,穿好衣服了嗎?」
「前輩應該是第三身分。」
「是嗎?」
黃昏的燈光從天窗灑落在月臺上。在聖地的大聖堂內,連接在那個神祕停靠站的軌道另一端的「龍門」泛起了漣漪。
「沒什麼。只是想跟妳聊聊。」
現在瑪瑙在做什麼呢。
「就算出身是貴族,我也不覺得那有什麼重要的。」
如果說桃子是因爲素質高而被選上的話,瑪瑙就是因爲特殊的理由纔會接受導師栽培。
亞修娜的推測非常準確。桃子是第二身分出身,在經過一番波折後被託付給第一身分。與生具來的龐大導力量,加上有着很高的魔導適性但精神不穩定的桃子是個很難處理的孩子,最後被送到導師「陽炎」的修道院。
「我說啊,在像這樣的修道院中長大的少女,有一部分會成爲神官被分派到各地嗎?」
「歡迎光臨,您是卡加爾瑪閣下吧。」
被帶到住宿的地方後,桃子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真正不能接受的人是亞修娜。縱使是心胸寬闊的她,對莫名其妙要被捏臉頰似乎也感到不滿。亞修娜雙手盤胸、板着臉孔的模樣散發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
第一身分只有女性。從成爲第一身分之神官的前一階段,也就是選擇修女的階段開始,只會選擇女性的孤兒。有親戚關係的人也不會被選上。儘管不是所有人都不會結婚,但在跟其他人入籍的瞬間就會從第一身分除名。
看着太陽逐漸西下的田園風景,桃子開始沉思。
「哼嗯……桃子是第二身分出身吧?」
瑪瑙說過要做好準備再來迎接燈裏。如果身爲處刑人的前輩要來迎接的話,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盟主」卡加爾瑪•達塔羅斯。
「……是啊,我有說過嗎?」
「依照公主大大的野生直覺,前輩是哪裏出身?」
高貴而驕傲,生爲公主卻成爲一名勇猛騎士的亞修娜,她柔嫩的臉頰正被人用力地往兩旁拉扯。
由於跟亞修娜之間的追逐戰,讓白色的神官服上沾滿了泥濘。就算沒有這個問題,身體也被雨淋得發冷。
對分成三個等級的身分制度提出異議而聞名世界的男人。常駐在車站大樓,戴着眼鏡的神官出來迎接這位世界知名的罪犯。
桃子啪地一聲把洗好的衣服攤開,晾在繩子上。
上下相連的神官服與緊身褲,還有白手套與內衣。由於桃子的服裝基本上是統一成白色,因此要把髒污洗到不會引人注意的程度雖然很辛苦,但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整齊清潔的穿着打扮是基礎中的基礎。桃子看着晾起來的衣服,替自己打了一個及格的分數。
修道院的原則是自給自足。桃子用態度表示,事情要自己做。
「有什麼事?」
在古裏札力卡王國,由於大主教歐威爾的陰謀而引起的人災中,靈魂與精神被漂白的小孩子。那就是瑪瑙。
「啥?」
「雖然不知道妳想做什麼──不過依照我的經驗,把自己逼得太緊的人會被壓垮的喔。」
裏面有食堂與淋浴間,還有在二樓準備的房間。
原本要嘲笑亞修娜竟然會認爲有人天生就是第一身分的桃子硬是把差點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我的名字叫做瑪儂•裏貝爾。」
「嗯,謝了。」
「卡加爾瑪閣下與瑪儂小姐。我知道了。請到裏面來。北塔不知道爲什麼在使用中,所以要麻煩兩位住在南塔。」
實際上瑪瑙的出身是第三身分。
「吶~,這樣可以嗎~。」
「成爲前輩的支柱,不管什麼事都做就是我的職責。」
可能是因爲頭髮還有點溼的關係,有風吹過就會感到一股冰涼的冷氣。桃子坐到牀上。在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由於太陽還沒下山,她從行李中拿出緊身褲。
「是、是。好的。這邊請……」
她打開門走了進來。桃子半睜着眼,用她那碧綠的瞳孔瞪着亞修娜以表示自己的遺憾。
