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背叛者的容器
《處刑少女的生存之道》 · 佐藤真登 · 1萬 字
空氣都凍住了。
在冰冷乾燥的空氣中,靜謐皎潔的月光是沙漠唯一的光源。清冷的月光灑落在隨處可見風化痕跡、被沙子埋沒的遺蹟羣上,彷彿要將它們封閉起來。
這裏是大陸中央部之未開拓領域的正中央。即使在廣闊的沙漠中,也不會有人偶然踏入的偏僻地帶。
存在於過去的居住地殘骸,被寂靜的月光凸顯出來。
在這塊輸給嚴苛的環境而被人類拋棄的場所,有幾道影子像亡靈一樣無聲無息地穿梭其中。
一共有三個人。其中一個人的肩膀上扛着大到可以輕鬆裝下一個人的麻袋。被綁起來的麻袋中傳出含糊不清的呻吟聲。從像是在抵抗般不停扭動的動作來看,可以知道有個人被裝在裏面。
面對已經有點煩人的輕微抵抗,這幾名男子面不改色地繼續奔跑在這條被隱藏於沙漠中的道路上。儘管只能仰賴月光在黑夜行動,但在受過訓練的人所特有的堅毅氣質支撐下,這些人沒有迷路,也沒有被沙地拖慢速度。
纏繞在這些人身上逼退夜色的微弱光芒,正是表現出他們受過嚴格訓練的證據。因爲他們使用了可以從作爲生命根基的靈魂汲取出來的【力】──導力來強化自己的肉體。
在導力強化下奔跑的那些人有着強健的腳力。沒過多久,鋼鐵大門就出現在他們前方。
門衛走近來到門前的那些男子,並跟他們講了兩三句話。站哨的門衛手上拿的導力槍是被第一身分禁止製作、流通、持有的禁忌物品。
確認過那些男子的長相後,門衛點點頭,朝大門的方向送出暗號。鐵製的大門伴隨着沉重的聲音開啓,男子們走進設施內。
門衛再次回到崗位上。執行需要忍耐力的任務,並同時注意着四周狀況的他沒有一絲懈怠。
然而他並沒有注意到,就在剛纔開門的時候,已經有侵入者趁機潛入了。
有人跟在那些男子身後。
他們跟門衛沒有注意到也無可厚非。因爲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個不可思議的跟蹤者。那個跟蹤者的身手與其說是人類,更像是隻能被人當成一抹如同夜色般在空氣中流動的大氣。在光線黯淡的環境下,要是對方身上的顏色跟黑夜一樣,會被看漏也很正常。
潛入內部的那個人,解除了一直使用的術。
「……呼~」
從四散落下的夜色中出現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美麗少女。
從藍色的神官服加上黃色的斗篷與腰巾,還有左手抱着教典的模樣來判斷,毫無疑問是第一身分。雖然右邊衣襬的開衩高到幾乎達到大腿根部,但這樣的設計並不只是單純爲了展現肉體美。而是爲了能夠快速拔出綁在右大腿皮帶上的短劍所做的改造。
「那麼……」
從後方的男人身體裏放射出紅色的光芒。那股啓動的氣息讓瑪瑙感到錯愕。
瑪瑙以滑步般的動作一聲不響地走在走廊上。很幸運地,她馬上就追上了那幾個扛着麻袋的男人。
明明同伴突然被殺死,兩名男子卻能夠保持冷靜掌握狀況,並進入戰鬥態勢。他們立刻拔出小刀與短槍身導力槍指向瑪瑙的動作非常流暢。
猶豫的話會來不及。瑪瑙不顧危險,以最短的直線距離衝向燈裏身邊。
