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聖地搔亂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2.2萬 字
在桃子跟亞修娜一起抵達聖地的幾天前。
與燈裏暫時告別並目送導師搭乘的列車離開之後,瑪瑙開始尋找應該還在車站裏的某個男人。
瑪瑙知道那個人還在車站內的某處。因爲她在追着燈裏過來的途中有看到那個人,所以不可能弄錯。雖然當時瑪瑙以燈裏爲優先,沒有理會他,不過現在爲了追上燈裏,必須藉助他的力量。
當瑪瑙用雙眼仔細搜尋着車站內部時,有個男人從背後對她這麼搭話。
「嗨,小姐。看妳在車站裏來回張望的模樣,我猜應該是錯過了要坐的車。妳是不是在找接下來要開往妳想去的地方的列車呢?」
男子現身的時間點實在太妙了,簡直就像事先計算好的一樣。
「如果妳感到爲難的話,我來幫妳安排一下吧。」
當他人有所需求時,可以準備好必要的東西。「盟主」卡加爾瑪•達塔羅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
「這件衣服很適合妳呢。能看到年輕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模樣,真是大飽眼福啊。」
以【使徒】的身分光明正大地進入大聖堂之後過了一個晚上,「盟主」卡加爾瑪非常開心地稱讚着和服打扮的瑪瑙。
現在瑪瑙穿在身上的是從瑪儂那邊借來的和服。臉蛋嬌小而且身材勻稱的瑪瑙基本上穿什麼都很好看,因此即使穿上文化不同的和服也很合適。
「妳是從『陽炎』那邊繼承了導力迷彩吧?即便如此,衣服還是不用迷彩這點很不錯。有什麼特別的堅持嗎?」
「不、不是的,我並不是喜歡穿着打扮。因爲要用導力迷彩瞞過周圍的人並不輕鬆。只是想節省一點力氣。」
儘管有點被對方高漲的情緒嚇到,瑪瑙還是回答了問題。
雖然瑪瑙已經學會能夠一邊動作一邊操作導力光來僞裝自己的技術「導力迷彩」,但由於原本就是困難的技術,因此需要耗費很大的心力來維持。
在跟取得衣服的成本相比之下,一瞬間的大意就會讓虛像潰散的導力迷彩實在有太高的風險。這也是在潛入任務時桃子會幫瑪瑙做衣服的理由之一。
「因爲我的個子跟瑪儂差不多,變裝起來也比較輕鬆。用迷彩僞裝的部分越少就越輕鬆,所以我纔會向瑪儂借和服。」
看到卡加爾瑪只是一股勁地在誇獎服裝,瑪瑙的腦海中不禁產生他該不會只是喜歡和服的疑念,但是覺得批評他人興趣很沒禮貌的瑪瑙還是忍住沒有說出來。
瑪瑙輕輕動了動手臂,衣袖也隨之在空中擺盪。
瑪瑙掌握邊動邊使用迷彩的時間還沒有長到能讓她熟練這項技術。遇到緊急狀況的話瑪瑙會這麼做,但這並不是在緊急以外的狀況下會想採用的手段。
「你成爲【使徒】了呢。」
「正確答案。」
太荒謬了。聽他說話根本在浪費時間。瑪瑙站了起來。
「目的是要殺死讓世界不斷迴歸的【時】之純粹概念,時任•燈裏。」
「人類擁有幸福生活的權利。這一切都應該是自由的。『迷途人』是應該要受到保護的弱者啊。明明應該是這樣,但那些【使徒】竟然把自己當成這個世界的支配者!」
「我知道這麼做很不禮貌,但我想反問一下,要怎麼做纔算是救她?」
身爲處刑人的瑪瑙能爲燈裏做的事,就只有這樣而已。
「可以救異世界人的方法,根本就不存在不是嗎?」
瑪瑙也從傳聞中聽說過導師「陽炎」的全盛期。本人絕對不會提及,只會在衆人之間口耳相傳的事蹟被當事者之一的卡加爾瑪講述出來。先不管真假,很讓人感興趣這點是事實。
更重要的是瑪瑙無法原諒自己。
「到此爲止是大主教層級的人所知道的事實喔。她們站在被託管一整個國家教區的立場。因爲她們也同時擔任着接收聖地所收集之資訊的職責。」
「有一些是。在真正的意義上,人類無法控制的地區並不多。太廣大的領土都在過去被削減或是截斷了。在這種方式下被劃分出來的國家所能容納的第三身分少到根本無法反抗。」
至於那是爲什麼,就不用多說了。光是從力量來看,能勝過導師的人多如天上繁星。瑪瑙自己也有過好幾次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依然獲得勝利的經驗。即使曾經考慮過力量大小的有利與不利,瑪瑙也不曾以此斷定戰鬥的勝敗。
「雖然說最後『陽炎』還是把她殺死了。實在遺憾到極點。那個時候,我完全無法理解她的心情……不過或許很意外地跟現在的妳一樣也說不定呢。」
爲了自己的感情對燈裏伸出援手這種事,沒有意義。
「……」
「這點讓我覺得不可思議。妳已經來到伸手可及的地方了。沒有想過要救她嗎?妳們是朋友吧?」
「過去我曾經不分身分等級地聚集人才並收集資訊。妳就用妳自己的做法找出答案吧。」
如果步調被卡加爾瑪掌握的話,對話不會有進展。於是瑪瑙切換話題。
「她很清楚妳的判斷力。原本應該對妳有利的部分,反而會變成拖累妳的枷鎖。妳應該不會不清楚這是一件多麼致命的事。」
「比起過去的『陽炎』,我更想確認導師現在的動向。如果只是爲了殺死燈裏,導師的行動實在太拐彎抹角了。」
「那是當然的。我不是連『陽炎』的過去這些妳不知道的事都說給妳聽了嗎?我覺得至少可以稍微認同我這個人吧。」
「那是……」
過去在「盟主」與「陽炎」之間有過因緣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但是瑪瑙並不認爲那會是盟友關係。
「把世界分成幾個小區塊來統治會比較輕鬆。要是沒有資訊也沒有物流,羣衆就會被孤立。以此爲前提,我們製作了可以將資訊集中起來的系統。忽視了異世界人造成的人災帶來的破壞。被召喚過來的異世界人也是被害者。」
「多虧了這件事,讓我一直煩惱到底要不要相信你說的話。」
卡加爾瑪爽快地點點頭。他拿起放在旁邊的柺杖,指向瑪瑙。
「因爲我無法勝過導師。」
「妳很優秀喔,瑪瑙。面對大主教歐威爾閣下以及『萬魔殿』的小指這些普通神官遇上了只能被碾壓的強敵,依然排除萬難活了下來。然而妳的師父卻能在全方面壓制妳。」
「沒錯。」
「在我看來,妳沒有任何方面輸給『陽炎』。雖然在白刃戰的實力沒有太大的差別,不過妳比較年輕,應該有很多要素贏過已經不是全盛期的她纔對。」
「逃走吧。」
「嗯。」
「在到這裏來的路上,告訴我許多貴重的訊息,也是爲了獲得我的信賴?」
「接下來會發生的就是這樣的事。不是妳戰勝『陽炎』成爲像她一樣的處刑人,就是『陽炎』戰勝妳成爲更加完美的處刑人。我認爲妳有九成的機率會死。知道爲什麼嗎?」
「這種事情可以原諒嗎?」
這不是對「盟主」產生同情。而是對那位素昧平生的女性竟然被這種大叔追求感到很可憐。
大部分的教會都設置了可以進行遠距離通訊的祭壇。只要使用將教典魔導的功能之一特化而成的通訊體系,要越過國境傳遞資訊也做得到。
即使如此,還是贏不了。
在見到導師之後,瑪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盟主」。瑪瑙相信如果是跟導師關係密切的那個男人,一定會擁有某種手段。即使自己的預測錯誤,爲了獲得必須的情報,也有與他接觸的價值。
儘管如此明確地說出【使徒】的存在,但有件事他卻閉口不談。
「你的意思是連未開拓領域都是人工製造出來的嗎?」
「那是一位魅力十足的女性,連『陽炎』都被迷住了。她的靈魂是如此的光輝動人,連我這一把年紀的大叔都忍不住想追求她。」
「……那還真是……遺憾。」
想要推翻現狀,將人類統合起來的就是「第四」。
瑪瑙最大的優點就是在面對突發狀況時的應對能力。不論決定要逃跑還是要戰鬥,都能構築出爲了達成目的的手段。
「在寄宿了純粹概念的異世界人失去控制、成爲人災的同時,寄宿在那些人靈魂之中的純粹概念會遍及到整個世界。然後成爲像我們這樣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也能利用的魔導。……應該是這樣吧?」
「哎呀,妳要去哪裏?」
是的。
只要截斷人流,就無法共享資訊。
「這個需要妳自己去找出來。」
「嗯,那是個不幸的偶然。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那樣。就只是這樣而已。」
「就是因爲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我現在纔會像這樣爲了贏得妳的信賴提供協助啊。而且那個時候,我不是也說過想跟妳好好聊一聊嗎,『陽炎的繼承人』。」
