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萬魔殿0;Pandemonium1;』小拇指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2.2萬 字
夢中,梅諾睜開了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板,地板上的蠟已經脫落了,顯得有些骯髒。
梅諾抬起頭,確認自己身在何處,發現前面整齊劃一地擺着面向講臺的桌椅。梅諾腦袋迷迷糊糊的,像早起時一樣,她左右張望。
這裏是日本的教室。
這一心中的場景梅諾從未造訪過,甚至會感到懷念。
教室中沒有學生。只有身着神官服的梅諾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她的坐姿與這間教室顯得格格不入。梅諾提了提自己的神官服,不禁自嘲:明明早就不是神官了,看來還對神官有些不捨呢。
她再次看向前方,黑板前站着一個人。梅諾看見這名站在木講臺前的人,確信自己確實身處夢境。
那是一個高個子女人,她穿着神官服站在講臺上,一頭赤黑色的短髮,比干涸的血跡還要不祥,她睥睨梅諾道:
「沒錯,這裏是你的夢」
眼前的人物,是能夠讀心呢,還是說她就是梅諾的心呢?
站在講臺的女人是導師『陽炎』,她給出了結論——這裏就是虛幻的世界。
「先提前說好,這裏的我可不是導師『陽炎』本人靈魂的殘留。我們從來沒有用導力觸碰過靈魂,所以我的靈魂不可能進入你的體內。這裏的我,是你潛意識產生的幻象」
「好的」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出現在梅諾的夢境中了。
她是在梅諾不到二十年的人生中,最尊仰、最信賴、最恐懼的對手,而梅諾去挑戰她,最終親手殺死了她,埋葬了她。
『導師』陽炎,已然不在人世。
現在與梅諾對話的她是的願望,也是理想。但哪怕在理想中,導師『陽炎』這一理想不允許梅諾撒嬌,而是向她擺出殘酷的現實。
「梅諾。你認爲,我爲什麼還殘留在你的夢中呢?」
「因爲導師對我來說是——」
「不對」
唯獨與自己共享記憶、分享人生過往的燈裏能切身體會梅諾身上罪孽的沉重。梅諾也能得知燈裏的勇氣——即使面對記憶會因純粹概念而損耗的恐懼,也要讓時間重來的。
打倒白亞,讓世界中不再有異世界人到來,拯救燈裏。
座位上的他們,穿着各自不同的校服。梅諾認識他們所有人的臉,但是,卻不知道其中任何一個人的名字。梅諾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就埋葬了他們。
——你是白癡嗎?
「即使在我倒下的這條路上繼續前進,也只能開闢未曾見過的地獄啊」
以導師姿態現身的梅諾,用自己的客觀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梅諾內心的空虛,她在折斷了半邊的翅膀後,內心如同被人挖去了一塊一般。
「那麼,曾經取得的平衡失衡了,你又是什麼心情」
梅諾脫下衣服走進浴室,瓷磚緊緊貼在地上,瓷磚的寒氣從腳底竄到了背上。
鏡中映照出的自己,目光如炬,如同在向困難發起挑戰。
「在你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又能得到什麼呢?你曾經追隨着我的步伐,但就算是那條路對你而言也太殘酷了。而現在你的身邊既沒有分擔人生的時任燈裏,也沒有完全信任着你的茉茉。你孤身一人,能走得下去嗎?」
爲了洗去虛汗,更是爲了消除疲勞,梅諾在舒適的熱水中放鬆了身體。
而僅僅作爲梅諾與燈裏。
爲了讓梅諾活下去,燈裏不論多少次都會重來——那麼爲了拯救這樣的她,梅諾也會毫不猶豫地拼上自己的一切。
在梅諾腦中,閃過摯友曾經的話語。
換作是過去的自己,或許會被這罪惡感壓垮。
自己是在什麼時候變得這般任性的呢。過去接受的鍛鍊明明是爲了讓自己能夠獨自生存,而如今卻希望兩個人一起。這與導師的教誨背道而馳。
「一般來說,人類是無法合二爲一的。但是你擁有特殊才能,可以連接時任燈裏的肉體·靈魂·精神這生命的三要素,雖然很短暫,但你們曾變爲同一人。有人可以幫你承擔罪孽了,也承擔了。通過精神與他人連接、靈魂相互感應,確實地感覺到『自己不是一個人』,這想必會給你充實之感吧」
梅諾現在已經深有體會。
他們是從日本到來的異世界人『迷途之人』。
梅諾接受了自己的矛盾。她沒有對自己的想法撒謊。梅諾還想繼續活下去。無論前方有什麼等待着自己,爲了與燈裏重逢,還要繼續活下去。
因全身抽搐的痙攣而醒來。全身有一種像是在階梯上踏空的那種感覺。因爲醒得很不舒服,梅諾身體無力,只有眼睛能活動,她看了看窗外。
梅諾突然抬起頭,發現教室的座位上不知何時坐滿了人。
梅諾這一存在是人爲製造出來的,目的是爲了重現白上白亞,這位千年前來到這個世界中的異世界人。
「……燈裏」
「你讓自己與名爲時任燈裏的要素同化了」
「你得到的充實感不過是暫時的。若是把時任燈裏留在身邊的話或許另當別論,但你卻把她交給了茉茉。真是沒點長進啊。你自己一個人能做什麼?」
本應長眠在大陸西端某個墓地中的人,指責梅諾軟弱的心道:
透過窗簾的縫隙,她看到外面的天還很暗。雖然已經有些透亮,但太陽還未升起。
「……哈」
「沒想到我還挺自私的呢」
時間已經不再回歸。多次奪走梅諾性命的導師『陽炎』這一最大的障礙已被打倒,梅諾已經度過了那循環往復的三個月。
已然沒有溫情的氛圍。
「得去衝個澡了……」
想到自己這任性的願望,梅諾稍稍浮現出笑容。
明明自己與養育自己的恩人進行了生死搏鬥,爲什麼還是會這般軟弱。被稱爲『陽炎的後繼』的梅諾,並未成爲如同導師『陽炎』那般意志堅定的人。
自己應該沒有做錯。爲了打倒白亞,至少要抗衡與第一身份的權勢。有一份力量可以抗衡白亞那過於強大的能力。
「一味尋求力量,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在這個自己與燈裏可以一起活下去的世界中,彼此能再會 。
自己既沒有雙親,也沒有故鄉。不過是被創造出來的東西罷了。仿造人創造出來的自己,過去一直在不斷地殺人。現在自己已不再是處刑人了,甚至失去了名爲守護世界的大義。
她的執着長達千年,打算與燈裏一同回到原本的世界,是極爲危險的人物。梅諾爲了與之抗衡,在這半年裏協同雅修娜擁立葛裏薩利嘉爲反抗勢力。在獲得了一方勢力後,梅諾爲了探求『星骸』這一個體的力量,來到了北方。
——不要死盯着別人的裸體。如果有人在浴室裏說你『胸部好厲害啊』的話,你也會不舒服吧。
在擦過的鏡面上,梅諾眼邊滑落了一道水滴。鏡中的景象意外地映射出了自己的心境,不禁自嘲:
梅諾用手擦拭佈滿霧氣的鏡子。鏡面反照光線,映出了自己一絲不掛的裸體。自己手無寸鐵不着片縷,看起來纖弱、嬌柔、脆弱。
她緩緩地起身。
來自於異世界的她,是梅諾唯一的摯友。梅諾選擇了可以捲入自己血跡斑斑的人生的她。梅諾能做出自己的選擇了,而燈裏也選擇了梅諾所選擇的。
導力連接從靈魂流向精神,通過肉體使二人緊密相連,自此梅諾與燈裏之間不再有彼此之分。二人經由導力連接互相分享了自己的人生。這種體驗讓自己脫胎換骨。梅諾得以填補自己的不足,找到了生存之道。
在西方的盡頭,與導師在鹽之大地交鋒之前,梅諾用導力與摯友燈裏進行了連接。原本的話,梅諾擁有優秀魔導素材的性質,能使本不可能的導力連接化爲可能。
「但是,這就是我」
髮色赤黑的她,咧開大嘴笑出了聲。
她明白自己的所爲無法構成贖罪,她清楚付出的一切也不會得到報償,她任由他們的殘渣糾纏自己。
在與導師對話時,零零散散地有人回到了教室的座位上。
以禁忌爲敵,並解決他們。作爲處刑人,殺死一個又一個從異世界到來的無辜日本人。梅諾做過的事雖然不合理,但也不是沒有必要的。事實上異世界人的能力十分危險,一旦淪爲人災,引發的災難足以毀滅城鎮。
「因爲你是在時任燈裏的意識消失之後,才殺死我的啊」
無論如何沖刷,如何搓洗,梅諾的身上仍有無法洗刷的罪責。
導師『陽炎』天生就無法體會何爲罪惡感。
「所謂的在殺人之罪,即便揹負了,無論做什麼都無法得到救贖。用俗話說就是,生命乃無法挽回之物。因此我告訴你,殺了人的我們只能是惡人——本是這麼打算的」
但同時,她也清楚,自己的選擇會令無數人裹挾其中。
梅諾現在有三個目標。
這種彷彿靈魂墜落的感覺,是醒來的前兆。
她一陣哆嗦,擰開水龍頭,花灑的熱水淋到臉上。
另外,梅諾認爲自己怎樣都無所謂。然而,被自己殺掉的人又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呢。
明明燈裏不在身邊,梅諾卻依然沉浸在那依依不捨而又珍貴的過往記憶中。
——我是白癡!