六隻手臂以錯開時間將瑪瑙圍住的方式揮下刀刃。一直線往前衝的瑪瑙完全被六把刀鎖定。如果有旁觀者在場的話,大概會看到瑪瑙的五臟六腑在下個瞬間噴灑出來的幻覺吧。
在魔導兵的刀刃揮下的瞬間,疾風從瑪瑙手中的短劍噴射出來。
剩下的兩個人馬上反應過來。
雖然聽不懂她說了什麼,但是在聽到瑪瑙的聲音後,麻袋的動作就停下來了。決定暫時不管她之後,瑪瑙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兩個男人身上。
「嗚咕──!?」
瑪瑙瞄準喉嚨刺出的一劍,被對手很勉強地用小刀架開。
雖然一對一戰鬥應該不會輸,但這裏是敵人的陣地。要是花時間來對付一隻魔導兵,然後被增援包圍的話就不好笑了。如果隨便用一些強大的招式,其他敵人應該會跑到這裏來吧。
侵入的房間感受不到有人的氣息。導力燈的亮光照亮室內。
紅色的刀刃以飛快的速度揮出。
短劍沒入後腦勺,腦幹遭到破壞的男子瞬間死亡。腦袋插着短劍的男子倒了下來,裝着燈裏的麻袋掉落在地。
「好久不見,瑪瑙。」
擲出短劍。
其中一個男人在身體裏埋入了「原色理之紅石」。
『導力:連接──神官服•紋章──發動【障壁】』
掉落在地上的燈裏不知道是因爲落地的痛楚還是因爲聽到剛纔的槍聲,在地上像只毛毛蟲般不停扭動身體。瑪瑙稍微看了一眼,沒有被流彈打中的跡象。要是燈裏亂動有可能會發生預料之外的事故。於是瑪瑙大聲喝斥。
「啊嘎──」
藉由點綴世界的三原色顯現出紅色魔導兵。
就在瑪瑙因爲能做的事太少而恨恨地咬着牙的時候。
好久不見。
並不是瑪瑙無法對付眼前的魔導兵,而是被周圍的狀況逼上絕路。
「嗯。」
那是一種利用了原色概念的自動型魔導兵器。以人體爲基礎的騎士型亞種。
另一名男子想用導力槍試着瞄準瑪瑙,臉上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因爲瑪瑙在行動時把他的同伴當成盾牌。一直將相對位置維持在一對一,而不是二對一。
這次輪到自己發動襲擊了。敵人是綁架了燈裏的三個人。房間的出入口已經被跟蹤而來的瑪瑙控制住了。
可能是利用了原本就有的遺蹟,可以看到許多土造的平房。剩下的則是帳篷搭建的軍營或倉庫,在中央有一棟五層樓的建築物。從警備森嚴的程度來看,那裏應該是中樞部吧。
以比一般人多三倍的手所施展的必殺連擊,連瑪瑙的衣角都沒碰到。
魔導兵並沒有進行追擊。而是優先把刀插在瑪瑙最先殺死的男人屍體上吸取血液。
站在敵人背後的瑪瑙配合著對方的呼吸,等待時機的到來。偷襲可以減少幾個人呢。她像是在拉緊弓弦一樣提高自己的集中力。
原本預測潛伏在沙漠裏的盜賊了不起應該只有十幾個人的程度,但這種規模已經算是一個基地了。從資材與人員來判斷,光是這裏應該就駐紮了上百人,是相當大規模的組織。
回想起自己跟蹤的那些人的動作,她表情嚴肅地來回看着四周,確認設施。
瑪瑙把逼近的紅色刀刃架開,並立刻用力踩踏地面,往後方遠遠跳開。被魔導兵從背後刺穿的男子微微彎起嘴角。
「呵、呵呵……!太遲了。不要以爲妳能從這裏逃走。」
瑪瑙知道這個少女的名字。
雖然瑪瑙想在啓動前毀掉核心,但卻被剩下的另一個人阻止了。他用的又是另一種可怕的捨身方式。男子露出猙獰的表情,以小刀與手槍漂亮地將瑪瑙拖住。