「當然是爲了得到妳的信任啊!」
在來到這裏的路上,都怪卡加爾瑪一直在說過去的故事,因此假說的某些部分還不夠完善。
「妳是爲了燈裏才侵入聖地的吧。」
「在來到這裏的路上我也說過,妳的師父『陽炎』過去也曾努力試着要幫助異世界人。」
他似乎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瑪瑙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在激昂地說完之後,卡加爾瑪捂住自己的臉。
要救燈裏或許並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就算是想在未經許可的狀況下殺死燈裏,也必須躲過導師「陽炎」的監視纔行。難度雖然會上升,但手段是不變的。
「成爲【使徒】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所以?我還能怎麼做?」
「說不定船到橋頭就自然直了喔。」
將純粹概念賦予到某個人身上,就相當於開發出一種新的魔導。在那些人的靈魂被純粹概念破壞的同時,至今爲止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魔導便會因此誕生。
但這並不表示瑪瑙相信他。對於只會說些好聽話的卡加爾瑪,瑪瑙投以冰冷的視線。
所以瑪瑙並不是因爲妥協纔打算殺死燈裏。
「妳是老朋友的弟子。可以表現得更坦率一點,要叫我卡加爾瑪叔叔也沒關係喔?」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力。
看到卡加爾瑪用知道真相的人才會有的眼神催促自己把想法說出來,瑪瑙決定接受挑戰。
開門見山的質問依然沒有得到答案。一直輕鬆回答着問題的男子,冷淡地拒絕了。
「就連異世界人要被殺死還是要使其失控,都是由【使徒】來挑選。」
「所謂的魔導,只不過是純粹概念的模仿與劣化。雖然導力是能夠將現象實體化的能源,但用來實體化的現象概念其實源自於純粹概念。那些【使徒】在這一千年間就是用這種方式蒐集了各種魔導。」
人災指的是失去控制的異世界人。那是一種災害,同時也是一種恩惠。
面帶微笑的卡加爾瑪所說的話本身明明很合乎道理,但就是不可思議地讓人有種很可疑的感覺。
殺死燈裏。在燈裏變成人災之前,在燈裏變得不是燈裏之前,親手殺死她。
「你之所以提倡『第四』,是因爲不能原諒這件事嗎?」
「……是嗎。」
「最後甚至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成爲了【使徒】的一員,這種事怎麼可以原諒啊……」
跟古代文明期不同,在沒有飛行技術的現代,要從茫茫大海中找出只是一座小島的鹽之大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瑪瑙無法勝過導師的最大理由是精神層面的問題。因爲她根本不覺得自己能夠戰勝導師。光是把導師當成敵人就限制了瑪瑙的選擇。
「更重要的是,爲什麼你會那麼幹脆地允許我一起過來?」
「是嗎。真是榮幸呢。」
「特地由大聖堂來管理通往『鹽之劍』的路,也跟【使徒】有關吧。」
「妳說的沒錯。」
雞皮疙瘩一口氣冒了出來。瑪瑙注意到自己的手無意識地伸向藏在大腿上的短劍,於是她輕咳了兩聲,把手放到膝上。
把瑪瑙帶到這裏來的人,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導師試圖讓燈裏變成人災這點應該沒有錯吧。」
「第四」的提倡者卡加爾瑪•達塔羅斯的眼睛一亮。
「可是,應該還是贏不了吧。」
纔不是坦不坦率的問題。瑪瑙以鄙視的眼神看着發出輕快笑聲的「盟主」。
「就我所知,她一直以來總是親手殺死對自己很重要的人。每次她這麼做都會變得更強,然後成爲一個完全的處刑人。」
「嘿~?我記得你曾經從背後威脅我,那樣的行爲該怎麼看待纔好呢?」
在本質上,瑪瑙完全不信任這個男人。基本上瑪瑙甚至把這個人當成敵人。所以才能毫不客氣地說出這些諷刺的話,然而跟卡加爾瑪接觸所獲得的好處超過她的預測。
明知如此,她還是選擇侵入聖地。
瑪瑙點點頭。
他似乎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一樣。
「神官持有的教典是資訊收集系統的一部分。被收集起來的資訊會經過大聖堂的第一身分詳細審查,然後在一年一度的會議上告知所有的【使徒】。這也是世界管理的一個環節。」
即使能暫時讓異世界人活下來也沒有意義。變成人災的話會造成損害。繼續活下去的話會失去記憶,喪失身爲時任•燈裏的人格。
「哼嗯……是啊。不過妳這麼聰明,應該不需要問我。關於這個世界的文明基礎還有魔導的起源,妳應該已經建立了一套假說纔對。」
卡加爾瑪露出柔和的微笑。
「因爲那是不論什麼人都能用它來殺死不死身的罕有武器啊。話雖如此,要把這樣的武器處分掉實在太可惜了。把它隔離在沒有人能夠碰觸到的地方纔是聰明的選擇吧。」
「哈哈,我明白妳的心情。因爲『陽炎』實在很不坦率啊。」
「散個步,順便偵察一下。」
在來到聖地之前已經完成準備工作了。只要推動事前佈置好的計謀,很快地在聖地就會發生騷動。到時候如果不知道內部的情況,就無法採取行動。
「哦~」
在他的語氣中混雜着掩蓋不住的好奇。
「想找出時任•燈裏在什麼地方嗎?她也是一位非常可愛的少女呢。之後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以『迷途人』來說,她的立場讓人非常感興趣。」
「不是。」
瑪瑙搖搖頭。
不需要特地去找也知道燈裏在哪裏。線索是在來到大聖堂時出來迎接瑪瑙等人的眼鏡神官芙茲雅德所說的話。北塔在使用中,一定是因爲燈裏被關在那裏。
導師應該已經看穿瑪瑙要來這裏殺死燈裏。在最糟的情況下,導師甚至有可能一直守在燈裏身邊。話說雖然自己已經進入大聖堂,但還沒找到逃離這裏的方法。
正因如此,現在不能隨便動手。
純粹概念【時】之魔導。可以用【迴歸】將自己的時間倒退到死亡之前的燈裏,即使說她是不死身也不爲過。導師要殺死燈裏的話會怎麼做?從她把燈裏帶到聖地這點,就能明確知道她會採取什麼手段。
導師打算使用「鹽之劍」殺死燈裏。
瑪瑙兒時曾經在導師的帶領下去過鹽之大地。所以她才知道前往「鹽之劍」所在場所的方法。
「龍門」。
瑪瑙她們所搭乘的導力列車通過的光之門有另外一個名稱叫做轉移魔導陣。使用可以【轉移】到導力之路的古代遺物,讓聖地到鹽之大地的距離化整爲零。
第一階段是要調查眼鏡神官芙茲雅德所管理的【轉移】是怎麼運作的。
摺疊衣服的聲音傳進耳中。
在瑪瑙獲得卡加爾瑪的協助進入聖地之際。距離這裏非常遙遠的山間溫泉街裏,有兩位少女正在旅館的更衣室。
由於不久前從瑪瑙身邊逃走的桃子與燈裏曾經在這間旅館住宿,因此引發了一些小騷動。因爲這些事情使住宿的客人大量減少,讓她們幾乎是以包場的方式住在這裏。
這兩名年輕少女的打扮並不一致,一位穿的是修道服,另一位穿的是和服。尤其是穿着和服的少女,光是從她手指的細微動作就散發出一股受過良好教育的氣息。
「比妳小的、姐姐?」
撒哈拉的右手會變成以導力連接精神的義手,是因爲與「萬魔殿」齊名的人災「絡繰世間」用寄生的方式填補她失去的部位所造成的結果。將世界單純化並分解成三種顏色後重組的原色概念。作爲其根源的三原色輝石具有明顯的生物特徵,甚至還被稱爲會呼吸的礦石。
「噗哈──!」
關於那個人,就跟瑪儂說的一樣,沒有必要去在意她到底在什麼地方。身爲純粹概念【魔】之代言人的她是能透過召喚,以穿過異界的方式無視距離的存在。沒有徒步旅行的必要。那個看起來像小女孩的怪物讓撒哈拉感到恐懼,不在還比較好。
「呵呵,不過我也想去東部未開拓領域看看呢。在『絡繰世間』裏也有在一定程度上對人類來說還算友善的地方吧。」
「……話說回來,萬魔殿呢?」
連只跟那個人說過幾句話的撒哈拉都覺得有點噁心了,因此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瑪儂的心情,不過既然如此的話,爲什麼要幫助他逃獄呢?