這種夢中的對話是自問自答。可以說是梅諾爲了客觀地強調自己的現狀,無意識地使用了導師的形象。
長嘆一口氣,捏起胸口的衣服。因爲做了噩夢,她出了一身盜汗,睡衣溼噠噠貼在身上的感覺很不舒服。
但是二人跨越障礙後出現的卻是『自己』這一令人無可奈何的絕望。
梅諾得知了燈裏的捨身爲己,終於牽起了她的手,這是她有生以來的第一位摯友。
這是多次循環的時間的片段。記憶受到刺激,她接連地回想起她們曾在大陸最南端的港口城市利貝爾的公共浴室中泡澡時的對話。
梅諾關上了噴頭,攏起了頭髮,再次看向鏡子。
與摯友一起歡笑着牽起雙手。梅諾想要取回那段溫馨的時光。
——梅諾醬的身材真的真好呢。
「變成了一個人,就馬上這樣了……」
那對梅諾而言,正是脫胎換骨般的醒悟。
「和這些你揹負的性命不同,現在你殺死我的罪責,只有你自己承擔。這份罪責只屬於你,連時任燈裏也不知道的」
每當梅諾閉上雙眼,她總是會回憶起無辜的他們:或是難以置信,或是茫然不解,或是疾呼背叛。
即便殺死無辜之人、殺死友人、殺死弟子,她都自覺不到自己的罪孽,她比任何人都要契合處刑人的身份。與此同時,她也比任何人都要對自己的內心感到失望。她對死亡這一概念毫無畏懼,一輩子從未受到懲罰而死去的她,如同寄託般、如同詛咒般地留下一句話:

梅諾曾成爲了燈裏。
「蠢貨」
所以,梅諾蜷縮起了身體,像希望接受懲罰一般。
「……」
閉上雙眼,她感受着流水的衝擊。淋到肌膚上的水凸顯了全身的輪廓。水流落在脖子上,再從她圓潤的肩膀上滑落,劃過形態優美的胸部,直達她的細腰,最後順着大腿理想的曲線,滴在腳下,流入排水溝之中。
她說,接下來,就由你來。
這樣就行了。
「走得下去。我已經看到了前進的目標」
梅諾的罪。
——姆姆。如果是梅諾醬的話,又沒有關係!來吧!覺得我的裸體怎麼樣呢,請在二百字以內敘述!
如果沒有自己的摯友燈裏,她的心靈就迷失了方向。如果沒有最信賴的後輩茉茉,她就無法假裝堅強。
此時梅諾並不是作爲處刑人『陽炎的後繼』與燈裏也不是人災這一『迷途之人』的末路。
正如導師所言,這一切都是藉口。梅諾的行爲絕不可饒恕。
在墜入地獄之前,只要能再一次看到摯友的笑容,就夠了。
她覺得自己當時的行爲應該是演戲,但燈裏那趁興而爲不過大腦的話語實在是令自己無言以對,與她無憂無慮地一起歡笑的那段時間,到底有多麼寶貴啊。
「所以那又如何」
「我會在我的道路上繼續前行。在這半年裏,我有了拯救燈裏、打倒白亞的條件」
梅諾再次環視教室,與過去的夢不同,這裏不見沒有燈裏。這裏沒有會原諒梅諾的人,只是陳列着梅諾的罪孽。
但是現在的梅諾,即便深知他們的怨恨與絕望,也有想要實現的重逢。
處刑人這一角色有着確實的意義。
「你的罪,原本就是必須由你獨自揹負的。當然不僅在說你,對所有人來說,能原諒自己罪孽的就只有自己。畢竟說到底,產生罪惡感不過是當事人自己的問題」
聽完這句最後的話,她放任自己的身體下沉。
周圍的人們一言不發,逐漸融化成粘稠漆黑的液體,溢滿整間教室,讓梅諾沉入其中。
轉移之後來到了一個鎮子,郊外宅邸的一間房內就是現在梅諾所在的地方。這裏是分散在大陸各處的潛伏地點之一,梅諾從構建的『第四』的聯絡網的『盟主』處繼承而來。畢竟不知爲什麼,他也在葛裏薩利嘉王國協助雅修娜。
第一身份的『主』,同時也是最強的異世界人,白上白亞。
「所以啊——不我是說了——」
「——纔沒有!那麼——」
梅諾一從浴室出來,就聽到了從接待室中傳來斷斷續續的爭吵聲。儘管梅諾離那有些距離,但還是能聽到她們在打嘴架。
這聲音讓梅諾重新回想起了昨天才發現的麻煩事。
「她們倆真是的……」
梅諾幾乎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麼,但是不難想象出她們吵的什麼。
就算總是在拌嘴的茉茉與燈裏,也會有合作的時候,但這兩個人的關係與是真的很不好。梅諾簡單穿好短褲與一件較薄的無袖背心後,打開了接待室的門。
「才—不—給—你。這是姐姐我要留給梅諾醬喫的——。你個導力和髒髒異界連接的大年齡矮子,我—才—不—給—呢—」
「哈?我要生氣了哦,說起來,你這麼說話不怕的嗎?我確實很弱啦,但不會輸給雅比的哦?原色概念什麼的,我只要碰一下就贏了」
「咕唔、怎麼這麼討人厭……!是威脅我嗎?所以說我不喜歡年紀比我大的!」
在接待室內,雅比高高舉起一盤點心,而摩耶拼命地伸手去夠,這個畫面和梅諾想象的相差無幾。
雅比其實是起源於『機關世界』的擁有智慧的魔導兵。雖然她對所有人類都出奇地友好,但和摩耶水火不容,逢事必有爭執。
這次應該是放在接待室裏的點心先一步讓雅比舉了起來。剛剛出浴的梅諾還帶着熱氣,她用手刀輕輕敲了下高舉點心的雅比的頭。
「咿呀!」
雅比慘叫一聲,按着頭顫抖了起來。但對雅比的性能來說,這種程度的打擊,應該不會覺得疼。
「呼、呼嘿嘿……年下的手刀,是獎勵啊……!」
「你給我閉嘴」
雅比渾身亂顫並不是因爲疼痛,而是喜悅。梅諾心想,雅比到底是經歷了什麼纔會有這樣的腦回路呢。儘管在這半年裏她多次踏足『機關世界』,遇到了其他的原色智慧體,但如此堅持偏袒的年下主義的原色智慧體只有她一人。
梅諾從抱着頭說些噁心話的雅比那裏拿走了點心,遞給了摩耶。
「好啦,喫吧」
「你看啊,因爲不打算帶上我,所以不知道了吧。還有呀,梅諾。目前爲止的旅程順利嗎?要是和我講講的話,剛纔的事,倒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哦」
白亞長期身處的地方是人類記憶的圖書館『星之記憶』。因爲白亞是純粹概念的持有者,所以爲了防止自己失去記憶淪爲人災,她未曾離開過這一如同救命稻草般的記憶庫。
「……唉。我明白了」
「我可是原勇者小隊的一員,大志萬摩耶哦!危險什麼的,一千年前就已經習慣了」
「所以要是能奪取『星骸』,我們應該就有了可以有效攻擊白亞的手段」
摩耶裝腔作勢的模樣,讓梅諾露出了困擾的表情,看來是沒法說服她了。
她是在聖地崩壞事件之後,接受了白亞的命令,追捕梅諾她們的神官。這名年輕神官看起來不到二十歲,梅諾在這半年裏也掌握了她的真實身份。
在半年前,梅諾進入葛裏薩利嘉之前曾與她數次交手,她的體內蘊含着超越人類水平的導力。單看導力量的話,甚至能凌駕於異世界人之上吧。無論是躲過監視還是戰鬥,米歇爾都將會是她們要突破的第一道難關。
「我們現在位於北方大陸偏東的這裏」
從東部進入的梅諾她們在這裏有幾條路可以前往中央的『遺蹟街』入口教會。但是梅諾她們正被追捕。離開葛裏薩利嘉之後,就無法輕易地四處行動了。
它的任務只有一個。
「這樣的話,那傢伙……米歇爾該怎麼對付」
就像是挖冰激凌球一樣,北方大陸中央部被挖成了半球形,因導力枯竭,只剩下一片荒蕪與堆積成山的瓦礫。而在其地下宏大的古代遺蹟,就是梅諾她們的目的地。