魔導兵的特徵就是強韌。不但全身都很堅硬,只要核心沒有被破壞就能繼續活動。剛好剋制重視技巧的瑪瑙。而且這次做爲基礎的肉體素質很強大。與靈活運用六隻手臂的鬼兵正面交鋒的話,很可能會被壓制住。
在下個瞬間,啓動紅石的男人身體發出受到擠壓的聲音被壓碎。他的身體朝埋在內部的紅石坍縮,失去原形。可能因爲跟之前在列車上遇到的恐怖分子有着不一樣的覺悟,男子完全沒有發出慘叫。
外形仿照六臂鬼神的魔導兵揮舞手中的刀刃,一刀從正在與瑪瑙戰鬥的男人背後刺入。然後還想趁勢從死角用紅色的刀刃連瑪瑙一起刺穿。
桃子是擔任輔佐官的後輩。在腦海中回想起粉紅色頭髮綁了雙馬尾的少女的面孔,瑪瑙嘆息。
「──喂!光靠我們贏不了。拿那個出來吧。」
任意改變在導力強化時發出的磷光顏色來欺騙視覺的導力迷彩需要進行特殊的導力操作。如此高難度的技術沒有多少人會使用,不過最近瑪瑙終於可以做到在移動的同時配合周圍景色的光學迷彩。
「嗚咕!嗚咕咕!」
「可惡、嘎啊……!」
在槍聲停歇之際解除障壁。同時瑪瑙衝了上去。拉扯連接在短劍握柄上的導力絲,讓短劍回到手上。她握着短劍毫不遲疑地拉近彼此的距離,進入不方便用導力槍瞄準的近身戰。
被刺穿的男子連在死亡的瞬間都沒有說出一句怨言。
如此充實的設備實在讓人無法想像這裏是未開拓領域的中央地帶。
「果然是高手啊。不能掉以輕心呢。」
除了燈裏以外還有人被關在這裏嗎?感到訝異的瑪瑙轉頭望向牢籠,只見裏面有個穿着修女服的少女。
悄悄地行使紋章魔導,在短劍的握柄形成導力絲。
這是什麼暗號嗎?雖然瑪瑙無法理解,但從時機上來看可以預料到應該是增援之類的。大概是打算犧牲一個人來呼叫援軍。儘管瑪瑙不打算讓他們得逞而做了準備,可是她的預測沒有猜中。
該怎麼做纔好?
「不會讓你得逞的!」
在這種狀況下講出這句話的人物讓瑪瑙驚訝地張大眼睛。
「【六臂鬼兵】……」
要是想變成其他人,則需要更上一、兩層樓的技術。如果是像面具一樣沒有表情,憑藉瑪瑙現在的技術也能做得到,可是要做到自然的表情變化就很難了。光是爲了跟蹤而連續使用潛伏於黑夜中的導力迷彩已經夠辛苦了。
不知道是誰,爲了什麼在未開拓領域的正中央建造這樣的基地。儘管站在制裁禁忌的立場對這件事很在意,但並沒有到不惜危及「奪回燈裏」這個目的也要查清楚的程度。
實不相瞞,麻袋裏面是跟瑪瑙一起旅行的少女──燈裏。
這次被當成目標的還是燈裏。
「妳、該不會是──撒哈拉?」
雙方的力量差距非常明顯。要分出勝負只是時間的問題。
對方迅速做出了判斷。
聽到瑪瑙的尖叫,男人露出淒厲的笑容。
那些男人打開某間空的牢房,準備將裝着燈裏的麻袋丟到鐵柵欄內。
「燈裏!乖乖地不要亂動!」
雖說是奇襲,但也是她的過失。之所以在追上對方之後還繼續跟蹤下去,也是因爲瑪瑙覺得既然要做,就乾脆連對方的據點都擊潰。
「可惡──!」
跟在那些男子身後潛入設施的瑪瑙輕輕舔了舔嘴脣保持溼潤。在她喃喃自語的同時,用黑色緞帶頭巾綁起來的淡褐色馬尾微微搖晃着。
「……這次應該在奪回燈裏之後就收手。」
瑪瑙的口中發出怒吼。
這不是自爆。這是捨棄生命使其變化成更加難纏的存在。爲了拖住瑪瑙的捨身戰法。
既然都預料到這裏了,瑪瑙當然沒有那個義務接受他們的誘導。