從閃耀着金色導力光,宛如二次元的光之門中出現的是五輛編成的列車。緩慢地滑進月臺的列車停了下來,車廂的門也跟着開啓。
跟以血統延續的第二身分,以及靠經濟建立關係的平民不同。第一身分在一般人的認知中是因爲跟其他身分沒有利害關係才能擔任聖職者。
「好的,我明白了。不過──」
聽着芙茲雅德的介紹,瑪儂興致勃勃地回頭看着把自己載到這裏的列車。
普通的導力列車是在沿着地脈鋪設的軌道上從地底抽出導力,使其與列車搭載的導力發動機產生反應來驅動車輪。
可是這輛列車並不是行駛在鋪設於地面的軌道上,在途中列車本身被轉化成導力體潛入地下,直接在龍脈中潛航。即使是已經很習慣旅行的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雖然是第一次搭乘,不過這輛列車真不可思議呢。」
「您是說這輛列車嗎?」
看到瑪儂對停靠在月臺的列車很感興趣,芙茲雅德的眼鏡亮了起來。
「內裝雖然經過現代化,但這是一輛由失傳的古代文明期技術所打造的列車。不但擁有在行駛時會藉由變成導力體下潛至龍脈中的方式提升速度的優秀功能,而且還是貨真價實的古代遺物喔!保留到現在還能運作的車輛,毫無疑問就只有這輛而已!」
「古代遺物……難怪會覺得跟其他的不一樣。」
在人類文明巔峯期被製造出來的物品,古代遺物。如果是小物件的話偶爾會被挖掘出來,但到現代還能運作的交通工具,則是連聽都沒聽過的貴重物品。
聽着一講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就變得饒舌起來的芙茲雅德所做的說明,瑪儂很感興趣地附和着。
「藉由變成導力體的方式進入龍脈軌道,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假設變成導力體的機制是靠那邊的光壁進行,那麼重建與保護內部乘客的機制又是怎麼運作的呢?」
「要以現在的魔導技術解開那些機制應該很困難吧。」
看着大概是真的被引起興趣而喃喃自語地考察起來的少女,卡加爾瑪露出苦笑。
芙茲雅德高高興興地開始說明。
「包含『龍門』在內,都是很了不起的技術呢。關於被我們稱爲地脈拿來利用的巨大導力路徑,有一種說法認爲,那是作爲用來讓這種在古代文明期很常見的列車行駛的『軌道』而建造的導力路線喔。讓人充滿了夢想呢。」
「這種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看來我的學識還是太淺了呢。」
三人一邊感受着已經不復存在的古代高度文明的一部分,一邊來到位於大聖堂南塔的某個房間。
「那麼如果要回去或是想離開大聖堂的時候,請告訴我。」
完成工作的芙茲雅德朝自己工作崗位的車站大樓走了回去。
「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夠了吧。不要再裝出那張臉了。」
「這沒什麼,妳是我老朋友的弟子嘛。可以親切一點叫我『卡加爾瑪叔叔』。」
「再次感謝你的協助,『盟主』。」
「啊……是嗎?」
瑪儂很有禮貌地低下頭。面對態度異常親切的瑪儂,卡加爾瑪不知爲何臉上浮現不滿的表情。
語氣,變了。
瑪瑙現在稍微可以理解瑪儂以平靜的語氣將他貶得一文不值的心情了。
空間出現扭曲,瑪儂的臉也跟着變化。身上依然是那套和服,美麗的面貌卻跟之前的溫文儒雅完全不同。深藍色的麻花辮只有髮型沒變,顏色變成淺淺的淡褐色。妝點在那成熟容貌上的雙眼,轉變成擁有強烈且堅定意志的形狀。
這個人拉近距離的方式有點噁心。
目送她離開之後,兩人坐在房間裏的皮革椅子上。
處刑人「陽炎的繼承人」。
「非常感謝您,卡加爾瑪閣下。您幫了我很大的忙。」
「【使徒】被賦予了可以無限期停留在這裏的權利。妳也可以自由使用這裏的設施。」
被說不要再裝出那張臉的瑪儂把頭歪向一旁。
「……不必了。」
比桃子早一步侵入聖地之大聖堂的瑪瑙翹起二郎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