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在統一成白色的月臺上，停靠着一班列車。

這裏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巡禮者，也是所有第一身分都一定會造訪一次的都市兼聖地。

在該地唯有一個列車停靠站並未開放讓一般人進入。而且本來就沒有定期的班次，也很少人利用。

從列車上下來的是擁有一頭紅黑色頭髮的神官。

有人來迎接大約一個月沒有回到聖地的她。

「……終於來了嗎？」

被導師狠狠瞪着的是一個體格削瘦的老婦人。她的聲音強而有力，一點都沒有蒼老的感覺。華麗而乾淨的服裝顯示出她位居大主教的地位。

大主教愛爾卡米。

她是世界知名的人物之一。然而，即使知道她是守護聖地的大主教，也只有爲數不多的人知道她是【使徒】。

用因爲老化而變得枯瘦的雙手抱着教典的愛爾卡米以炯炯有神的雙眼瞪着導師。

「我相信妳已經爲堅持無法進行聯絡這件事準備好藉口了，導師『陽炎』。」

「不好意思啊，【魔法師】。妳應該知道吧？」

面對用站在世界頂點來形容也不爲過的對象，導師露出明顯感到很麻煩的表情，拿起教典甩了甩，挖苦道。

「這本教典已經壞掉了。」

根本沒辦法唬人的藉口，讓被稱爲【魔法師】的愛爾卡米的眉毛抽動起來。

她硬是忍住不讓自己反射性地咆哮，調整呼吸。然後用接近低吼的聲音問道：

「……算了。然後呢？妳抓到那個【時】了嗎？」

「就在車上喔。她很快會出來，妳自己帶她走。」

「瑪儂•裏貝爾跟『萬魔殿』怎麼了？妳不是有遇到嗎？」

「天曉得？還在逃亡中。不知道她們現在的情況。應該是隨心所欲做着想做的事吧。」

「吶，桃子。」

走出列車的黑髮少女一言不發地瞪着兩人。

恐怕，不是這樣。大概從順序上就是錯誤的。

「我不會去喔？」

「是嗎，真辛苦呢。」

根據從桃子那邊聽到的敘述，在最開始的時候，抵達鹽之大地的自己因爲想要救燈裏而被導師殺死。

「……要花一個禮拜。在那之妳要留下來待命。」

本來只是想捉弄一下，沒想到換來的是比預料中還要不高興的表情。很清楚桃子性格的瑪瑙心想「自己說不定歪打正着了」，一股溫馨的感覺油然而生。

瑪瑙已經快要能夠理解了。

魔導的起源到底是什麼。

「這個世界的確是無藥可救。」

處刑少女開始踏上爲了生存的道路。

「是的，前輩。」

「嗯，一定、是這樣。」

至於他們爲什麼會開始被召喚到這個星球上，瑪瑙不知道。

「要出發了，桃子。」

「一個禮拜啊。」

自從在桃子口中得知燈裏維持着記憶，進行過好幾次時間迴歸的時候開始，瑪瑙一直在思考某件事。

「好啦，瑪瑙。」

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到現在。瑪瑙的死亡，到目前爲止都可以再重來。之所以容許這麼做，是爲了削弱純粹概念【時】，也是爲了收集有潛力成爲新魔導的概念。