雙方的視線交錯。相對於瑪瑙冷淡的表情,男子臉上的表情充滿焦躁。少女纖細的手臂將男子粗壯的手臂壓制住。導力強化彌補了男女在身體能力上的差異,甚至凌駕於其上。
「可惡!被跟蹤了嗎!」
就連領域國家都沒有多少城鎮擁有這種規模的基地。想要攻陷這樣的地方,即使瑪瑙是處刑人也無法單獨處理這樣的案件。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疾風】』
「知道了!」
瑪瑙繃緊精神,把目標限縮在某棟建築物。那是剛纔那些男人扛着裝有燈裏的麻袋走進的建築物。
瑪瑙皺起眉頭,沒想到自己必須在沒有進行任何事前調查的情況下潛入這種地方。這一切都要怪被那些男人裝進麻袋裏扛走的那個人。
「唔──!?」
那個年齡與自己相仿的少女有着一頭微微帶卷,相當引人注目的銀髮。翠綠的眼眸看起來有點睡眼惺忪,但實際上並不是因爲想睡,而是眼角的輪廓讓人有這種感覺。
通過魔導兵身邊的瑪瑙順着加速後的慣性將麻袋回收。雖然可能是因爲急遽的動作讓麻袋中的燈裏嚇了一跳而發出叫聲,不過瑪瑙決定無視。她把有軟綿綿觸感的麻袋扛在肩膀上,用力一躍拉開距離。
那棟形狀古樸的設施只有一層樓,不知道是不是切下遺蹟的石材建造的。瑪瑙靠近窗戶,用短劍在玻璃上刻出痕跡。她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把窗栓附近的玻璃打破,打開窗戶,順利地潛入屋內。
房間形式很類似監獄。看來似乎是用來把綁來的人關起來的建築物。想像着這裏人滿爲患的光景,瑪瑙皺起眉頭。
「沒有跟桃子聯絡是錯誤的決定啊……」
想法很不錯。不是爲了擊中目標,而是爲了讓佔據出入口的瑪瑙移動的威嚇射擊。目的應該是從想要避開子彈而移動的瑪瑙身旁鑽出去,藉此打開這個局面吧。
可是,在她看到據點的規模後,就放棄了當初的想法。
『導力:材料併吞──原色理之紅石•內部刻印魔導式──啓動【原色之紅•六臂鬼兵】』
這些人作爲敵人也太優秀了。瑪瑙在內心如此暗罵的時候,兩名男子同時開槍。在扣下扳機的同時,特殊導器的導力槍吸收持有者的導力,並隨着槍響射出被硬化的導力子彈。
「你瘋了嗎?」
熟練且迅速的紋章魔導。把噴出的風轉換成向前衝刺的加速度,讓瑪瑙躲過紅色的刀刃。
瑪瑙輕輕咂了咂嘴。
在爲了通過未開拓領域而穿越沙漠的途中,兩人遭到一羣男人襲擊。在深夜發動襲擊的一共是五個人。原本以爲對方是看到這邊只有兩個女人而臨時起意的小混混,沒想到身手意外地矯健,讓瑪瑙費了不少工夫。在她斬殺兩人的時候,讓剩下的三人乘隙抓住燈裏逃跑了。
「別想得逞!」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導絲】』
「嘖!」
目標是抱着燈裏的男人。要是陷入混戰拿燈裏當盾牌就麻煩了。繃緊的神經集中在指尖,腦海中營造着必中的景象。
男子的身體一口氣變得乾癟。刺在男子身上的刀刃吸取了他的血液當成糧食。不只是針對那個男人。魔導兵六隻手拿着的刀刃所指向的目標是最早被瑪瑙打倒的男人──還有仍然在麻袋裏的燈裏。
看來進入設施內部確實讓那些人鬆懈了下來,之前還在屋外奔跑的他們也悠閒地談笑着,在走廊上漫步。那些男人看起來並沒有察覺到瑪瑙的氣息。在慎重地跟蹤了一段時間後,來到有許多鐵柵欄的房間。