「而且原本梅諾你們之所以會來到北方,不也是因爲我給你們的情報嗎?把我排除在隊伍之外也太怪了吧」
「不僅是純粹概念,而且還是個能利用人災現象魔導兵器嗎。我真是由衷地感到古代文明期的產物超出我的想象」
「昨天的優先任務是轉移到別的地方,所以還沒空問,你呀,是怎麼過來的?」
「從外表上看,在路上盤查的人都是些騎士君,所以情況再不妙也可以強行突圍哦。但是——在有些地方,如果呼叫了增援的話,可能出現主教醬水平的人,比如這裏、這裏、和這裏」
「白亞是不會從聖地出來的,唯獨這一點可以放心」
「雅比?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梅諾指的是在鹽之大地,導師最後啓動的衛星兵器。那也是古代文明的產物。
「明明那是中心地帶……果然在那之後……而且這個教會的地點也……」
「不要。絕對不想被你們排除在外。而且我不在的話,你們打算怎麼與【觀星】對話呢?」
「嗯嗯。真是能讓人感覺到千年前導力文明的不得了呢……但是啊,那東西一直泡在白濁液裏不會壞掉嗎?那是漂白幾乎所有魔導構成的素材吧?」
「我還不清楚她到底在哪裏。至少,她並沒有地方進行盤查。要是她不在就好了……嘛,正常來想,就在『遺蹟街』的入口吧?」
「想掌握『星骸』的使用權限,首先必須先和【觀星】見面哦。你們知道的吧」
「也就是說我們要走那些沒有路的路了!嘛,只要利用姐姐我精心製作的魔導兵,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摩耶一本正經地說着,又向嘴中塞了塊點心。梅諾看她實在是沒有危機感,耐心地說服道:
昔日導師『陽炎』與【光】之純粹概念一起旅行時,也來到過北方大陸的未開拓區域。根據年輕時曾與她們敵對的卡嘉爾瑪所說,導師她們好像就是在『遺蹟街』與【觀星】見面後,才知道異世界送還儀式的真相的。
瞭解千年往事的摩耶,道出了它的魔導性能,這是現代魔導文明無法想象的。
「認真你就輸了」
「一般是有列車通往入口的教會的……」
「這種事我知道哦。但是呢,梅諾。你以爲我是誰?」
「目前的目的地,是這裏」
「爲什麼這個會動的廢鐵這麼開心?果然是壞掉了麼?」
雅比得意地挺起了褐色膚色的胸膛。
『星骸』是一種強力兵器,它誕生於千年以前,是卓越導力文明的鼎盛時期。相傳是由被譽爲最優秀的純粹概念【星】這一能力的擁有者所構築。
梅諾已經在她的要求下說明了計劃,於是再次嘗試說服她:
摩耶差不多隻是十歲的孩子的心理而已。梅諾認爲這次的嚴苛行程,不應該讓她參與。但是摩耶可以使用召喚這種無視距離的魔導,來回到身處葛裏薩利嘉的撒赫菈身邊。
北方大陸的邊境情況與中央大陸有些不同
「來重新確認一遍吧,我們來到北方的目的是奪取『星骸』的管理權限喔」
梅諾對這未嘗聽聞的單詞提出疑問,摩耶驚了一下回過神來,把頭別向一旁。看來是和【觀星】的事一樣,都不準備回答了,梅諾無奈地聳聳肩,繼續說明道:
「摩耶。你應該知道之後會很危險了吧?回去也沒關係的喔。如果執意要跟過來的話……一旦察覺到危險,你一定要逆召喚到撒赫菈的身邊」
「誒?」
「嗯。我之前也親眼見過一次,跨越千年的兵器重新啓動的場景」
「在這未開拓區域的邊境上,有一座教會負責管理通往『遺蹟街』的入口」
「通往『遺蹟街』的入口,實際上只有一處。那是條通向地下的洞穴,半遮掩地在上面建設了座教會」
「『星骸』在壞掉的話,會落下來」
「因爲在前一個鎮子裏和處刑人交過戰,所以之後不得不謹慎行動……但計劃大體上還算順利呢。因爲目前還沒有被對方追蹤的跡象,所以對方的行動應該是以在各處設卡埋伏吧」
摩耶看着那些打了叉的路線,皺緊了眉頭問道:
「這次的旅途真的太危險了。在葛裏薩利嘉的時候可以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外面,所以可能你沒什麼危機感,但是我們在其他國家中可是通緝犯啊」
「今晚繼續住一晚。明天一早出發,先去置辦些行李吧」
梅諾與摩耶對上了眼開始了談話,既是爲了交流彼此的目的,也是爲了勸摩耶放棄同行。
聽到摩耶提到的名字,梅諾與雅比面露難色。
坐在沙發上的摩耶把點心塞進了嘴裏,品味着甘甜,滿臉笑容,像小孩子一樣滿足。梅諾則坐在她的正面,翹起二郎腿批評她道:
梅諾知道,摩耶有一處以影子作爲出入口的異界。梅諾也曾進入其中過,但那裏頭決不是什麼讓人身心舒適的地方。真虧摩耶能一直躲在裏面,這令梅諾半分驚訝,半分欽佩。
「不用客氣……那個啊,摩耶」
「也就是北方大陸中央,未開拓領域地下的『遺蹟街』。我們首先就需要去造訪『星骸』的管理人【觀星】……但應該不會太順利」
梅諾已經清楚了摩耶跟過來的方法。但是,目前仍未知曉她爲什麼要大費周章地跟過來。
雅比擺出一副順從的表情,全部誠實地坦白了。這是個誠實未必是優點的好例子。雅比就是對自己的慾望太誠實了,所以忽略了各種風險管控。
摩耶看到梅諾一瞬間的疑惑,得意地笑道:
儘管白亞自己不能行動,但她花費了上千年構建了『主』這一身份,擁有『主』的權力。
「我猜,可能是白濁液只包裹了『星骸』的表面,而沒有直接接觸到核心部分吧」
「也是呢。就連『教官』都知道我們來到北方了,她不可能不跟過來的吧。確實駐守管理『遺蹟街』入口的教會,等着我們出現吧」
第一身份無一例外都是極其強大的魔導行使者。主教是第一身份之中積攢豐厚經驗,提升了位階之人,即便對上如今的梅諾和雅比也有幾分勝算。
「沒有喔。怎麼可能會有呢。畢竟留了也不會有用」
梅諾說出了將要面對的阻礙,偷偷觀察摩耶的反應。
「啊啦,不愧是梅諾呢。幫我大忙了,辛苦你了」
梅諾再次向在場的她們強調了『星骸』的重要性。
之前就已經放出偵查的雅比沒有理會驚訝的另外二人,在地圖各處劃上紅叉。她能創造出昆蟲尺寸的魔導兵用來收集情報,所以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偵察這一任務了。
本來梅諾就沒打算把摩耶帶到北方。之前應該是拜託了她和撒赫拉一起留在安全的葛裏薩利嘉王國,拜託她和雅修娜留下來守城。
在中央大陸,遍佈的未開拓區域形成了國境,橫亙於各國之間。但北方大陸並沒有能分隔國家的未開拓區域。
梅諾在桌子上展開了北方大陸的地圖。
她就是曾以艾爾卡米之名,擔任聖地大主教的人。在將近千年的歲月中,她曾數次更名易姓,重返青春,並重置記憶。她就是侍奉白亞的【使徒】。
梅諾指向了北方大陸地圖的正中心。從地圖上來看,那裏是一片塗得漆黑的大洞。
梅諾的師父『陽炎』的足跡,在她去世之後,仍繼續留存。
摩耶有些做作地提高聲量道:
「我一直附着在那個廢鐵的影子裏,躲了起來」
「……我說。就沒有正常的路了嗎?」
「既然你跟過來了,我也沒什麼辦法……那麼你爲什麼要過來呢?」
「雖說是敵人,但是白亞不會過來麼?那傢伙,不是把梅諾當做眼中釘嗎?」