「就算妳問我爲什麼……我也只能說因爲很愉快。」
異世界人的悲慘下場。將過去曾經擁有居民與文化的南方羣島啃食殆盡,在世界上留下無法癒合傷痕的四大人災之一。
「哼嗯?」
那樣的話,就換個問題。
「在幾天前有一件換洗用的和服不見了。」
「是嗎?我覺得可能性很高說。」
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兩人將視線集中在漣漪的中心。
那是個有着小波浪卷銀髮以及慵懶眼神的少女。然而如此別有風趣的清秀美少女身上只穿着內衣,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她右肩以下的部分。
由於衝動而染指禁忌的兩名少女因彼此相當糟糕的行動原理而加深了共鳴。
「是的。」
在東部未開拓領域「絡繰世間」墮落成禁忌的修女,撒哈拉。
「會嗎?」
瑪儂覺得她也沒有必要知道,所以沒有多說什麼。
「是這樣的嗎?」
瑪儂只是微笑着,沒有多說什麼。
爲世界帶來混沌。
「啊,妳想問這件事啊。嚴格來說,與其說是想去異世界……不如說是我想取回的東西一定在那裏。」
那個孩子是指「萬魔殿」吧。瑪儂自己似乎也策劃了什麼陰謀。相反地,撒哈拉是屬於耿直的類型。因爲瑪儂給她的感覺並不討厭,所以她覺得不用去猜測瑪儂的想法也無所謂。
「我已經聽過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了。母親經常這麼告訴我。我有一個年紀比我小的姐姐。」
「這麼說起來,撒哈拉小姐爲什麼又要去『絡繰世間』?我聽說妳是志願去東部未開拓領域,然後在那邊遇到基恩•高圖爾斯才變成禁忌的。」
「雖然聽妳講過在裏貝爾發生的事,不過我還是不太清楚妳的想法。」
「撒哈拉小姐……妳的右手,不會生鏽嗎?」
她用義手以不輸給真正手臂的動作脫下內衣,放進置物籃。
「比起什麼手法好不好的……我無法理解的是妳的動機。」
「因爲很鬱悶就這麼做了。我不後悔。」
「我懂。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呢。」
「萬魔殿」。
答案就只有一個。撒哈拉猛然睜開眼睛,發出強而有力的聲音。
不見蹤影的美少女換洗衣物,不見蹤影的中年大叔「盟主」。兩者不知去向的時期是一致的。
跟因爲害羞而紅着臉的瑪儂相反,已經俐落地把修道服脫下來的少女一點都不覺得害羞或尷尬。
「只要避開一區與三區的前線,就還好。在十三地區之中,如果是八區的器械樹街那附近的話應該不會有精神污染,導力槍也大多是從那一帶──」
「話雖如此……呵呵。我並不認爲是『盟主』先生把衣服偷走的就是了。」
「構成我這個人的人格基礎,就只存在於那個地方。」
在出生的城市散播有成癮性的魔藥把人變成魔物,最後甚至還將親族當成祭品奉獻,好讓自己的存在被置換成原罪概念而成爲惡魔。做出這種讓人聽了就覺得可怕的事,然後在受到指摘時的反應竟然只是有點害羞地用木桶把嘴遮住,實在讓人頭痛。
「嗯,怎麼了?」
對瑪儂來說,目前同在更衣室裏的少女,是她好不容易纔遇到的與自己同年代的朋友候補。因爲已經住在同一間旅館好幾天了,覺得可以趁機增進彼此關係的瑪儂鼓起勇氣邀請對方一起入浴。
「嗯,的確很有可能是他做的……不過考慮到時機的話,應該是瑪瑙小姐做的。」
說到跟自己有關係的人災,撒哈拉想起了另一件事。
「在故鄉發生的事啊。那麼粗糙的手法,實在太丟臉了。」
「那『盟主』呢?我也沒看到那個人,他去哪了?」
「啊,不用了。其實我也沒有話想跟她說。」
把手指放在嘴脣上是瑪儂在陷入沉思時的習慣。她那溫文儒雅的面貌上出現一絲困擾的神情,然後說出剛纔想起來的某件事。
「是嗎?那我先進去了。」
不論是誰都已經遺忘,就連萬魔殿都在很久以前被完全削除掉而不記得的故事。正因爲知道這個故事,瑪儂•裏貝爾纔會在這裏。
「嚴格來說,這並不是金屬。本來就不會被腐蝕。」
「那孩子常常會跑到其他地方不見蹤影。因爲只要呼喚她就會回來,所以她不在的時候我也不是很在意。要我叫她回來嗎?」
「知道了。到時候一定會告訴妳!」
儘管抱持着這樣的疑問,但撒哈拉並沒有興趣深究。
將和服脫到一半的瑪儂羞紅着臉頰說。
與大陸最大的禁忌「萬魔殿」一起行動的恐怖少女。放下麻花辮的她在把和服腰帶疊起來,要脫下衣服的時候有點猶豫。
撒哈拉走到衣服脫到一半的瑪儂身邊,伸出自己的義手拉住衣袖,催促她快點脫掉。面對撒哈拉這種與其說是親密不如說是沒禮貌的行爲,平常溫文儒雅的瑪儂連忙用雙手遮住胸口。
撒哈拉默默地閉上雙眼。
「……嘿~」
「……」
「咦?啊,這麼說起來他是不在呢。」
瑪瑙。
「嗯,可是,這麼說起來……」
「關於這件事,其實不管瑪瑙小姐怎麼做,我都預定要前往聖地。在這裏遇到瑪瑙小姐時會用情報煽動她,也是爲了讓她在聖地有所行動……我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等那孩子回來之後就配合瑪瑙小姐展開行動吧。」
說得真過分。
感嘆着修女時代無法享受到如此奢侈待遇的撒哈拉以經歷過團體生活的人特有的速度將身體刷洗乾淨後,將肩膀以下的身體泡入溫泉裏。
然而瑪儂還是第一次跟除了親人以外的人一起入浴。
聽到從瑪儂的口中說出的名字,撒哈拉無意識地用自己的左手撫摸着自己的義手。
閃耀着銀色光輝的導力義肢。
「因爲那個人不在比較好,我也沒有特別在意。我覺得撒哈拉小姐不要跟那個人扯上關係比較好喔。那個人的距離感有點奇怪。」
「我、我自己會脫!不用妳來幫忙──」
「不……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應該是在這個世界出生的瑪儂露出淺到似乎會被繚繞的熱氣蓋過的微笑。
「不愧是高級旅館。」
當撒哈拉來到露天浴池時,迎接她的是吹拂在肌膚上的戶外空氣。可以看到外面風景的開放感,以及熱氣翻騰、直接來自源泉的溫泉讓撒哈拉滿意地點點頭。
「這種事還讓人挺不好意思的。」
兩個少女互相握着手。共通的敵人會讓同伴意識變得更加堅固。
那是蔓延在這個世界上所有魔物的泉源,看起來像個小女孩的可怕怪物。
撒哈拉不可能知道瑪儂身上覆雜離奇的情況。
已經好幾天沒看到那個人了,但瑪儂似乎到現在都還沒發現。她用木桶舀起溫泉一邊清洗身體,一邊發自心底這麼說。
「不會。」
「妳爲什麼想要去異世界?」
瑪儂•裏貝爾。
「因爲在修道院過的是團體生活,所以對我來說這很普通。」
溫暖的感覺漸漸滲透到全身。當她長呼一口氣放鬆身體時,稍微耽誤了一點時間的瑪儂也走了進來。可能是因爲還不習慣有其他人在場,用浴巾遮住身體的她表情有點僵硬。
既然不願意的話,撒哈拉也不勉強,她把手從害羞的瑪儂身上放開。雖然瑪儂鬆了口氣,但事實上是,出於瑪儂的反應很有趣,於是撒哈拉默默地在心中決定要在浴池裏好好捉弄她一番。
那是一種義肢技術,藉由連接導力與精神,可以做出毫不遜於原本肢體的動作。她的義肢並不是人類製作的,而是四大人災「絡繰世間」所賜予的。
就在裸裎相見的瑪儂與撒哈拉正在交換情報與加深友誼時,溫泉的水面撲通一聲搖晃了起來。