「!?」
從深處的位置傳來鐵柵門搖晃的咔噠聲。
燈裏是個看起來天真爛漫、無憂無慮,有着開朗性格的少女。她是來自異世界,被稱爲「迷途人」的被召喚者。她的靈魂寄宿着特殊又強大,被稱爲純粹概念的【力】。這種甚至連世界常理都能夠扭曲的力量受到無以計數的人們垂涎。
刻在神官服上的【障壁】紋章啓動了。薄薄的光壁在瑪瑙面前展開,擋住對方的子彈。
點頭表示肯定的撒哈拉從鐵柵欄的空隙伸出左手。
「妳還繫着那條緞帶啊。」
不知道是被抓住關起來,還是因爲其他的原因。現在的瑪瑙無法想像少女出現在這裏的來龍去脈,也沒有時間讓她猶豫。
「可以救我出去嗎?我應該多少能幫上點忙。」
「知道了。」
這種狀況下可以增加戰力是再好不過了。瑪瑙用短劍砸壞鐵柵欄上的鎖。
「撒哈拉。雖然很久不見了,有什麼話晚點再──」
「吶,瑪瑙。」
咕嚕嚕嚕地響起巨大的空腹聲。
肚子發出巨響的撒哈拉用有氣無力的語調說了一句。
「抱歉。肚子餓了,沒有力氣。」
「竟然纔出來就變成累贅!?」
兩人在講這些沒營養的話的時候,敵人攻擊的速度也沒有放慢。
瑪瑙急忙拉撒哈拉一把,讓她倒在地上躲過鬼兵的攻擊。
「他們爲了讓我無法逃獄,把食物的量減少到勉強能活着的程度……在這種狀況下,我以爲不說自己能成爲戰力的話,妳會丟下我離開。我知道這樣不對。」
「我們可是熟人,怎麼可能不幫妳啊。」
應該說,如果有無辜的人被犯罪集團抓住,就算不是熟人也會伸出援手。自己到底被認爲是多無情無義的人啊?
本來想說可以增加戰力的,結果卻在被逼到困境的狀況下增加了負擔。事情演變成這樣,瑪瑙只好打開麻袋讓燈裏出來。
「哎呀,好可愛的女孩。」
跟撒哈拉不合時宜沒有緊張感的感想一樣,從麻袋裏出來的是一位很可愛的少女。
提心吊膽地觀望着四周的燈裏看到開闊的景象,發出歡呼。
被稱爲米勒的是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還很年輕的青年。雖然跟沃夫相比較爲瘦小,但不會給人不可靠的印象。他冰冷的雙眼讓人聯想到爬蟲類。
瑪瑙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
只是抱持着想要守護人類的幼稚想法。
「這是差別待遇……我希望能夠得到更公平的對待……」
就在瑪瑙想要問撒哈拉到底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她已經離開瑪瑙身邊了。
「爲此,我會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灌輸給妳。」
「嗯,跟當時的狀況很像。所以燈裏,總之先安靜下來!」
「妳要將【器】……」
要成爲一個清廉正直又強大的壞人。
壯麗且宏大的【力】之鐘朝左右搖擺起來。
他的名字叫做沃夫,是組織了這個沙漠基地的武裝集團「鐵鏈」的團長。
手臂摟着瑪瑙脖子的燈裏用響亮的聲音回答。瑪瑙則用冷淡的視線望向撒哈拉。
那是在快要進入修道院時發生的事。當年紀還小的瑪瑙第一次穿上修女服時,曾經這麼問過。
「這種事也晚點再說。」
「瑪瑙妹妹好厲害!不愧是清廉正直又強大的神官!……可是,這樣沒問題嗎?」