她們在來這裏的時候也是乘坐的魔導兵。雅比製作的魔導兵完全可以載着三人移動。
真是個簡單易懂的判斷標準。
「中心地帶?」
北方大陸大致呈一個梯形,與聖地所在的大陸西部由一條狹窄的陸路相連。梅諾她們則是走的另一側,從海路進入,穿過分割大陸東部與北方大陸的內海。
「啊啦,有什麼關係。不管我乾點什麼,都是我的自由吧」
梅諾結束了話題,看了看她們。特別是摩耶。
梅諾想,若是讓摩耶知道路途的危險,她可能會覺得膽怯。她坐到了接待室的位置上整理現狀。
「這都發現不了,也太遲鈍了吧。還是說,因爲我太優秀了呢?難道你裝作要批評我的樣子,實際上是要誇我吧,梅諾」
北方大陸的未開拓區域只有『星骸』掘地而出後,留下的北方大陸中央巨坑。
「很遺憾,她們肯定會在交通要道佈下人手的呢,最先增加人手監視的,不用想肯定就是車站了哦。果然我們從葛裏薩利嘉出來的時候被發現了。看到有這麼多優秀的年下,姐姐我可是很開心哦。這個世界會很和平呢,嗯嗯!」
異端審判官,米歇爾。
「我忍不了世界第一可愛的妹妹和南邊的垃圾一起留在那裏。把她帶到這裏的話,說不定能得到梅諾醬的許可把她處分掉呢」
雅比在摩耶述說往事的時候插了一嘴,但被摩耶輕易地回應道:
摩耶一直凝視着地圖上的一點,這個地方與梅諾所說的地方無關說道:
雅比不可能沒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被原罪概念附着了。
關於這次的目標『星骸』,確實是也從摩耶這聽說了,但並不是只有她提過。梅諾也從同樣千年前就存在的『盟主』卡嘉爾瑪那裏,追根究底地打探出來了。將他們二人的話綜合起來,梅諾才判斷到,『星骸』是能打倒白亞的兵器。
「那是威震世界、夷平星球的魔導兵器,是吞噬了淪爲人災的日本人的裝置哦」
當第一身份與第二身份形成統一戰線的時候,人手就很充足了。在國家區域之內,可以使用人海戰術堵住全部去路。
但是這樣的話,問題就來到另一個人身上了。梅諾轉向另外一人。
廢鐵是摩耶用來稱呼雅比的詞。
「沒有壞呀?」
「【星】十分精通導力,即使在我們幾個當中,也稱得上是『最優秀』的程度。雖然具體情況我也沒聽過,但【星】好像是沒打算製作兵器的。和我說自己是不小心讓它成爲了吞噬人災的兵器」
二人點了下頭。【觀星】是追隨白亞的【使徒】之一,它僅僅是爲了管理『星骸』,而成爲了不死之身。【觀星】的所在之處,她們也很清楚。
然而,摩耶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出了一件重要的事:
「是呀是呀。小不點你又沒用又弱不禁風,是件多餘的小包袱就——啊疼!?」
「好吵啊!你給我閉嘴」
梅諾給了沒事在那拱火的雅比一拳,讓她閉上了嘴。果然,摩耶一臉委屈地說道: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呢」
她細小的聲音中充滿了難過。梅諾一看到她倆要開始吵架,正急急忙忙地要逗摩耶開心的時候,未曾想摩耶瞪着梅諾說道:
「我是絕——對不會回去的!」
一看摩耶就知道她在賭氣,踏着重重的腳步走出了接待室。
梅諾無可奈何,對小孩子的任性長嘆一口氣,她用餘光瞪了雅比一眼。
「……雅比。都怪你哦」
「阿呀呀——?誰知道呢?」
雅比被梅諾訓斥了也一副大言不慚,她天藍色的眼睛透露出了惡作劇的光芒。
「梅諾醬呀,沒想到你不太懂別人的心情呢」
「你指什麼?」
「就指這個」
聽到梅諾不解的反問,雅比心滿意足地笑了。
「這種不完美的地方很有年下的感覺呢,很可愛哦」
她留下這番意味深長的話後,走出了接待室。
不管是摩耶還是雅比,她們到底想表達什麼啊。到最後什麼事都讓人擔心。
梅諾獨自留在接待室裏,想到隊伍如此分裂,深深地嘆了口氣。
來到了第二天早上。
「真是的。梅諾她們都多大了還會迷路,害不害臊啊」
回大馬路的方向確實應該是這邊來着,憑藉模糊的印象走到了一條小路。
摩耶臉頰上沾着食物的殘渣,小攤的叫賣聲埋沒了她小聲的自言自語。
「都在把我當傻瓜……絕——對,要讓你們認可我!」
她是米歇爾。這名在這次的旅途中最應該警戒的她,叫出了摩耶的名字,並在她面前深深地低下了頭。
她的聲音無比誠懇。那懷念的聲音猶如勒緊了摩耶的心。
「喂、喂,梅諾。這裏的特產是什麼。有什麼點心嗎?應該有甜食吧?」
好,決定了。
她就像是在說,白亞就是這麼地想要見一見過去的夥伴摩耶。
她昨天的不開心哪去了呢,梅諾心中大致有了個數。
米歇爾斬釘截鐵地說道。聲音中迴盪出她對自己的正義堅信不疑,也毫不懷疑白亞的正確性。
自己早就不是普通的孩子了。自己可是從四大人災『萬魔殿』中復活的特別的特例。
「今天不是正好嘛——!從葛裏薩利嘉出來之後就沒有過這種日子呢。自從梅諾昨天在鎮子裏突然打了一架之後,不是得轉移到別的地方嗎?姐姐我啊,想再多看看這些人類孩子們造的東西呀!」
摩耶一邊回應米歇爾,一邊腳貼着地面向後退。
「因爲我可能有機會與您見面,所以白亞大人讓我代爲轉達。還請您自行判斷」
米歇爾的手按在胸膛上,抬起頭來,誠摯地回答道。
米歇爾微笑地看着別開目光的摩耶。這是不苟言笑的她難得綻放了自然的笑容。
『沒想到你醒了。在半年前聽說的時候,真是嚇了一跳呢。我聽米歇爾說,你從葛裏薩利嘉出來了。現在,我也正往那邊去』
「我說哦?這裏可是敵人的地盤。沒有空去做這些事——」
摩耶明顯在警戒着身爲白亞使者卻突然出現的她,米歇爾對此一副泰然自若。她把大劍與教典放在了地面上,似乎是想表示自己並無加害之意。
就把她們的要求當作耳邊風。沒有比這更有效的方法了。
忽然,摩耶想起了梅諾昨天在接待室說過的話。
摩耶看到地圖就明白了。『遺蹟街』的入口,就是當年白亞背叛了同伴的地方。
仿造品指的就是梅諾吧。能感覺出米歇爾毫不掩飾地,對作爲白亞的憑依肉身而誕生的梅諾表達着厭惡與輕蔑。
在千年前的古代文明時期,她們都是殘忍的人體實驗的受試者。雖然經歷的實驗內容各有千秋,但不論哪個都是常人無法忍受的、不人道的實驗。
「姐姐我想到處看看人類的年下的孩子們努力求生的樣子!我是很想期待見識努力生存的孩子們才從白夜的結界中出來的哦!我要親眼看看這滿是年下的世界!」
她的態度與千年以前別無二致,對摩耶這名小女孩,也保持着應有的敬意。
摩耶是一名公認的美少女,她自己也有知道這一點。在日本的時候,她的可愛得到了認可,曾作爲童星參與演出。周圍的大人總是會圍着摩耶轉。所以她也認爲,自己理應被他人寵愛。
「嗚啊!?」
對摩耶來說,喫東西是爲數不多的樂趣了。
如果說雅比是以一記筆直的直球說出了自己的任性,那麼有很強自尊心的摩耶則是用變化球來表達了她的任性央求。
『你是我過去的夥伴,所以不想讓你對現在的我(boku)有所誤會。我想要直接與你見面,並談一談。那傢伙……也就是梅諾在的話,肯定會打擾我們的,所以想和你單獨見面。我們說完之後,你原不原諒我都可以。那麼就在千年之前,我們幾個生離死別的那個地方見一面吧』