「妳會去導師說的那個城鎮吧。」

只有在失去控制、成爲人災的時候，才能將被包裹在他們靈魂之中的概念剝離出來。在失去控制的同時，被侷限在一個人身上的概念會成爲魔導現象，遍及到全世界。

導師的嘴角諷刺地彎起。

跟將「萬魔殿」帶在身邊的瑪儂進行的交談，加上看過受到「絡繰世間」影響的撒哈拉身上發生的變化。最重要的是跟導師「陽炎」之間的對話，以及聽到被燈裏揭穿的事實。

那樣的話，她還是會來這裏吧。

那是充滿反抗心的眼神。剛剛纔被萬魔殿打擊得信心全失，雙眼像死魚般空洞無神，但才過沒多久就復活了。如此的態度讓人不禁懷疑爲什麼在到這裏的路上她沒有試着逃走。

──新的、魔導……？就爲了那種事，讓我把燈裏帶到這裏來嗎？

「……桃子也要一起去喔～。」

「吶，出來了。那個就是時任•燈裏。」

「哼～？妳也對燈裏產生友情了？」

或者正是因爲明白自己的低俗，纔沒有讓她變得像歐威爾一樣。但如果真的是這樣，也太諷刺了。

──是、嗎。

「是……這樣的嗎？」

第二次之後的自己是因爲對想要保護她的燈裏感到不滿。第一次的自己是想在燈裏還是燈裏的時候殺死她──然後被導師處理掉了。

因爲這種發光現象是有黑暗纔會發亮，所以被稱爲「導引的」「力」。

人類真的能夠在經過無數次的嘗試之後學會操縱這種力量，而得到「魔導」這樣的概念嗎？

──沒錯。

「沒有下一次了。」

次數已經足夠了。要讓時任•燈裏化爲人災，只差最後的一步。

導師「陽炎」知道，這次殺死弟子，將會成爲最後一次。

「魔導這種東西，一定是用一種無可救藥的方式誕生的。」

「這個力量一定是用來導引異世界人──引導『迷途人』的力量。」

「無能的傢伙！連那種小女孩都解決不了嗎！」

「那個……桃子不知道。」

「太久了。沒辦法提前準備嗎？」

「魔導的起源是異世界人擁有的純粹概念。」

那個時候的自己反而是想殺死燈裏。

可是自從異世界人開始出現之後，概念透過導力固定在他們的靈魂之中，成爲可以無意識使用的魔導，並以星之概念的形式躍上歷史的舞臺。

在旅館告知亞修娜要分頭行動後，她住進桃子下榻的旅館。看着正在重新整理行李的瑪瑙，桃子戰戰兢兢地問道。

導師「陽炎」不可能在暗殺區區一個純粹概念擁有者的任務中失敗這麼多次。就算燈裏是不死身，就算她能使用讓時間迴歸的魔導，瑪瑙相信導師也一定能夠適應並找到對策。

不論是原罪概念、原色概念、紋章魔導還有教典魔導，都是來到這個世界的異世界人所帶來的。

純粹「概念」。

導師用冷淡的眼神看了看愛爾卡米，心想她氣成這樣，要是爆血管死掉該有多好。

第一輪跟瑪瑙的交談鮮明地浮現在腦海中。帶着燈裏來到聖地，在那裏知道純粹概念【時】會被如何處理的弟子，叛變了。

「我要去聖地。比我適合重建活動的人多得是。」

「妳不要以爲讓那位大人寄宿在教典裏就可以囂張。」

這個世界的居民靠自己獲得的，就只有到導力強化爲止。像魔導這樣的東西，一定連概念都是不存在的。

「只、只是……正常地回去而已吧。」

突如其來的話題讓她露出錯愕的表情。

瑪瑙回答得很爽快。

愛爾卡米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導師沒有絲毫動搖，然後突然移開視線。

「妳知道魔導是怎麼誕生的嗎？」

導師的目的是讓燈裏化爲人災。

「怎麼可能。……沒關係的，桃子可以留下。」

儘管目送着那班列車帶走燈裏，但瑪瑙並沒有放棄。

瑪瑙在進行出發的準備。

「是嗎。」

如果燈裏會化爲人災的話，還不如殺死她比較好。那也是處刑人的本分。也因爲自己的生活態度與情感一致，第一次的瑪瑙纔會做出違反導師意向的行動。

導力的光。

這次的瑪瑙有着跟那個時候的瑪瑙極爲相似的眼神。

「跟我無關。事情變成這樣我也很困擾。」

那是連一絲悔意都沒有的動作。愛爾卡米忿忿地咂了咂嘴。

因此，導師有着明確的意圖，要讓燈裏不斷重複時間迴歸。讓燈裏不斷使用【力】是有意義的。

目送愛爾卡米帶着燈裏離開的背影，導師念出期限的日數。

她要讓【時】之純粹概念變成時間魔導，落實在這個世界上。

爲了開拓自己生存的道路。

「呃……」

接下來纔要開始。

儘管擁有童話中才會出現的稱號，但她的本性是個庸人。性格卑劣而狹隘的她，讓人無法相信這樣的人能夠登上大主教的地位。

面對令人難以相信是從上了年紀的喉嚨發出的喊叫聲，導師聳聳肩。

「能動員的人數有限。而且，知道這個計劃的人本來就不多。再加上妳任性的行動，妳要我怎麼去策劃！」

「只有這件事是不可能的。桃子是爲了前輩。」

「有什麼事，前輩。」

「妳這混帳……！」

那一定是錯的。

「什麼事？」

瑪瑙讓導力光浮現在空中。藉由導力迷彩的應用，投影出這塊大陸的地圖。

守護聖地的大主教愛爾卡米。她的另一個稱號是【使徒：魔法師】。

所以導師才放任桃子不管。因爲桃子讓燈裏不斷使用純粹概念的行動，正是導師想要的。

那是不久之前也被燈裏問過的問題。桃子露出困擾的表情這麼回答。

在知道【力】的語源的前提下，瑪瑙故意做出不同的解釋。

就算渾身都是泥巴、沾滿鮮血、用盡手段、抱持惡意──結果自己能做的只有殺人這件事而已。瑪瑙如此自嘲。

瑪瑙覺得順着導師的計謀反將一軍，親手將燈裏殺死的話，至少還能挽回些什麼。於是她踏上了鹽之大地。

「帶走這傢伙，快點用『鹽之劍』就可以讓事情結束了。用來前往那裏的轉移陣啓動了嗎？」

「那個，前輩。」

寄宿在所有生命體之中的【力】，那就是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