聽到天真的疑問,紅黑髮色的神官咧開嘴,大聲笑了起來。
第一聲、第二聲──在第三聲響起時,整棟建築物朝外側炸開。
「將我……處死。」
就在瑪瑙想着必須馬上逃離這裏纔行的時候,撒哈拉忽然從後面抱住自己。
「哼嗯、嗯嗯~。就算做這種事情,也沒辦法敷衍……嗯嗯~!」
那是一根很長的淺褐色頭髮。
瑪瑙開始走上被染紅的道路。
鐘的大小直接反映威力的大小。
周圍變得吵鬧起來。從四面八方的建築物都有人朝這裏跑過來,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是發現有人侵入。而是因爲有建築物突然從內側炸開,所以慌慌忙忙跑來確認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瑪瑙小跑步地追逐她的背影。以紅黑色頭髮爲目標前進。
明明剛纔還在室內,現在卻能看見夜空。看了一下四周,發現到處都是大小不一的瓦礫。燈裏與瑪瑙。一棟建築物以她們兩個爲中心被炸開。一般而言威力不可能會這麼大的教典魔導讓撒哈拉也驚訝地瞪大眼睛。
「瑪瑙。在把我所有的一切灌輸給妳之前,妳要先記住一件事。抱持着想要變得跟我一樣這種願望時,就已經跟我有很遙遠的距離了。」
儘管有很多疑問,但覺得晚點再問就好的瑪瑙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起燈裏,在發動導力強化的同時使用導力迷彩消失在夜色之中。
要怎麼做,才能變得像妳一樣呢?
「妳必須理解正確的事情是錯誤的,正義纔是邪惡,勝利與失敗的意義相同,開始就是結束。現在妳還以爲『自己可以做些什麼』,但妳必須理解這個世界已經無可救藥了。」
他們在這個基地的手下全部都是男性。也沒有個子特別小的人。這樣一來,這些腳印是誰的就很明顯了。他聚精會神地看着地面,撿起了某樣東西。
「燈裏,現在事態緊急,我要借用妳的導力。」
在完全沒有關係的事情上被別人欽佩了。
「噗哈啊~!嗚哇~咿!空氣好新鮮──。謝謝妳瑪瑙妹妹!嗯嗯?那邊的銀髮小姐是哪位──怎麼有個紅紅的人!?」
『教典•第三章第一節──發動【來襲的敵人聽見了,響徹四方的鐘聲】』
導師「陽炎」露出帶着諷刺意味的笑容如此告訴瑪瑙。
瑪瑙在踏上潔白廣闊的鹽之大地時,以自己的意志決定要成爲處刑人。看到那片很像自己的故鄉,但更加壯闊的毀滅之白,讓瑪瑙想要成爲摘除不可存在之禁忌的一方。那個時候在她心中立下的目標,就是一直走在自己身前的那位女性。
講出超乎意料的請求。
在瑪瑙讓遭到綁架還是很吵的燈裏閉嘴之後,撒哈拉忽然插嘴道。
「那個,好像在哪裏見過!跟瑪瑙妹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的、那個。列車上的那個!」
「嗚哇啊!」
從瑪瑙手上的教典,形成一口巨大的【力】之鐘。
「我不管妳是肚子餓還是怎樣,總之給我拚命地跑吧。」
史上狩獵最多禁忌的處刑人。與不斷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大量超自然存在敵對,並且存活下來的女性究竟見到了什麼?