「……」
這是北方大陸的地圖。在上面的一點,做了標記,還標着日期。沒想到那個地點正是之前在接待室裏,梅諾所說的目的地,『遺蹟街』入口的教會。
摩耶袖着規規矩矩疊好的空紙袋,撅起了嘴。(譯註:這裏是的袖是藏於袖中的意思,不是誤用)
「之前那些襲擊失敗的沒用傢伙,彙報了『陽炎的後繼』帶着摩耶大人一起行動。所以我就監視了附近村鎮中主要的甜品店。畢竟摩耶大人從前一看到甜的東西就挪不開步了啊」
「毫無疑問是有關係的。我,不會與您爲敵」
梅諾拖着兩個包袱,繼續置辦物資。
摩耶聽到白亞的名字,立馬火冒三丈。瑪農在搶在白亞出手之前,復活了摩耶。但與此同時,瑪農也因白亞而形神俱滅。
說到幾個月之前,指的是梅諾她們從聖地出發,途徑北方大陸,前往葛裏薩利嘉的時期。應該是那時米歇爾得知了摩耶與梅諾一同行動,並向白亞報告了吧。
摩耶心想,梅諾總算找到自己了。正當她回過身去,準備氣勢洶洶和抱怨一下看丟了自己梅諾,這時她屏住了呼吸。
「那邊有教會,你可千萬別過去……!」
千年前的她,還只是一個無名的傭兵,但總之經歷了各種迂迴曲折,她與包括摩耶在內的白亞等人成爲了夥伴。她衷心欽佩當時還被尊稱爲【白】之勇者的白亞。
「你打算拿我怎麼樣?」
「如果不是您在的話,我也就沒有什麼猶豫了。也就不會在半年前眼睜睜地瞧着那個仿造品溜進葛裏薩利嘉了。那裏……在千年之前,就有麻煩的東西盤踞於此地了。不管是淪爲人災的我堂大人的『機關世界』,抑或是【防人】盤踞的葛裏薩利嘉王室,都是我們不好出手的對象」
『呀……好久不見,摩耶』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裏也是千年之前,摩耶與白亞最後一次碰面的場所。
「……這種事,早就忘了」
「誒?這不是當然的嗎。因爲撒赫菈留在了葛裏薩利嘉沒在這裏,所以我肯定就要由梅諾你來照顧了呀。我這樣柔弱可愛的女孩子可是應該受到保護的。是吧?梅諾你連這種事都不懂嗎?」
『我會在那個時間、那個地方等着你』
在千年以前,這個世界不僅擁有不遜色於現代日本的文明,甚至還要更加先進。在摩耶取回記憶後,發現這個世界大幅度衰敗了,包括文化層面。特別是影像、通信的顯著退步,使得影視文化不復存在。對於愛看電視的摩耶而言,這個世界無聊得不行。
那句話是梅諾的好意。
梅諾的身體劇烈地搖晃着。一直站着的梅諾被雅比抓着肩膀,聽她在那大吵大叫。這名二十多歲有着大人外表的女人,梅諾被她抓着肩膀左右搖擺,特別想問她是不是還在上幼兒園。
真是沒轍。雖然摩耶看起來是個孩子,但不愧是『萬魔殿』。梅諾心想姑且摩耶這邊纔是真正的大人,尚能稍稍安心,但當她看到摩耶的表情時,心中一驚。
「觀光,去觀光吧,梅諾醬!」
「……你們兩位,明白現在的狀況嗎?我還以爲昨天給你們解釋了之後應該就很清楚了吧?」
「纔不知道呢!」
她嘩啦啦地翻動書頁,導力光浮現而出,形成了立體影像。
「梅諾她們迷路了啊」
摩耶顫抖着雙手,打開了遞來的教典。
到底爲什麼沒人懂得自己的心情呢。
「好久不見了,摩耶大人」
「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了,是您給沒有名字的我,賜予了一個天使的名字」
「——摩耶大人」
「我沒有什麼歹意。主要就是拜見一下摩耶大人您,問一聲好」
眼前的情景讓梅諾頭疼不已。
但摩耶帶着閃閃發光的自我意識氣宇軒昂地走在路上,彷彿要將昏暗的小巷照得明亮。就在這時,一個凜然的聲音讓她停下了腳步:
摩耶與米歇爾是有共同點的。
聽到米歇爾鄭重其事的話語,摩耶沉默以對。
摩耶沒和梅諾說過,其實她與米歇爾其實是熟人。摩耶在淪爲人災之前,在千年前爲了回到日本而與白亞共同行動的時候,她也在。
她身着便於腿部動作的神官服,左臂戴着異端審判官的袖章。爲了不讓她常見的茶色頭髮妨礙自己,她在脖子前面被束在了一起,表情一本正經。
意想不到的內容讓摩耶瞪大雙眼。內容中得知,白亞不惜離開自己的生命線『星之記憶』,前來與自己見面。摩耶詫異地抬頭,發現米歇爾用力地點了點頭。
梅諾在哪裏。
「……我在不在與你猶豫與否,又有什麼關聯呢」
梅諾在思考該如何是好。她們兩個完全就是來旅行的。似乎她們從呆了半年的葛裏薩出來這一事實,使她們的情緒變得高漲。
「看招」
千年之前也是這樣。年幼的摩耶被同伴們排斥在外,讓她遠離重要的事情。
「似乎您的目標是『星骸』。我聽到您來到了這裏,聯絡了白亞大人」
「不尊重他人的意志所產生的結果,並沒有什麼意義」
「你們要是想對我做些什麼的話,強行把我帶走不就好了嗎!你也知道的吧!我可是——」
我不懂。
「在幾個月之前,在追『陽炎的後繼』之時,我察覺了摩耶大人的身影,當時震驚無比。我先前一直以爲您已經成爲人災了」
「……你打算幹什麼?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雅比口中立刻飛出了回應。對自己的忍耐力一向很有自信的梅諾,嘴角在抽動着。
同時,畫面換成了地圖。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閉着嘴喫着還剩一半的蛋撻。梅諾平時特別節儉,不願意多花不必要的開銷,這是她今天買給摩耶的甜品。
「……也太能鬧騰了吧,真是的。那傢伙也太任性,我怎麼會答應啊」
摩耶與米歇爾的交情不淺,以至於她聽說米歇爾以【使徒】的名義侍奉了白亞千年,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作爲經歷過相似痛苦之人,我無法忍受傷害您的想法」
教典魔導播放儲存的影像。這是摩耶將近千年未見的,千年前的同伴的形象。
摩耶那純粹的眼眸中,可以看出她對一點確信無疑:不管是誰都會理所當然地爲她服務。不知是小瞧了梅諾還是以前的什麼原因,她像是在說大人們聽自己的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正因爲是好意,所以摩耶纔會心有不甘。明明成爲梅諾的同伴已有半年,但長得與白亞一樣的她,卻只把自己當做要保護的對象。
「問好?」
「我說,梅諾。梅諾會幫我的吧?像我這樣的美少女可是必須來寵我的呢,首先給我買些甜甜的點心吧?有蛋糕喫就好了。雖然不知道哪裏有賣的,但要買個好喫點的回來哦?」
「過一會,過一會再說……!」
客觀來看,怎麼都是摩耶自己迷路了,但她全身煥發的自我肯定感,讓她絕對不會認爲是自己的問題。
米歇爾將地面上的教典遞給了摩耶。
摩耶笑得非常惹人憐愛,完美地符合了天使這個形容詞。
因爲雅比實在是太煩了,梅諾用禦寒的披風斗篷矇住了她的眼。戴着護目鏡的雅比視線被遮擋,嚇了一跳。
——回去也沒關係的喔。