瑪儂與撒哈拉。這兩個少女都曾經染指禁忌,並跟瑪瑙因緣匪淺。她們膽子大到在跟瑪瑙等人打過一場之後,還滿不在乎地繼續留在山中的溫泉街。
面對瑪儂不必要的擔心,她用已經變成導力義肢的銀色右手舀起溫泉。
帶着萬魔殿旅行的理由。爲了小怪物行動的動機。
在浴室被同性看見自己的肌膚會感到羞恥,卻能果斷地說出跟殺人如麻的萬魔殿一起行動「很愉快」。聽到瑪瑙以訝異的表情這麼回答,讓撒哈拉清楚理解到她的感性異於常人。跟萬魔殿在一起還能打從心底說出很愉快的精神性應該是獨一無二的。
爲世界帶來殺戮。
「呃,該怎麼說呢。」
家境優渥的瑪儂從來沒有去過公衆浴場。由於第二身分的瑪儂不論出身或成長環境都是典型的千金小姐,因此即使是在同性的面前裸露肌膚也會感到羞恥。儘管倫理觀出了問題,但在這方面的感性還是跟普通少女差不多。
洗完身體的瑪儂嘩啦地泡進浴池。看着不知道該如何縮短彼此距離的瑪儂,撒哈拉把腳伸直,戳了戳她的側腹。瑪儂雖然覺得有點癢,但沒有抗拒。
「瑪儂,要殺死『盟主』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會盡全力幫忙。」
那是以原罪概念之子的身分變成人災的萬魔殿擁有的思考。並不是瑪儂的想法。
走近浴池邊的瑪儂好奇地伸手戳了戳撒哈拉的義肢。
「……不去追瑪瑙沒關係嗎?那傢伙打算去追燈裏妹妹吧。」
「快點。我想早點去洗澡。」
「瑪儂爲什麼能夠跟萬魔殿在一起?」
她看到泡在溫泉裏的撒哈拉,忽然露出不安的表情。
撒哈拉很慎重地不讓自己的聲音帶有負面的感情。
發出巨大的呼吸聲從水面下鑽出來的是一個穿着白色連身裙,還不到十歲的小女孩。年紀雖小,但有着高雅而工整的相貌。穿着胸前開着三個洞的衣服,一頭黑髮完全溼透的少女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溫泉普普通通啊。妳玩得開心嗎,瑪儂?」

萬魔殿。
毫無徵兆的登場讓撒哈拉整個人僵住。不知道她是用什麼方法來到這裏,很明顯是從溫泉裏面突然出現的。
瑪儂一點都不感到訝異,伸出食指點在萬魔殿的鼻子上。
「這樣不行喔。穿着衣服泡在浴池裏是很沒有禮貌的行爲。」
「啊,是這樣的嗎?」
「因爲溫泉會被弄髒啊。要先把身體洗乾淨再進入浴池。」
「我每次重生都會變成全新的,這件衣服也非常乾淨喔?這樣的話,妳不覺得沒什麼關係嗎?」
「……沒有辦法反駁啊。」
有些地方有入浴衣的文化。因此也無法徹底斷言不能穿着衣服泡溫泉,讓瑪儂有點不知所措。
看着她們兩個的互動,撒哈拉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世界上所有人都害怕的人災。到處喫人的魔物,其原點就是「萬魔殿」。只有瑪儂徹頭徹尾地把這個小怪物當成小孩子看待。
她的親愛之情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想要善待他人的心情,撒哈拉實在無法理解。對撒哈拉來說,自己以外的人是踐踏的對象,是應該被拉下去的存在。
「我沒聽妳說過接下來的預定,妳打算要做什麼?」
「啊,我忘了告訴妳了。這件事也需要撒哈拉小姐的協助呢。」
是否提供協助要等聽完才能決定。面對在緊要關頭有勇氣一走了之的撒哈拉,瑪儂將小怪物抱到胸前,露出微笑。
「跟這個孩子一起攻打聖地。」
「原來如此。」
就在桃子的腦海中開始冒出乾脆在這裏跟公主大大打起來引發騷動,或許就能讓導師以負責人的身分出面這種莫名奇妙的想法時,對面有一名男子走了過來。
「爲什麼大主教要召見我?聖地的大主教是愛爾卡米閣下吧?我又不認識那位大人……只是個普通的白服喔?」
「……你以爲我會乖乖聽話嗎?」
「……怎麼可能。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懂喔,桃子。果然是大聖堂呢。爲了確認強度,要不要先拿正面大門來試刀?」
「是、是桃子啊。」
「──嗚咕!?」
亞修娜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猶豫了一下,又把嘴閉上。浮現在她臉上的是苦惱的表情。
儘管以桃子的立場有很多設施進不去,但最牢靠的地方就是那裏。大聖堂作爲聖地的象徵,縱然在第一身分之中,能夠進去的人也很有限。即使是導師的職位應該也沒有進出的權限纔對,然而她可是「陽炎」。就算是利用了什麼關係進去也不奇怪。
在猶豫了數秒之後,亞修娜得到的答案是「不能波及其他人」。
可是,不能就這樣什麼都不做。
說漏嘴了。在後悔讓閒到發慌、渴望刺激的傢伙產生興趣的同時,桃子隨便敷衍了過去。
回過頭來的男子眼神空洞,年紀大約是三十五歲左右,體格也不是特別魁梧,只是普通的中等身材。
「桃子小姐受到大主教的召見。」
「桃子……不好意思,我們分開行動吧。」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艾克斯培利昂?」
被桃子捏住臉頰的痛楚讓亞修娜回過神來。跟造訪修道院的時候一樣,亞修娜的臉頰被桃子用手指捏着向外拉。
亞修娜停下了腳步。
「公主大大以爲聖地是什麼地方啊?」
艾克斯培利昂•裏凡斯。
「……這個城市就只是漂亮而已嘛。讓人無法產生其他的感想。」
「該不會是在大聖堂裏面吧。」
「妳很吵欸,公主大大。我這邊也撲空了喔。」
「啊,原來您在這裏啊。」
「聽說這裏是第一身分的大本營讓我滿懷期待,誰能想到會像這樣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應該要準備一兩個陰謀纔對啊!實際上從遠方看過來的時候明明可疑到了極點,來到這裏一看竟然這麼沒意思……!連要去哪裏刺探什麼都搞不清楚,真是太丟我亞修娜•古裏札力卡的臉了──」
「剛纔那個好像是她認識的人呢。」
「上面沒有告訴我們理由。不過,可以確定是要召見桃子小姐。」
然而沒有任何徵兆就受到大主教的召見,這已經超過桃子的理解能力。要知道聖地的大主教可是整個大陸中首屈一指,就算說是第一身分的頂點也不誇張的人物。
男子的身上感受不到半點銳氣,然而亞修娜卻充滿戒心地問道:
無意識的自言自語中夾雜着畏懼與絕望。然後還有隱藏不住的憧憬與恐怖。
桃子姑且是以休假的名義回到聖地。表面上是在長官瑪瑙的命令下回來的。
他根本沒有任何信仰。只是變強,強到連內在都消失了。
注意到異狀的桃子出聲叫她也沒有反應。亞修娜的視線在空中游移,整個人僵在原地,停止了動作。跟剛纔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雖然很想在跟瑪瑙分頭行動時儘可能地收集導師與時任•燈裏的消息,但不管哪邊都一樣,連一點風聲都探查不到。現在這樣的狀況很容易就能得到這兩個人不在聖地的結論。
在聖地任職的人就只有導師「陽炎」跟桃子有關係。
亞修娜可能是因爲太閒了,言行舉止變得相當詭異。
自己本來就預定會在傍晚回去。正當桃子訝異爲什麼要急着跑來找自己的時候,修女說出讓她感到意外的事。