瑪瑙在燈里耳邊小聲地這麼說,同時將導力注入她的體內。有東西進入自己體內的感覺讓燈裏的肩膀不由得一震。
「竟然是導力連接……真不愧是瑪瑙。在欺騙女人之後裝作若無其事推卸責任這點,實在是無人能及。」
聽到瑪瑙如此宣言,她這麼說。
塞住嘴的異物被瑪瑙取下,燈裏挺起胸膛深呼吸,感受到解放的喜悅,第一次見到撒哈拉感到疑惑,最後看到對自己刀刃相向的魔導兵而感到驚訝。如此豐富的感情變化很有燈裏的風格。
所以在做好最初的準備,穿上修道服的那一天,瑪瑙這麼問。
導師把手從瑪瑙的頭上移開。沒有溫柔撫摸她的頭,也沒有整理那亂糟糟的褐色頭髮。
其中一人的年齡接近四十歲,身體鍛鍊得相當強壯。臉上表現出來的戾氣更勝於穩重。
***
「欸?……………………妳誰?」
「Aye aye sir!」
「等等,瑪瑙。我呢?妳不抱我離開嗎?」
對於懵懂無知的小孩子來說,這個問題或許顯得太過狂妄。
「在像這樣稍微長大,得到可以獲得幸福的機會時,妳應該就不會想要變得跟我一樣了。到那個時候,妳才真的朝我靠近了一步。」
「原來是這樣啊~?褐色的頭髮。這樣的話,把這棟房子炸掉就不是那個銀髮修女乾的好事,也不會是異世界人靠自己的力量逃出來。因爲異世界人的頭髮一定是黑色的啊。」
「等一下,瑪瑙妹妹!現在要先把剛纔那邊那個……呃、撒哈拉妹妹?的事情搞清──」
他正蹲在地上檢查建築物倒塌的殘骸。在被倒塌波及而變得亂糟糟的地面,找到了很明顯跟周圍不一樣的腳印。
黑髮,還有又大又圓充滿精神的黑眼睛。明明那張娃娃臉看起來比十六歲還要小,身體線條的女人味卻在平均以上。
『萃取【力】──路徑•燈裏──』
連自己想要守護什麼都不知道。
即使如此,瑪瑙還是問了。
就像自己以前做的那樣。
「好了,要準備逃跑了喔。緊緊抓住我。」
「這不難理解吧。」
藉由與他人的導力連接來操作【力】。原本這種做法應該會遭遇到伴隨痛苦的強烈阻力,但在瑪瑙與燈裏的場合則另當別論。導力連接時遇到的阻力會依照被連接者對連接者的信賴比例而減少。由於這兩個人在連接時,阻力會減低到只有「覺得有點癢」的程度,因此瑪瑙才能做到操縱燈裏的導力這種驚人之舉。
以一副很無趣的樣子說完這些,導師就邁步離開了。
把一棟建築物炸掉的瑪瑙一行人,趁着混亂迅速地從現場撤離。
可能是因爲忍耐麻癢感的關係。扭動着身體的燈裏雙眼變得溼潤,吐出撩人的氣息。她好像想說些什麼,卻又無法清楚地說出來。
「很高興見到妳,燈裏妹妹。妳的黑髮跟黑眼睛好漂亮喔。我叫撒哈拉,是一名修女。要說是瑪瑙以前的女人也不爲過喔。」
「這是怎麼啦?」
「這個笨蛋。」
「──嗚呀嗯!」
瑪瑙把從燈裏身上萃取的導力注入教典,集中精神構築魔導。看到那卓越的導力操作,撒哈拉不禁感嘆。
單純只是很小的足跡,共有三種。
有兩名男子站在徹底毀損的建築物前。
在處刑人的觀念中,染指禁忌的垃圾是不配擁有人權的。
『導力:連接──時任•燈裏──』
要怎麼做,才能變得像妳一樣呢?