「居然沒有一直看着我,真是太粗心了。這個世界沒什麼車,像我這樣的美少女只要出現在路上,但凡是個人都要回頭看兩眼,必須要有人護衛纔行,她是不明白嗎。我得好好教教她纔行呢」
叫住她的,是一名不到二十歲的女性。
「真是大飽眼福啊。竟有這麼多年下的孩子,太幸福了……!世間充滿了希望!啊,人流在往那邊去!梅諾醬,可以去看看嗎!?」
「爲什麼,是這種地方……」
「白亞大人一邊強行勉強自己,一邊從聖地出來。大人她能離開『星之記憶』的時間只有十多天。考慮到往來的時間,她只能在這個日期和時間見面了」
「……這樣」
摩耶緩緩仰起了頭,從下方用稚嫩的眼神瞪着米歇爾。
「這是在騙我吧?以爲我是會接受被這種邀約的白癡嗎?我說?到底當我有多傻啊?」
更何況,摩耶還有絕對無法原諒白亞的理由:
「明明還殺死了瑪農!覺得我會聽你們的話!?」
「白亞大人希望着能與您對話。雖然我沒有這千年裏的記憶,所以不知道您二位爲什麼反目成仇了,但在我看來應該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摩耶露出輕蔑對方的笑,這笑與她那稚嫩卻精緻的面容意外相稱。
「完全沒有誤會!」
她那幼小的身體,爆發出全力的怒吼。
「那傢伙背叛者了我!殺死了我的家人!!讓大家的努力前功盡棄!就是這樣過分!」
「……還希望二位能夠像以前那樣重歸於好。這是在下唯一的期盼」
米歇爾沒有反駁,只是恭敬地鞠躬後,留下教典,離開了。
摩耶將教典中能回放白亞話語的那一頁,攥成一團。
她無疑在欺騙自己。這一定是個陷阱。事到如今沒有再相信白亞的理由了。
在千年之前,白亞就突如其來地背叛了她們幾個。
真的十分突然。
在背叛的前一刻,她們還深信相信白亞是自己的夥伴。
「還活着啊」
實際上,茉茉與梅諾的關係有,知之者甚少。由於她們作爲處刑人的行動是不會留下資料,所以沒有文件能證明茉茉是梅諾的輔佐官。即使在修道院時代,梅諾也是由導師『陽炎』親自輔導的,所以其他指導員基本不瞭解梅諾的情況。而現在修道院的資料也被燒完了,茉茉不會引起白亞她們的注意,是梅諾最能夠信賴的人。
從米歇爾的背後,一記攻擊悄無聲息地飛來,她回身用大劍的劍腹擋下了這一招。她握住劍柄的右手感受那傳來的衝擊,這是普通人類決不可能使出的力量。
當時她們一時興起來到貨攤前,本來只是準備做一對髮圈束送給茉茉當禮物。這時燈裏燈裏硬插一腳,軟磨硬泡、撒潑打滾,非要她送給自己些什麼,結果梅諾只好在她的髮箍上別了朵花。
米歇爾將注意力移回了破壞殆盡的宅邸。對她來說,這種程度的破壞早已司空見慣。這種攻擊規模,不論是自己造成的,還是敵人造成的,都不值得她驚異。
是一本教典。
梅諾閉起眼睛,回憶着當時的情景。
總是自命不凡的摩耶現在卻吞吞吐吐的。正當摩耶有些躊躇地打算從袖子裏取出某樣東西之時。
這一戰中不僅牽涉到梅諾、燈裏,還包括茉茉與雅修娜,是在循環往復的三個月中經歷的各個事件裏,屈指可數的絕境。
梅諾看不到摩耶的蹤影,開始回想剛纔的場景。
這是米歇爾的做的好事。她在交給摩耶的教典上用導力做了標記,從而找到了梅諾她們的據點。在摧毀宅邸之前,只讓摩耶一人逃走。方法也很簡單至極。
在這萬籟寂靜的深夜,梅諾在據點的臥室中,翻看着一本書。每當她翻過一頁,室內就會響起柔和的紙音,顯得格外寂靜。
「我也好久沒和茉茉見面了呢」
在攻擊的瞬間,摩耶的身體被紅色導力光包圍後消失不見。從摩耶驚訝的表情來看,應該不是她自己要發動的魔導。
梅諾憑腳步聲就知道門外是誰,但還是喚她進門。
米歇爾使用導力強化,全身散發出導力的磷光。她從靈魂中抽取出富餘的導力,肉體能力飛躍上升。在上方攻擊迫近的同時,米歇爾用出了一記踢腿。
並不是說米歇爾的肉體纏繞着導力,而是名爲米歇爾的導力纏繞着肉體。
「……嗯。梅諾你不是迷路了嗎?那個時候,其實——」
米歇爾眯起一邊的眼,顯得十分不耐煩。一深藍色的八足裝甲魔導兵衝出坍塌的瓦礫,出現在眼前。遍體深藍的蜘蛛型魔導兵,用不同與外表的迅捷飛速靠近,並以與外表相符的重量,一邊顫動着大地,一邊抬起兩條前腿,踩向米歇爾。
這樣的她,揮舞着一把圓形刀尖的巨劍,特徵鮮明。這是僅是用於斬下異端者頭顱的斬首之劍,是爲異端審判官配備的斷罪之刃。本來,擁有很高的象徵性,昭示審判權的擁有者,但在米歇爾這般魔導行使者手中,就變成了一把恐怖的武器。
「……呵呵」
這道光是導力光,比陽光還要刺眼。
梅諾反應過來這無疑是針對她們駐地的攻擊,椅子因她焦急地站起來而倒了下來。
對於現在這爲了和平而退化的世界,這是不應該存在的對手。米歇爾投去了明顯的敵意。
「我真是老依賴茉茉啊」
發祥於人災『機關世界』中全面超越人類的原色智慧體。
所以這之前的是佯攻。
她現在翻開的,是在那一帶的雜貨店裏購買的尋常日記本。
「這是我想說的呢!這個世界上不需要比姐姐我還年長的人!我要把你們都殺掉!」
現在讀到了在古都加爾姆送燈裏髮箍的那一段。
米歇爾看到推開瓦礫現身的梅諾說道:
「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像你樣的東西」
這不是投向敵人的眼神,而是看向將要排除的障礙。
「白天?」
「現在變和平了。這是白亞大人的功勞啊」
這就是導力生命體的完美形態。哪怕米歇爾的肉體死亡了,只要支撐她的導力還健在,她的意識就不會消失。
城郊的宅邸被摧毀。作爲房屋的部分一點不剩。用於驅動生活導器而連接的地脈線路,由於注入了過量的導力,因內壓的作用產生了爆炸燬壞房屋。
「摩耶——誒?」
血肉之軀的米歇爾在較量中取勝了,這從重量差異上來看不可能發生的事。魔導兵的腿被踢飛,它也翻倒在地。米歇爾彷彿要踩碎地面般的氣勢踏穿了魔導兵,將其破壞。
這是曾在大陸最南端的港口城市利貝爾流通的『魔藥』。這是抽取了與摩耶屬於同一存在的『萬魔殿』的身體而製成的素材。米歇爾的身分使她可以輕鬆獲得這些在風波過後被沒收的東西。
梅諾察覺到門外有人,因此她沒有翻開下一頁,而是就合上了日記本。——哐哐哐,傳來了拘謹的敲門聲。
但是,現在這樣就可以了。在那過度的導力文明中,會有自己這樣的活體兵器誕生啊。
得到了力量的她破壞了實驗室逃走。身爲實驗體連名字都沒有的她,就這樣輾轉各地。也因此,她遇到了白亞一行人。她爲她們想要推動世界變革的行動理念而大受感動。
米歇爾纖細的腿,與魔導兵強韌的巨足相互碰撞。
要打倒導力生命體米歇爾,就必須要耗盡她從靈魂中汲取的導力。但梅諾她們甚至不知道連米歇爾導力的深淺。千年間侍奉着『主』的她並不是一般的魔導行使者,這就是她會被稱爲【魔法使】的緣由。
如此規模的宅邸在一擊之下從地基開始分崩離析。梅諾猜想這恐怕是扭曲了地下的地脈發動的攻擊,但剛剛並沒有教典魔導的氣息。不用教典魔導或魔導儀式就可以干涉地脈的敵人,她只有能想到一個人。
如梅諾所料,果然是摩耶。