「……我覺得大聖堂很可疑就是了~可是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進去那裏。」
在這座白色的城市裏,如果是男性騎士,即使不必特意去找應該也會很顯眼。實際上,那個男人也沒有躲藏,就這樣走在路上。亞修娜追了上去,抓住男子的肩膀往後拉。
在修道院住下來的第二天。
大概是巡禮者吧。從他腰間的配劍就可以知道應該是騎士。比起那沒有銳氣的容貌與沒有特色的中等身材,更吸引人視線的是他那把造型特殊的武器。
「……我什麼都沒說。」
當桃子佇立在路邊時,有位修女向她打招呼。那是在自己下榻的修道院中工作的修女。她似乎在到處找桃子,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有什麼事嗎?」
現階段導師完全隱藏了自己的行蹤。這樣的話也無法知道時任•燈裏在什麼地方。
將爲數衆多的神官、蔓延的禁忌、流浪四處的「迷途人」遠遠拋在後頭,被譽爲大陸無敵手的騎士。
「真虧第一身分的人能夠住在這種城市裏呢。搞不懂她們在想什麼。」
亞修娜把手放在大劍的握柄上。
亞修娜用小跑步追趕着剛纔跟自己擦身而過的人。
桃子也不是單純回到聖地這麼簡單。她爲了幫助分頭行動潛入聖地的瑪瑙,想確定導師的所在位置,但她們的師父「陽炎」卻根本不見蹤影。原本是想隨便找個理由待在導師身邊,說不定運氣好就能發現燈裏被監禁的地方,沒想到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那是一種很少人使用的武器。由於複雜的製法與紋章魔導的契合度很差,因此連被允許佩劍的騎士往往也對其敬而遠之。
在所有居民都是由第一身分構成的這座城市中,只是身爲男性就非常引人注目。
據說導師在幾個月前離開自己管理的修道院之後,就完全無法跟她取得聯絡。最後負責的神官甚至還反過來拜託桃子,希望她發現導師在什麼地方時可以告訴她們。
覺得果然沒辦法跟這個人相處下去的撒哈拉開始認真檢討逃亡的方法。
既沒有販賣特產品的地攤,也沒有供人喫喝聚餐的餐廳。更沒有解說歷史與由來的解說員。由於聖地不僅小到只佔地五百公尺見方,還有很多禁止出入的區域,因此只要花個半天左右的時間就能把可以享受風景的地方全部逛過一遍。徹底排除了娛樂的要素。
「公主大大?」
得到桃子的同意,亞修娜轉身離開。她快步朝着剛纔擦身而過的男性騎士身後追去。
她的樣子看起來很不尋常。用茫然失措這四個字來形容恰到好處。
聽到桃子說出的穩當意見,她不滿地皺起眉頭。
「是我啊。公主大大是怎麼了?」
刀。
除了劍術以外沒有其他長處的他,沒有理由會出現在聖地。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不如說我超高興的,請便。」
剩下的只有找不到地方發泄幹勁而自暴自棄的公主。
來到聖地的桃子爲了辦理報告的手續,造訪了某個教會設施。
僵化的思考恢復正常,亞修娜想起了自己身在何處。
在桃子一邊思考着接下來要怎麼做,一邊辦理完手續走出設施時,亞修娜理所當然地站在外面等着她。
「我來這裏又不是要揭穿聖地的祕密……!」
沒有第三身分的居民,就相當於也沒有經濟與物流。只有第一身分的聖地幾乎將所有娛樂排除在外。在這裏沒有專門爲某些人服務的機制,甚至連使用金錢的機會都沒有。
在跟無意中進入眼簾的男性騎士擦身而過之後,桃子注意到亞修娜不在自己身邊。
「可是……啊,太無聊了。走到小巷子裏會不會有歹徒來找麻煩呢?」
一開始的時候,亞修娜還認真地在觀察街道,想找出證據來支持「聖地是用來隱藏某種東西的結界」的主張,但是卻出乎意料地找不出一絲破綻。面對從魔導的觀點上完美到沒有空隙可以讓人趁虛而入的城市,原本對自己的嗅覺充滿自信的公主騎士似乎也不知該從何下手。
實際上,除了非常虔誠的第一身分以外,也因爲這裏實在沒什麼事情可做,所以不想靠近聖地。
「……算了,那個人本來就是那個樣子。」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無視我,真的很大膽呢。」
「不要。妳敢那麼做的話,我就會馬上跟周圍的神官合力逮捕妳。」
「……什麼?」
「可是啊~聖地要隱藏的事毫無疑問就在那裏面喔。不開放給一般人進入的場所,一定有些不可告人的事。」
「可是啊~,桃子。」
亞修娜非常熟悉這位古裏札力卡的騎士。她之所以會練劍的契機,就是因爲見識到了他的劍技。
這種思維跟一般人不一樣啊。找到機會就該逃走。
所以桃子應該沒有理由會受到召見,但前來傳話的修女拉着桃子的手懇求着。
「不可能會有吧。公主大大究~竟是把聖地當成什麼了啊。」
亞修娜不論出身與成長環境都是第二身分王族。對於天生活在奢侈的環境而且喜歡追求刺激的她來說,應該無法忍受這樣的地方吧。明明連半天的時間都還沒過去,她就已經開始在抱怨無聊了。
雖然從住宿的修道院陪桃子來到聖地,但這裏實在很無聊。
「有人要我來這裏接人。」
纔剛會合,亞修娜就開始抱怨。雖然看起來累積了很多不滿,但是在第一身分聚集的聖地尋求娛樂這件事本身就搞錯了。
連對旅行的不便都能一笑置之的亞修娜也無法忍受無聊的樣子,一直嘰嘰喳喳地抱怨個不停。
「求求您,請快點前往大聖堂。」
連所在位置都不知道的對手沒有行動的話,這邊也無法正式採取行動。就在桃子煩惱着接下來該怎麼做的時候。
大主教。
那個部門負責管理位於郊區的修道院。桃子想透過那裏,跟管理自己出身的修道院的導師進行聯絡,可是好像聯繫不上。
果然不會老實說出來。撲了空的桃子帶着一半抱怨一半放棄的心情喃喃自語。
同時,令亞修娜氣憤的是,他是姐姐的部下。
亞修娜眼中的景象忽然扭曲起來。眼前的所有事物都從亞修娜的腦海中消失,她碧綠的雙眼只是牢牢地盯着剛纔擦身而過的男性──
那是整個聖地中實質上的最高負責人。被超乎想像的大人物召見,讓桃子愣住了。
「撲空?」
感到訝異的桃子眨了眨眼。當機立斷可以說是亞修娜的人生態度之一。不論是在行動還是在思考的時候,她都很少出現遲疑。至少桃子是第一次看到亞修娜猶豫不決的樣子。
儘管有着優美的景觀,不過這座城市完全沒有要用來娛樂或歡迎他人的意圖。
桃子沒有阻止她的理由。真要說起來是亞修娜纏着自己,纔會跟她一起行動到現在。雖然因爲被無視才氣得捏她的臉頰,不過那麼做並沒有深意。
從整個大陸來看,聖地治安的良好程度也極爲突出。因爲這裏的所有居民都是第一身分。來自外界的巡禮者也都是虔誠到願意穿越未開拓領域來聖地參拜的人們。根本不可能會發生亞修娜所期望的騷動。
除了這個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但她沒有興趣繼續深究下去。目送着亞修娜消失在街道轉角後,桃子爲了訂立自己的行動方針再次陷入沉思。
十紋章劍。這把古裏札力卡王家代代相傳的王劍,是第二身分的技術結晶。
只要全力揮劍的話,或許還有機會。
爲了讓刀刃能夠觸及那個人,亞修娜凝練着戰意。
艾克斯培利昂不會下殺手。自己佔有優勢。
面對亞修娜的殺氣,艾克斯有點困惑地搖搖頭。
「沒有人叫我來迎接公主。」
「什麼?」
那樣的話,是迎接誰?