「沒問題啊。反正也是一羣不務正業的廢物用來做壞事的設施。沒有這些東西反而對這個世界是好事。」
因爲瑪瑙問的這位女性是處刑人史上狩獵了最多的禁忌,而且還存活至今的人物。她到底累積了多少的經驗,經歷了多少出生入死的場面,爲什麼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呢?或許這並不是一個沒有什麼特殊才能,甚至連過去的記憶都沒有的小孩子可以去尋找的答案。
***
她到底想說什麼呢?年幼的瑪瑙歪着頭思考了一段時間,結果還是得不到答案。
然後,知道自己今後應該也會這麼做的瑪瑙,抬頭望着導師的背影,跟在她的身後。
光是看到米勒撿起來的頭髮,沃夫就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事。
要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灌輸給瑪瑙。
那是用來報時的教會象徵之一。魔導模擬成高高掛在教會頂端的鐘,並藉由注入燈裏龐大的【力】,讓鍾顯現的大小大到可以覆蓋住整棟建築物。
「這也太……壯觀。」
扭曲空間的巨響讓紅色魔導兵化爲齏粉。一發不可收拾的【力】之波動似乎要壓制周圍的一切而擴散開來。面對突然出現在室內的壓力,建築物只支撐了幾秒鐘。
「妳知道的事情太少了。首先要理解人心,這樣才能踐踏他人。接着要理解世界的道理,這樣才能搶奪先機。最後要理解這個星球的真相,這樣妳才能放棄自己。」
瑪瑙的太陽穴上浮現青筋。因爲集中力受到干擾,希望撒哈拉能夠保持安靜的她忍不住想大吼,可是根本沒有餘力讓她做這種事。瑪瑙只能努力忍住,集中精神構築魔導,轉移到事象展開的階段。
她把手輕輕按在年幼的瑪瑙頭上。由於平時她總是左手抱着教典,右手爲了可以隨時拔出武器而空着。所以在把手放到瑪瑙頭上時,用的是平常拿武器的右手。
「用來關商品的牢房變得一蹋糊塗了啊。我們『鐵鏈』在沙漠可是大名鼎鼎,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纔會變成這個樣子?接到報告說外出襲擊的人平安回來,過來一看卻是這麼悽慘。我說米勒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不是陪她們兩個胡鬧的時候。喝斥了沒有緊張感的兩人後,瑪瑙從背後緊緊抱住不知爲何目光變得黯淡的燈裏。
撒哈拉把嘴湊近想問清楚而回頭的瑪瑙耳邊。
「嗯,這是神官的頭髮。」
「也就是說基地不但被護衛神官這種貨色入侵,還在建築物被炸掉之後讓她們逃走了……算了,我是個寬宏大量的男人。死掉的傢伙我會以寬容的態度原諒他們。反正也是跟計劃沒有直接關係的建築物。」
「那麼,要怎麼做?」
「接下來啊──」
面對米勒的疑問,沃夫雙手盤胸這麼回答。
「現在擄人的工作暫時停下來了。你應該也很清楚吧?我們需要的不是人,是材料。特地選擇這塊沒有龍脈的地方,理由就是爲了不讓第一身分發現啊。」
「是的。可是,人可以當成材料。這個基地的改造已經結束了。只要得到那個異世界人的導力說不定就足夠了。我們的目的是要解放『他』。不管規模多小,只要這裏跟東部未開拓領域──『絡繰世間』連接起來的話,就能達成我們的目的。」
兩個男人朝彼此點點頭。
「那樣的話,就算要犧牲一些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應該還可以再嘗試一次呢。」
沃夫把臉面向某個方向。這片沙漠雖然很寬廣,但可以通行的地方是固定的。
「你帶着部下搶先一步到綠洲的補給地。目標是帶着黑髮女性的褐發神官,還有裝着義手的修女。三個年輕的女人,在那裏會非常顯眼。最好是能活捉所有的──嗯,沒辦法的話,屍體也無所謂。導力雖然可惜,不過最壞的狀況,只要能拿來當材料就好。」
「知道了。我很樂意戰鬥。」
對團長的指示表示贊同的米勒,吹了一口氣把手指抓着的頭髮吹掉。
「因爲我也想要提升等級啊。」
「哈哈哈~!是啊。要是能殺死『陽炎的繼承人』並解放四大人災的一部分,我們也可以更上一層樓啊!」
雙眼綻放着危險光芒的沃夫放聲大笑了起來。