梅諾翻到了自己從穿上白服的時代到成爲藍服神官,之後不久茉茉成爲她輔佐官。過了這幾頁後,有特別多是與燈裏旅行的記憶。因爲記下了【時】之純粹概念多次回溯時間後的記憶,因此這本能記下十年時光的日記,一半以上都寫滿了與燈裏的旅途。
「託您的福」
「……梅諾,今天白天,怎麼說呢」
雖然她的行爲還有很多令人不解的地方,但眼下也沒法得出答案。梅諾暫且保留着疑問,爬出了瓦礫堆,看到雅比與米歇爾正在激戰。
屋子中嘩啦一聲響起了翻書的聲音。
梅諾在記下今天的部分後,回溯過去的頁碼。
儘管梅諾她們隨後找到了摩耶,但她內心依舊在做思想鬥爭。
現在名爲米歇爾的她曾生活的時代相比,導力文明大幅地衰退了。在當時那導力文明的鼎盛時期,世界各地紛爭不斷,利用純粹概念的魔導也理所當然地在各地橫行,人們爲抗衡而開發導力兵器,整座城鎮夷爲平地時有發生。
梅諾在之前把燈裏的身體拜託給了茉茉保管。
如果單單爲了綁架摩耶,也太繞圈子了。考慮到摩耶拿了本教典,恐怕是米歇爾在之前就接觸她了。如果僅僅是想得到摩耶的話,當時應該就可以帶走了。
「請進」
「用召喚將摩耶一人轉移到某處,拐走……?不,不是這樣」
響起了一聲瓦礫翻滾的聲音。
但是在現代,很少有東西能一擊就引發如此破壞。
「爲了世界的安穩,必須驅逐不符合白亞大人意願的技術」
在攻擊命中的前一刻,爲了放過摩耶,她使用鮮紅的藥片,發動了【召喚】。在她掌中的藥片已經作爲活祭品被耗盡消失。
包括純粹概念在內的一系列魔導,超出了人類的掌控能力。所以,最好還是徹底限制技術。
摩耶咬緊了嘴脣。
「『魔藥』嗎……」
即便在濫用純粹概念的千年之前,原色概念也是世界屈指可數的幾個威脅。而這就是誕生在原色概念中的敵對存在。
褐色皮膚、鞏膜黑色的人型魔導兵。
大陸人口急劇減少,諸多文化衰退。若是有人知曉過往,定會哀嘆這文明的退化吧。
「欺騙了摩耶大人實在是羞愧……這下,摩耶大人就可以不必有所顧慮,獨自逍遙了。接下來,就該處分誘拐年幼的摩耶大人的罪人了」
如一副畫般的記憶,使梅諾的臉上浮現出了溫柔的笑容。她不曾對現在的同伴露出如此柔和的笑容。
和那時相比,現代又怎麼樣呢。
這種無人自動魔導兵米歇爾在過去驅逐了無數個。這種程度的對手,哪怕被它們羣而圍攻,也不必動用魔導。
「還發生過這種事呢」
當然,這不是教典。那本過去總是拿在左手中的教典,在梅諾脫離第一身份之時就已經放下了。雖然作爲武器,教典這高級的魔法書十分有用,但在使用時很可能會有製作者白亞在導力上相連接。
千年前誕生的活體兵器【魔法使】米歇爾。
梅諾用服裝中襯有的紋章【多重障壁】,抗住了宅邸的坍塌,她確認周圍的情況。
「摩耶呢……」
襲擊者一定就是米歇爾。竟讓最強的敵人先發制人。
爲什麼摩耶會攜帶着教典呢?還沒等梅諾思考這個問題,她們所在的屋子就淹沒在導力光之中了。
這是一臺原色魔導兵。從遍體的藍來看,這種兵器沒有自我思考的能力,只能忠實地執行輸入命令。
「文明退步得真明顯啊」
梅諾將燈裏託付給茉茉,讓她瞞過了白亞那遍佈大陸全土的監視網了。在白亞眼裏,看起來像是梅諾把燈裏藏在了某處,但就連梅諾也不知道燈裏在哪裏。
米歇爾得知梅諾沒能死去,輕蔑眯起了眼。
「怎麼了?」
出發之後,梅諾就一直在一門心思搪塞她們倆的各種任性要求,累得夠嗆。甚至中途摩耶還意外走散了。
米歇爾是古代文明期中人體實驗的受試者。這個實驗以【龍】爲參考,目標是突破人體強度的界限,在諸多被消耗的實驗體中她倖存了下來。在上千人當中,只有她一人碰巧合適。由於實驗的目標是人體界限,所以受試者竟獲得了不死之身,大概這也是實驗者們始料未及的吧。
她狠狠地瞪了眼送出這強力一擊的對手。
她們的戰鬥,可以用駭人來形容。每次攻擊、展開的防禦都會產生影響四周的衝擊。雅比的攻擊傷到了米歇爾,但是她並沒有流血,而是從傷口中湧現出導力的磷光。哪怕是微小的擦傷,米歇爾也會用導力使肉體再生,恢復最佳的狀態。
上次和一直一起行動的後輩茉茉分開這麼長時間是什麼時候了呢?梅諾甚至不敢去打聽茉茉現在在做什麼。因爲現在的梅諾不可能和茉茉接觸。
摩耶渾身瞬間被紅色的導力光包圍,消失得無影無蹤。嘩啦一聲,只剩她想要遞出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正當她想到繼續思考時,瓦礫動了。
在崩塌的白色鎮城鎮開始的與導師的風塵僕僕、在修道院與茉茉和撒赫菈相識的點點滴滴、成爲最年少的處刑人後的日日夜夜。
她手中的斷罪之劍釋放出了導力光的輝光。
明明已是深夜,卻有一道光透過窗外照了進來。
遠超人類常識的二人產生了衝突。
日記中編綴着梅諾能夠回憶起的過往:
「今天好累啊……」
梅諾立刻伸出手想要保護摩耶,卻抓了個空。
魔導現象產生的導力光,其現象的規模越大,亮度越高。這能將黑夜映爲白晝的導力光,其威力到底有多大呢。
異世界人的身體是優秀的素材。其與摩耶的導力之相性自不必說,這能夠將她召喚到同樣使用『魔藥』的簡易召喚場中。
接着又發生了什麼呢,似乎恰好是信步觀光的次日。是與奧薇爾交戰之前,那個給梅諾印象深刻的強敵。
「雅比!」
「好的好的!」
『導力:素材吞併——三原色之理·擬似原色概念——啓動【原種·原色蟲卵】』
雅比將手伸進下腹部紋着的齒輪中,取出了一個蜂巢結構的橢圓球體。
五顏六色的昆蟲扇動翅膀從這不可思議的物體中飛出。被放出的蟲羣襲向了正準備發動紋章魔導的米歇爾。
米歇爾中斷了魔導發動,揮劍迎擊。這蟲羣中每一隻魔導兵,都擁有打倒一名普通神官的能力,但他們被米歇爾瞬間切斷。梅諾雖然因此而戰慄,但她通過手中短劍槍的握柄,改變【導枝】的形態。
梅諾架起的槍身迅速鼓起。
「五倍速」
『導力:接續——非正當共有·純粹概念【時】——發動【劣化加速→導力彈】』
槍身之中,導力彈開始旋轉。
這猛烈的轉速使構成槍身的【導枝】發熱,一個不小心就會走火。如果控制有誤,爆炸的威力會讓梅諾粉身碎骨吧。
梅諾英勇地控制着兇狠的純粹概念,射出了被【加速】強化過的子彈。
子彈速度與轉速都提高了五倍的子彈隨着槍口的火焰射出。周圍迴盪着不是這種口徑的子彈能產生的沉重低音。梅諾爲了控制住後坐力用力踩着地面,她腳邊的地面出現了裂痕。
但米歇爾完全沒有要躲開的意思。
她從槍口判斷出子彈的路線,看破梅諾扣下扳機的瞬間,揮動手中的劍。
導力子彈被從正中一分兩半,落在米歇爾後方兩側。儘管地面塵土飛揚,但米歇爾毫髮無損。這下不止梅諾,連導力槍的製作者雅比也目瞪口呆。

「用了純粹概念就這個程度嗎?」
她擁有可以若無其事地可以劈開五倍速的子彈的絕技。米歇爾完全不用魔導,僅憑導力強化與純粹的劍術,就將足以粉碎一棟房子的子彈作廢。但她滿不在乎地架起了劍。
「包括那邊的原色智慧體在內……你們真叫人掃興。連千年前的普通兵器都比不上」
「嗚哇。不愧是古代文明活體兵器的傑作呢,說的話就是不一樣。畢竟不是人呢」