亞修娜根本不覺得他會說謊。
捨棄了自己的意志,只聽從他人的命令。
爲了成爲一把劍,捨棄自己意志的「最強」。
他纔是貨真價實,專屬於她姐姐的親信。
「……是接誰?」
「有人命令我不能說。」
就算問艾克斯培利昂爲什麼也沒有意義。他根本不知道下命令的人有什麼目的。
有人叫他做。
就去做。
他沒有其他的意志。
所以艾克斯培利昂到底是被命令來迎接誰呢?
爲了成爲一把劍,不停地行動。如果沒有人命令,連喫飯睡覺都會忘記,遲早會餓死。艾克斯培利昂這個人以人類而言,有着致命性的缺陷。
異世界人是應該殺死的禁忌,而對異世界人萌生友情這種事是不容許任何藉口的。對瑪瑙而言,對燈裏的友情就是一種罪。
大主教的直屬部下。桃子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
大聖堂的內部構造很奇怪。
「……好好好,我知道了~」
即使如此還是要做。
「欸~?」
愛爾卡米都特地召見桃子來問這種問題了。至少可以認爲眼前的大主教並沒有掌握瑪瑙的行動。
知道這點還要挑戰,實在太愚蠢了。不過也正因爲知道自己的愚蠢,才無法留下餘力。以全力竭盡肉體、精神、靈魂,展開行動。
「居然說不準……」
跟瑪瑙用來殺死燈裏的手段是一樣的。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跟導師之間的戰鬥。
大聖堂內部的人少得讓人驚訝。
更重要的是遇到緊急狀況可以採取有益的行動。連導師在什麼地方都無法確定的現況下,能夠待在統管聖地的人物身邊也不是一件壞事。
導師「陽炎」在之前儘量不將燈裏殺死。她以明確的意圖讓燈裏重複進行時間迴歸,消耗燈裏的記憶。行動的目的似乎是想要讓燈里人災化。
最大的問題還是導師。無法掌握她的所在位置。
「『如果信奉強大的話,就服從強者』。」
一邊調整着呼吸,瑪瑙一邊這麼告訴自己。
自己在過去曾經發過誓。
在這樣的大聖堂的正面玄關,桃子正面對着把自己叫來這裏的人物。
流暢的動作讓亞修娜不由得看得入迷。
忽然湧上心頭的疑問化爲強烈的壓力,緊緊揪住瑪瑙的心臟。
「……什麼?」
要成爲壞人。
卡加爾瑪•達塔羅斯過去無法原諒【使徒】的暗中活躍。
瑪瑙想要改變的命運是更加微不足道,然而會造成很大影響的性命。
所以要賭上自己的全部來挑戰。
腦海中浮現了想要對燈裏伸出援手的想法。
「──唔。」
擁有【使徒】稱號的人是大陸情勢的決策機關這點似乎沒有錯。
「神官輔佐桃子。」
「妳就是神官輔佐桃子嗎。」
如果可以站在第一身分之上的話,就可以獲得巨大的力量。那是個人的魔導所無法抗衡的力量。要是跟【使徒】爲敵的話,就等於是跟構成這個社會的機制爲敵。
導力迷彩出現不穩的跡象。瑪瑙連忙集中精神控制。總算勉強維持住瑪儂的形象。
沒問題的。
「不準拒絕。」
如果連大主教都不知道的話,應該是採取了相當認真的警戒態勢。
「哈!那傢伙的行動我怎麼會知道。她可是無法進行團體行動的廢物喔。」
即使沒有本人的意志──艾克斯培利昂•裏凡斯的強大對標榜強大的亞修娜來說美得像是毒藥一樣。
已經無法回頭了。瑪瑙再次邁開步伐。
瑪瑙也非常清楚自己想做的事有多麼困難。
瑪瑙已經沒在思考要如何逃出去了。不管燈裏的暗殺是否能夠順利成功,瑪瑙都會死在這裏。
裁定善惡的司法權。大陸共通貨幣發行權。透過教會的思想教育。
每年一定會有兩、三個異世界人被召喚過來。有的是人爲的,也有自然召喚。貴爲大主教的人會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異世界人親自出面很不自然。
無力、空洞、沒有銳氣。然而他的肉體還殘留着技術。
這個疑問在跟卡加爾瑪對話之後得到解答。
「我不管『陽炎』、她的弟子、還有亞修娜•古裏札力卡妳們這些人到底在策劃什麼。但是現在正在進行的重大事項跟整個大陸有關。不能容許任何一絲被妨礙的可能性。」
第一身分表面上的權力有三個。
「跟我過來。到大聖堂裏面。」
不知道大主教是怎麼想的,狠狠瞪了她一眼。
而且只要進入大聖堂,不但可以知道之前無法得知的內部構造,或許還有機會找出燈裏的所在位置。說不定也有機會可以直接幫到瑪瑙。
面對桃子很明顯不認真的回答,愛爾卡米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所以她不斷振作精神,以玉石具焚的決心來到大聖堂。
「我要把妳調過來成爲我的直屬部下。」
如果是瑪瑙的話,桃子願意跟她同生共死,但實在無法接受自己跟導師或亞修娜相提並論,因此忍不住發出不滿的聲音。
耗費全心,竭盡全力。
但與此同時,瑪瑙的行動也令人懷疑。
姐姐的手已經觸及遙遠的大陸西方。這件事讓亞修娜感到一股難以忍受的厭惡。
即使看到亞修娜拿着出鞘的大劍,他的眼神也沒有出現一絲緊張。
在桃子的認識中,這位大主教與任職於古都加爾姆,掌管着古裏札力卡王國教區的歐威爾的級別相同,如果考慮到管轄的區域,或許更高一級也說不定。
「話說回來,導師現在人在哪裏呢?我回到聖地想打聲招呼,卻找不到導師。大主教應該是知道的吧。」
瑪瑙緩緩地走下南塔的樓梯。以不會放過一粒塵埃的縝密注意力,連老鼠的腳步聲都不會漏掉的細心程度,維持着自己最大限度的警戒態勢。
話雖如此,也無法忽視大主教已經產生戒心的事實。導師應該也不會認爲瑪瑙會遵照命令,乖乖去沒有關係的城鎮進行復興作業吧。
剛把話講完,愛爾卡米就轉過身。那是已經習慣下達命令,不分由說的言行舉止。
純粹概念本來被包覆在異世界人的靈魂之中。藉由削減精神使靈魂受損的方式令燈裏失控成爲人災,讓固定在燈裏靈魂中的【時】之概念成爲時間魔導遍佈到整個世界,就是導師的行動原理。
瑪瑙追逐燈裏的行爲會驚動導師就算了,爲什麼連大主教都採取了行動?桃子讓大腦運轉起來。
「要殺死燈裏的話,就算是導師應該也要用『鹽之劍』……」
一邊跟在大主教身後,桃子一邊整理現狀。
受到質問的桃子一點緊張感都沒有,依舊用沒把人放在眼裏的語氣這麼回答。
「有人命令我不能砍公主。」
所以瑪瑙想要在燈裏還是燈裏的時候,用自己的雙手殺死她。
大陸最強的男人轉述了姐姐無法反駁的話。
「嗯,妳就當作連暫時要出去都不行。直到事情結束爲止,我會派人監視妳。」
第一次見到的愛爾卡米給桃子的印象是個背脊挺得很直的老婦人。她用因衰老充滿皺紋的雙手將教典抱在胸前。儘管肉體隨着年齡衰老,但聲音依舊充滿活力,散發出一種豁達的氣氛。
如果有什麼理由的話,或許有查明的必要。
「只要能做到這件事──」
「前輩她去遭到禁忌災害的城鎮進行復興工作了~。好像~是接到導師『陽炎』的命令。因爲這次的任務跟處刑人的職責沒有關係,所以才讓身爲輔佐官的我先暫時回到聖地來~。」
「妳的上司『陽炎的繼承人』瑪瑙人在哪裏?」
「只是有人命令我這麼說。」
在決定要追上被導師帶走的燈裏時,瑪瑙就已經下定決心,鞏固自己的態度了。
「直到妳的上司『陽炎的繼承人』來接妳回去爲止,我會指派一個人帶妳去處理雜務。」
──這樣就能勝過導師嗎?