無論是那徹底摧毀房屋的攻擊中也好,還是與米歇爾毫不猶豫的殺了過來也罷,梅諾都隱約察覺到了,白亞似乎因爲某些原因,已經不再需要梅諾的身體了。
「對付爾等,無需使用」
——回去也沒關係的喔。
雅比之所以被摧毀了肉體也能夠復活,那是因爲在這裏的她實際上是一種被稱爲終端的存在。如果封閉了導力連接的線路,本體身處異空間的雅比,就再也無法干涉這個世界了。
這兩點在梅諾的腦中關聯出了一個結論。
這兩種堅固的防禦,被輕而易舉的劈開,只留下了梅諾不禁發出的驚疑。隨着斬首劍在遠處一甩,遠處的斬擊斬飛了雅比的頭顱。
摩耶就站在這由導力燈照亮的道路上。她似乎能聽到戰鬥的聲音,看來離宅邸並不算遠。但是摩耶心想,就算自己回去了,她也派不上用場。
『導力:素材吞併——原色理之紅石·擬似原色概念——啓動【原色種·蟲甲殼臂】』
摩耶按照自己的想法,向背離了米歇爾戰鬥的聲音走去。
曾經梅諾與雅修娜在沙漠被新生的三原色魔導兵單方面壓制,這麼想來米歇爾果然異常地強大。儘管如此,要說她有什麼可乘之機的話,那就是米歇爾並沒有攜帶教典。
無法導力強化的小孩子,腳程十分有限。不過幸運的是,並沒有追兵。買票時投來的可疑視線,也僅僅是因爲這麼晚的時間還有小孩獨自乘車而已。
在襲擊來臨的一剎那,摩耶被召喚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地方。這是一條小巷子,離宅邸有些距離,路上沒什麼人。但這裏畢竟是有人來往的街道,所以即使在夜幕中也並不黑暗。
如果白亞真的爲了見摩耶來到了這裏。
吧唧一聲,雅比的全身出現裂痕,碎片散落。
這兩句截然相反的話在摩耶的腦中一閃而過。面容相同的少女說出了完全相反的臺詞,給了摩耶一個靈感。
「……梅諾醬,你絕對是小看了那個污染生物的性質了。就聽姐姐我的一句勸吧」
「原色智慧體。是靠靈魂的分離與精神的分割來操作義體,從而顯現到這個世界上嗎。爲更換肉體而準備的龐大質量,就在原色概念空間中——果然是【防人】的亞種啊。雖然很麻煩,但看來必須封印連接線路」
「啊啊!?殘機減少了!過分!」
她是【使徒】,是殺死白亞不得不跨越的障礙。
「哈啊……哈啊……!」
摩耶在千年前淪爲人災,直到最近才恢復理智。她的年齡的確比梅諾與雅比要大。
「你別自以爲是了。白亞大人已經不需要你這樣的仿造品了」
在摩耶的眼神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然而她幼小的身體隨着列車咣噹咣噹的搖擺,讓她看上去像是因膽怯而顫抖。
米歇爾的眼神噴出了怒火。她的話語中滿載着殺意,這次終於將導力流入了右手的劍中。
爲了在這一戰中多獲取一些情報,梅諾架起了短劍。
列車的震動搖晃着摩耶嬌小的身軀。列車轉動的車輪已然不顧摩耶的意願,推動着摩耶不斷向前又向前。
「那傢伙,是年上!」
然而,現在卻要殺死梅諾。甚至不惜在襲擊之前特意把摩耶和梅諾分開。
摩耶剛一上車,列車就發車了。因爲是夜間的線路,所以車廂裏空蕩蕩的。隨着列車搖擺,摩耶坐在了一個空位上。
摩耶的雙腳不知不覺地跑了起來。她不會使用普通的魔導,但她也不能輕易地使用會消除記憶的純粹概念【魔】。
「但是啊!」
「……你的教典呢?」
「梅諾她們……肯定沒問題吧」
「我已經……不會再依靠別人了」
——來見我吧。
剛剛在房間裏時,摩耶本打算與梅諾談談。聊一下白亞邀請自己的事,對方給了自己一本教典,摩耶想請梅諾幫幫自己。然而,現在和剛纔有了很大的變化。就在摩耶思考着現在的自己能做到些什麼的時候。
「區區魔導兵之流,妄議人類」
摩耶一臉茫然。
「三號線……三號線……」
『導力:接續——斷罪劍·紋章——雙重發動【水流·壓縮】』
問題是自己接下來該做些什麼。雖然有些擔心梅諾她們的安危,但摩耶在戰鬥的時候起不了什麼作用。
白亞之前應該一直渴求將已經與燈裏完成導力連接的梅諾的肉體作爲素材。白亞的目標是返回日本,對她來說,必須要在導力上與燈裏成爲同一人物。實際上,在半年前她曾打算獲得梅諾的肉體。
隨後化爲了齏粉,灰飛煙滅——但在這副場景的下個瞬間,在同一地方出現了毫髮無傷的雅比。
「雅比。摩耶現在應該是一個人單獨行動,優先與她匯合」
「抱歉,我一直都沒有完全相信你」
梅諾瞠目結舌,隨着一陣嘀嗒聲,水滴散落一地。這無視距離的招數是高壓水流。瞬間噴射的水流配合與揮動的斬擊,就可以從遠處取人首級。
在紋章魔導發動的同時,她在間隔很遠的地方高高舉起了劍。
「我一個人……也能做到!」
但是,擋不住米歇爾的劍。
摩耶在前臺買到車票後,小聲反覆念着尋找列車。以往都是梅諾在前面領路的,所以剛纔費了些時間,但總算是找到了一輛車頭噴出導力光的列車停靠在站臺。
「與我何干。你就永遠關在裏面吧」
會有自己——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摩耶的手中攥着一張紙,這是從教典上撕下的一頁。在被召喚到這的時候,教典從手中掉了,但在之前撕下的這一頁一直和服的袖子裏。
「不,不要!爲什麼要爲了那種東西啊!?現在不該是把那東西當誘餌,我們一起逃跑嗎?」
「——誒?」
襲擊時摩耶掉的那本教典,果然就是米歇爾的東西。
聽到這正確的應對方法,戰鬥的時候大大咧咧的雅比也緊皺眉頭。
驚慌失措的她平復了自己的心情,與此同時在夜色中如鏡般的車窗,映出了她蒼白的面孔。
「但是她,還是孩子啊」
這個以導力文明發展的世界中,照明是導力最普遍的用法。利用魔導現象的殘渣發出的導力光,可以用於室內或夜間照明。
「明明我都這麼努力了!?」
這兩個防禦魔導都是可以擋下普通的教典魔導的。
摩耶再次認識到自己現在選擇了獨自行動。
梅諾把頗有怨言的雅比說的話當做耳旁風,將鬥志集中在米歇爾之上。
雅比的雙臂變成了閃耀紅玉光芒的甲殼,做出防禦的姿勢。而在她身前,展開了梅諾發動的多重障壁。
看到瞬間復活的雅比,米歇爾並未感到驚詫,只是煩躁地眯起眼。
米歇爾毫不動搖地回答道。但是,不管米歇爾擁有強大力量可以輕鬆壓倒梅諾她們,但這都她不使用教典這一強力武器的理由。她僅憑大劍的近戰與紋章魔導,就讓己方處於下風。若是輔以可使用多種效果的教典魔導,梅諾她們能否平安無事地站裏都要畫個問號。
「是啊」
『導力:接續——紋章·改造神官服——發動【多重障壁】』
米歇爾正握着圓頭斷罪之劍的右手欲出招之時,梅諾與雅比做出了應對。
「白亞還在以我爲目標嗎?」
梅諾接着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少胡說八道了!保護年下不是『姐姐』的義務嗎!?」
「呃。姐姐我覺得這樣做是不對的。你有考慮過被封印進那麼無聊的空間是什麼心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