「大聖堂、裏面?」
「是──」
不過,瑪瑙並不想跟大陸的權勢或國家營運扯上關係。
亞修娜拔出大劍。
「……是~的,我是桃子~。」
「教育妳的人是……嘖。妳們這個世代的處刑人系譜是『陽炎』吧。」
性格是無法隱藏表情。桃子在心中如此標註。
位於聖地中心的大聖堂並未對一般人開放。即使是第一身分也只有少數人能夠進入那裏。
要前往的地方在到達大聖堂的時候就已經有線索了。格局也掌握了。內部的人員也非常少。目前看到的只有管理轉移陣「龍門」的芙茲雅德而已。可能是因爲出入管理很嚴格的關係,內部可謂充滿了破綻。
大主教愛爾卡米。
面對第一身分的頂點,表現得似乎連神都不畏懼的桃子被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所以自己要殺死燈裏。因爲不允許得到回報,所以在最後殺死燈裏,讓身爲處刑人的自己畫下句點。因爲自己一直以來殺了許多人,所以無論是多麼地無藥可救,也要透過殺死某人來做個了結。
「……」
「可是……結果卻瓦解了。」
「我知道。」
拔刀。
瑪瑙很清楚這麼做很胡來。已經超越了自己的本分。
桃子一邊想像着導師在臺面下的行動,一邊跟在愛爾卡米的身後走進大聖堂。
想要創造出沒有身分、也沒有幕後支配者的國家,以此爲目標的「第四」思想失敗了。失去指導者的「第四」分崩離析,殘黨墮落成下三濫的犯罪集團。
今天到底要被嚇到幾次啊?桃子驚訝得眨眨眼。
最大的障礙是導師「陽炎」。既是瑪瑙的撫養人,也是師父,更是比誰都優秀的處刑人。這樣的她很明顯是爲了某個目的纔將燈裏帶走。
作爲無愧於第一身分最高位的魔導使用者而聞名於整個大陸的人物。
想要超越導師「陽炎」,以普通的感覺來說是不可能的。因爲根據重複進行時間迴歸的燈裏所說,瑪瑙沒有一次成功地超出導師的預料。
「沒~錯。要是我的態度有問題的話~,把我教育成這樣的導師要負上全~部的責任喔~。如果可以的話請以未盡監督責任的罪責將導師『陽炎』罷免~。」
在模擬成瑪儂五官的導力迷彩面具下,瑪瑙正在微笑着。那笑容有着通透的美感,但卻蘊含着虛幻到會讓看見的人背脊凍僵的感覺。
瑪瑙見過很多教會設施。她很清楚凡是巨大的建築物,都會有一、兩個隱藏房間。或者是因爲建造時的失誤,導致格局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然而這座大聖堂的問題根本不是這種層次的。
光是將在進入內部時最先映入眼簾的耳廊貫穿的月臺就已經夠奇怪了,再往更前面應該是禮拜堂的地方,甚至連可以進去的路都沒有。巨大的祭壇成爲一面牆,完全將走廊堵住。
「那邊不能過去喔。」
在車站大樓裏的芙茲雅德以不像是警告的語氣叫住感到困惑的瑪瑙。
「那裏只有愛爾卡米大主教可以進去。因爲不屬於我的管轄範圍,沒有辦法參觀。」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也只好放棄了。」
維持着導力迷彩的瑪瑙以瑪儂的語氣與腔調對芙茲雅德點頭示意後轉身離開。果然前面還有路。考慮到大聖堂是結界,這種設計應該是用來保護什麼東西吧。而且是比現在瑪瑙跟芙茲雅德腳下的這個奇妙的【轉移】車站更重要的某樣東西。
沒想到瑪瑙得到的結論,與亞修娜在看到聖地時最先想到的推論一樣。
然而不管大聖堂隱藏着什麼,應該都跟現在的瑪瑙沒有關係。已經決定好目的的現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在意其他的事。
總之,等到了深夜再確認一次就可以了。就在瑪瑙踏上回到原本房間的路線時。
進入眼簾的人物讓瑪瑙的身體緊繃起來。
在聖地中也極爲突出的人物。
大主教愛爾卡米。
瑪瑙也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在聖地周邊的第一身分,沒有人不知道這個人。這位大主教就是如此有名,而且擁有跟知名度相符的力量。
她看到化身爲瑪儂的瑪瑙,不愉快地將眼睛微微眯起。
應該沒有露出馬腳纔對。徹底鞏固自己現在是瑪儂的認識,瑪瑙若無其事地露出優雅的微笑。當瑪瑙想穩便地從她身邊走過時,忽然注意到。
在愛爾卡米身旁的,是桃子。
用髮圈把粉紅色頭髮綁成雙馬尾的後輩在看到瑪儂的臉之後瞪大了雙眼。
到底來的是什麼樣的人呢?懷抱着期待的芙茲雅德走進輔佐官待命的房間,裏面站着一位可愛的少女。
也正因爲是處於這樣的時期,芙茲雅德在接到自己將會有輔佐官的通知時,高興地流下眼淚。
雖然芙茲雅德有很高的導力適應性,但她的性格並不適合戰鬥。第一身分也重視實戰的基準,不太適合在學業方面擁有優異成績的芙茲雅德。所以沒有任何單位要求芙茲雅德加入,成爲正式神官的她只好以巡禮神官的身分在大陸四處旅行。
靈魂產生的導力量大的人,通常在精神方面也相當危險。果然這個孩子在戰鬥類型中是屬於狂戰士啊。芙茲雅德在心中對上司愛爾卡米抱怨了上百遍。但她沒有勇氣直接說出口。
基本上不太在意周遭的芙茲雅德當然不知道背後這些事實。
光是這樣就讓瑪瑙的腳步變得輕快起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被大主教選上,還被指派負責聖地大聖堂內的出入管理工作。這就是芙茲雅德所認知的事實。
說老實話,如果不能進行地脈的精密操作,根本無法派上用場。愛爾卡米當然知道芙茲雅德的職責。她應該知道纔對。難道是對負責管理大聖堂每日進出的部下完全不感興趣,所以就隨便派了一個人過來吧?應該不是這樣。大概。一定。恐怕!應該不是這樣的!
桃子冷眼俯瞰着潸潸嘆息的芙茲雅德。
「那、那妳擅長的是教典魔導嗎?如果擅長教典魔導的話,儀式魔導也會學得──」
就在她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從大主教那邊得知自己將會有輔佐官的消息。在向愛爾卡米獻上感謝之意後,芙茲雅德前往後輩所在的地方。
跟心情愉快的桃子相反,愛爾卡米咂了咂嘴。
「終於、終於有期待已久的後輩……!」
在大聖堂可以累積貴重的經驗。尤其是可以接觸到轉移陣這些跟「龍脈」相關的尖端魔導理論,是很快樂的事。就算要自己把一生都奉獻給管理能與地脈進行高度連接的「龍門」與轉移陣相關之理論構築的發展,她也不會感到迷惘。
更可怕的是她在瞪着自己的時候還發動了導力強化。從皮膚就可以感受到她的導力量有多驚人。膽小的芙茲雅德輕易地就屈服在後輩的威嚇下。
「我已經快到極限了啊,愛爾卡米大主教。工作這麼繁忙,還有很多管理『龍門』以外的雜務!」
在大地延伸的龍脈與在天空流動的天脈,這兩者是行星的大動脈。
總覺得跟想像中的不一樣。
「我叫桃子。」
「嗄?」
「在地脈進行儀式魔導操作這種事,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請用常識來思考好嗎?那個是花了一輩子在鑽研相關領域的專家才能做的工作喔。」
「很高興認識妳,我叫芙茲雅德。請多多指教,桃子妹妹……我可以這樣叫妳嗎?」
面對理所當然的指摘,桃子聳了聳肩。
對芙茲雅德來說,這簡直就是爲她量身訂做的天職。雖然暫時是跟前任的主教一起工作,不過在半年前,可以算是自己師父的主教因爲高齡引退了。在原本機密就很多的大聖堂中很少出現年輕的神官,於是各種雜務自然就落到芙茲雅德的身上。
「可以快點把工作內容告訴我嗎?首先請把妳知道的所有關於大聖堂內部的資料告訴我,四眼田雞小姐。」
正常人是做不到的。實際上,雖然正常人無法做到,但芙茲雅德跟她對自己的認識相反,並不是正常人。芙茲雅德費盡苦心好不容易讓準備工作得以進行,卻因爲工作太過繁瑣,讓她開始覺得在這次的工作結束之後,應該跟上面要一個輔佐官。
因爲現實的後輩與理想的落差變得淚眼汪汪的芙茲雅德只能試着先幫桃子挑選一些準備材料的簡單工作。
愛爾卡米不高興的理由很簡單。因爲她很不喜歡那些進到大聖堂裏面的人。尤其是無法處分那些罪犯,似乎讓她有種挫敗感。
「不好意思打擾了!」
「四、四眼……嗚、嗯。我知道了。沒問題,我會找出桃子妹妹也能幫上忙的工作!啊,如果妳願意的話,要叫我前輩也──」
「我幾乎不用教典魔導。靠導力強化揮拳不是比較快嗎。」
「什麼事都沒有~桃子妹妹小姐!」
全身因歡喜而顫抖的她把接到愛爾卡米通知的教典高高舉起。
沒什麼權力慾望,也沒什麼使命感的芙茲雅德只是一股腦地沿着延伸的龍脈進行巡禮之旅,然而在二十歲的時候,以她的主觀來看是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被大聖堂選上。
很有桃子風格的舉動,讓瑪瑙的嘴角微微揚起。
「妳覺得高興就好。」
稚氣未脫的少女綁着可愛的粉紅色雙馬尾。年紀比自己小十歲左右。在這個年紀已經不是修女而是神官,儘管只是白服也着實讓人覺得了不起。
芙茲雅德絕望地跪倒在地。因爲她發現桃子很明顯在第一身分中是屬於戰鬥員的類型。再怎麼說也不應該會被指派來做內勤工作。更不用指望她能夠分擔自己的工作了。
因爲她在幾天前從愛爾卡米那邊接到準備長距離轉移魔導陣的工作。突然接到命令,要在一個禮拜之內準備好連接到鹽之大地的轉移魔導陣路徑時,過於不合理的要求讓她差點哭出來。
看到她平安地潛入大聖堂內部,桃子在心裏擺出勝利的姿勢。
芙茲雅德被挖角到聖地之前在大陸各地進行巡禮,透過未觀測地脈在內的正確地脈路徑圖,與天脈隨着時間的變遷等自己觀測到的龍脈提出都市計劃書,賺取旅行資金,然後繼續觀測其他的龍脈,過着歡快的生活。
「大主教。」
要進出大聖堂必須進行【轉移】。使用「龍門」的轉移魔導陣是構築導力路徑讓人類通過的魔導,也可以說是一種用人工方式製作出小型龍脈的魔導技術。
「把妳的嘴閉上。我馬上就會指派負責教育妳的主管。做好心理準備吧。」
芙茲雅德不解地歪過頭。
「沒什麼……只是覺得您的工作似乎很容易累積壓力。」
那是瑪瑙。
她眼鏡後方的雙眼泛着淚光。
芙茲雅德對於龍脈近乎偏執的執着轉變成藉由纖細的導力連接對龍脈進行觀測的技術,併成長爲以材料與紋章組合而成的魔導式進行干涉的技術。
「我的工作主要是管理轉移魔導陣『龍門』,桃子妹妹擅長的是儀式魔導?如果可以告訴我妳能做什麼的話,我會很高興的。要干涉天脈雖然很困難,不過像是配合操作地脈的儀式魔導所需要的材料與紋章構成來構築魔導式──」
實際上是她那正確到無人能及的龍脈報告書引起許多國家的關注,導致一部分的第二身分因爲太想得到芙茲雅德而派出騎士再三引發衝突事件。某次她提出的報告書甚至引發一場嚴重到需要派遣異端審問官的騷動。大主教愛爾卡米在仔細確認過那份報告書後,才決定要將芙茲雅德留在自己身邊。
把坐落於大聖堂內部這樣奇特到極點的車站大樓當成住家的出入管理員芙茲雅德認爲自己是個普通的神官。
眼前的少女露出像是看到會講人話的怪物一樣的表情。
大概是發現了其中的機關,桃子在擦身而過的瞬間,緊緊抓住瑪瑙的和服下襬,然後放開。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混帳!芙茲雅德在心中如此激勵自己。
看來要籠絡愛爾卡米有點困難。決定還是期待未來的上司能夠成爲情報源的桃子乖乖閉上了嘴。
被大主教狠狠瞪了一眼。
「瑪儂•裏貝爾……嘖,是卡加爾瑪•達塔羅斯的同伴嗎?在大陸上造成騷動的人渣們竟然跑進聖地。卡加爾瑪那個小傢伙是想讓瑪儂•裏貝爾進入聖地嗎?真是可恨……!」
被桃子用可怕的表情威嚇了。
雖然桃子也知道「盟主」卡加爾瑪的名字,不過似乎連愛爾卡米都無法隨便對那個人動手。
她在十八歲的時候被允許穿上藍色的神官服。獲得成爲正式神官許可的年紀只比平均稍微早一點。芙茲雅德自己還有其他人都不認爲她是一個才華洋溢的第一身分。
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說不定是自己的要求太過分了。這個女孩才十幾歲不是嗎?或許她現在還做不到,不過一定有才能。
雖然冰冷的話語及表情讓芙茲雅德有點害怕,但放棄對話不會有任何進展。現在的芙茲雅德想要把精神集中在構築遠距離轉移的魔導陣上。她是自己的輔佐官。猜測或許對方只是怕生,芙茲雅德爲了把工作分出去減輕自己的負擔,繼續努力與她對話。
「嗯嗯?」
有可以讓人放心的同伴。
雖然她假扮成瑪儂•裏貝爾,但桃子看得出來。而且已經成爲惡魔,只有外觀還是人類的瑪儂是不可能進到聖地裏的。那個人一定是瑪瑙。
芙茲雅德覺得包含自己的性格在內,自己只能算是技術普通的神官。儘管她的自覺大致上沒錯,不過很遺憾的是她只有某個部分遠遠超越一般人。
所以,芙茲雅德非常期盼能夠有一個輔佐官,好讓自己可以做更多事。
跟說好的不一樣啊。不是要讓自己的工作變輕鬆纔派遣輔佐官的嗎。
用保守一點的說法,芙茲雅德深愛着「龍脈」到可以說是變態的程度。
不管怎麼說這個看起來就很可愛的後輩,芙茲雅德是非常歡迎的。
「什麼事?」
桃子的回答十分冷淡。
年齡二十三歲。容貌普通,身材也算尚可。芙茲雅德覺得用來矯正從十歲開始一直變差的視力而戴的眼鏡是自己的魅力所在。最近她還藉由自制的方式,在已經成爲自己身體一部分的眼鏡中加入魔導式,做成還算不錯的魔導具。芙茲雅德對於眼鏡的熱情跟其他的眼鏡愛好者是不一樣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